第一章 1980
陈穗安是在一片漆黑中醒来的。
他摸到的是土坯墙，粗糙、硌手，带着潮气。他闻到的是柴火和旧棉絮混杂的气味，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味道——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干牛粪，和泥糊墙的材料。
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没有动。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一条微信，对话窗口很短，他爸发来的，只有四个字："你妈住院了。"他没有回。他想的是明天再说。然后胸口一阵不对劲，后面的事他就不记得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只知道那条微信他没有回。
门口有细微的响动。一个孩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谁："翠婶，穗安哥醒了没有？"
另一个声音，中年女人的，同样压着嗓门："没醒。你先去上学。"
"哦。"
脚步声远去了。
陈穗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穗安哥。他叫陈穗安。他花了大概十秒钟才想起来这是他的名字——不对，他本来就叫陈穗安，只是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叫过他。那个孩子叫他"穗安哥"。这说明他是另一个人了，或者是在另一个人眼里他是另一个人了。他的手在身侧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把干草。他把它举到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气味很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席梦思，不是棕垫，不是他租住的那间城中村隔断房里那张吱嘎作响的折叠床。这是干草。他把它放下。这是1980年。
他在这个土炕上躺了三天。不是他想躺，是他起不来。原身留给他一具空腹了好几天的身体，翠婶每天早晚端两碗东西进来，放在炕头，不说话，转身就走。第三天傍晚他勉强能下地了。他扶着墙走到门口，掀开那条旧棉絮做的门帘，第一次看到了他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黄土夯的院子，没有围墙，远处有炊烟正在升起来。
第四天早上他做了三件事：生火把灶膛熏得浓烟滚滚，把墙角的麦苗当韭菜掐了一把递给翠婶，劈柴劈空把手掌心磨掉一层皮。翠婶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就知道会这样。他没有辩解，蹲在院子里看着自己出血的手掌，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怀念改接口文
陈穗安是在一片漆黑中醒来的。
他摸到的是土坯墙，粗糙、硌手，带着潮气。他闻到的是柴火和旧棉絮混杂的气味，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味道——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干牛粪，和泥糊墙的材料。
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没有动。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一条微信，对话窗口很短，他爸发来的，只有四个字："你妈住院了。"他没有回。他想的是明天再说。然后胸口一阵不对劲，后面的事他就不记得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只知道那条微信他没有回。
门口有细微的响动。一个孩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谁："翠婶，穗安哥醒了没有？"
另一个声音，中年女人的，同样压着嗓门："没醒。你先去上学。"
"哦。"
脚步声远去了。
陈穗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穗安哥。他叫陈穗安。他花了大概十秒钟才想起来这是他的名字——不对，他本来就叫陈穗安，只是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叫过他。那个孩子叫他"穗安哥"。这说明他是另一个人了，或者是在另一个人眼里他是另一个人了。他的手在身侧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把干草。他把它举到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气味很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席梦思，不是棕垫，不是他租住的那间城中村隔断房里那张吱嘎作响的折叠床。这是干草。他把它放下。这是1980年。
他在这个土炕上躺了三天。不是他想躺，是他起不来。原身留给他一具空腹了好几天的身体，翠婶每天早晚端两碗东西进来，放在炕头，不说话，转身就走。第三天傍晚他勉强能下地了。他扶着墙走到门口，掀开那条旧棉絮做的门帘，第一次看到了他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黄土夯的院子，没有围墙，远处有炊烟正在升起来。
第四天早上他做了三件事：生火把灶膛熏得浓烟滚滚，把墙角的麦苗当韭菜掐了一把递给翠婶，劈柴劈空把手掌心磨掉一层皮。翠婶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就知道会这样。他没有辩解，蹲在院子里看着自己出血的手掌，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怀念改接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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