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渡人也渡己

## 第一章 城外来了个瞎婆子
民国二十六年，醴陵城的秋天来得特别早。
才八月底，渌江边的柳树就黄了叶子，风一吹，哗啦啦往下落，掉在江面上，顺着水流慢慢漂走。城西那条青石板路被露水打得湿漉漉的，早起的人踩上去，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响声。
瞎眼老婆婆就是在这天早上进城的。
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城门口的。守城的两个保安团士兵打了个盹的功夫，她就坐在城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了。一根竹竿横在腿上，身旁搁着个蓝布包袱，包袱上放着一块木头牌子。
牌子上写着八个字——
「摸骨算生死，分文不取」
字是墨写的，笔画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的字，但每一笔都刻进了木头里。
老婆婆穿着灰蓝色的布衫，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别着。她瞎了一只眼——左眼眶整个凹下去，眼皮耷拉着，像一朵枯萎的花。右边那只眼睛睁着，但眼珠上蒙着一层白翳，看不出在看哪里。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最先发现她的是卖早点的刘大个。刘大个挑着担子出摊，老远就看见槐树底下多了个人。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块木牌，又看了看老婆婆的脸。
“老太太，你这……”
“摸骨。”老婆婆开口了。声音很哑，像拉风箱，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摸你的脸骨，算你还有几盏命灯。”
刘大个放下担子，擦了把汗：“命灯？啥叫命灯？”
“人身上有三盏灯。”老婆婆伸出三根手指，枯瘦如柴，指节突出，“头顶一盏，双肩各一盏。灯全亮着，百邪不侵。灭了一盏，鬼魅近身。灭了两盏，命不久矣。”
“那三盏全灭了呢？”
老婆婆没说话。
刘大个有点发毛，但好奇心占了上风。他把担子往地上一搁，蹲了下来：“那你摸摸，我还有几盏？”
老婆婆抬起手。
那只手太瘦了——皮包着骨头，青筋一根一根凸起，像枯树根。手指微微弯曲，指腹上全是老茧。
她的手落在刘大个的额头上。
刘大个打了个哆嗦。那手指凉得不像活人的，像冬天里的铁条。五根手指从他的额头开始，沿着眉骨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