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传家宝

我妈死之前，塞给我一个铁盒子。
她说，这是咱家的传家宝。
她说，用不上最好，用得上那天，就不疼了。
我当时三十出头，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把铁盒子压在柜子最底层，一压就是四十年。
四十年后的这个冬天，我终于打开了它。
里头是一块发黑的大烟膏，油纸包着，塞在一本《毛主席语录》挖空的书页里。
盒盖内侧，刻着我妈歪歪扭扭的五个字——
“幸福的传家宝”。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我妈说得对。她说得太对了。
1.
我叫何守田，今年七十三。
湖北孝感下面一个村子，叫何家湾。
我在这个村子里生了，活了，老了。
我有三个儿子。
老大何国栋，在武汉做水电。老二何国梁，在广东开小厂。老三何国荣，在县城当公务员。
三个儿子，三座城。
没有一座城里有我的位置。
老伴五年前走的。胃癌，从查出来到人没，四十七天。
我卖了两头猪，借了一万二，没保住。
老伴走那天，老大请了三天假回来。老二打了个电话，说机票太贵，人没赶回来。老三倒是回来了，穿一身黑色西装，在灵堂上接了四十分钟的工作电话。
下葬那天下了雨。我跪在泥地里，膝盖骨磕在一块石头上，到现在阴天还疼。
老伴走了以后，这个家就剩我一个人了。
两只老母鸡，一台旧电视，一个老人机。
手机是老大三年前买的，按键的那种，屏幕裂了一条缝。能打电话，能收短信。短信我不会回，字太小，看不清。
电视是十年前买的。去年开始搜不到台了，打开就是雪花屏。我问过村里一个年轻人，他说现在都改数字信号了，让我买个网络盒子。我问多少钱。他说便宜的一百多。
我没买。
每个月养老金一百八十八块。后来调了一次，变成两百零三块。
两百零三块。
我种了一辈子地。从二十岁开始，弯着腰在地里刨了五十多年。交了三十年的公粮。每年夏收秋收，把最好的粮食装上板车，拉到镇上粮站去交。剩下的才是自己吃的。
有一年大旱，稻子枯了一半，自家口粮都不够。老伴抱着老大——那时候还是个奶娃子——坐在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