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指宽

第一章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我蹲在临时铺的硬纸板上，膝盖下面的纸板已经被血水浸软了，像某种活物的皮肤。探照灯的白光从头顶打下来，把这片拆迁废墟的雪地照成一张过曝的底片。风从北面灌进来，顺着废弃厂房的断墙来回撞，发出一种低沉的、像人喉咙里挤出来的闷响。
零下十五度。我手套的食指指尖破了个洞，冷气从那个洞里钻进来，把指节冻得发木。我没换。这副手套跟了我七年，是师傅退休那年给我的。他说，戴久了，你就不会觉得冷了。
他在骗我。我还是冷。
“李队。”
小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年轻人压不住的抖。我没回头。我在看地上的东西。
法医老韩蹲在我对面，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他已经做了四十年法医，什么样的现场都见过。但此刻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老李，你师傅那个案子。
我说出来了。
“跟我师傅那个，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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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不是完整的。
最先被看到的是左手。掌心朝上，五指微曲，指尖的血已经冻成了黑色的冰碴，像刚从雪里长出来的一株畸形的植物。它被摆在距离躯干残骸左上方大约半米的地方。
然后是右小腿，摆在左手更左边的位置，膝盖朝外。接着是右臂，斜着压在左下方。最后是左大腿，摆在右臂的右侧，断面朝天。
一个斜斜的、不对称的X。
左臂接右小腿，拉出一条直直的线。那条线很长，几乎是对角线的一半。它穿过碎砖、冻土、一片暗红色的冰面，直直地指向东南方向。右臂接左大腿，短一些，扭曲一些，像一把被人从中间折断的匕首。匕首的刃是反的，刀尖不朝外，回刺向内——指着这个X的正中心。那个应该躺着躯干和头颅的地方。
她死了。但有人用她的身体画了一幅地图。
长线指着一个方向。短线指着她的心脏。
我站起来。膝盖下面的纸板发出咯吱一声脆响，血水已经结冰了。
“死亡时间？”
“初步判断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老韩抬起头，“割喉。颈动脉和气管一起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