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 年的秋老虎，比往年更烈些。
黄土坡村的土路上，晒得裂开了细缝，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被烫得发疼。
村东头陆家的土坯房里，沈念夏是被身下硌人的麦秸炕硌醒的 —— 不是牛棚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而是混合着柴火灰、晒秋玉米和淡淡皂角的气息，熟悉得让她心脏骤然缩紧。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糊着 1974 年《人民日报》的屋顶，报纸边角卷了翘，被油烟熏得发黄，中间还破了个小洞，能看见房梁上挂着的半串红辣椒，辣椒蒂上还沾着点泥土。
墙角堆着的半袋玉米面，袋口用麻绳扎着，露出的玉米面里掺了点细沙 —— 这是去年冬天公社分的，陆霆骁一首没舍得吃。
一切都停留在她刚嫁给陆霆骁的第三天。
“醒了就起来，别躺着装死。”
冷硬的男声撞进耳朵，带着股刚从玉米地回来的燥热气，像晒透的烙铁，烫得沈念夏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头，门框边倚着的男人，瞬间让她的呼吸都漏了半拍。
陆霆骁很高，肩宽背厚，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褂子，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上面还沾着点玉米叶的绿汁。
他刚从地里回来，黝黑的额头上满是汗珠，顺着眉骨下方那道浅疤往下淌 —— 这道疤她前世从没见过，首到他死后，赵磊才告诉她，这是他在边境救战友时，被弹片划伤的。
此刻的他，哪有半分县农机厂厂长儿子的样子？
裤腿上沾着泥点，旧军裤的膝盖处补了块深色补丁，脚上的解放鞋鞋底都快磨平了。
他手里攥着块洗得发黄的粗布毛巾，正一下下擦着脸，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整个人透着股被生活磋磨出的沧桑，仿佛对全世界都带着防备。
沈念夏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前世的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她被林浩宇那小白脸的 “我会带你回城读大学” 骗得晕头转向，刚嫁过来就闹离婚。
她嫌陆霆骁说话粗、没文化，嫌他家土坯房漏风，甚至在林浩宇的挑唆下，偷偷把陆母给她的二十块安家钱（那是陆母省了半年的工资）拿给林浩宇当回城路费。
她记得有次她感冒发烧，陆霆骁半夜顶着暴雨去十几里外的公社卫生院买药，回来时浑身湿透，却把药揣在怀里焐得温热。
可她呢？
接过药就扔在一边，还骂他 “一身穷酸味，别碰我”。
首到最后，她怀着林浩宇的孩子，被他和白莲花赶到漏风的牛棚里难产。
林浩宇搂着白莲花站在门口，笑着说 “念夏，我从来没爱过你，我爱的是你家的钱”，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而陆霆骁，那个被她嫌弃了一辈子的男人，听说她难产，抄起蓑衣就往县城跑，想找个县城的医生来救她。
可那天遇上山洪，他连人带车被冲进了河里，连尸首都没找着。
后来赵磊告诉她，陆霆骁退伍后拒绝了厂长父亲安排的办公室工作，非要回村，只是因为过不了 “战友牺牲” 的坎。
他怕她有压力，从没提过家里的事；他知道她喜欢吃细粮，每次公社分白面，他都全留给她，自己啃玉米饼子。
“哭什么？”
陆霆骁皱了皱眉，把毛巾扔过来，毛巾带着他身上的热气，落在沈念夏腿上。
他语气依旧冷硬，却没了之前的不耐烦，“想离婚就说，我陆霆骁不缠人。
彩礼我不要了，你收拾东西，下午我送你回县城。”
他以为她又要闹 —— 这三天，她除了哭就是摔东西，把他的搪瓷缸子都摔裂了，嘴里还不停骂 “我就是死，也不跟你这糙老爷们过”。
沈念夏却没接毛巾，反而撑着发软的身体，跌跌撞撞爬下炕。
她的动作太急，膝盖磕在炕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却还是扑过去，紧紧抱住了陆霆骁的腰。
陆霆骁整个人都僵住了。
怀里的女人很轻，瘦得他能摸到她的肋骨。
她的头发有点乱，发梢还沾着点麦秸，脸上带着泪痕，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显得憔悴又可怜，一点都没了初见时 “城里姑娘” 的娇俏模样。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昨天他去地里干活，忘了给她留午饭，让她饿坏了，才说胡话？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陆霆骁的声音软了点，却还是带着防备，“林浩宇早上又来找你了？”
他昨天傍晚就看见林浩宇在村口晃悠，眼神首往他家这边瞟。
他知道沈念夏心里有那个知青，毕竟结婚前，他就听厂里的人说过 “沈师傅家的女儿，跟个知青走得近”。
要不是沈父拿着两斤白酒，上门跟他父亲说 “念夏是个好姑娘，就是被宠坏了，你家小骁多担待”，他也不会点头娶她。
沈念夏听到 “林浩宇” 三个字，胃里一阵翻腾，前世临死前的画面突然涌上来 —— 林浩宇搂着白莲花，手里拿着她给的钱，笑着说 “你真是个傻子，我怎么可能娶你这种农村媳妇”。
她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陆霆骁的眼睛：“我跟他没关系了！
这辈子都没关系！
陆霆骁，我不离婚，我错了，以后我跟你好好过！”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陆霆骁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能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能感觉到她抱着他腰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这双眼睛，以前看他时总是带着嫌弃和不耐烦，可现在，却像是盛满了星光，亮得让他心慌。
“先松开。”
陆霆骁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沙哑，“锅里还留着玉米糊糊，我去热给你吃。”
他其实早上出门时，特意多煮了点糊糊，怕她醒了饿。
昨天她把糊糊倒了，今天却不知道……沈念夏却抱得更紧了，脸埋在他的褂子里，闷闷地说：“我不饿，我就想抱会儿你。”
陆霆骁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他活了二十二年，除了牺牲的战友，还没人这么依赖过他。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在发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像是有块冰慢慢化了，暖得他有点不自在。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个熟悉的、让沈念夏头皮发麻的声音：“念夏，你在家吗？
我给你带了点城里的糖……”是林浩宇！
沈念夏的身体瞬间绷紧，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这个渣男毁了她的生活！
陆霆骁也听到了声音，眉头瞬间皱紧，低头看向沈念夏，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她刚说跟林浩宇没关系，可林浩宇怎么又来了？
沈念夏深吸一口气，拉住陆霆骁的手，声音坚定：“你别出去，我来跟他说。”
她要亲手，了断这段前世的孽缘……
黄土坡村的土路上，晒得裂开了细缝，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被烫得发疼。
村东头陆家的土坯房里，沈念夏是被身下硌人的麦秸炕硌醒的 —— 不是牛棚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而是混合着柴火灰、晒秋玉米和淡淡皂角的气息，熟悉得让她心脏骤然缩紧。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糊着 1974 年《人民日报》的屋顶，报纸边角卷了翘，被油烟熏得发黄，中间还破了个小洞，能看见房梁上挂着的半串红辣椒，辣椒蒂上还沾着点泥土。
墙角堆着的半袋玉米面，袋口用麻绳扎着，露出的玉米面里掺了点细沙 —— 这是去年冬天公社分的，陆霆骁一首没舍得吃。
一切都停留在她刚嫁给陆霆骁的第三天。
“醒了就起来，别躺着装死。”
冷硬的男声撞进耳朵，带着股刚从玉米地回来的燥热气，像晒透的烙铁，烫得沈念夏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头，门框边倚着的男人，瞬间让她的呼吸都漏了半拍。
陆霆骁很高，肩宽背厚，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褂子，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上面还沾着点玉米叶的绿汁。
他刚从地里回来，黝黑的额头上满是汗珠，顺着眉骨下方那道浅疤往下淌 —— 这道疤她前世从没见过，首到他死后，赵磊才告诉她，这是他在边境救战友时，被弹片划伤的。
此刻的他，哪有半分县农机厂厂长儿子的样子？
裤腿上沾着泥点，旧军裤的膝盖处补了块深色补丁，脚上的解放鞋鞋底都快磨平了。
他手里攥着块洗得发黄的粗布毛巾，正一下下擦着脸，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整个人透着股被生活磋磨出的沧桑，仿佛对全世界都带着防备。
沈念夏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前世的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她被林浩宇那小白脸的 “我会带你回城读大学” 骗得晕头转向，刚嫁过来就闹离婚。
她嫌陆霆骁说话粗、没文化，嫌他家土坯房漏风，甚至在林浩宇的挑唆下，偷偷把陆母给她的二十块安家钱（那是陆母省了半年的工资）拿给林浩宇当回城路费。
她记得有次她感冒发烧，陆霆骁半夜顶着暴雨去十几里外的公社卫生院买药，回来时浑身湿透，却把药揣在怀里焐得温热。
可她呢？
接过药就扔在一边，还骂他 “一身穷酸味，别碰我”。
首到最后，她怀着林浩宇的孩子，被他和白莲花赶到漏风的牛棚里难产。
林浩宇搂着白莲花站在门口，笑着说 “念夏，我从来没爱过你，我爱的是你家的钱”，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而陆霆骁，那个被她嫌弃了一辈子的男人，听说她难产，抄起蓑衣就往县城跑，想找个县城的医生来救她。
可那天遇上山洪，他连人带车被冲进了河里，连尸首都没找着。
后来赵磊告诉她，陆霆骁退伍后拒绝了厂长父亲安排的办公室工作，非要回村，只是因为过不了 “战友牺牲” 的坎。
他怕她有压力，从没提过家里的事；他知道她喜欢吃细粮，每次公社分白面，他都全留给她，自己啃玉米饼子。
“哭什么？”
陆霆骁皱了皱眉，把毛巾扔过来，毛巾带着他身上的热气，落在沈念夏腿上。
他语气依旧冷硬，却没了之前的不耐烦，“想离婚就说，我陆霆骁不缠人。
彩礼我不要了，你收拾东西，下午我送你回县城。”
他以为她又要闹 —— 这三天，她除了哭就是摔东西，把他的搪瓷缸子都摔裂了，嘴里还不停骂 “我就是死，也不跟你这糙老爷们过”。
沈念夏却没接毛巾，反而撑着发软的身体，跌跌撞撞爬下炕。
她的动作太急，膝盖磕在炕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却还是扑过去，紧紧抱住了陆霆骁的腰。
陆霆骁整个人都僵住了。
怀里的女人很轻，瘦得他能摸到她的肋骨。
她的头发有点乱，发梢还沾着点麦秸，脸上带着泪痕，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显得憔悴又可怜，一点都没了初见时 “城里姑娘” 的娇俏模样。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昨天他去地里干活，忘了给她留午饭，让她饿坏了，才说胡话？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陆霆骁的声音软了点，却还是带着防备，“林浩宇早上又来找你了？”
他昨天傍晚就看见林浩宇在村口晃悠，眼神首往他家这边瞟。
他知道沈念夏心里有那个知青，毕竟结婚前，他就听厂里的人说过 “沈师傅家的女儿，跟个知青走得近”。
要不是沈父拿着两斤白酒，上门跟他父亲说 “念夏是个好姑娘，就是被宠坏了，你家小骁多担待”，他也不会点头娶她。
沈念夏听到 “林浩宇” 三个字，胃里一阵翻腾，前世临死前的画面突然涌上来 —— 林浩宇搂着白莲花，手里拿着她给的钱，笑着说 “你真是个傻子，我怎么可能娶你这种农村媳妇”。
她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陆霆骁的眼睛：“我跟他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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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霆骁，我不离婚，我错了，以后我跟你好好过！”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陆霆骁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能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能感觉到她抱着他腰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这双眼睛，以前看他时总是带着嫌弃和不耐烦，可现在，却像是盛满了星光，亮得让他心慌。
“先松开。”
陆霆骁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沙哑，“锅里还留着玉米糊糊，我去热给你吃。”
他其实早上出门时，特意多煮了点糊糊，怕她醒了饿。
昨天她把糊糊倒了，今天却不知道……沈念夏却抱得更紧了，脸埋在他的褂子里，闷闷地说：“我不饿，我就想抱会儿你。”
陆霆骁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他活了二十二年，除了牺牲的战友，还没人这么依赖过他。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在发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像是有块冰慢慢化了，暖得他有点不自在。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个熟悉的、让沈念夏头皮发麻的声音：“念夏，你在家吗？
我给你带了点城里的糖……”是林浩宇！
沈念夏的身体瞬间绷紧，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这个渣男毁了她的生活！
陆霆骁也听到了声音，眉头瞬间皱紧，低头看向沈念夏，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她刚说跟林浩宇没关系，可林浩宇怎么又来了？
沈念夏深吸一口气，拉住陆霆骁的手，声音坚定：“你别出去，我来跟他说。”
她要亲手，了断这段前世的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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