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顾晏辰做了六年冷战夫妻。
他心中有白月光,却因祖父遗愿,不得不娶我,而我因为他祖父的恩情,不得不嫁他。
六年来,他对我冷暴力,分房而居,对外宣称“婚姻名存实亡”,让我在亲友圈抬不起头,就盼着我忍无可忍提出分手。
祭祖大典上,他带着白月光出现,故意说“这才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等着看我撕破脸、哭着离场。
但没有。
这一次,我认真完成祭祖仪式,全程神色淡然,甚至在仪式结束后,主动对他说“祝你如愿”。
他不知道,明天我就注销我的身份,以死亡方式离开,把自己上交给国家成为枪雨弹林里的特工。
我和顾晏辰的第六年冷战纪念日,是在顾家老宅的祭祖大典上度过的。
说来讽刺,明明是两个相看两厌的人,却每年都要在族人面前演一出夫妻和睦的戏码。
祠堂里檀香缭绕,顾家旁支的亲戚们按辈分站好,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往我身后瞟。
苏清瑶就站在顾晏辰身侧,一袭素白旗袍,弱柳扶风。
而我的丈夫,正微微侧头与她低语,唇角带着我六年未曾见过的温柔弧度。
“嫂子,你看晏辰哥……”堂妹轻轻拽我衣袖,语气里带着怜悯。
我拂开她的手,将三炷香举过头顶,对着顾家祖先的牌位恭敬三拜。
香灰落在手背,烫出一小块红痕,我却感觉不到疼。
比起这六年来顾晏辰给我的冷暴力,这点痛算什么。
“望星,”顾晏辰不知何时走到我身侧,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排的族人听清,“清瑶身体不适,待会的仪式,你陪她去偏殿休息。”
他刻意咬重“清瑶”二字,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抬眼看他。
黑色西装熨帖得体,衬得他身姿挺拔,只是那双曾让我一见倾心的眼眸里,如今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算计。
他在等我发作。
等我像去年一样摔了香炉,给他借口当众宣布离婚。
“好。”我接过他手中的茶盏,指尖不曾与他相触分毫。
顾晏辰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仪式持续到黄昏。
我跪坐在蒲团上诵经,听着身后苏清瑶娇弱的咳嗽声,和顾晏辰温柔的安抚。
族人们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正妻还在呢,就带着情人来祭祖……”
“听说六年都没同房,迟早要离。”
“要不是老爷子遗愿……”
是啊,要不是顾爷爷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望星,晏辰就交给你了”,我怎么会甘心守在这座冰窖里,任他日复一日地践踏我的尊严。
最后一炷香燃尽,我起身整理衣摆,转向顾晏辰。
他正扶着苏清瑶的胳膊,看见我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来了。
他一定以为,我终于要忍无可忍了。
“望星,”他先发制人,声音刻意扬高,“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清瑶她……”
“顾晏辰。”
这是我六年来,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怔住,连苏清瑶都忘了咳嗽。
夕阳从祠堂的窗棂照进来,在我和他之间划下一道金色的鸿沟。
浮尘在光柱中翻滚,像极了我们这段婚姻——
看似辉煌,实则尽是尘埃。
“祝你如愿。”我说。
四个字,平静无波。
顾晏辰眼中的得意凝固了,慢慢转为错愕。
他大概准备了无数种应对我哭闹的方式,唯独没想过我会祝福。
我转身走向祠堂门口,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江望星!”他在身后喊我,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慌乱,“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晏辰,这场戏,我不陪你演了。
你不是盼着我提离婚吗?
我会用另一种方式,彻底离开你的世界。
明天,江望星就会“死”在一场意外里。
而活下来的我,将不再是那个任你践踏的可怜虫。
国家需要我,比你需要我。
走出祠堂时,晚风吹起我的衣袂,我听见苏清瑶娇滴滴地问:“晏辰,嫂子是不是生气了?”
顾晏辰没有回答。
他大概还在琢磨我那句祝福是什么意思。
不必琢磨了,顾晏辰。
等你明白的时候,江望星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