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念的二十岁生日宴，是在季家名下的云顶酒店顶层举办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
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星星，落在香槟塔上，也落在她身上那条高定礼裙的裙摆上。
宾客们衣香鬓影，谈笑风生，杯盏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可她的心却像被浸在冰水里，
一点点往下沉。已经晚上九点了，季席还没来。她端着酒杯，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一次次掠过宴会厅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
身边的人在和她说话，她听不真切，只觉得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水，模糊又遥远。“念念，
别担心，阿席那孩子，定是为了给你准备惊喜，耽搁了。”季母走过来，
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温柔，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童念勉强扯了扯嘴角，
点了点头。她知道季席不会失约的。早上出门前，他还揉着她的头发，笑着说：“等我，
给你带最特别的生日礼物。”那是她提过一嘴的项链，梵克雅宝的四叶草系列，限量款，
她只是在杂志上多看了几眼，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脖颈，
心里又甜又涩。甜的是他的用心，涩的是，她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这种不安的感觉，从下午开始就一直萦绕着她，挥之不去。
十点整，宴会厅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但走进来的，不是季席，而是季家的管家福伯。
福伯脸色苍白，脚步踉跄，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也歪了，
他径直走到季父季母面前，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季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一把抓住福伯的胳膊，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了？阿席呢？
”福伯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先生，
夫人……不好了……少爷……少爷他……出车祸了……”“轰——”这句话像一道惊雷，
在童念的耳边炸开。她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渣溅到了她的脚踝，
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可她却感觉不到。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疯了一样冲出宴会厅，不顾身后季母的呼喊，不顾宾客们惊愕的目光。她要去找季席，
她不信，她不信那个早上还对她笑的人，会出事。车子在马路上疾驰，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
模糊成一片彩色的光带。童念的眼泪不停地掉，砸在膝盖上，晕湿了礼裙。
她一遍遍地拨打季席的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
永远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刺鼻又冰冷。季父季母站在抢救室门口，脸色惨白如纸。童念跑过去，抓住季母的手，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阿姨，阿席呢？他怎么样了？”季母再也忍不住，
声痛哭：“念念……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没看好他……他……他走了……”“走了？
”童念喃喃自语，这个词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她的心脏，疼得她无法呼吸。她摇着头，
不敢相信：“不可能……他说要给我送礼物的……他不会走的……”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着季父季母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失血过多，
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童念看着医生，又看了看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门，
突然笑了起来，
流：“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阿席他就在里面……他在跟我开玩笑……”她冲过去，
想要推开抢救室的门，却被护士拦住了。她挣扎着，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小兽，
直到力气耗尽，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她坐起身，
环顾四周，房间里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温馨又熟悉，可她却觉得无比陌生。
因为那个会笑着走进来，揉她头发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季席的葬礼，办得很低调。
季家对外宣称，季席只是出了车祸，重伤昏迷，正在国外接受治疗。童念知道，
这是为了稳住季氏集团的股价，为了保住季家的颜面。季氏集团是季家几代人的心血，
季席是唯一的继承人，他的离世，对季家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葬礼上，
童念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季席的遗像前。照片上的他，笑容灿烂，眼神明亮，
一如初见时的模样。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他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阿席，
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如果不是我想要那条项链，你就不会绕路，
就不会出事……都是我的错……”愧疚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葬礼结束后，季父找到了童念。他坐在她对面，脸色憔悴，眼底布满了血丝，
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念念，”他开口，声音沙哑，“阿席走了，季家不能倒。
我知道，这对你很残忍，但是……我希望你能履行婚约。”童念抬起头，看着季父，
眼神空洞。“我们已经找到了阿席的弟弟，季辰。他是阿席的私生子弟弟，一直在国外长大。
我们会对外宣称，阿席车祸后苏醒了，但失去了所有记忆，性格也变了很多。
季辰会代替阿席，成为季氏集团的继承人，也会……代替他娶你。”季父的话，像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童念的心上。她看着季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什么？
让我嫁给一个陌生人？”“念念，我知道这很难，”季父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但是为了季家，为了童家，也为了……阿席的心血，你必须这么做。你和阿席的婚约，
是两个家族的承诺，一旦解除，两家的声誉都会受到重创。而且，
季辰他……他和阿席长得很像。”最后一句话，像一根救命稻草，抓住了童念。
她想起了季席，想起了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的一切。如果能再看到一张和他相似的脸，
哪怕只是相似，是不是也能稍微缓解一下她的痛苦？愧疚和思念交织在一起，
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看着季父，缓缓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季辰回来的那天，童念去机场接他。当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出口走出来时，
童念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真的和季席长得很像，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唇形，
只是气质不同。季席像太阳，温暖明亮，而季辰像月亮，清冷疏离，
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童小姐，你好，我是季辰。”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声音低沉。童念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指尖微微颤抖。她慢慢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瞬间清醒。他不是季席。“你好。
”她收回手，声音平静无波。季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从那天起，季辰就以“季席”的身份，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他住进了季席的房间，
接手了季氏集团的工作，甚至……住进了童念的心里，占据了季席曾经的位置。
童家和季家对外宣布，季席车祸后苏醒，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身体已经康复，
并且会尽快和童念举行婚礼，以稳定两家的关系。消息一出，外界的质疑声渐渐平息，
季氏集团的股价也慢慢稳定下来。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只有童念知道，
她的世界，早已是一片废墟。每天晚上，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梦魇都会准时降临。
她会梦见那辆失控的卡车，梦见刺耳的刹车声，梦见玻璃碎裂的声音，
梦见鲜血……染红了她的视线。她拼命地想看清那个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想看清他的脸，
想知道他最后一刻，是不是在想她。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总是模糊的，像被一层浓雾笼罩着，让她无法触及。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微弱而痛苦，
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念念……念念……”然后，她就会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心脏狂跳不止。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
也照亮了她眼底的绝望。她坐起身，看着身边熟睡的季辰。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和季席的脸重叠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阿席，是你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
又带着一丝绝望。季辰没有醒来，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童念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她知道，他不是季席。季席不会对她这么冷淡，
不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无动于衷。季席会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哄她入睡，
告诉她：“念念，别怕，我在。”可现在，那个会哄她的人，已经不在了。她收回手，
蜷缩在被子里，把脸埋在膝盖上，无声地哭泣。日子一天天过去，童念和季辰的婚礼，
也提上了日程。婚礼的筹备工作很繁琐，童念却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别人摆布。
试婚纱的时候，设计师给她推荐了一款鱼尾婚纱，说很适合她的身材。她穿上婚纱，
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婚纱华丽，却像一个没有生气的娃娃。“童小姐，
您真漂亮。”设计师由衷地赞叹道。童念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漂亮又有什么用呢？那个会为她穿上婚纱而心动的人，再也看不到了。季辰走进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童念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镜子前，背影孤单而落寞，
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他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好看吗？
”童念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着他，眼神空洞。季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好看。”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温度。童念笑了笑，不再说话，
转身走进了试衣间。试衣间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了季席，想起了他们曾经的约定。季席说，等她二十岁生日过后，就带她去挑婚纱，
挑最漂亮的那一款，然后娶她回家，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是现在，婚纱挑好了，
新郎却不是他了。婚礼当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童家别墅里，童念穿着洁白的婚纱，
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师正在给她画最后一笔妆容，镜子里的她，美得不真实。“念念，
准备好了吗？”童母走过来，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童念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妈，
我准备好了。”她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头纱，轻轻戴在头上。当她走出别墅，
看到停在门口的婚车时，心脏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曾经，
她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结婚的场景，幻想过季席会穿着笔挺的西装，笑着向她走来，伸出手，
对她说：“念念，跟我走。”可现在，站在婚车旁边的，是季辰。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清冷地看着她。童念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过去。
季辰伸出手，想要牵她。童念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缓缓地伸出手，放在了他的手心。
他的手很凉，和季席温暖的手，完全不同。婚礼在教堂举行。当神父问童念：“童念小姐，
你是否愿意嫁给季席先生，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永远爱他，陪伴他，
不离不弃？”童念看着身边的季辰，又想起了那个永远停留在二十岁的少年。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
却异常清晰：“我愿意。”然后，神父又问季辰：“季席先生，你是否愿意娶童念小姐，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永远爱她，陪伴他，不离不弃？”季辰看着童念，
沉默了几秒。阳光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光影交错，
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愿意。”交换戒指的时候，
季辰拿起戒指，轻轻戴在童念的无名指上。戒指很凉，套在手指上，像一个沉重的枷锁，
束缚着她的一生。童念也拿起戒指，戴在季辰的无名指上。她的手在颤抖，
戒指差点掉在地上。婚礼结束后，宾客们纷纷向他们送上祝福。童念微笑着回应，
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早已死了。晚上，
回到季家为他们准备的婚房。房间里布置得很温馨，到处都是红色的喜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可这温馨的氛围，却让童念感到无比压抑。季辰走进来，
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他走到童念面前，看着她，眼神复杂。“今天，你很累了，
早点休息吧。”他开口，声音依旧冰冷。童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落在她的身上，烫得她皮肤发红。她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眼泪混着热水，一起流了下来。她想起了季席，想起了他们的点点滴滴。他们是青梅竹马，
一起长大。小时候，她总是跟在季席的身后，喊他“阿席哥哥”。季席总是很宠她，
什么好东西都先给她，有人欺负她，他会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她。她记得，
有一次她不小心掉进了池塘里，是季席跳下去把她救了上来。那天，他发了高烧，
却还笑着对她说：“念念，别怕，有我在。”她记得，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来例假，
吓得哭了起来。是季席笨拙地给她买了卫生巾，还红着脸对她说：“念念，以后我会保护你。
”她记得，十八岁那年，他在她的生日宴上，向她表白，说：“念念，等你二十岁，
我就娶你。”那些美好的回忆，像一把把锋利的刀，一遍遍割着她的心脏，
让她疼得无法呼吸。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会结婚，会生子，会一起慢慢变老。
可命运，却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那个承诺要娶她的人，永远地离开了她。她洗完澡，
走出浴室。季辰已经躺在了床上，背对着她，似乎已经睡着了。童念走到床边，轻轻躺下。
她侧着身，看着季辰的背影，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夜深了，梦魇再次降临。结果三年了，
每日童念都会梦到车祸时的场景但每次要碰到季席时，梦就会醒，这一次，
梦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她看到了那辆失控的卡车，看到了季席驾驶的那辆黑色轿车，
看到了刺耳的刹车声，看到了玻璃碎裂的瞬间……她终于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是季席。
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他看着她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似乎在喊她的名字。“念念……对不起……”然后，画面定格，一切都归于黑暗。
“啊——”童念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湿。她坐起身，
心脏狂跳不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掉下来。她终于看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