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余灰
老周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他没有敲门。站在门口，左手握着右手。他的右手是假肢，塑料的，指节蜷曲着，关节处的螺丝松了，手指微微下垂，像一个人在低头。他在握着那只假手，像在握一个真人的手。他的拇指按在假手的掌心里，其他四根手指扣着手背，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他在害怕，但他握住的不是别人的手，是他自己的假手。他在握着自己。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他站在黑暗里，只有窗户透进来的路灯光打在他半张脸上。另外半张脸是黑的，被什么东西切掉了。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不是老人的那种浑浊，是受惊的动物的那种亮——瞳孔缩成了针尖，眼球表面有一层水光，像覆盖着一层薄冰，随时会裂。
“老周？”
他听到我的声音，身体抖了一下。不是吓的，是回神。他刚才不在这个房间里，他的意识去了别的地方，我叫他，他才回来。
“沈夜，殡仪馆有个东西，你来看看。”他的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很厚的棉被。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说话的人在水底下张嘴，声音要穿过一层水才能到达空气里。
“不是闹鬼。是骨灰盒。”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能听到咕咚一声。“037号。你师父的柜子旁边那个。”
037。又是037。
这个数字跟了沈夜七次了，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钉在每一条故事线的接头处。有时候是柜子号，有时候是门牌号，有时候是一段录音的时长。它在不同的故事里以不同的形态出现，但每次都指向同一个东西——有人在等。
“骨灰盒怎么了？”
老周松开左手，右手假肢从袖子里滑出来。塑料手指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关节处的螺丝已经生锈了。他用左手托着假肢的手腕，把它抬起来，指着自己的脸。
“它自己开。每天晚上，凌晨两点。盒盖开一条缝，骨灰从缝里流出来，在地上流成一个形状。”
“什么形状？”
老周没有回答。他的左手从假肢手腕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一侧。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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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他没有敲门。站在门口，左手握着右手。他的右手是假肢，塑料的，指节蜷曲着，关节处的螺丝松了，手指微微下垂，像一个人在低头。他在握着那只假手，像在握一个真人的手。他的拇指按在假手的掌心里，其他四根手指扣着手背，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他在害怕，但他握住的不是别人的手，是他自己的假手。他在握着自己。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他站在黑暗里，只有窗户透进来的路灯光打在他半张脸上。另外半张脸是黑的，被什么东西切掉了。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不是老人的那种浑浊，是受惊的动物的那种亮——瞳孔缩成了针尖，眼球表面有一层水光，像覆盖着一层薄冰，随时会裂。
“老周？”
他听到我的声音，身体抖了一下。不是吓的，是回神。他刚才不在这个房间里，他的意识去了别的地方，我叫他，他才回来。
“沈夜，殡仪馆有个东西，你来看看。”他的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很厚的棉被。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说话的人在水底下张嘴，声音要穿过一层水才能到达空气里。
“不是闹鬼。是骨灰盒。”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能听到咕咚一声。“037号。你师父的柜子旁边那个。”
037。又是037。
这个数字跟了沈夜七次了，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钉在每一条故事线的接头处。有时候是柜子号，有时候是门牌号，有时候是一段录音的时长。它在不同的故事里以不同的形态出现，但每次都指向同一个东西——有人在等。
“骨灰盒怎么了？”
老周松开左手，右手假肢从袖子里滑出来。塑料手指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关节处的螺丝已经生锈了。他用左手托着假肢的手腕，把它抬起来，指着自己的脸。
“它自己开。每天晚上，凌晨两点。盒盖开一条缝，骨灰从缝里流出来，在地上流成一个形状。”
“什么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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