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孕检单递给陈屿时,他正低头给那个叫薇薇的女孩回消息。
屏幕上跳动着一行字:“哥哥,姐姐是不是很老啊?”陈屿指尖一顿,飞快地按灭了屏幕。
他抬起头,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眼神扫过,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怀了?”“嗯。”“周燃,
我们在一起十年了。”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这个孩子,不能要。
”我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缓缓收紧。“为什么?
”“下个月我就要升副总了,节骨眼上不能出乱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憔悴的脸上,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再说,你都三十了,高龄产妇,有风险。”“生下来,
身材走样,人也废了。”第一章“周燃,下个月婚礼的东西你准备一下,我这边忙。
”陈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夹杂着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听起来遥远又敷衍。
我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拭着地板上最后一点污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
有些痒。“好。”我应了一声,嗓子有些干哑。我们在一起十年了。从校服到婚纱,
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在这座城市有了我们自己的家。房子是他名字,首付是我出的,
装修是我跑前跑后盯了三个月才弄好的。他说,等我们结婚了,就把我的名字加上去。
我说好。这十年,我像一个陀螺,围着他不停地旋转,从不敢停歇。他胃不好,
我学会了煲各种养胃汤。他有洁癖,我把一百二十平的家打理得一尘不染。他创业初期,
我辞掉工作,给他当助理、当司机、当厨娘,身兼数职,两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所有人都说,我是贤妻良母的典范,陈屿能娶到我,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也曾这么以为。
直到半个月前,我无意中看到他没锁屏的手机。一个叫“薇薇”的女孩,
头像是个穿着百褶裙,笑得像向日葵一样的年轻女孩。聊天记录暧昧又刺眼。“哥哥,
你女朋友真好,还会给你送饭啊。”“她就那样,爱操心的老妈子。”“哥哥,
你什么时候有空呀,我想看最新的电影。”“下周吧,最近忙着婚礼的事,烦死了。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倒塌。我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退出了聊天界面,
将手机放回原处。那晚,陈屿回来时,我第一次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去给他拿拖鞋,
接公文包。我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他显然没注意到我的异常,
一边换鞋一边抱怨:“今天累死了,那个新来的实习生,什么都不会,还得我手把手地教。
”我问他:“新来的实习生叫什么?”他动作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问这个干嘛?
一个不重要的人。”他说谎的时候,总是不敢看我的眼睛。这个习惯,十年了,都没变。
我笑了笑,没再追问。原来,那个年轻活力的女孩,是他的实习生啊。挂了电话,
我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蜡黄,眼角已经爬上了细细的纹路。
因为长期做家务,手指关节有些粗大。我今年三十岁了。陈屿二十二岁认识我时,我二十岁,
也是那样鲜活的年纪。可时间,偷走了我的胶原蛋白,也偷走了他的爱。
我拿出抽屉里那张B超单,上面的小生命才刚刚成型,像一颗小小的豆芽。这是我们的孩子。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当我把这张单子交给陈屿时,他会是怎样欣喜若狂的表情。他会抱起我,
在原地转圈,会兴奋得像个孩子。可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生下来,人也废了。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反复切割着我的心脏。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一诺的电话。
陈一诺是我最好的闺蜜,也是一名律师。“一诺,帮我个忙。”“怎么了燃燃?声音不对啊?
”“帮我草拟一份分手协议,还有,查一下陈屿那套房子的首付款流水,
当年是我爸妈直接转给他的。”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他妈的陈屿,
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陈一诺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愤怒。“嗯。
”我平静地应了一声。“我怀孕了。”“什么?!这个狗男人!他……”“一诺,
”我打断她,“我要的,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然后,彻底离开他。”没有歇斯底里,
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眼泪。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我现在这样。这十年,
就像一场漫长的高烧,烧尽了我所有的热情和青春。现在,我醒了。第二章陈屿回家时,
带来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是那种甜腻的花果香,廉价又张扬,
和他身上惯用的雪松味格格不入。他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领带扯得歪歪扭扭。
“我回来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我正在厨房炖汤,
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去迎接他。他似乎有些不习惯,
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我。“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我将汤盛出来,转身看他,
目光平静地滑过他衬衫领口上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口红印。真拙劣的表演。“累了。
”我说。他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冷淡很不满,“周燃,你最近怎么回事?总是阴阳怪气的。
”我把汤放在餐桌上,没接他的话,而是说:“我们谈谈吧。”陈屿拉开椅子坐下,
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又嫌烫似的放下。“谈什么?”“孩子的事。”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决定生下来。”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周燃,你是不是疯了?
我说了,现在不是时候。”“那是你的‘不是时候’,不是我的。”“你什么意思?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愠怒,“你一个人怎么生?怎么养?
你没工作没收入,拿什么养?”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戳穿我这十年来的窘迫。
我为了他,放弃了事业,放弃了社交,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家庭主妇。而这,
也成了他此刻用来攻击我的武器。“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推到他面前。是陈一诺帮我拟好的分手协议。陈屿的目光落在“分手协议”四个大字上时,
瞳孔猛地一缩。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荒谬,“分手?周燃,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有闹。”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陈屿,我们完了。
”“就因为我不想现在要孩子?”他拔高了声音,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你至于吗?我们十年的感情,就因为这点事,你说分就分?”你看,
他永远都觉得是我的错。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陈屿,你真的以为,
只是因为孩子吗?”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他领口的口红印上。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下意识地伸手去遮。这个动作,彻底坐实了他所有的心虚和背叛。他慌了,眼神开始躲闪,
“你……你别胡思乱想。”“我没有胡思乱想。”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是,
不想再自欺欺人了。”“陈屿,你爱上别人了。”我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张我爱了十年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狼狈和不堪。“我不同意分手!”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周燃,婚礼就在下个月,请柬都发出去了,
你想让所有人都看我们家的笑话吗?”“那是你家的笑话,不是我的。”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手腕上一圈红痕,火辣辣地疼。“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三十万,连同这十年的利息,
还有我应得的青春损失费,一共一百万,一周之内打到我卡上。”“车子是你婚前买的,
归你。家里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吧。”我一口气说完,
转身就想走。陈屿彻底慌了,他从没见过我这样决绝的样子。在他眼里,我温顺、隐忍,
是那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女人。他以为,他可以永远拿捏我。“周燃!”他冲上来,
从背后死死抱住我,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和哀求,“你别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和她只是玩玩,我爱的人是你,我只想跟你结婚!”“玩玩?”我重复着这两个字,
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把我十年的青春,我们未出世的孩子,当成了什么?“陈屿,你知道吗?
你真的很脏。”我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像是要折断我们之间所有的牵绊。“别碰我,
我嫌恶心。”第三章我搬出去的那天,是个阴天。乌云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像是随时要下雨。我没有多少东西,只有一个行李箱,装着几件常穿的衣服和一些证件。
至于那些他送的包包、首饰,我一件没拿。我怕脏。陈屿站在门口,眼眶通红,
憔ें悴地看着我。他一夜没睡,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颓废又可怜。“燃燃,
非要这样吗?”他嗓音沙哑,“我们十年的感情,真的就这么不堪一击?”不堪一击的,
从来不是感情,是你的人品。我没有看他,径直走到玄关换鞋。门口的鞋柜上,
还摆着我们一起去旅行时买的情侣钥匙扣,一个是我,一个是他,笑得灿烂。旁边,
是我为他准备好的胃药和维生素,每天早上他出门前,我都会叮嘱他吃掉。
这些曾经充满爱意的细节,此刻看来,都像是一个个无声的嘲讽。“我给你一周的时间,
”我拉开门,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把钱打给我,然后,我们就两清了。
”“我不签!”陈屿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扔在地上,“我不会分手的!
周燃,你休想离开我!”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双目赤红地瞪着我。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是谁?!”我简直要被他这副颠倒黑白的嘴脸气笑了。“陈屿,
做人不能这么无耻。”“我无耻?”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受伤和不可置信,
“我对你不好吗?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买?你不想上班,我就让你在家待着,
把你养成一个废物!现在你翅膀硬了,想飞了?”“废物”两个字,像淬毒的针,
狠狠扎进我的心里。原来,在他心里,我这十年的付出,只是被他养着。原来,我的牺牲,
只是他口中的“废物”。我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陈屿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这是我第一次动手打他。“这一巴掌,
是替我死去的十年青春打的。”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舍不得,
而是因为不值得。我为这个男人,浪费了整整十年。我为这个男人,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到头来,只换来一句“废物”。我擦掉眼泪,不再看他,转身就走。“周燃!
”他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喊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那张崩溃绝望的脸,
彻底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我去了陈一诺家。她一开门看到我,
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没事了,燃燃,离开那个渣男,是好事。
”我在她怀里,终于放声大哭。像是要把这十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哭出来。
哭过之后,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天没塌下来。离开他,我只会活得更好。当天晚上,
陈屿的电话和微信就轰炸了我的手机。我一个没接,一个没回。最后,
我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世界,瞬间清静了。我躺在陈一诺家的客房里,
闻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前所未有地安心。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情绪,
轻轻地动了一下。我把手放在小腹上,轻声说:“宝宝,别怕,以后,妈妈会保护你。
”我们会开始新的生活。没有背叛,没有谎言,只有我们两个人。第四章一周后,
我卡里收到了一百万。没有多,也没有少。陈屿没有再来找我,也没有再打电话。我猜,
他大概是觉得,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他以为,一百万,
就能买断我们十年的感情和我的尊严。他错了。收到钱的第二天,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去医院建档,预约了第一次正式产检。医生是个很温和的中年女人,
她看着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孕囊,笑着对我说:“宝宝很健康,你要保持好心情,
当个开心的妈妈。”“我会的。”我笑着回答。从医院出来,阳光正好。我眯着眼,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过去十年,我的世界里只有陈屿。
现在,我的世界里,只有我自己和宝宝。我租了一间离陈一诺家不远的小公寓,一室一厅,
带着一个小小的阳台。我买了很多绿植,把阳台装点得生机勃勃。
我还给自己报了一个孕期瑜伽班,和一个烘焙班。生活,被我安排得满满当当。
我开始学着为自己而活。这天,我正在烘焙班学做戚风蛋糕,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周燃姐,是我,薇薇。”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又怯懦的声音。
我的手一顿,奶油在蛋糕胚上挤出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她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有事吗?”我的声音很冷。“我……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我和陈屿哥,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想知道。”我直接打断她,“你们是什么样,都与我无关。
”“不是的!周燃姐,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带了哭腔,“是陈屿哥骗我的!
他说他跟你早就没感情了,说你们马上就要分手了!他说他爱的是我!
”我听着电话那头女孩声嘶力竭的控诉,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陈屿的套路,永远都是那么老旧又有效。对我说,和她只是玩玩。对她说,
和我早就没感情了。男人在处理这种事情上,总是惊人地相似。“周燃姐,求求你,
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他!”“他不是一件物品,我还不还,他都在那里。
”我平静地说,“如果你真的那么爱他,就该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说完,
我直接挂了电话。我不想再跟这些烂人烂事有任何牵扯。刚挂了电话,
陈一诺的微信就发了过来。是一张截图。陈屿的朋友圈,三天前更新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我们一起种在阳台上的那盆栀子花,开了。配文是:“花开了,人不在。
”下面一堆共同好友的评论。“屿哥,怎么了?和嫂子吵架了?”“快结婚了,别闹脾气啊。
”陈屿统一回复:“没事,她只是在跟我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陈一诺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瞧瞧这渣男,还在演深情人设呢。”我看着那张图片,
心里一片漠然。那盆栀子花,是我三年前生日时,拉着他一起去花市买的。我每天浇水,
施肥,悉心照料,可它就是不开花。没想到,我走了,它反而开了。真是讽刺。
我回了陈一诺一句:“随他演,我没空当观众。”然后,我将手机调成静音,
专心致志地开始裱我的蛋糕。这是我亲手为我的宝宝做的第一个蛋糕。我要让它,完美无瑕。
第五章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我怀孕五个月了。肚子已经很明显,
走路也开始变得有些笨拙。瑜伽课停了,但我每天还是会坚持散步。烘焙的手艺越来越好,
陈一诺每次来我家,都像是进了自助甜品店,吃得不亦乐乎。我的生活,平静又安逸。陈屿,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我以为,我们就这样,各自安好,再无交集。
直到那天,我在母婴店碰到了他妈妈。她来给亲戚家的孩子买礼物,看到我时,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燃燃?哎呀,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她拉着我的手,
目光落在我隆起的小腹上,眼睛瞬间亮了。“你这是……有了?!
”我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但被她攥得紧紧的。“阿姨。”我礼貌地叫了一声。
“几个月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啊?”她一脸惊喜地抚摸着我的肚子,那亲热的模样,
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不快。“阿姨,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得不提醒她这个事实。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哎呀,小两口吵架嘛,床头吵床尾和,
有什么分不分手的。阿屿那孩子,就是嘴硬心软,他心里有你呢!”“你都不知道,
你走的这段时间,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天天在家喝酒,谁劝都不听。”“燃燃啊,
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跟他和好吧。一个女人,自己带孩子多辛苦啊。
”我看着她那张苦口婆心的脸,只觉得荒谬。她难道不知道他儿子做了什么吗?还是说,
在她眼里,男的出轨,根本就不算事?“阿姨,辛苦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我挣开她的手,语气冷了下来,“我还有事,先走了。”“哎,燃燃!
”她不依不饶地跟上来,拦在我面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阿屿马上就要升副总了,
等他当了领导,你们的日子就好过了!你现在跟他闹,不是把大好的前程往外推吗?
”“他的前程,与我无关。”“怎么能无关呢!你们……”“阿姨!”我加重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