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去沙漠探险前,老公把我的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他把防晒喷雾和短裤全扔进垃圾桶,
塞满了羽绒服和棉裤。你懂个屁!沙漠里全是沙子,吸热快散热也快,
穿这么少是想去勾引谁?我看着他那副不可理喻的样子,默默咽下了反驳的话。行,
你说是就是。到了大漠深处,烈日当空,连骆驼都热得直喷气。老公穿着加厚棉裤,
热得翻白眼,想抢我的遮阳伞。我一脚踹开他:离我远点,这一身热气,别把我也烫着了。
01 愚蠢的掌控者出发去沙漠探险前,我的丈夫周宇,把我的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衣物中间,眉头紧锁,像个审查官。我刚从外面采购回来的防晒喷雾,
高倍数的,买了两大瓶。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金属瓶身和垃圾桶内壁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这东西有什么用?”他语气里满是轻蔑。
“防晒。”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沙漠里靠这个?天真。
”他又翻出了我准备好的真丝防晒冰袖。那是我特意挑的,又轻又薄,透气性好。
垃圾桶再次发出“哐当”一声。接着是我的速干短裤,运动背心,还有宽檐的遮阳帽。
一件件被他精准地挑选出来,然后毫不留情地丢弃。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表演。我的行李箱,
被他清空了一半。然后,他打开他自己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加厚款的羽绒服。
他把羽绒服团了团,用力塞进了我的箱子里。“沙漠昼夜温差大,晚上能冻死人,你懂不懂?
”他说。我又看着他拿出一条厚实的棉裤。那是我冬天在家穿的,臃肿又笨重。
我的箱子被这两样东西占去了大半空间。“周宇,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头也不抬,继续往我箱子里塞东西。暖宝宝,厚袜子,羊毛围巾。“我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活着回来。”他把箱子塞得满满当当,拉上拉链的时候甚至有些费力。
“你看看你准备的那些东西,短裤,背心,你是想去沙漠里 ** 谁?
”他的话语像针一样扎人。充满了侮辱和不信任。
我看着他那副“我都是为你好”的傲慢嘴脸。看着他不可理喻的样子。
默默咽下了所有反驳的话。三年的婚姻,我已经明白了。跟周宇是讲不通道理的。在他眼里,
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依附于他的愚蠢女人。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行,
你说是就是。我转身回了客厅,不再看他一眼。手机响了。是婆婆刘玉兰打来的。“小念啊,
周宇收拾东西呢,你多帮衬着点。”电话一接通,就是她理所当然的命令。“妈,
他已经收拾好了。”“那就好。这次去沙漠,你们可得注意安全。尤其是你,
凡事都多听周宇的,他一个大男人,懂得多,肯定不会害你。”婆婆的话,
和周宇的逻辑如出一辙。在这个家里,他们母子俩,永远是正确的。“我知道了,妈。
”我敷衍着。“特别是穿衣服,一定要穿暖和点。沙漠里风沙大,万一感冒了,
周宇还得照顾你,给他添麻烦。”每一句话,都是在贬低我,抬高她儿子。我挂了电话。
心里一片冰冷。周宇从卧室里走出来,一脸得意。“搞定了,看看你老公,多有先见之明。
”他拍了拍我的行李箱。“你的那些垃圾,我都扔了,省得你还偷偷带着。”我点点头。
“辛苦了。”我的顺从让他非常满意。他走过来,想揽我的肩膀。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怎么了?”“没什么,有点累。”我拿起水杯,
喝了一口水,掩饰住眼里的厌恶。他没再追问。或许在他看来,我已经彻底被他说服了。
晚上,我趁他睡着。悄悄地起身。我没有去动那个被他塞满的行李箱。那是他的“功勋章”,
我不会去触碰。我拿出了我登山用的腰包。腰包不大,但很能装。我从抽屉最深处,
翻出了一小瓶高倍防晒霜,旅行装。一支芦荟胶。一顶可以折叠的渔夫帽。一副墨镜。
还有一条轻薄的魔术头巾。我把它们小心翼翼地塞进腰包。这些,才是能救我命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我躺回床上。黑暗中,我睁着眼睛。听着身边男人均匀的鼾声。
我突然觉得无比清醒。这场所谓的“探险旅行”。或许,就是我这段婚姻的终点。
我期待着沙漠。期待着烈日。期待着它来审判我身边这个,愚蠢又自大的掌控者。第二天,
我们抵达机场。周宇一路都在吹嘘他的“沙漠生存法则”。同行的驴友们,
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他却浑然不觉,反而更加来劲。“你们女人啊,就是不懂,
光知道漂亮,到了沙漠里就知道错了。”他指着一个穿着速干衣的女孩,对我说。
我戴上耳机,把头转向窗外。飞机起飞。我的心,也跟着飞向了那片未知的金色沙漠。
周-宇,希望你到时候,别哭。02 沙漠的下马威飞机落地。舱门打开的一瞬间,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箱。空气都是滚烫的,带着沙土的腥味。
周宇脸上的得意笑容,僵硬了一秒。“咳咳,外面这太阳还真不小。”他故作镇定地说道。
我们跟着旅行团的大巴,前往沙漠边缘的营地。车里开着冷气,暂时隔绝了外面的酷热。
周宇又恢复了他的“专家”姿态。“看到了吧,这就是沙漠。现在就这么热,到了晚上,
气温会降到零度以下。”他对我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排的人也听到。“所以说,
我让你们带羽绒服,是有道理的。”前排的一个大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眼神里全是关爱。我没理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荒凉景象。戈壁,沙丘,
偶尔有几棵顽强的骆驼刺。一切都暴露在毒辣的阳光下。抵达营地,已经是下午三点。
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一下车,脚踩在沙地上,感觉鞋底都要融化了。领队举着小旗子,
大声喊着注意事项。“大家注意防晒!注意补水!这里的紫外线非常强!”周宇嗤之以鼻。
“防晒有什么用,物理遮挡才是王道。”他一边说,一边拉了拉自己身上的长袖格子衬衫。
那是他认为的“防晒服”。纯棉的,厚实,不透气。分好帐篷后,大家开始整理装备。
我打开周宇为我打包的行李箱。那件加厚的羽绒服,像个怪物一样盘踞在里面。
我把它拿出来,扔在一边。然后开始寻找我的东西。一件能穿的夏装都没有。全是秋裤,
毛衣,还有那条厚棉裤。我关上了箱子。周宇已经热得满头大汗。他那件纯棉衬衫,
后背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身上。“这鬼地方,怎么比天气预报说的还热。
”他烦躁地扇着风。我从我的双肩包里,拿出了我的腰包。当着他的面,我拉开拉链。
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防晒霜,墨镜,渔夫帽。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你!
你什么时候藏的?”他指着我,像是见了鬼。“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藏的。”我平静地回答。
我拧开防晒霜,挤出一大坨,均匀地涂在脸上,脖子上,手臂上。然后戴上渔夫帽,
架上墨镜。最后把那条冰凉的魔术头巾,浸了水,围在脖子上。一阵清凉,驱散了部分暑气。
周宇的脸色,比沙漠的落日还要难看。“许念!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他压着嗓子,
低声怒吼。“我说了这些东西没用!”“有没有用,现在不是一目了然吗?”我反问他。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热的。领队过来通知,
半小时后集合,去体验滑沙。大家一片欢呼。周宇的表情却像吃了苍蝇一样。他看着我,
又看看他自己那一身厚重的行头。“我不去了,太热了,休息一下。”他赌气般地说道。
“随你。”我扔下两个字,转身就走。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体验项目的机会。尤其是,
在我已经预见到,这趟旅程会提前结束的情况下。滑沙很好玩。从高高的沙丘上,
坐着滑板一冲而下。风在耳边呼啸,沙子在身后飞扬。我玩得满头是汗,但心情却无比舒畅。
同行的几个女孩子,都围过来问我的头巾和防晒霜。我把备用的一小支防晒霜分给了她们。
一个叫李萌的女孩,性格很开朗。“念姐,你老公怎么没来啊?”她好奇地问。“他怕热。
”我说。李萌噗嗤一声笑了。“来沙漠怕热?那他来干嘛呀?”我笑了笑,没回答。傍晚,
我们回到营地。太阳落下地平线,天空呈现出瑰丽的色彩。气温,也确实像周宇说的那样,
开始快速下降。篝火晚会开始了。大家围着火堆,唱歌,跳舞,吃烤全羊。
周宇终于从帐篷里出来了。他换上了一件抓绒衣,脸色依然很臭。看到我,他冷哼了一声。
“怎么样?现在知道冷了吧?我就说让你多穿点。”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攻击我的点,
立刻来了精神。“还好。”我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件轻薄的冲锋衣穿上。防风,保暖,
足够了。周宇的脸色又是一僵。他大概以为我除了夏装,就只有他塞的那件羽绒服。晚饭时,
领队拿来了冰镇的西瓜和饮料。在炎热的沙漠里,这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我拿了一瓶冰可乐,刚拧开。周宇就把手伸了过来。“给我。”他语气生硬,像是命令。
“你自己没手吗?”我把可乐拿开,没让他碰到。“许念!你什么态度?”他怒了,
声音提高了几分。周围的人都朝我们看来。“我什么态度?周宇,这可乐是我拿的,
我想给谁喝,就给谁喝。”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想喝,可以,自己去拿。
或者,求我。”他彻底愣住了。他可能从来没想过,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我,
会当着外人的面,这样跟他说话。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他猛地站起身,
冲着我吼了一句:“不可理喻!”然后转身钻进了帐篷,再也没出来。李萌凑过来,
小声说:“念姐,你太酷了!”我喝了一口冰可乐。真的很爽。这只是个开始。周宇。好戏,
还在后头呢。03 烈日的审判第二天,是徒步穿越一小段沙漠。这是整个行程中最核心,
也是最辛苦的部分。领队在出发前,反复强调纪律。“每个人至少带三瓶水!
防晒措施一定要做好!感觉不舒服,立刻报告!”周宇昨天被我下了面子,
一晚上没跟我说话。今天一早,他就穿上了他带来的全套装备。一件厚实的户外夹克。
一条工装长裤。头上还戴了个毛线帽。他说,这是为了防风沙,也能保暖。我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个行为艺术家。同行的所有人都穿着速干衣裤,用头巾包着脸。只有他,
像是一个从南极误入撒哈拉的异类。李萌偷偷拉了拉我的衣角。“念姐,
你老公……他认真的吗?”“嗯,他有自己的生存哲学。”我回答。徒步开始了。一开始,
大家还有说有笑。太阳升到头顶后,就没人再说话了。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和脚踩在沙子里的沙沙声。太热了。无情的暴晒,让每一寸皮肤都感到灼痛。
连骆驼都热得从鼻子里喷着粗气。我撑开了一把黑胶防晒伞。这是我藏在双肩包夹层里的。
伞下的方寸之地,隔绝了大部分的毒辣阳光。我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绿洲。而周宇,
他就是那片快要被烤干的土地。他的夹克早就脱了,拿在手上。身上的纯棉 T 恤,
湿得能拧出水来。那条工-装裤,更是像烙铁一样贴在他腿上。他脸颊通红,嘴唇干裂,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毛线帽已经被他扔了。汗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
蛰得他不停地眨眼。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渴望。他盯着我手里的遮阳伞。
那把伞,此刻在他眼里,可能就是救命的稻草。他几次想靠近我,走到伞下来。
都被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队伍在中午时分,到达一个临时的休息点。大家纷纷找地方坐下,
喝水,补充能量。周宇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条脱水的鱼。他自己的水,早就喝光了。
现在正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的水壶。可是,在沙漠里,水就是命。没人会大方地分给他。
他终于撑不住了。跌跌撞撞地朝我走过来。他想抢我的遮阳伞。“许念,把伞给我!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我看着他热得快要翻白眼的样子,心里没有波澜。
我只是轻轻往旁边挪了一步。他扑了个空。“你给我!”他恼羞成怒,再次朝我伸手。
这一次,我没躲。我抬起脚,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我没用多大力气。但他本就虚浮的身体,
却承受不住这一下。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摔在滚烫的沙子上。“嗷!
”他发出一声惨叫。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离我远点。”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休息点里,清晰可闻。“你这一身的热气,别把我也烫着了。”周宇的表情,
凝固了。震惊,屈辱,不敢置信。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我听到了压抑的笑声。是队伍里的几个年轻人,
他们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领队也看到了这一幕,皱着眉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他想抢我东西。”我指了指周宇,又指了指我的伞。
领队看了看周宇那副快要中暑的样子,又看了看我。他叹了口气。“小周,你这样不行,
赶紧把湿衣服换了。”周宇坐在沙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晒化的雕像。他的尊严,
他的掌控欲,他那可笑的自信。在这一刻,被沙漠的烈日,和我的一脚,彻底碾得粉碎。
领队从急救包里拿出一支藿香正气水,递给周宇。周宇没有接。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像是一条潜伏在沙地下的毒蛇。我知道。他恨上我了。没关系。反正,
我也没打算再跟他过下去了。休息时间结束,队伍要继续前进了。周宇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走路的姿势,摇摇晃晃。像个随时会倒下的醉汉。他突然改变了方向,没有跟上大部队。
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巨大沙丘。领队大喊:“小周!
你去哪儿?方向错了!”周宇没有回头。他像是没听见一样,一步一步,
走向那片金色的绝境。他的身影,在巨大的沙丘下,显得无比渺小。也无比的,愚蠢。
李萌紧张地抓住我的手。“念姐,他……他不会是想不开吧?”我摇了摇头。
“他不是想不开,他只是想证明,他是对的。”即使到了这个地步,
他依然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他要用这种方式,来跟我赌气,
来向所有人证明他的“与众不同”。领队急了,立刻派了两个当地的向导,
开着沙地摩托去追。队伍被迫停在原地等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倔强的背影。
太阳越来越毒。我看到周宇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慢。最后,他踉跄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
倒了下去。激起一小片沙尘。04 失控的救援两名向导驾驶的沙地摩托,
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黄色的沙尘在车轮后卷起两道长龙。队伍里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我们站在原地,顶着烈日,望着那个方向。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太阳还在无情地炙烤着大地。周宇倒下的那个地方,看起来那么遥远。
像一个金色海市蜃楼里的一个黑点。李萌在我身边,手心里全是汗。她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身体在微微发抖。“念姐,他……他不会有事吧?”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我没有看她,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黑点。
我知道,他不会死。这趟旅行团的保障措施做得很好。向导和领队都经验丰富。
他们不会让游客死在这里。但我也知道,他这次吃的苦头,绝对小不了。这就是他应得的。
这就是沙漠给他的审判。我心里没有一毫的同情。甚至连波澜都没有。我的心,
像脚下这片被晒得滚烫的沙子。坚硬,干燥,且炙热。向导们很快就到了周宇身边。
他们利落地跳下车。一个人半跪下去检查周宇的情况。另一个人用对讲机向领队汇报。
领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拿着对讲机,大声地回复着。“收到,立刻进行物理降温。
”“把水浇在他身上,不要怕浪费!”“救援车已经在路上了,让他们直接开到二号营地!
”领队的喊话,让周围的气氛更加紧张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情况很严重。
队伍里开始出现窃窃私语。“怎么回事啊?怎么就中暑了呢?”“他穿得也太多了,
我看着都热。”“他老婆怎么回事?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是啊,心也太大了,
自己老公都倒了。”“你不知道吗?刚才他还想抢他老婆的伞,被一脚踹倒了。
”“真的假的?这么劲爆?”“我亲眼看见的,那男的也是活该,自己作死。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充耳不闻。别人的看法,对我来说,
早已无足轻重。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我看到向导们把周宇抬到了沙地摩托的后座上。
他的身体软绵绵的,像一袋面粉。摩托车调转方向,朝着我们开了回来。速度不快,很平稳。
我看到周宇的头无力地歪在一边。他身上的 T 恤已经不是湿了,而是湿透了。
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他并不健壮的轮廓。他的脸,
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像一块被煮熟的猪肝。摩托车停在我们面前。
领队立刻指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下来。平放在一块防潮垫上。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领队撕开他的衣服,把一瓶又一瓶的矿泉水,直接浇在他的头上,
身上。冰冷的水,遇到滚烫的皮肤。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冒起一缕缕白色的水汽。
就像把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水里。周宇的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但眼睛依旧紧闭着。
领队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把一支藿香正气水,粗暴地灌进了他的嘴里。
大部分都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议论纷纷。只有我,还站在原地。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我像一个局外人。
一个冷血的旁观者。领队忙得满头大汗,他抬头看到了我。他的眼神里闪过不悦和鄙夷。
“你是他爱人吧?过来帮个忙!愣着干什么!”他的语气很冲。我缓缓地走了过去。
我没有去碰周宇。我只是蹲下来,看着他的脸。那张我曾经觉得英俊的脸。此刻,
因为痛苦和脱水,变得有些扭曲。他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嘴巴微微张开,
发出无意识的呻吟。真是狼狈啊。那个不可一世,永远正确的周宇。那个把我当成傻子,
企图掌控我一切的男人。现在,像一条濒死的狗,躺在这里。任人摆布。“你还看!搭把手,
把他裤子脱了,散热!”领队又吼了一声。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不碰他。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觉得他脏。”领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旁边的几个驴友,
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空气再次凝固。所有人都被我的话震惊了。我站起身,
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把这个混乱的急救现场,留给那些“热心人”。领队气得脸都白了。
但他顾不上跟我计较。他指挥着另外两个男驴友,把周宇那条厚重的工装裤给扒了下来。
那条裤子,里面也全都湿透了。像一块吸满了水的抹布。救援的越野车,
终于在半小时后赶到了。几个专业的救援人员,用担架把周宇抬上了车。领队宣布,
今天的徒步行程,到此结束。全员返回营地。旅行团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气氛变得很压抑。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说话。李萌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边。她想说些什么,
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担忧,
还有……敬畏。回到营地,领队找到了我。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周宇已经被送到县医院了,情况很危险。”“作为家属,你必须马上过去。
”“我们的车可以送你。”我点点头。“好。”我的行李,只有那个小小的双肩包,
和那个登山腰包。至于那个被周宇塞满羽绒服的行李箱。我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就这样扔在帐篷里好了。就像我要把我和他的那段婚姻,彻底扔掉一样。
车子在颠簸的沙土路上行驶。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金色的沙丘,在夕阳下,
被染上了一层血色。瑰丽,又残酷。我的沙漠之旅,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提前结束了。
但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也好。
我不想现在就接到婆婆的电话。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准备迎接那场,
注定会到来的暴风雨。周宇,你用你的愚蠢,亲手点燃了这场审判的火焰。那么接下来,
就好好承受它的灼烧吧。我和你,我们之间,还没完。
05 病房的对峙县医院的条件很简陋。白色的墙壁,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脱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尘土气息。
周宇被安排在一个双人病房里。他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手上挂着点滴。冰凉的液体,
正一滴一滴地,缓慢地注入他的身体。他的脸色不再是之前那种吓人的潮红。
而是变成了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依旧干裂,毫无血色。他还没醒。
医生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堆满了各种病历和书籍。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神情严肃。他把一张 CT 片挂在灯箱上。
指着上面的一些阴影,对我解释病情。“病人是重度热射病,也就是最严重的中暑。
”“体内核温过高,导致了多脏器功能损伤。”“你看这里,肾脏有轻微的挫伤。
”“还有肝功能,指标也偏高。”“幸好你们送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认真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医生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的冷静有些意外。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他需要在医院观察治疗至少一个星期。”“这期间,
绝对不能再受热,要静养。”“家属要多上心,注意他的情绪变化。”“这种病,
容易留下后遗症,比如畏热,或者记忆力减退。”我点点头。“我知道了,医生。
”“谢谢您。”我的语气,客气,又疏离。医生把一沓单子递给我。“去把费用交一下,
然后办住院手续。”我接过单子,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缴费,拿药,办理各种手续。
我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高效,精准,不出任何差错。我把周宇的医保卡,身份证,
还有我的银行卡,都放在了随手可取的地方。我处理着这一切。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是时候了。我拿着缴费单,回到病房外的走廊。找到一个信号好点的角落。
我拨通了婆婆刘玉兰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小念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你们那边不是有时差吗?”婆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不耐烦。“妈,是我。
”“周宇出事了。”我的声音很平静。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
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你说什么!?”“周宇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妈,
你先别激动。”“我们现在在医院。”“他中暑了,很严重,已经住院了。
”我用最简洁的语言,陈述着事实。“中暑?怎么会中暑?他身体那么好!
”“我不是让你多看着他点吗?”“你这个媳妇是怎么当的!”婆婆的指责,
像连珠炮一样射了过来。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妈,他为什么会中暑,你应该问他自己。
”我第一次,正面反驳了她。“你问问他,去沙漠为什么要穿棉裤和夹克。”“你问问他,
为什么所有人的话他都不听。”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她似乎被我的态度噎住了。
“你……你这是什么话?”“你的意思,是怪我们周宇自己了?”“他不是为了防风沙吗?
他不是怕晚上冷吗?他懂得多!”“是吗?”我冷笑了一声。“他的‘懂得多’,
现在让他躺在了病床上。”“医生说,再晚送来半小时,人就没了。”“什么!?
”婆婆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和惊恐。“怎么会这么严重……”“地址发给我!
我马上过去!”“好。”我挂断电话,把医院的定位发了过去。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
正在路上。但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回到病房。周宇醒了。他睁着眼睛,
茫然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他的眼神,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和傲慢。只剩下虚弱和迷茫。
他转过头,看到了我。他的嘴唇动了动。“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沾湿,涂在他的嘴唇上。他贪婪地吮吸着棉签上的水分。
我没有把杯子直接给他。医生说,他现在还不能大量饮水。他缓了一会儿,眼神渐渐聚焦。
他看清了我的脸。也看清了我眼神里的冰冷。他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沙漠,烈日,
我的遮阳伞,还有我踹他的那一脚。屈辱和愤怒,重新回到了他的眼睛里。
“许念……”他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充满了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