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海城最顶级的私人宴会厅晕染得暧昧而奢靡。
意大利手工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在大理石地面铺就的水波纹路上流淌,
落在傅沉渊意大利诺悠翩雅定制西装上——那是他今早让私人裁缝加急修改的腰线,
此刻正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作为傅氏集团的掌舵人,他往香槟塔旁一站,
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谈笑声自动压低八度,连最张扬的富二代都收敛起玩世不恭,
往来宾客无不以四十五度角躬身致意,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生怕惊扰了这位掌控着海城经济命脉的男人。傅沉渊的身侧,苏清鸢静静站着。
一身月白色真丝长裙是法国设计师的高定款,裙摆垂坠如月光流淌,衬得她肌肤胜雪,
颈间鸽血红宝石项链是傅沉渊送的三周年纪念礼物,却被她摘去了最耀眼的主石,
只余细碎的红宝石流苏若隐若现。她眉眼清冷如画,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淡笑,
应对着周围的寒暄——当张董夸赞她主导的东南亚并购案时,
她微微颔首;当李夫人炫耀新得的翡翠手镯时,她目光落在对方手腕上三秒,
便精准报出种水和产地。她是傅沉渊的妻子,也是傅氏集团的首席战略官,在外人眼里,
她是与傅沉渊并肩而立的强者,冷静、果决、无坚不摧,
连傅沉渊的特助都私下说:"苏总谈判时的眼神,比傅总还让人腿软。
"傅沉渊端着两杯唐培里侬香槟回来,水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他递了一杯给她,
左手自然地揽过她的腰,拇指在她腰侧的丝绸上轻轻摩挲——那里有他熟悉的温度,
此刻却隔着衣料传来一丝异常的凉。"李董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低头在她耳边低语,
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室坐会儿,我让张妈炖了燕窝在保温桶里。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掌控感,
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注意到她今晚话比平时少了些,
方才与摩根士丹利代表交谈时,指尖在香槟杯底留下了半圈浅白的指痕,
他以为是宴会厅的空调开得太低。苏清鸢接过酒杯,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像触到寒冬的雪。
她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指,喉间涌上一阵痒意,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那声音很轻,
像羽毛落在雪地,却还是被傅沉渊捕捉到了。"怎么了?"他眉头微蹙,
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指腹已近在咫尺,
却被她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她转身时带动的裙摆扫过他的小腿,像一阵微凉的风。
"没事,可能有点着凉。"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像蝶翼停驻在苍白的蝶骨上。她将香槟杯放在旁边的餐车上,杯底与银质托盘碰撞出轻响,
"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回来。"转身时,她扶着餐车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高跟鞋踩在地毯上,
发出几不可闻的拖沓声响。傅沉渊看着她转身的背影,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只是裙摆扫过地面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些——那是体力不支时才会有的失衡。他没多想,
只当是她高跟鞋不合脚。转身又投入到新一轮的应酬中,
左手无名指上的百达翡丽腕表时针指向十一点,今晚的晚宴关系到傅氏与国外财团的合作,
对方代表带着考察团刚下飞机就直奔宴会厅,容不得半点差错,他必须全程坐镇。洗手间里,
苏清鸢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墙壁滑坐下去。胸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肺叶,她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视线模糊中,
她看到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
她从香奈儿手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识,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
就着冷水吞了下去。药片滑过喉咙的瞬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趴在洗手台上干呕,
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食道。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妆容,
用粉饼遮盖苍白的脸色,涂上正红色口红——这是傅沉渊喜欢的颜色,说能衬得她气色好。
可眼底的疲惫怎么都遮不住,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
带着手术刀般的冰冷:"苏小姐,你的肾小球滤过率已经低于30ml/min,
肌酐值突破707μmol/L,慢性肾衰竭已经进入终末期,必须立即住院做透析治疗,
再这样硬撑下去,多器官衰竭只是时间问题。"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短暂的缓解。住院?怎么可能?
傅氏与摩根士丹利的合作项目进入关键期,她跟进了整整八个月,从尽调报告到风险评估,
每一个数据都刻在她脑子里;傅沉渊最近在和张氏集团打商战,连续一周没睡过整觉,
眼下的青黑连遮瑕膏都盖不住,她不能再给他添乱。她告诉自己,再撑五天,
等下周项目签约仪式结束,她就去医院,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回到宴会厅,
傅沉渊正和几个老总谈笑风生,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腕上价值千万的江诗丹顿腕表。看到她回来,他朝她递了个眼神,
那眼神带着惯有的掌控欲,示意她过去。苏清鸢定了定神,提着裙摆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
从容地应对着众人的恭维:"王总过奖了,这次能和贵公司合作,主要是傅总领导有方。
"晚宴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傅沉渊牵着她的手走出宴会厅,
外面的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傅沉渊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披在她肩上,那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雪松古龙水的味道。"怎么这么怕冷?"他低头看她,
指尖捏了捏她的耳垂,那里冰凉得像玉石,"明天让张妈给你炖点姜汤,再放些驱寒的艾叶。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靠在他的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
心里稍微安定了些。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滨海大道上,她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眼皮越来越沉,
胃里的绞痛却越来越清晰,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拧麻花。回到占地三亩的海景别墅,
傅沉渊去了书房处理邮件,苏清鸢则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卧室。玄关处的水晶灯洒下柔和的光,
她刚换好拖鞋,一阵天旋地转袭来,眼前瞬间被黑暗吞噬,身体像断线的木偶,
直直地倒了下去。"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像重物砸在棉花上,
沉闷却穿透力十足。傅沉渊在书房听到声音,心里咯噔一下,
那瞬间的心悸让他握笔的手猛地一颤,钢笔在文件上划出长长的墨痕。他立刻起身冲了出去,
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旋转楼梯,看到倒在玄关处的苏清鸢时,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清鸢!清鸢!"他冲过去抱起她,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冰冷得吓人,脸色惨白得像宣纸,嘴唇泛着青紫色,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傅沉渊的手都在发抖,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门口,
对着司机嘶吼:"快!去医院!最快的速度!"他的声音劈了叉,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像濒死的困兽。宾利慕尚在夜色中疾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傅沉渊紧紧抱着苏清鸢,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口,一只手不停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试图让她暖和一点。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像潮水般涌出来——她刚才还好好的,
怎么会突然晕倒?是不是晚宴上喝了那杯冰镇香槟?还是穿太少着凉了?
他甚至想起下午她汇报工作时,声音似乎比平时低哑,当时他只以为是她没休息好。
直到车子尖叫着停在医院急诊楼前,他抱着她冲进急诊室,白色的大褂像潮水般涌来,
看着医生护士将她推进亮着红灯的抢救室,他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头,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慌。
走廊的消毒水味刺鼻,他却闻不到,耳朵里只有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傅沉渊盯着抢救室的红灯,那红光映在他眼底,
像一片燃烧的灰烬。他拿出手机,想给助理打电话安排工作,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抖得厉害,
连解锁密码都输错了好几次。屏幕上弹出摩根士丹利的邮件提醒,
他看都没看就删掉了——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项目、数字、合同,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露出疲惫的脸。傅沉渊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冲上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医生!我妻子怎么样了?她没事吧?你一定要救救她!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哀求,这是傅沉渊三十八年人生里,第一次向人低头。医生摘下口罩,
看着他,语气严肃得像手术刀:"傅先生,请你冷静一点。苏小姐现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情况非常不乐观。她的肝肾功能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衰竭,肌酐值高达890μmol/L,
还有慢性肺炎引发的呼吸衰竭,这些问题都不是一天两天了,根据她的病历记录,
至少拖了半年以上。"傅沉渊愣住了,像是没听懂医生的话,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