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所有人都在炫，只有当年的班花一句话没说

第九张名片甩到转盘上的时候，我低头喝了口白开水。初三毕业十五年，

包间里坐了十八个人。前四十分钟，我听了三家公司、两套别墅、四辆豪车，

和一段“我老公非要给我买的”爱马仕铂金包的故事。赵敏华坐在主位，

手腕上的卡地亚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疼。她扫了我一眼，笑着说：“桐桐，就剩你了，聊聊呗？

”包间安静了三秒。十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聊的。

”赵敏华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更灿烂了。“也对，当年的班花嘛，肯定不屑跟我们比。

”她顿了顿，声音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还是说……不好意思说？”几个人笑了。

我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第十二次。我没看。01刘芳芳第一个接话。

“敏华你别为难人家了，桐桐一直就是这个性子，闷。”她边说边拨弄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

那镯子少说六十克。“是啊是啊。”旁边几个人附和。

赵敏华端起红酒晃了晃：“我这不是关心老同学嘛。”她朝我倾过身子，

语气“贴心”得让人牙酸。“桐桐，你现在在哪儿上班？还是自己做点什么小买卖？

我老公手底下好多岗位呢，要不要我帮你问问？”“不用。”“别不好意思嘛。

”赵敏华拍了拍我的手背，指甲盖上镶着一颗碎钻，“咱俩初中可是最好的姐妹。

”我把手抽回来。最好的姐妹。这五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差点笑了。

“我自己做点小生意，够吃够喝。”赵敏华“哦”了一声，那个尾音拖得很长，

像是听见什么可笑的事。“小生意也挺好的，知足常乐嘛。”刘芳芳捂着嘴笑。

周文杰打圆场：“来来来，吃菜吃菜，难得聚一次。”没人听他的。

坐我对面的韩磊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上是一辆玛莎拉蒂的提车照。“刚上个月提的，

落地一百三十二万。”赵敏华立刻凑过去看：“哟，这颜色选得好，我老公也想换一辆呢。

”话题又被带偏了。他们聊车、聊房、聊孩子上哪个私立幼儿园。我坐在角落，

像一个多余的人。林小梅坐在我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她悄悄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膝盖。

我朝她轻轻摇了摇头。转盘又转了一圈。包间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大步走进来，满脸笑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谈完一个项目，

来晚了！”马骏。当年的班长。他一进来就跟赵敏华碰了杯，然后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顿了一下。“哟，姜若桐？”他拉开椅子坐下，笑得意味深长。

“班花也来了？这可稀罕了。”他从胸口内袋掏出一叠名片，挨个发。名片烫着金边，

上面印着：鑫骏供应链有限公司，董事长。发到我面前时，他特意多停了两秒。“接着，

说不定以后用得上。”我没接。他把名片直接放在了我面前的骨碟上。“十五年了。

”他坐下来，解开袖口的扣子，露出一块绿色表盘的劳力士，“变化真大啊。”他看着我，

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我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棉服，里面一件灰色高领毛衣。没有首饰，

没有名牌标志。“有的人变化大。”马骏端起酒杯，“有的人嘛——”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02马骏给自己倒了一杯茅台，吨吨吨干了。“兄弟们！

”他拍了拍桌子，“我敬大家一杯！今年我那个公司，年营业额刚过八千万！

”桌上一阵起哄。“骏哥牛逼！”“不愧是当年的班长！

”赵敏华举着红酒杯靠过去：“马骏，你这可比我老公有出息多了。”马骏摆摆手，

一脸谦虚：“哪里哪里，主要是赶上了好赛道。供应链这一块，现在行情好。”他侧过身，

看着我。“若桐，你呢？做什么小生意？卖什么的？”“电子产品相关的。”“电子产品？

”马骏皱了皱眉，“这行不好做啊，利润薄，竞争大。”赵敏华接话：“是啊桐桐，

你一个女孩子，做什么电子产品啊，多累。”“还行。”马骏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若桐，我跟你说句实话啊。你当年成绩是好，长得也漂亮，全年级的人都喜欢你。

”他停顿了一下。“可是呢，社会和学校不一样。”“成绩好有什么用？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出了社会，拼的是资源、人脉、眼界。”他说这些话的时候，

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刘芳芳在旁边帮腔：“就是嘛，桐桐你当年突然就转学了，

听说是家里出了事？”我没回答。“好像是她爸的公司倒了。”赵敏华压低了声音，

但包间就这么大，每个人都听得见，“唉，当年闹得挺大的，

又是查税又是坐牢的……”她摇了摇头，表情很同情。“桐桐，你爸现在还好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着关心。很像。十五年前，她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然后转头就把我日记本里的每一页拍了照，发到了年级群里。“还好。”我说。

马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起来，桐桐你爸当年那事……啧啧。”他咂了咂嘴，

“那时候我就觉得，做生意一定要守规矩。”我的手指微微收紧。守规矩。这三个字，

从他嘴里说出来。韩磊突然插了一句：“诶你们知道吗？最近有个科技公司特别火，

叫什么若桐科技，刚被评上省级独角兽企业，估值二十六个亿。”“若桐？”刘芳芳笑了，

“跟班花同名诶。”“人家那个若桐，和她这个若桐，能一样吗？”赵敏华哈哈大笑。

马骏眼睛亮了。“若桐科技？那是我大客户啊！”他猛拍了一下桌子。

“我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营收都靠他们！”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白开水。手很稳。

03我盯着杯子里的水面，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十五年前。2010年的秋天。初三刚开学，

我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在一个月之内天翻地覆。赵敏华那时候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到什么程度呢？我俩穿一样的校服外套，买一样的发卡，

连笔袋里的中性笔都是同一个牌子。她成绩一般，但嘴甜、会来事。我负责帮她补功课，

她负责帮我社交。我们约好了，中考完一起去同一所高中。马骏是班长。高高壮壮的，

篮球打得不错，在班里说话很有分量。国庆节那天，他在操场给我塞了一封信。两页纸，

密密麻麻，写满了“我喜欢你”。我把信还给他，说了一句：“对不起，我现在只想学习。

”他脸涨得通红，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正眼看过我。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我人生塌方的，是十月十七号。周五。我放学回家，推开门，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我妈的字：爸爸出事了，你在家等着。后来我才知道。

有人向税务局实名举报我爸的建材公司偷税漏税，金额特别大。调查组当天就来了。

我爸被带走了。再后来，公司账户被冻结。供应商集体上门追债。我妈借遍了亲戚的钱，

凑了四十七万，也只是杯水车薪。那年冬天，我爸被判了三年。我妈卖掉了房子还债，

带着我搬到了城郊的出租屋。我没有继续上学。转学手续是我妈办的，

我从头到尾没回过教室。但我听说了一些事。赵敏华在班里说，“她家活该，

她爸就是个骗子。”她把我送她的生日礼物退回来了，用纸盒子装着，

让人带话说：“我不收罪犯女儿的东西。”我的日记本不知道怎么到了她手里。

那里面有我偷偷写的对隔壁班男生的暗恋心事，有我画的小漫画，

有我跟她之间所有的悄悄话。她全部拍下来，发到了年级群。一夜之间，

我变成了全年级的笑话。而马骏呢。他在群里说：“早就看出来她不是什么好人，装清高。

”后来我查过举报信的事。花了很多年。查到了。实名举报我爸的人，叫马建国。

马骏的父亲。他和我爸在同一个建材市场做生意。我爸的公司接了一个大单，

是从他手里抢来的。所以他举报了我爸。举报内容有真有假，税务上确实有一些问题，

但金额被夸大了将近十倍。我爸本可以只罚款、不坐牢的。但马建国补了第二封举报信，

附上了一份伪造的内部账本。三年。我爸坐了三年牢。出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

我看着杯子里的水，又喝了一口。马骏正在桌上吹他的公司有多成功。我放下杯子。今晚，

该结束了。04“来来来，桐桐。”马骏又把话头转到了我身上。他喝了四五杯茅台，

脸红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我说真的，你别一句话不说，搞得大家多不好意思。

”赵敏华立刻帮腔：“对呀桐桐，好歹讲讲，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嘛。我们都关心你。”关心。

又是关心。“就是普通打工人。”我说。“在哪个公司？”“一家小公司。

”赵敏华撇了撇嘴。“小公司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又不丢人。”她这句话一出口，

旁边好几个人憋着笑。马骏拎起茅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若桐，你说你做电子产品。

那你懂供应链吗？”他根本没等我回答。“供应链这个东西，水深得很。

不是读几本书就能搞明白的。”他掰着手指头数。

“你得有客户资源、有行业人脉、有资金周转能力。你那种小公司，

估计连一个像样的客户都对接不了。”韩磊在旁边点头。刘芳芳鼓掌。“骏哥说得对。

”马骏越说越兴奋。他站起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五张百元钞票，往我面前一放。

“桐桐，我敬你。你能来赴约，说明你够意思。这五百块，你拿去打车回家，我请的。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林小梅猛地站起来。“马骏你什么意思！

”马骏眯着醉眼看她。“哟，林小梅，你急什么？又不是给你的。”“你以为你是谁！

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赵敏华翻了个白眼：“小梅，你也差不多得了。

人家桐桐自己都没说什么，你在这演什么大戏？”刘芳芳拽了拽林小梅的袖子：“坐下坐下，

别闹。”林小梅气得浑身发抖。我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坐下。

”“可是……”“没事。”林小梅咬着嘴唇坐下了。我把那五百块推回马骏面前。

“留着自己用。”我的声音很平。“说不定你比我更需要。”马骏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哟，班花这嘴还挺硬的。”我没再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我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我的法务总监。“姜总，关于马建国案件的补充证据，

检察院已确认受理。”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看了马骏一眼。

他正举着酒杯向全桌敬酒，笑得很大声。05马骏喝到第八杯的时候，

开始吹他的“大客户”了。“你们知不知道若桐科技？”他手舞足蹈的。“我跟你们讲，

那个公司今年刚拿了一轮三个亿的融资。估值二十六个亿！”韩磊吹了个口哨。

“省级独角兽企业！”马骏竖起一根手指，“他们的硬件供应链，百分之七十走的是我。

你们懂这意味着什么吗？”赵敏华配合地睁大眼睛：“那你今年赚了多少？

”“这个嘛……”马骏打了个太极，“反正每年净利润，七位数打底。”“牛啊骏哥！

”“那你岂不是财务自由了？”马骏摆摆手，很享受这种追捧。他又看向我。“若桐啊，

你做电子产品的，应该听说过若桐科技吧？”“听过。”“怎么样？佩不佩服？

和你同名同姓的人，创了一家二十六个亿的公司。”赵敏华笑出了声。“人家若桐，

和你这个若桐，走的完全是两条路。”马骏叹了口气，一脸惋惜。“说真的，

你当年成绩那么好。要是家里不出事，说不定你也能有点出息。”“可惜了。”他摇了摇头。

“命啊。”我听着这个“命”字。十五年前，他爸亲手改写了我的命。十五年后，

他坐在我面前感叹可惜。林小梅在桌下用力掐了一下我的手。她快忍不住了。我拍了拍她。

还不是时候。周文杰终于说话了。“好了好了，别光聊工作了。来，咱们玩个游戏，

每个人说一件初中时最难忘的事。”赵敏华举手：“我先来！初三元旦晚会，

我和桐桐一起唱了一首《朋友》，还拿了二等奖呢！”她说得很动情。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

想起那场晚会结束后，她搂着我的肩膀说：“咱俩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三个月后，

她带头在全年级群里传我的日记。人的嘴，真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我正想着，

赵敏华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了。她按掉电话，又响了。按掉，又响。

第三次，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接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我隔得不远，隐约听见了几个字。

“什么？冻结了？”“怎么会……不是说好了吗！”她的手在发抖。挂了电话回来，

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没事没事。”她坐下来，拨了一下头发，“我老公打来的，

问我几点回家。”她端起红酒喝了一大口。手腕上的卡地亚晃了晃。

我注意到表盘内侧的logo角度有一点偏。正品不会这样。06聚会过半，

包间里的气氛被酒精烧得燥热。我起身去洗手间。身后传来赵敏华的声音：“哎，

班花是不是受不了了？”几个人笑。我没回头。走廊里安静多了。我站在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手上。门在身后被推开了。林小梅。“若桐。”她眼圈泛红。

“你到底为什么不反击？你让他们那么欺负你！”我擦了擦手。“小梅，

你觉得他们是在欺负我吗？”“不是吗！马骏那个狗东西，拿钱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