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全京城最贵的死士。为了那八百两银子的退休金，我正倒挂在摄政王的床梁上。
他在下面对着空气深情表白，我在上面对着他的发旋翻白眼。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
私下里其实是个连扣子都扣不上的生活废。他以为我是为了报恩才留在他身边。
其实我只是在等他那个短命的命格成真，好领了抚恤金去江南买房。
他每天在书房里谋划着如何篡位夺权，手段狠辣得让人心惊。可他不知道，
他昨天写的那封绝密密信，被我顺手拿去垫了滚烫的药碗。今晚，他突然抬头看向房梁，
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痴傻。他说，“梁上的风大，下来睡。
”我手里的暗器差点直接招呼到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1我僵在房梁上。
手里的三棱刺蓄势待发。裴玄坐在床边，仰着头，静静地看着我。
他眼里的痴傻和深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陌生。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
我心里咯噔一下。演砸了？我继续装死，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缓了。他却不急，
自顾自地倒了杯茶，轻声道：“昨夜风大，你在梁上翻了三次身，是怕我着凉，
还是怕我那价值八百两的命，被风吹跑了？”他轻笑一声，“阿七，还要我请你下来吗？
”他连我的代号都知道。我心里飞速盘算。杀了他，我现在只有三成把握。跑，
王府守卫森严，我跑不掉。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演。我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
单膝跪地。“主上，属下在为您守夜。”“守夜需要挂在梁上？”裴玄站起身，
一步步向我走来。压迫感扑面而来。我低着头。“高处视野好。”“哦？”他走到我面前，
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我的下巴。“那你看到了什么？”“看到主上雄姿英发，天下无双。
”我面不改色地胡扯。裴玄笑了。“你这张嘴，倒是比你的身手还有趣。”他松开我，
转身走向桌边，倒了杯茶。“那封给北境将军的密信，垫药碗舒服吗？”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全都知道。我不再伪装，站直了身体。“你想怎么样？”“不怎么样。”裴玄喝了口茶。
“只是觉得，我的贴身死士，总挂在房梁上，传出去不好听。”“从明天起，
你搬到我隔壁的耳房。”我皱眉。“我不负责贴身伺候。”“现在你负责了。”他放下茶杯，
语气不容置喙。“洗衣做饭，穿衣束发，全都是你的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全京城最贵的死士，时价千金。他让我当丫鬟？“主上，我的价钱……”“价钱翻倍。
”裴玄打断我。“除了八百两抚恤金，我再给你八百两。”我眼睛一亮。一千六百两。
可以在江南买两个大宅子了。“成交。”我立刻回答。裴玄看着我，眼神玩味。
“你倒是爱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很好。”他点点头，重新坐回床边，
开始解自己的衣带。动作笨拙，半天解不开一个结。果然还是那个生活废。他抬头看我。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给我更衣。”我认命地走过去。手指碰到他衣带的瞬间，
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热。力气很大。“阿七。”他盯着我的眼睛。“你知道，
背叛我的人，下场是什么吗？”我看着他。“挫骨扬灰。”“很好。”他松开手，闭上眼睛。
“睡吧。”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脸，第一次觉得，这八百两银子，可能有点烫手。
2第二天一早，我是在隔壁耳房的鸡叫声中醒来的。不对。不是鸡叫。是裴玄在叫我。
“阿七！”我一个激灵，翻身下床。冲进主卧，看见裴玄顶着一头乱发，
正和自己的衣领作斗争。一件简单的锦袍，他穿了半天，扣子扣得乱七八糟。看见我进来，
他一脸理直气壮。“过来，给我穿衣服。”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为了一千六百两，忍。
我走过去，三下五除二帮他整理好衣袍，系上腰带。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
“你的手很巧。”“杀人练出来的。”我随口回答。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早饭时，
他嫌弃地看着桌上的清粥小菜。“我要吃芙蓉记的蟹黄包。”芙蓉记在城南，王府在城北。
一来一回，至少一个时辰。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爱吃不吃。”裴玄挑眉。
“你这是对主上的态度？”“我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不负责满足你的口腹之欲。
”“现在负责了。”他把筷子一扔。“去买。”我站着没动。他看着我，突然叹了口气。
“阿七，你知道吗，我从小身体就不好。”他又开始演了。“太医说我活不过三十岁，
要饮食清淡，但也要心情愉悦。”“吃不到蟹黄包，我心情就不愉悦。”“心情不愉悦，
可能就活得更短了。”他一脸真诚地看着我。我懂了。他在提醒我，我的抚恤金，
得他死了才能拿到。他要是不高兴，就好好活着，让我一辈子都拿不到钱。我咬了咬牙。
“等着。”我转身出门，运用轻功，半个时辰就提着蟹黄包回来了。裴玄满意地吃着包子，
含糊不清地说。“你看，我们相处得多好。”我冷笑一声，没理他。下午，
吏部尚书的千金苏婉儿来了。她是京城有名的美人，也是裴玄最狂热的追求者。
她提着一个食盒，摇着腰肢走进书房。“王爷，婉儿给您炖了燕窝羹。
”裴玄头也不抬地看着奏折。“放那吧。”苏婉儿看见站在一旁的我，眼神立刻变得不善。
“你是谁？怎么能在王爷的书房里伺候？”我还没开口，裴玄先说话了。“她叫阿七，
我的贴身护卫。”“护卫？”苏婉儿上下打量我，眼神轻蔑。“一个护卫，
穿得跟个丫鬟似的，成何体统。”她转向裴玄，声音娇柔。“王爷，这种粗鄙的下人，
留在身边会脏了您的眼。不如让婉儿……”“出去。”裴玄突然开口。苏婉儿愣住了。
“王爷？”“我说，让你出去。”裴玄的语气冷了下来。“我的事，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苏婉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捂着脸跑了出去。书房里恢复了安静。我看着裴玄。
“你这是在给我拉仇恨。”“怕了？”他放下奏折，看着我。“你连我都敢骗，
还怕一个苏婉儿？”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阿七，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报恩。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派来的？”他的眼神太过锐利，像是能看透我所有的心思。
3我心脏漏跳一拍。但面上依旧平静。“主上在说什么，阿七听不懂。”“听不懂？
”裴玄笑了。“能潜入我书房，用我的绝密信函垫药碗，还能在我床梁上挂一夜不被发现。
”“这样的身手，整个京城，除了听雨阁的杀手，我想不出第二个。”听雨阁。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是我所属组织的代号。他果然什么都知道。“看来我猜对了。
”裴玄的笑容更深了。“听雨阁的规矩，任务失败，只有死路一条。”“你来杀我，
结果却留在我身边当护卫。”“让我猜猜，是你的任务变了，还是你背叛了听雨阁？
”我沉默不语。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现在承认，就是死。不承认，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主上说笑了。”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阿七的命是主上救的，
此生只效忠主上一人。”“是吗？”裴玄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可你的眼睛告诉我，
你在撒谎。”我没有躲。“信不信，由主上定夺。”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动手了。他却突然收回手，转身回到书案后。“罢了。
”“不管你是谁派来的，只要你乖乖听话，我答应你的，依然作数。”我松了口气。“是。
”“去把苏婉儿送来的燕窝羹热一下。”他又恢复了那副使唤人的大爷做派。我端着燕窝羹，
转身走向小厨房。心里却无法平静。裴玄这只老狐狸，他到底想干什么？
留一个随时可能杀了自己的杀手在身边，他就不怕死吗？还是说，他有绝对的自信，
能够掌控我？我把燕窝羹放在火上，用银针试了试。银针没有变黑。但我还是不放心。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倒了一点粉末进去。这是听雨阁特制的验毒粉，
能验出天下九成以上的奇毒。粉末融入羹中，没有任何变化。看来是安全的。
我端着燕窝羹回到书房。裴玄正低头批阅着什么。“主上，燕窝好了。”他头也没抬。
“你先喝。”我愣住了。他让我试毒？我看着碗里那盅晶莹剔透的燕窝，心里冷笑。
他果然不信我。我没有犹豫，端起碗，喝了一小口。味道香甜，没什么异常。“没毒。
”我把碗递给他。裴玄这才抬起头，接过碗，一饮而尽。“味道不错。”他放下碗，
擦了擦嘴角。“今天就到这里，你下去休息吧。”我躬身退下。回到耳房，我关上门，
立刻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刀，划破指尖。一滴黑色的血珠冒了出来。有毒。我盯着那滴黑血，
心里第一次没了底。这慢性毒，正合了他‘体弱多病’的戏码。他是真中毒，还是将计就计？
不管是哪种，我这笔抚恤金的风险，陡然增加了。看来，想安稳拿到钱，
得先弄清楚这王府里到底藏着多少妖魔鬼怪。4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裴玄每天照常使唤我，不是让我去城西买烧鸡，就是让我去城东买桂花糕。
我成了他的专属跑腿丫鬟。苏婉儿也没再来过。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天晚上，裴玄在书房议事。我守在门外。里面的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清了几个词。
“兵符”、“宫变”、“三日后”。我的心一紧。他要动手了。议事结束后，
一个黑衣人匆匆离开。裴玄把我叫了进去。他看上去有些疲惫，揉着眉心。“阿七，
给我捏捏肩。”我走过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体很僵硬。“主上，三日后，
有何打算？”我试探着问。他没有睁眼。“不该问的别问。”“是。”我安静地给他捏着肩。
书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阿七，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不会。”我回答得很快。“我会拿着你给的一千六百两，去江南买个大宅子，安度余生。
”他似乎被我的回答逗笑了。“你倒是诚实。”他睁开眼，转过头看着我。“如果我没死呢？
如果我赢了呢？”“那我就继续给主上当牛做马，直到主上驾崩。”“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早死早拿钱。”裴玄定定地看着我，眼神复杂。他突然抬手，
抓住了我正在他肩上按捏的手。“阿七。”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把整个江南都给你，
你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我愣住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一个随时可能被我杀死的雇主，
向一个想拿他抚恤金的杀手表白？荒谬。我抽出自己的手。“主上醉了。”“我没醉。
”他站起身，逼近我。“回答我。”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似乎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我后退一步。“我的任务，只是保护主上。”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任务……”他喃喃自语，随即冷笑一声。“好一个任务。
”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他扶着桌子，
身体摇摇欲坠。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书案的奏折上。触目惊心。“主上！
”我立刻上前扶住他。他的身体滚烫，呼吸急促。是毒发了。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快……”他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去……拿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书案上的一个暗格。我立刻打开暗格，
里面只有一个小瓷瓶。我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他吞下药丸，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但人已经昏了过去。我将他扶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看着他苍白的脸，我心里一片混乱。
他真的中毒了。而且看这个样子，撑不了多久了。我的退休计划，似乎就要提前实现了。
可我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苏婉儿带着一大群侍卫冲了进来。她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裴玄，和我手边的药瓶，
立刻尖叫起来。“来人啊！这个贱婢给王爷下毒了！”侍卫们瞬间将我团团围住。
冰冷的刀剑对准了我。苏婉儿走到我面前，脸上是得意的笑。“阿七，你的死期到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是你下的毒。”“是又如何？”她凑到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今天，你不仅要死，还要背上谋害王爷的罪名，
遗臭万年。”她直起身，高声对侍卫们喊道。“把这个下毒的刺客，给我拿下！
”我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准备杀出一条血路。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床上伸出，
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回头，对上裴玄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他很虚弱，
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他看着我，用尽力气，一字一顿地说。
“听雨阁……的规矩……任务……不能失败……”5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不仅知道听雨阁，还知道听雨阁的规矩。任务不能失败。我的任务是什么？是保护他，
还是……苏婉儿看到裴玄醒了，脸色一变，立刻扑到床边。“王爷，您醒了！都是这个贱人，
她给您下毒！”裴玄没有看她，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我。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像是在提醒我什么。我明白了。他中毒是真，但他也是在利用这个局，逼我做出选择。
如果我现在被苏婉儿抓住，我就是下毒的刺客，听雨阁会认为我任务失败，将我灭口。
如果我反抗，坐实了刺客的身份，同样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路，就是证明我的“清白”。
而证明我清白的唯一方法，就是救他。“都给我滚出去。”我冷声对周围的侍卫说道。
侍卫们面面相觑，看向苏婉儿。苏婉儿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命令王府的侍卫！
”“就凭王爷的命，现在在我手里。”我反手扣住裴玄的脖颈，袖中的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
动作快如闪电。所有人都惊呆了。裴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变成了然的笑意。
“你……”苏婉儿气得说不出话。“不想他死，就带着你的人，滚。”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匕首的锋刃划破了裴玄的皮肤，渗出一丝血迹。苏婉儿看着裴玄脖子上的血，终于怕了。
“好，好，你别冲动！”她咬着牙，对侍卫们挥了挥手。“我们走！”一群人退了出去，
房门被关上。我立刻松开裴玄，从怀里掏出银针，刺入他胸口的几个大穴，封住毒素的蔓延。
“你早就算到了？”我一边施针一边问。“算到苏婉儿会动手，但没算到你敢挟持我。
”裴玄的声音依然虚弱，但带着一丝笑意。“不挟持你，怎么让他们滚出去给你治伤？
”我拔出银针，针尖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这不是苏婉儿能弄到的毒。”“我知道。
”“是宫里那位？”裴玄闭上眼，没有回答。“解药在哪？”“没有解药。”我动作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