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了,陈阳,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烧了这张纸,我们就回家,
把这一切都忘了,行不行?”风卷着纸钱的灰烬,呛得李浩连连咳嗽。陈阳却像是没听见,
死死盯着手里那只用黄纸扎成的青鸟,用小刀划破指尖,一滴血,重重地摁在青鸟的眼睛上。
第1章血珠子渗进粗糙的黄纸,像一颗诡异的红痣。陈阳嘴里念念有词,
全是些听不懂的音节,干裂的嘴唇上下翻飞,整个人透着一股邪气。他面前,
是黑沉沉的苍山。山像一头趴伏的巨兽,沉默地横亘在天地之间,连月光都不愿洒在它身上。
“去。”陈阳松开手。那只沾了血的纸鸟,竟真的扑腾着翅膀,歪歪扭扭地飞了起来。
它飞得很吃力,翅膀扇动得像个即将散架的风车,一寸一寸地,朝着那座黑山挪过去。
李浩看得头皮发麻,一把抓住陈阳的胳膊。“疯了,你他妈真的疯了!这玩意儿会飞?
”陈阳甩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纸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能飞过去,
这次一定能飞过去。”“过去能怎么样?林晚她……”“闭嘴!”陈阳猛地回头,
一双眼睛熬得通红,里面的血丝像蛛网一样,“不准提她的名字!”李浩被他吼得一愣,
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自己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心里一阵阵发凉。三年了。
自从三年前林晚跟着她爷爷回到苍山脚下这个村子,陈阳就没一天是正常的。
尤其是林晚彻底没了消息之后,陈阳就开始整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每个月的十五号,
月亮最圆的时候,他都会跑到这山脚下,烧一只纸鸟。他说,他要给林晚送个信。他说,
青鸟能飞越沧海,也一定能飞过这座山。可这山,是苍山。村里祖祖辈辈都说,苍山,
活人进,死人出。那只纸鸟越飞越高,已经到了半山腰,在漆黑的山壁映衬下,
像一豆摇摇欲坠的鬼火。陈阳的呼吸都停了,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李浩也紧张地看着,
他虽然不信,但心里也隐隐有个声音在祈祷。飞过去吧,就当是给这疯子一个解脱。
就在纸鸟即将越过山脊的那一刻。“噗”的一声。一簇火苗,凭空在纸鸟身上燃起。没有风,
没有火源,那火就那么烧起来了,蓝绿色的,妖异得很。纸鸟在空中挣扎着扑腾了两下,
瞬间化为一团灰烬,纷纷扬扬地洒了下来。陈阳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李浩赶紧扶住他。“陈阳,你看到了,过不去的,这就是一座死山!我们回去吧,啊?
”陈阳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漆黑的山脊,仿佛要用视线把那山烧出一个窟窿。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到底为什么……”突然,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推开李浩,冲到刚才烧纸钱的火盆边,伸手就往里面掏。
“你干什么!”李浩吓了一跳,冲过去想拉他。陈-阳的手已经在火盆里胡乱地扒拉着,
滚烫的灰烬烫得他手掌“滋滋”作响,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很快,
他从一堆灰烬里扒拉出一块烧得半黑的木牌。木牌上,用朱砂画着一个看不懂的符号。
“是它,一定是它!”陈阳举着木牌,状若癫狂,“是这个东西,它在拦着我的鸟!
”他举起木牌就要往地上砸。“住手。”一个苍老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一个穿着黑色对襟衫的老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手里拄着一根油光发亮的木杖。他脸上沟壑纵横,
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像两盏幽幽的鬼火。是村长,林晚的爷爷。李浩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村……村长……”村长没理他,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阳手里的木牌。“山有山的规矩,你是自己找死。”陈阳看着他,
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恨意。“规矩?我只知道你把林晚关起来了!她到底在哪儿!”“她在哪,
都和你没关系了。”村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回来。否则,
你的下场,会和那只鸟一样。”说完,他伸出枯瘦的手。“东西,给我。
”陈阳把木牌攥得更紧了。“这是我画的,凭什么给你!”这木牌,
是他从一本古书上抄来的符咒,说是能助魂魄越过天堑。他试了三个月,
纸鸟确实一次比一次飞得高。村长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你画的?你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用?”他不再废话,
手里的木杖对着地面轻轻一顿。“咚。”一声闷响。陈阳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震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脚底板蹿上来,瞬间冻僵了他半个身子。他手一麻,
那块滚烫的木牌竟然自己从他手里飞了出去,稳稳地落在了村长手里。村长把木牌翻过来,
看着上面的朱砂符号,摇了摇头。“引魂符画成了催命符,蠢货。”他手指轻轻一搓,
那块坚硬的木牌,竟像沙子一样,从他指缝间簌簌地落了下去,转眼就成了一小撮黑灰。
陈阳和李浩都看傻了。这……这是什么手段?“滚。”村长只说了一个字,便转过身,
拄着木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黑暗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冷风一吹,李浩打了个哆嗦,
魂儿才算回来。他拽着还在发愣的陈阳,几乎是拖着他往村子的方向跑。“快走快走!
这老头子是妖怪!”陈阳被他拖着,踉踉跄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村长那句“催命符”。催命……是催谁的命?跑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那座黑山,
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第2章回到村里租住的小院,
李浩“砰”地一声关上院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邪门,太他媽邪门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看着失魂落魄的陈阳,气不打一处来。“我早就跟你说了,
这村子不对劲,这老头更不对劲!你非不听!”陈阳没理他,径直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一双眼睛空洞地看着桌面。催命符……他画的符,是在催林晚的命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李浩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
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陈阳对面。“你现在知道怕了?
三年前林晚她爷爷把她带回来,一句话不说就把你们俩拆散了,你就没觉得奇怪?
”“这村子,家家户户门上都挂着八卦镜,太阳一落山就没人出门。
你见过哪个正经村子是这样的?”陈阳依旧沉默。这些事,他怎么会不知道。三年前,
他和林晚正在上大学,爱得热烈。突然有一天,林晚那个只在电话里听过的爷爷就找来了。
一个下午的密谈,林晚出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只对他说了一句“忘了我”,
就跟着那个老人走了。他追到这个偏僻得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村子,却再也见不到林晚。
村里的人对林晚的事讳莫如深,谁都不敢多说一个字。只有村长,那个老人,
冷冰冰地告诉他,林晚不会再见他,让他滚。他不信,不甘心,
就在村里租了个院子住了下来。他想尽了办法,翻墙,闯门,甚至报过警。但都没用。
村长的院子,墙高得离谱,大门永远紧锁。警察来了,村长只拿出一张林晚亲笔写的字条,
说她自愿留下,谁也管不着。陈阳不信那字条是真的。他知道林晚一定是被囚禁了。
直到一年前,他从一个喝醉了酒的老村民口中,
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关于“山神”、“献祭”、“过不去”之类的胡言乱语。他才把目光,
投向了那座黑沉沉的苍山。他开始研究各种旁门左道,从一本破烂的古籍里,
找到了用青鸟传信的法子。他以为,只要他的鸟能飞过山,就能把他的思念带给林晚。
却没想到,那可能是催她命的符咒。“陈阳,你醒醒吧。”李浩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为了一个可能已经不在的人,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值得吗?”“她还在。”陈阳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能感觉到,她还在那座山里。”“在山里?
你他妈是想说她被妖怪抓走了吗?”李浩简直要被他的执念逼疯了。陈阳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光。“符咒不行,我就自己爬上去。
”李浩“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你疯了!那山不能爬!村里人说了,
以前有不信邪的想爬山,进去就没出来过!”“没出来,不代表就死了。”陈阳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也许他们只是到了另一边,出不来了而已。
”“你……”李浩被他的逻辑噎得说不出话。“我决定了。”陈阳的语气不容置疑,
“明天就进山。”李浩看着他,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这个男人,为了林晚,
早就把自己的命豁出去了。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阳就背上了一个简单的行囊,
里面装着绳索、水和一些干粮。李浩红着眼睛站在门口。“你非要去?”“非去不可。
”“行。”李浩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塞到陈阳手里,
“这是我从城里庙里求来的护身符,你带上!”陈阳看着手里的护身符,心里一暖。“谢了。
”他把护身符塞进胸口的口袋,拍了拍李浩的肩膀。“如果七天我没回来,你就走吧,
别管我。”说完,他毅然转身,大步朝着村口走去。清晨的村子笼罩在一片薄雾中,
寂静无声。家家户户门楣上挂着的八卦镜,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冰冰的光。陈阳走到村口,
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尽头,村长家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
挂着一只褪了色的风铃。风一吹,没有声音。他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苍山。山脚下,
有一条被村民用石头和荆棘堵死的小路。陈-阳花了一个多小时,
才清理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踏上山路的那一刻,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山里的树木长得异常茂密,遮天蔽日,明明是白天,光线却很昏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
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整个山林,死一样的寂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陈阳握紧了手里的开山刀,警惕地往前走。他不敢走得太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不知走了多久,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他一路上都在用刀在树干上做记号,但走了半天,
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同一个地方。那棵被他砍了三道口子的白桦树,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鬼打墙?陈阳心里一沉,后背渗出冷汗。他不信邪,换了个方向继续走。半个小时后,
那棵白桦树,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陈阳靠在树上,喘着粗气。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没人能走出这座山。这山,根本就是在活的。它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
困住所有进来的人。怎么办?放弃吗?一想到林晚可能就在山的另一边等着他,
放弃的念头就被他狠狠掐灭。他从包里拿出水,猛灌了几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直线走不出去,那就往上走。只要一直往上爬,总能到山顶。
他抬头看了看几乎看不到天空的树冠,选了一个看起来最陡峭的方向,开始向上攀爬。
山路越来越难走,有时候甚至没有路,只能手脚并用地抓住藤蔓和岩石往上爬。
他的手掌被粗糙的树皮和锋利的石头划出了一道道口子,鲜血直流。但他毫不在意,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向上,向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的夜晚来得特别早。气温骤降,
冷得刺骨。陈阳找到一个背风的山坳,蜷缩在里面,啃着冰冷的干粮。他不敢生火,
怕引来未知的危险。黑暗中,周围的树林里开始响起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女人的哭声,
又像是婴儿的啼哭,若有若无,听得人毛骨悚然。陈阳握紧了开山刀,一夜没敢合眼。
第3章天亮了。陈阳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向上攀爬。越往上,山势越险峻,
雾气也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脚下就是万丈悬崖,一不小心就可能粉身碎骨。
中午时分,他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块巨大的岩石,眼前豁然开朗。
他似乎爬出了那片诡异的密林,来到了一个相对平缓的山坡。雾气也淡了许多。他看到,
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竟然有一间小木屋。木屋很破旧,像是很多年没人住的样子,
屋顶上长满了青苔。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家?陈阳心里充满了疑惑和警惕。他握着刀,
小心翼翼地朝木屋走去。木屋的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很昏暗,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陈阳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屋里的陈设。一张木床,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已经熄了火的灶台。陈设很简单,
但并不像是荒废已久的样子,桌上甚至还摆着一个茶杯,里面有半杯残茶。这里有人住!
是谁?陈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慢慢地在屋里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脚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床底下露出的一角。
那是一个木箱子。他蹲下身,把箱子从床底下拖了出来。箱子没有上锁,他轻易就打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堆泛黄的纸。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那是一本日记。字迹娟秀,
是个女人的笔迹。陈阳翻开了第一页。“九月初三,晴。今天,是我被困在苍山的第三年。
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他,还会来找我吗?”陈*阳的手猛地一抖。这个笔迹……是林晚!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日记里,记录了林晚被带回村子后的生活。
她被爷爷关在院子里,不准与任何人接触。她每天都在思念着陈阳,每天都在想办法逃出去。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发现了爷爷的秘密。关于苍山,关于那个所谓的“规矩”。
日记写到这里,出现了一大段的涂抹,像是写下的人在极度恐惧中,又把那些字给划掉了。
再往后,就是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
“山神要醒了……”“他们都需要祭品……”“我不想死,我想见他……”“青鸟,
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后的诅咒……”看到这里,陈阳如遭雷击。青鸟是诅咒?
什么意思?他继续往下翻,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三个字,是用血写的。“别找我。
”日记本从他手中滑落。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头到脚。林晚知道他在找她,
她甚至知道青鸟的事。但她让他别找她。为什么?这山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突然,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陈阳心里一惊,立刻捡起日记本塞进怀里,
一个闪身躲到了门后,握紧了手里的开山刀。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了下来。
一个佝偻的身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了进来。是个老婆婆。她头发花白,
满脸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她似乎没发现屋里多了个人,径直走到桌边,
把碗放下,然后颤颤巍巍地准备转身。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看到了站在门后的陈阳。
老婆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里面的汤汤水水,流了一地。那不是什么饭菜,而是一碗黑红色的,散发着腥气的液体。
像血。陈阳的心沉了下去。他举起手里的刀,对着老婆婆。“你是谁?林晚在哪?
”老婆婆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是个哑巴。陈阳皱起眉,他能感觉到,这个老婆婆对他没有恶意。
他慢慢放下刀。“我没有恶意,我只想知道,这日记的主人,她现在在哪里?
”他拿出那本日记。老婆婆看到日记,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拼命地摇头,
双手在空中乱舞,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她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意思是,说出去,会死。陈阳明白了。这个老婆婆,
或许是林晚在这山里唯一能接触到的人。她一直在偷偷照顾林晚。今天这碗血一样的东西,
可能就是给林晚送的。“你带我去找她。”陈阳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我必须见她。
”老婆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陈阳走上前,蹲在她面前,放缓了声音。“婆婆,我求你了。
她是我的命。找不到她,我也会死的。”他把胸口的护身符掏了出来,那还是李浩给他的。
老婆婆看到那个护身符,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她盯着护身符看了很久,
又抬头看了看陈阳,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最终,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对他招了招手,然后转身走出了木屋。陈阳立刻跟了上去。老婆婆在前面带路,走得很慢。
她没有带陈阳继续往上走,而是绕到木屋后面,拨开一片齐人高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
赫然是一个黑漆漆的山洞。洞口很小,只容一人弯腰进入。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吹出来,
带着一股泥土和腐烂的气味。老婆婆指了指山洞,又指了指陈阳,双手合十,对他拜了拜。
然后,她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浓雾里。陈阳站在洞口,犹豫了片刻。
他不知道洞里有什么,也许是林晚,也许是吃人的野兽。但他没有选择。他深吸一口气,
打开手电筒,弯腰钻了进去。第40章山洞里很窄,也很潮湿。石壁上湿漉漉的,
往下滴着水。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陈阳一手拿着刀,
一手拿着手电,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里走。洞里很安静,
只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和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时间的倒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和右边,都是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陈-阳停下脚步。老婆婆只把他带到洞口,没说该怎么走。他该选哪一边?
他用手电分别照了照两条路。左边的路,似乎更宽敞一些,地上还有一些凌乱的脚印。
右边的路,狭窄得几乎只能侧身通过,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陈阳几乎没有犹豫,
选择了右边。直觉告诉他,林晚,一定在更隐蔽,更难走的地方。他又走了很久,
久到他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是栀子花的味道。林晚最喜欢的花。陈阳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香味越来越浓。
前面的洞壁上,似乎有光。他关掉手电,摸索着往前走。光亮是从一个转角后透出来的。
他屏住呼吸,悄悄地探出头。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忘记了呼吸。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会发光的石头,像天上的星星,把整个溶洞照得亮如白昼。
溶洞的中央,有一个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正赤着脚,站在潭边的石头上,背对着他。她的头发很长,
像黑色的瀑布,一直垂到脚踝。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陈阳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刻在骨子里,融入血液里的身影。林晚。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想喊她的名字,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女孩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她缓缓地,转过身来。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陈阳看清了她的脸。还是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只是比记忆中更加苍白,更加消瘦。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溶洞顶上的星星。但那双眼睛里,没有重逢的喜悦,
只有无尽的惊恐和绝望。“陈阳?”她的声音,像梦一样,飘渺,不真实。“是我。
”陈-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来找你了。”林晚的眼泪,
瞬间就涌了出来。她拼命地摇头。“你不该来的……你不该来的!快走!快走啊!
”她朝他嘶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陈阳没有走,反而加快了脚步。“我不走!
我带你一起走!”他冲到她面前,伸出手,想去抱她。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
“嗡!”一道无形的屏障,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陈阳的手,像是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上,
被狠狠地弹了回来。他整个人都懵了。“这是……什么?”林晚哭得更厉害了。
“没用的……这是‘山’的结界,你过不来,我也出不去。”她伸出手,
隔着那道看不见的墙,轻轻地抚摸着陈-阳的脸。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充满了留恋。
但陈阳,什么也感觉不到。“为什么会这样?”他一拳砸在屏障上,屏障纹丝不动,
反而震得他手骨生疼,“你爷爷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不关爷爷的事。”林晚摇着头,
泪水划过苍白的脸颊,“这是我们林家的宿命。我是……祭品。”“祭品?”陈阳不能理解,
“祭祀什么?山神吗?这都什么年代了!”“是真的。”林晚的语气里,
带着一种认命的悲哀,“这座山,是有生命的。它需要一个拥有我们林家血脉的人,
来镇压山里的东西。每隔六十年,就要换一个。我,就是这一代的祭品。”陈阳呆住了。
他想起日记里的话,“山神要醒了”,“他们都需要祭品”。原来,是真的。
“那山里的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林晚摇头,“爷爷不肯说。我只知道,
如果我离开,或者死了,那东西就会出来,整个村子,甚至山外的人,都会有危险。
”陈阳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村长要阻止他。
为什么林晚让他别来找她。这不是囚禁。这是献祭。是用她一个人的自由和生命,
换取更多人的安宁。“所以,你就打算一辈子待在这里?”陈阳的声音在颤抖。
林晚惨然一笑。“不然呢?我没有选择。”“不!”陈阳嘶吼道,“一定有别的办法!
一定有!”他疯狂地捶打着那道屏障,用刀砍,用石头砸,用尽了所有力气。但那道屏障,
坚不可摧。林晚就站在他对面,流着泪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
陈阳脱力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屏障。他输了。他可以对抗人,可以对抗鬼打墙,
甚至可以对抗死亡的威胁。但他对抗不了这种所谓的“宿命”。“陈阳。”林晚轻声呼唤他。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她。“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说过的,等毕业了,
就去一个能看到海的地方,开一家小书店。”陈阳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记得。”“对不起。”林晚哭着说,“我可能,要食言了。”她看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你走吧,忘了我,好好活下去。”“我不走!”陈阳猛地站起来,
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疯狂,“我不信命!既然这山有生命,那它一定有弱点!
我就是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把你救出去!”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