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倒斗是违法的。可我是在回自家拿东西。拎着一麻袋陪葬品，我去文物局上交。
老专家推着眼镜斜眼看我：仿得挺真，哪个朝代的？
我指了指那块缺角的玉：上面刻着我小名，昨晚刚用来砸核桃。满屋专家，瞬间窒息。
1.我叫陈安。活得太久，久到我自己都忘了确切岁数。
以前住的地方被划成了“重大考古发现”，一帮人天天拿着洛阳铲在我家房顶上怼。
吵得我偏头痛。没办法，我趁着夜色回去了一趟，想把以前用顺手的几个物件拿出来。
结果刚出洞口，就被几个蹲守的所谓“甚至”志愿者发现了。为了不惹麻烦，
我主动拎着麻袋来了市文物局。接待室的冷板凳，我坐了整整四个小时。没水，没人搭理。
只有门口那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助理，一边修指甲，一边用余光瞟我。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像是在看阴沟里的老鼠，又像是在看想来碰瓷的乞丐。喂，那个谁。
小助理终于舍得放下指甲刀，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们要下班了，你那袋破烂赶紧拿走，
别搁这儿碍事，一股子土腥味。我拍了拍麻袋上的灰：既然是文物局，不应该先鉴定吗？
鉴定？小助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站起来，
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哒哒响。她走到我面前，用脚尖踢了踢那个蛇皮袋。大哥，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赵教授是什么身份？鉴宝节目的特邀嘉宾，国家级专家！
每天拿着这种地摊货来碰瓷的人多了去了，要是每个都鉴定，赵教授还活不活了？
她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扇了扇风，赶紧滚，不然我叫保安了。地摊货？
我低头看了看那条沾着泥土的蛇皮袋。里面装着一个用来喝水的青铜爵，
两块平时压书角的玉佩，还有那个我很喜欢的“核桃锤”。确实有点脏。但在两千多年前，
这可是大周天子亲手递给我的。叫赵德柱出来。我语气平静，这东西，
他那个级别不一定看得懂，但他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小助理愣了一下，随即炸了毛。
赵德柱也是你叫的？你也配直呼教授大名？她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着，行，
给脸不要脸是吧？我现在就报警，告你寻衅滋事，
顺便让警察查查你这袋土是从哪个坟头刨出来的！我不怒反笑。刨坟？刨我自己家，
也犯法？就在这时，里面的雕花木门开了。
一个穿着唐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老头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扛着摄像机的人。
正是赵德柱。最近他在搞直播鉴宝，人气很高，要把这文物局变成网红打卡地。怎么回事？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赵德柱背着手，一脸的不耐烦，摄像机镜头正好对着这边。
小助理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委屈地凑过去：教授，这有个盲流子，
拿一袋子假货非要让您鉴定，还直呼您大名，我赶都赶不走。赵德柱眉头一皱，
目光落在我那破烂的蛇皮袋上。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笑死，蛇皮袋装文物？
这年头想红的人疯了吧？赵教授快打假，让他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赵德柱显然也看到了弹幕，为了维持他“儒雅大师”的人设，他摆了摆手，
示意小助理退后。年轻人，想发财可以理解，但不能走歪门邪道。他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既然来了，我就受累帮你掌掌眼，也让你死心。
2.赵德柱没有让我把东西拿出来。他觉得脏。他让小助理戴上手套，
捏着鼻子从麻袋里掏出一件东西。那是我的青铜爵。也就是酒杯。小时候家里管得严，
我不爱喝水，就喜欢拿这个偷喝酒。后来家里遭了难，这杯子就被我随手扔在床底下了。
昨晚摸黑找出来，上面还挂着不少泥。哟，做旧做得挺下本啊。赵德柱只看了一眼，
就发出了轻蔑的笑声，这就是典型的‘河南造’，用酸咬出来的锈色。看着挺唬人，
其实一点神韵都没有。他对着镜头，开始侃侃而谈。大家看这锈迹，浮而不实，
颜色发艳。真品的铜锈是长在骨子里的，那叫‘入骨锈’。这个呢？一扣就掉。说着，
他伸出指甲，用力在杯口扣了一下。一块泥巴掉为了下来。看见没有？
全是胶水和泥巴糊的！直播间里一片叫好声。赵教授牛逼！一眼假！
这骗子遇到行家了！这就是智商税，也就是骗骗外行。
我看着那个被他扣掉泥巴的地方。那是两千年前，我不小心磕掉一块铜皮，
后来我自己用金粉补上的。所谓的“假”，不过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这杯子，
我用了几十年。我插了一句，它不是生锈，是包浆。包浆？
赵德柱像是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年轻人，不懂就别装懂。
青铜器讲究的是生坑熟坑，你拿个这玩意儿跟我谈包浆？你当这是核桃呢？
小助理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不懂装懂，丢人现眼！她随手把那青铜爵往桌上一扔。
当啷一声。声音清脆，甚至带着一丝回响。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声音意味着铜质极纯，
且经过了特殊的退火工艺。但赵德柱显然没心思听。他又示意小助理拿出了第二件东西。
那是我的玉佩。龙凤纹双合佩。这是当年那个女人送我的定情信物。后来她嫁入深宫，
成了万人之上的皇后，而我带着这块玉，守了边疆三十年。玉佩上有一道裂纹。
那是挡过一支匈奴冷箭留下的。这块玉倒是有点意思。赵德柱拿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
岫玉仿和田，工艺是现在的激光雕刻吧？线条这么硬，一点流畅感都没有。
他指着那道裂纹，看见没？这是故意做出来的‘伤’，为了掩盖新玉的火气。
手段太低级了。我拳头微微握紧。那是救了我一命的伤。在他嘴里，成了低级的造假手段。
这东西，如果我不交，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压着火气问。交？赵德柱冷笑一声，
你以为这是你想交就能交的？这种假造文物的行为，虽然不至于坐牢，
但没收销毁是肯定的！免得流如市场坑害老百姓！说着，他大手一挥，小刘，
把这些破烂都收起来，待会儿叫保洁扔垃圾桶！扔垃圾桶？那是我的回忆。那是我的命。
慢着。我上前一步，拦住了小助理的手，既然你们说是假的，那就把东西还我。
我不上交了。还给你？赵德柱脸色一沉，进了文物局的门，
就是假货也得留下当反面教材！你想拿回去继续骗人？门都没有！3.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直播间的人气越来越高，都在等着看赵德柱怎么收拾我这个“骗子”。
赵德柱显然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镜头说道：家人们，
今天咱们就来个现场普法。对于这种执迷不悟的造假贩子，我们绝不能姑息！
他给了小助理一个眼神。小助理心领神会，直接按下了桌上的报警按钮。
你涉嫌扰乱办公秩序，还意图倒卖假文物，等着跟警察解释吧！这时候，
那个被压在麻袋最底下的东西，滑了出来。那是一方印章。缺了一个角。通体羊脂白玉，
温润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上面雕着一条盘龙，龙鳞清晰可见，每一片都仿佛蕴含着呼吸。
这东西一出来，整个接待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就连不懂行的小助理，
也被那光泽晃了一下眼。赵德柱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见了鬼一样。他猛地扑过去，
一把抓起那方印章。动作之大，差点把桌子掀翻。这…这材质…他颤抖着手，
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几乎把脸贴在了印章上。
羊脂玉…顶级和田羊脂玉…这沁色…这刀工…赵德柱的呼吸变得急促，
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和狂热。
直播间的观众也看出了不对劲。怎么了？这东西是真的？看赵教授这反应，
这玩意儿值钱啊！不可能吧，这乞丐能拿出真东西？赵德柱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这东西，你哪来的？
他声音沙哑。我刚才说了，回家拿的。我淡淡地说。赵德柱根本不信。他翻过印章，
看了一眼底部的刻字。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篆体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
是当年我那是皇帝发小喝多了，非要给我刻的。他说我也算是受命于天，长生不老，
这印章给我正合适。但我嫌这字太大，刻坏了我的玉。后来我就用它来砸核桃，
正好那个缺角的地方，卡核桃特别顺手。赵德柱看到那八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差点没拿稳把印章摔了。传国…传国玉玺？！他失声尖叫，
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这一嗓子，直接把直播间炸了。卧槽！传国玉玺？
真的假的？剧本吧？这要是真的，这哥们儿得判多少年？这是把秦始皇陵刨了吗？
赵德柱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眼珠子一转，突然换了一副表情。
一种痛心疾首、正义凛然的表情。他对着镜头，沉痛地说道：观众朋友们，重大发现！
重大立功表现啊！没想到我们竟然截获了一枚高仿的传国玉玺！但这用料，
确实是顶级和田玉，简直是暴殄天物！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阴鸷，小子，你摊上大事了。
这么好的玉，你居然刻这种大逆不道的字！这已经不是造假了，这是严重的政治错误！
而且这玉料，一看就是出土文物，你肯定是盗墓团伙的核心成员！他又一次否定了它。
或者说，他不敢承认它是真的。因为如果是真的，这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他要把这东西定性为“高仿”，定性为“赃物”，然后扣下来，据为己有，
或者作为他在学术界扬名立万的垫脚石。这是我的私章。我指着那个缺角，
看见那个缺口没？那是昨晚砸核桃砸的。砸核桃？！赵德柱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你拿这种顶级玉料砸核桃？你编瞎话也编得像样点！小刘！把门锁死！
保安怎么还没来？把这个盗墓贼给我控制住！几个保安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防暴叉。
赵德柱抱着那方印章，像是抱着自己的命根子，躲到了保安身后。这东西现在是证物！
我有理由怀疑，你身上背着大案子！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我，到了局子里，
我看你还嘴硬不嘴硬！我看着他那副贪婪的嘴脸，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两千年了。
人心还是这么贪。赵德柱，你确定要扣我的东西？我往前走了一步。
保安的钢叉顶住了我的胸口。扣的就是你！赵德柱叫嚣道，我是专家，我说它是赃物，
它就是赃物！我说你是盗墓贼，你就是盗墓贼！在这行里，我的话就是规矩！好。
我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既然你的规矩这么大，那我就让全世界看看，到底谁的规矩大。
4.我没报警。这种事，报警太慢，而且容易扯皮。我打开了一个直播软件。虽然我活得久，
但我并不老古董。我在网上有个账号，平时发点风景照，粉丝不多，也就几百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