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暴雨像一张无边的黑网,罩住了整座江城。
老城区和平巷的青石板路被雨水砸得噼啪作响,昏暗的路灯在雨雾里拉出模糊的光晕,
37号院门口,刺眼的警戒线已经拉开,红蓝交替的警灯在潮湿的夜色里不停闪烁,
将每一名警员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空气里除了雨水的腥气,还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
让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林砚站在屋檐下,黑色风衣被夜风掀起一角,
他身形挺拔,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他不是体制内的正式警察,
而是市局特聘的刑侦顾问,一个从出生起就背负着特殊天赋——被动读心术的人。
周围所有人未经掩饰的潜意识想法,都会毫无遮挡、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耳朵,躲不开,
关不掉,这是他破案的利器,也是伴随他一生的枷锁。“林顾问,您可算来了。
”一名年轻警员踩着积水小跑过来,裤脚早已湿透,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掩饰不住的心悸,“死者的情况……有点不对劲,太怪了。”林砚微微抬眼,
视线穿过敞开的房门,落在屋内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那上面端坐着一具女性尸体。
死者穿着一条鲜艳刺眼的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完整,睫毛纤长,唇色红润,
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成规整的造型,安静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她的嘴角向上扬起,维持着一个标准、僵硬、却完全没有生气的微笑,
像被人精心摆放、妆容完毕的人偶,没有挣扎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外伤,安静得诡异,
又恐怖得让人不敢直视。“死者苏晴,26岁,美妆博主,独居,初步勘查结论是窒息死亡,
但脖颈处没有任何勒痕、压迫痕迹,也没有绳索残留。”年轻警员快速低声汇报,
手指微微发颤,“而且……这已经是第三起了,和前两起案件的特征完全吻合。
”林砚的眸色微微一沉。江城连环微笑杀人案。短短十天之内,三条人命,
受害者全是独居年轻女性,
死状高度统一:身着红衣、面带微笑、现场无凶器、无指纹、无强行闯入痕迹,
凶手像一个幽灵,来去无踪,把警方耍得团团转,成了压在整个刑侦支队心头的一块巨石,
连市局都被惊动。“赵队在里面等您很久了。”林砚微微点头,弯腰跨过警戒线,
走进案发现场。屋内干净得过分,地板光可鉴人,茶几、电视柜、沙发摆放得整整齐齐,
连桌上的摆件都没有丝毫偏移,空气中只有淡淡的香水味和雨水味,
没有丝毫血腥味和混乱感。凶手的冷静、细致、甚至带有强迫症的清理习惯,
都在无声宣告——这不是激情犯罪,而是一场筹备周密、极度冷血的预谋杀人。
刑警队长赵刚快步迎了上来,他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此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死的疙瘩,
语气里满是焦躁和无力:“林砚,你可来了,这案子邪门得很。
前两具尸体拉回去做了全套尸检,愣是没找出致命原因,内脏、呼吸道、血液全没问题,
现场跟被人用吸尘器吸过三遍一样,半枚指纹、一根毛发都找不到,
凶手这是赤裸裸地挑衅我们!”林砚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很轻,
色地扫过现场每一个人——勘验的警员、拍照的技术员、维持秩序的辅警、站在角落的法医,
与此同时,无数杂乱的心声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这微笑也太吓人了,
今晚回去肯定要做噩梦怎么又死一个,这片区彻底完了千万别算到我头上,
我还等着年底评优升职呢凶手到底是什么人,
也太冷静了吧喧嚣、杂乱、全是无关紧要的情绪碎片,没有任何指向性的线索。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蹲在尸体旁、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在做初步勘验的女法医身上。
一道极度心虚、紧张、甚至带着恐惧和慌乱的潜意识声音,突然像一根冰冷的尖刺,
狠狠扎进他的耳朵里。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被发现……那个东西我藏好了,
千万不要有人注意到……千万不要林砚的眼神,微微顿了一瞬。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尸体旁边,女法医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摘下一只手套,语气专业平稳,
神情冷静克制:“林顾问,死者呼吸道内没有异物,排除机械性窒息和异物堵塞,
我怀疑是高浓度药物导致呼吸肌瞬间麻痹,具体成分必须带回实验室做质谱分析,
现在无法确定。”林砚看着她,声音清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前两起微笑死亡案,
也是你负责的尸检?”“是。”女法医点头。“三次勘验,
有没有发现什么被忽略的、共同的细微特征?”林砚继续问。女法医眼神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立刻摇头,语气依旧无懈可击:“没有,除了死者死后被换上红衣、摆出微笑姿势这两点,
三名受害者的年龄、职业、社交圈完全没有重叠,暂时找不到共性。”可她心底的声音,
却在疯狂尖叫、崩溃。不能说,绝对不能说指甲缝里的东西……说了我就彻底完了,
我丈夫就完了林砚心底瞬间了然。她在撒谎。她在隐瞒关键证据。而且,
这件事和她的家人有关。林砚不再多问,微微俯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托起了死者的右手。
女法医脸色骤变,下意识伸手阻拦,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林顾问!不要直接触碰尸体,
会破坏现场痕迹!”但已经晚了。在死者小指指甲的缝隙最深处,
藏着一点极其微弱、几乎要和指甲颜色融为一体的银白色金属粉末,既不是化妆品闪粉,
也不是日常灰尘,更不是美妆博主会接触的材料,细小、干燥、带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这是什么?”赵刚立刻凑了过来,目光死死盯住那一点粉末,脸色瞬间凝重,
“这绝对不是死者身上的东西。”女法医呼吸一滞,
强装镇定地开口:“可、可能是化妆品残留吧……毕竟她是美妆博主,接触的东西多。
”林砚抬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直直看向女法医,声音清淡却一字一顿:“你丈夫,
是开五金加工厂的,对吗?他的工厂,正好生产这种型号的银白色金属粉末。
”女法医浑身猛地一僵,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赵刚彻底愣住了,一脸错愕地看向林砚:“林砚,
你怎么知道她丈夫的职业?我们的人员档案里根本没写她已婚!
”林砚没有解释自己读心术的秘密,这是他不能暴露的底牌,他只是收回目光,
淡淡开口:“她不是凶手,也没有参与杀人,但她故意隐瞒了关键物证,并且,
在竭尽全力保护她想保护的人。”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女法医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眼泪混着恐慌无声滑落,她知道,自己已经瞒不住了。
一小时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女法医的丈夫张诚被连夜传唤到案,34岁,
五金厂法人代表,身材微胖,相貌普通,一走进审讯室就控制不住地发抖,额头布满冷汗,
眼神躲闪,整个人处于极度的恐惧和慌乱之中。林砚站在单向透视玻璃外,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安静地听着张诚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我没杀人……真的没有杀人……我就是和她睡过几次,我没有害命啊警察为什么抓我?
粉末?什么粉末?我根本不知道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老婆,
你快救救我恐惧、慌乱、崩溃、委屈,
却没有杀心、没有犯罪后的平静、没有对死者的恨意、没有丝毫变态的满足感。
林砚瞬间做出判断。张诚不是凶手。他甚至可能连案发现场都没有再次进入过。审讯室内,
赵刚已经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威严:“张诚!老实交代!
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三名微笑杀人案的死者,全都和你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
死者指甲缝里的金属粉末,和你工厂的产品成分完全一致!证据确凿,
你还想抵赖到什么时候!”张诚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捂着脸失声大哭:“我真的没杀她们!我就是出轨!我对不起我老婆,可我没有杀人!
我最后一次见苏晴是前天晚上,我在她家住的,昨天早上离开的时候,她还活着,
还笑着把我送到门口!”“她当时穿的什么?”林砚推开审讯室门,缓步走了进去,
声音平静。张诚猛地抬头,泪眼婆娑,语气肯定:“白色睡裙!真的是白色的!不是红色的!
我记得很清楚!”关键点,彻底浮现。所有受害者,生前都没有穿红色连衣裙的习惯,
也没有在案发时段穿着红衣。裙子,是凶手在死者死后,亲手为她们换上的。
这不是简单的杀人,这是带有强烈仪式感的变态犯罪。“他不是凶手。”林砚站起身,
回头对赵刚说道,“凶手是在张诚离开苏晴家后,秘密进入房间,实施杀人,
随后为死者化妆、换裙、摆放姿势、彻底清理现场,最后悄无声息离开。
指甲缝里的金属粉末,只是张诚和死者亲密接触时意外残留,女法医发现后,
为了不让丈夫被列为嫌疑人,才故意隐瞒证据,她不是帮凶,
只是一个被情感冲昏头脑、愚蠢又可怜的女人。”赵刚愣住了,消化了足足半分钟,
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拳轻轻砸在墙上:“妈的!线索又断了!
无监控、无痕迹、无凶器、无动机、无社会关系,这凶手是要制造完美犯罪吗?
”林砚没有说话,走到审讯室窗边,望着外面越来越狂暴的暴雨。
他在脑海里快速梳理三起案件的全部共性。受害者:独居、年轻、高颜值、情感关系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