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图书馆的“怪人”九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林鹿的书桌上切出一道亮边。
她咬着笔帽，盯着《高等数学》上的公式。入学第三天，
她已经把图书馆摸清了：三楼东边人最少，插座最多，阿姨每天下午三点来收垃圾。
一切都挺好。直到一阵吵架声传过来。“同学，你到底会不会说话？”林鹿抬起头。
借书的地方，管理员阿姨叉着腰，对面站着一个男生。他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
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你要借书，得先办卡。办卡要填表。填表你得跟我说句话啊！
”阿姨急了，“我跟你说了五分钟，你一个字都不吭？”男生不说话。他低着头，
手指攥着借书卡，关节都白了。旁边有人小声议论。“那不是计算机系的沈墨川吗？
”“就那个发过顶刊的学长？”“什么顶刊，你看他那样子，
怕不是脑子有问题……”林鹿皱起眉。她想起高三隔壁班有个男生，每次考第一，
从不跟人说话。后来才知道，他不是傲，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合上书，走过去。
“阿姨，我帮他填行吗？”阿姨愣了一下。林鹿已经拿过表格，
转向那个男生：“你叫什么名字？”他抬起头。林鹿看清了他的脸。眉毛很浓，眼睛很深，
瞳孔是浅浅的棕色。但他看人的时候，眼睛里空空的，什么表情都没有。“沈墨川。”他说。
声音挺好听，就是干巴巴的，像很久没说过话。“学号？”“2022101718。
”“专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林鹿笔尖一顿。计算机系，大三，沈墨川。报到那天，
学姐给她讲过这个传奇：有个大三学长，高中就在国际顶刊发过论文，代码写得比教授还牛。
但从不参加活动，从不跟人说话，有人跟他打招呼，他能直接当没看见。“怪人一个。
”学姐当时说。林鹿没接话。现在看着这个人，她想的却是：能把代码写成那样，
得在电脑前坐多久？得有多专注？得在现实世界里，多不习惯？表格填完，
她递过去：“签字。”沈墨川接过笔，手指擦过她的掌心。凉的，像刚从冷水里拿出来。
他低头签字。
他要借的书——《神经网络与深度学习》《PyTorch从入门到放弃》全是计算机类的。
最下面那本，书脊都翻烂了。管理员盖章，把书推出来。沈墨川抱起书，转身就走。
“等一下。”林鹿叫他。他停住。“你政治英语那些公共课，过了吗？”林鹿问。
沈墨川的后背僵了一下。林鹿看见了。那堆硬核技术书底下，
压着一本崭新的《大学英语综合教程2》，塑封都没拆。她绕到他面前，
仰头看他：“大三了，公共课还没过？拿不到学分，发再多论文也毕不了业。
”沈墨川终于正眼看她。他那双空荡荡的眼睛里，总算有了点东西。是困惑，还有一点点烦。
“我可以教你。”林鹿笑起来，“作为交换——我有个编程比赛想参加，有些算法搞不明白。
听说你很厉害？”沈墨川看了她三秒。然后他抱着书，绕开她，直接走了。一个字都没说。
林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忽然笑了。还挺酷。她准备回去继续做题。
余光扫到地上，有张学生卡。应该是刚才擦肩时掉的。林鹿捡起来。
卡上的照片是他——还是没表情，但头发比现在短，眼睛也没那么空。她翻到背面。
学号：2022101718学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姓名：沈墨川林鹿把卡装进口袋，
回头看了一眼窗户。阳光还照在她的《高等数学》上。但她已经没心思做题了。
---2 学神的宿舍下午五点半，林鹿站在男生宿舍楼下。
她本来可以把卡交到失物招领处。
但卡上的学号让她多留了个心眼——计算机系的宿舍离图书馆最远，沈墨川跑去图书馆借书，
八成是教学楼那边人太多，他不敢去。“算了，好人做到底。”她叹了口气，
在宿管阿姨那儿登了记，拿着卡上楼。四楼，走廊尽头，421室。门没关紧。
林鹿敲了三下。没人应。她等了两秒，轻轻推开门。然后她愣住了。宿舍是四人间，
但只有一张床有人住。靠窗的上铺，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像军训刚结束。真正让她愣住的，
是那张书桌。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两台屏幕上是她完全看不懂的代码，
第三台开着技术论坛。显示器缝里塞满了便签纸，上面全是公式和代码。一个机械键盘，
键帽被敲得发亮。旁边放着半个面包，包装袋敞着。乱。但不脏。这种乱，
是“我太忙了没空收”的乱，不是“我很邋遢”的乱。林鹿的目光扫过桌面，突然停住了。
显示器下面，压着一张成绩单。她知道自己不该看。但那张成绩单露着一角，
上面的红字太刺眼了——英语：48政治：52满分一百。48分。“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林鹿猛地转身。沈墨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水和另一个面包。
他看着林鹿，眼里没有生气，只有警惕和不解。“我来还你学生卡。
”林鹿马上从口袋里掏出卡，“你掉图书馆了。门没关，
我敲了门没人应……”她声音越来越小。沈墨川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书桌上。
落在那张成绩单上。他脸色变了。本来苍白的脸，泛起一层薄红。他快步走过来，
把成绩单从显示器下面抽出来，塞进抽屉里，动作快得像在毁尸灭迹。“我没看。
”林鹿脱口而出。沈墨川回头看她。他眼里的东西太乱了——有难堪，有恼火，
还有一丝……羞耻？林鹿突然明白了。这位学神，是在为自己不及格感到丢人。
“我真没仔细看。”她放软声音，“就看到两个数。48和52。”沈墨川的耳朵尖红了。
“你该走了。”他闷闷地说。“好。”林鹿把学生卡放他桌上，“还你了。”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沈墨川已经坐在电脑前，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
“英语48，政治52。”林鹿说，“我有办法让你及格。只要你教我编程。”安静。
很长很长的安静。林鹿等了五秒，十秒。就在她以为沈墨川不会理她，
准备走的时候——“为什么？”他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鹿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帮我？”沈墨川终于转过来。夕阳照在他脸上，
给侧脸镀了层浅金色的光。他看着林鹿，眼里不再是警惕，而是真的不明白。
“我们又不认识。”他说，“你不用帮我。”林鹿想了想。“你在图书馆，明明急得要死，
还是不说话。”她说，“我就觉得，你可能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沈墨川的眼神动了动。
“我也不是纯帮你。”林鹿接着说，语气变得理所当然，“我需要人教编程，你正好厉害。
等价交换，谁也不亏。”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沈墨川看着她，忽然垂下眼，
转回身去，对着那三块屏幕。“我考虑一下。”声音还是闷的，但这次，没拒绝。林鹿笑了。
“那我等你消息。林鹿，大一，经管学院。宿舍七号楼305。”门关上了。
宿舍里又安静下来。沈墨川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半天没动。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打了一行字——“怎么拒绝别人，
又不会让人难过”搜索结果出来，他一条条往下翻。翻了十分钟，他放下手机，
把脸埋进手心。更乱了。---3 等价交换三天后。林鹿以为沈墨川不会来了。
毕竟那人看着就像独来独往的。所以她完全没想到，第三天晚上，她会在食堂门口被他堵住。
说是“堵”，也不太对。是她打完饭出来，就看到沈墨川站在食堂门口的梧桐树下。
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整个人跟棵树似的戳在那儿。
路过的人都看他。但他好像完全没感觉，眼睛直直盯着食堂出口。看见林鹿出来的一瞬间，
他眼神亮了一下，又马上挪开。“沈墨川？”林鹿走过去，“找我？”沈墨川点点头，
把信封递给她。林鹿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张手写的教学计划。A4纸，工工整整的字，
：指针和内存管理第三课：数据结构入门数组、链表、栈、队列……一直列到第十二课。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每周二、四、日晚7:00-9:00，地方你定。
时间不合适可以商量。”林鹿抬起头，看着沈墨川。他还是那副没表情的样子，
但眼睛时不时瞟她一眼，又飞快移开。“你写这个，写了多久？”沈墨川顿了一下，
伸出一根手指。“一个小时？”他摇头。“一天？”他沉默了两秒，轻轻点头。
林鹿不说话了。就为了教她编程，这人花了一整天，列了这么详细的一份大纲？“那我的呢？
”林鹿问。沈墨川愣了一下：“什么？”“等价交换啊。”林鹿理所当然地说，
“我帮你补英语政治，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份大纲？”沈墨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从卫衣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信封。林鹿接过来打开——还是一张A4纸，
还是工整的字。《英语政治辅导需求说明》问题一：英语阅读能看懂单词，
但连成句子就看不懂了是不是语法问题？问题二：作文写不出来，不知道写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写问题三：政治背了记不住，背完就忘……密密麻麻列了七八条。
最下面也有小字：“这是我想到的问题，不知道对不对。请你帮我看看，要怎么解决。
”林鹿看着这张纸，忽然笑了。是那种从心里笑出来的笑。她抬起头，
看着沈墨川：“沈学长，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人。”沈墨川的耳朵尖又红了。
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挡住耳朵，闷声说：“那……就这么定了？”“定了。
”林鹿把两份大纲叠好，收进口袋，“第一次辅导，就今晚吧。七点，图书馆三楼东边，
我常坐的位置。”沈墨川点点头，转身要走。“等一下。”林鹿叫住他。他回头。
“你吃饭了吗？”沈墨川愣了一下，然后老实摇头。林鹿叹了口气，
从包里拿出一个没拆的三明治，递给他。“拿着。晚上要上课，不能饿着。
”沈墨川看着三明治，没接。“拿着呀。”林鹿直接塞他手里，“等价交换。你给我写大纲，
我给你三明治。谁也不亏。”沈墨川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明治。包装袋是粉色的，
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鹿。他攥着三明治，站在那儿，看着林鹿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里。
晚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他突然发现，自己嘴角好像弯了一下。他马上抿紧嘴，
低头快步走开。晚上六点五十五分。林鹿坐在图书馆三楼东边的老位置，
面前摆着《大学英语综合教程2》和一本手写笔记。她抬头看门口。没人。六点五十八分。
还是没人。六点五十九分三十秒。林鹿正要叹气——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沈墨川快步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七点整。一秒不差。林鹿注意到，他换了件卫衣。
不是中午那件有点旧的黑色，是件深灰色的，看着像新的。她嘴角微微翘起来。“好。
”她翻开书，“那我们开始吧。”沈墨川抬起头，看向她。灯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他突然觉得，跟人打交道这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4 第一次辅导“这句话的主语是什么？”林鹿用笔点着书上的例句，
看着对面的沈墨川。沈墨川盯着那行英文，沉默了三四秒。
“The rapid development……”“嗯，
d development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这一串，中心词是哪个？”沈墨川又不说话了。
林鹿等了他五秒：“development。前面都是修饰它的。
所以主语是development，单词，后面谓语动词用什么？”“has……”“对。
has brought。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带来了什么？
”“带来了……”沈墨川吃力地翻译着，“广泛的影响……在各个领域？
ght widespread impacts in various fields。
”林鹿点头，“翻得挺准。你看，你其实都会，就是不知道第一步该看哪儿。
”沈墨川没说话。但他眼神比刚才亮了一点。林鹿把笔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认真看着他。“沈学长，我看出你的问题了。”沈墨川抬眼看她。“你不是英语不好。
你是不会考试。”沈墨川微微皱眉。“你单词量其实挺大。”林鹿指着刚才那句话，
“rapid，development，artificial，
intelligence，brought，widespread，impact，
various，fields——这些词你全认识。但你看到句子，
想的是‘这些词什么意思’，不是‘这个句子什么结构’。”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
推到沈墨川面前。“这是我高中自己总结的，英语长难句分析五步法。”沈墨川低头看。
：找核心名词主语/宾语第四步：找修饰部分第五步：翻译下面配了个例句的拆解示范，
每一步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清清楚楚。沈墨川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鹿。
他那双一向没情绪的眼睛里，现在有点惊讶。“你总结的？”“嗯。”林鹿点点头，
“我英语高考140。但我比较会总结规律。英语考试，特别是阅读，
其实就是考你能不能快速拆长难句。掌握了方法，句子再长也能拆开。”沈墨川沉默了两秒。
“你很厉害。”他说。林鹿愣了一下。这是沈墨川第一次夸人。“那……要不要试试？
”沈墨川点了点头。接下来一个小时，林鹿用这个五步法，带着沈墨川拆了二十个长难句。
从最开始磕磕绊绊，到后来沈墨川能自己分析，越来越顺。九点整，林鹿看了眼手机，
合上书。“今天就到这儿吧。”沈墨川愣了一下。他看看时间，又看看林鹿合上的书，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林鹿注意到他表情：“怎么，还想继续？”沈墨川沉默了两秒，
轻轻点头。林鹿忍不住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沈墨川这种表情——有点没学够，
又不好意思说。像小孩。“不行。”她摇摇头，开始收拾东西，“学东西要慢慢来，
一次塞太多，消化不了。而且天黑了，你该回去休息了。”沈墨川没动。他坐在那儿，
看着林鹿把书一本本收进包，把笔一支支插回笔袋。“明天……”他突然开口。林鹿抬头。
“明天还来吗？”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林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明天周二，
按计划是要来的。怎么，怕我跑了？”沈墨川垂下眼，没说话。但他不说话，就是回答。
林鹿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是在怕被扔下吧？“不会的。
”她放软声音，“说好的，等价交换。你教我编程，我帮你补课。我不会跑。
”沈墨川抬起头。灯光下，他眼睛亮亮的。“……嗯。”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九点的校园，
路灯刚亮。沈墨川走在她旁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远，像故意配合她步子；不近，
像怕打扰她。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林鹿停下。“我到了。”沈墨川也停下。
他站在路灯的光影交界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沉默了两秒，他忽然开口：“今天……谢谢。
”林鹿眨眨眼，笑了。“不客气。明天见。”她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墨川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见她回头，他像被发现了什么秘密，马上挪开眼，转身就走。
脚步比平时快一倍，几乎是逃走的。林鹿看着那个匆匆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回到宿舍，苏晴正窝床上看小说。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手机，两眼放光：“怎么样怎么样？
跟那个传奇学长单独待两小时，什么感觉？”林鹿放下包，想了想。“像小孩。”“小孩？
”苏晴瞪大眼，“那个一米八几、冷得像冰雕的学长？”“嗯。”林鹿点点头，嘴角带着笑，
“一个不会说话、但很乖的小孩。”苏晴盯着她看了三秒，
忽然激动地拍床板：“完了完了完了！林鹿你完了！”“什么完了？”“你这语气！
”苏晴指着她，“你这‘我家小孩好乖’的语气，就是心动了！”林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着摇摇头，拿起睡衣往浴室走：“想多了。我们只是等价交换。”浴室门关上了。
镜子里，她耳朵尖好像有点红。---5 他的世界周四晚上，第二次辅导。
林鹿提前二十分钟到图书馆。她想趁沈墨川没来再备备课，结果一走进三楼东边，
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沈墨川面前摊着本《考研英语词汇》，
正低头看。他看得很认真，连林鹿走近都没发现。“来这么早？”林鹿在他对面坐下。
沈墨川抬起头，看见她，眼神动了动。“……嗯。”“来了多久？
”沈墨川沉默了两秒：“半小时。”林鹿愣了愣。六点半就到了，干坐半小时？
“吃晚饭了吗？”沈墨川老实摇头。林鹿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个纸袋，推过去。“给。
”沈墨川打开，是个饭团，还热着。“食堂买的，顺便给你带了个。”林鹿翻开书，“快吃，
吃完开始。”沈墨川看着饭团，又看看林鹿。“谢谢。”他说。声音比昨天自然了点。
林鹿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翻书。沈墨川捧着饭团，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
像舍不得吃完。林鹿余光扫到这一幕，心里又软了一下。吃完饭，正式开始辅导。
今天是英语作文。林鹿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沓资料——是她自己整理的英语作文模板。
“英语作文其实最好拿分。”她一边翻一边说，“掌握几个常用模板，换换关键词，
分数就不会低。”她把资料推到沈墨川面前。沈墨川低头看着那些模板，
忽然开口：“你准备了多久？”林鹿愣了一下：“什么？”“这些。”沈墨川指着那沓资料，
“你整理这些。”“哦，这个啊。”林鹿摆摆手，“不是专门给你弄的，是我高中自己用的。
前段时间翻出来了。”沈墨川沉默了两秒。“你很认真。”他说。
林鹿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这有什么认真的，不就是整理点东西嘛。”沈墨川摇了摇头。
“不一样。”他说，“你是把复杂的东西，变成别人能用的东西。”林鹿愣了愣。
她没想到沈墨川会说这个。“你教我的方法。”沈墨川接着说，“五步法。不是书上的。
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你把一堆乱麻，理成一根线。”林鹿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谢谢你。”她说。沈墨川愣了一下：“谢什么？”“谢你夸我。”林鹿笑了笑，
“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沈墨川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他想说，这不是夸，是事实。
但他不会说。只能低下头，继续看资料。辅导结束，已经九点半了。林鹿收拾东西，
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之前说，你编程是自己学的？”沈墨川点头。“什么时候开始的？
”“初中。”“初中？”林鹿惊讶地抬头，“初中就开始学编程了？”沈墨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了一个名字。那是一个国内很有名的计算机教授。“他儿子是我初中同学。
”沈墨川说，“他看到我写的代码，推荐给他爸。后来教授开始带我。”林鹿听得入神。
“高中的时候，他帮我发了一篇论文。”沈墨川声音很平，“国际顶刊。第一作者。
”林鹿倒吸一口气。高中，顶刊，第一作者。“那你为什么……”她犹豫了一下，
“为什么不去更好的学校？以你这水平，TOP2随便进吧？”沈墨川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林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奶奶身体不好。她一个人。
我不能走太远。”林鹿愣住了。她看着沈墨川。灯光下，他侧脸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但她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你奶奶……”她小心地问，“现在还好吗？”“去年走了。
”沈墨川说。林鹿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对不起……”“没事。”沈墨川摇摇头。他站起来，
背上书包。“明天见。”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林鹿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叫住他：“沈墨川！”他停住脚步，没回头。“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安静。然后，她看见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都行。”他声音比平时更轻。
但林鹿听出来了。那里面，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抖。第六章 代码的第一课周六晚上，
轮到沈墨川兑现承诺了。林鹿抱着笔记本，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机房。
这是教学楼四楼的一间小机房，平时没什么人来，沈墨川说这儿安静。她推开门，
沈墨川已经在了。他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两台电脑——一台是他的笔记本，
一台是机房的台式机。屏幕上全是代码，密密麻麻的，林鹿一个符号都看不懂。“来了？
”沈墨川抬起头。“嗯。”林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来多久了？”“没多久。
”林鹿看了眼他的屏幕。代码旁边开着好几个网页，全是编程教程。
她突然反应过来：“你在备课？”沈墨川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林鹿忍不住想笑。
这人嘴上不说，其实什么都准备了。“那……开始？”她打开电脑。沈墨川点点头。
他把自己笔记本的屏幕转过来一点，让林鹿能看见，然后开口：“今天学C语言基础。
先讲变量。”他说话的方式跟林鹿完全不一样。林鹿讲课喜欢举例，喜欢打比方。沈墨川不，
他就像在念说明书——简洁、准确、没有废话。“变量就是存数据的地方。
比如int a=5，意思是a这个盒子里存了5。”林鹿点头，努力跟上。“然后是指针。
”沈墨川写下一行代码：int *p = &a;“这什么意思？”林鹿问。
“p存了a的地址。指针就是地址。”林鹿盯着那行代码看了五秒。“等等，”她说，
“a是5，p是a的地址，那*p是什么？”“a的值。”“所以……*p也是5？”“对。
”林鹿又看了五秒。“那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用a不行吗？”沈墨川沉默了两秒。
“有些时候，你不知道a在哪儿。”他想了想，“比如数组，比如函数传参。
”林鹿还是没懂。但她看见沈墨川皱着眉，好像在很认真地想怎么解释清楚。“我换个说法。
”他突然说，“你住宿舍，305对吧？”林鹿点头。“305是一个地址。你住在里面。
别人想找你，需要知道305这个地址。但他们不想见你舍友，只想找你。
”林鹿眼睛慢慢亮了。“所以……地址是宿舍号，人是里面的值。
*p就是直接找到我这个人？”“对。”“那指针就是……我告诉别人我住305，
他们就能找到我？”“对。”林鹿笑了。“你早这么说不就懂了嘛！”沈墨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好像想笑，又忍住了。接下来一个小时，沈墨川又讲了数组和循环。
他每讲一个新概念，都会先试着用生活中的例子解释——不成功的时候，林鹿就自己打比方，
问他“是不是这个意思”。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讲一个问，磕磕绊绊地学了一个半小时。
九点差一刻，沈墨川看了一眼时间，停下。“今天差不多了。”林鹿还在盯着屏幕上的代码，
没反应过来：“啊？这就完了？”“第一次，不能太多。”林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你学我？”她斜着眼看他。沈墨川没说话，但嘴角又动了一下。
林鹿合上电脑，站起来。“行吧，那今天就到这儿。谢谢沈老师。”沈墨川也站起来，
背起书包。两个人一起走出机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走到楼梯口，
林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三有英语小测，你准备了吗？”沈墨川脚步顿了顿。
“……忘了。”林鹿叹了口气。“明天下午，图书馆，临时抱佛脚。”沈墨川点点头。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林鹿停下来。“那我上去了。明天见。”她转身要走。“林鹿。
”沈墨川突然叫她。林鹿回头。他站在路灯下，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沉默了两秒。
“你今天……学得挺快。”林鹿眨眨眼。这是在夸她？“谢啦。”她笑起来，
“沈老师教得好。”她转身上楼。走出两步，又听见沈墨川在后面说：“明天……饭团。
”林鹿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他已经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像在逃跑。但她看见了。
他耳朵尖红红的。---第七章 英语小测周三下午两点，林鹿坐在图书馆老位置，
面前摊着英语书。两点零一分，沈墨川到了。他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推到林鹿面前。林鹿翻开，愣住了。里面是她上周讲的长难句分析五步法，
他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了。不止抄，
每一页下面还有手写的笔记——他把自己分析过的句子都整理了出来，哪个句子用了哪一步，
标得清清楚楚。“你这是……”林鹿抬起头。“复习。”沈墨川说。林鹿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就上周讲了一次，这人不仅记住了，还自己整理复习了？“小测范围是前三单元。
”她翻开书，“时间不多，我们先过重点。”接下来两个小时，
林鹿带着沈墨川把前三单元的语法点和重点词汇过了一遍。
沈墨川还是那个风格——问一句答一句，但林鹿说的每句话，他都会在本子上记下来。
下午五点，林鹿合上书。“差不多了。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好好考。”沈墨川点点头，
把本子收起来。“明天考完，晚上机房？”他问。林鹿愣了一下。
这是沈墨川第一次主动约时间。“行啊。”她笑了，“等你考完，晚上七点。
”周四晚上七点，林鹿准时到机房。沈墨川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老位置，盯着屏幕，
表情有点……奇怪？林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考得怎么样？”沈墨川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林鹿愣了愣：“不知道？”“题都做完了。”沈墨川说，“但不知道对不对。
”林鹿想笑。这人写代码的时候那么自信，一到考试就这么没底？“没事，”她说，
“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先上课吧。”沈墨川点点头，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今晚讲函数。
沈墨川还是老样子——先讲定义，再讲语法，最后举例。林鹿一边听一边在电脑上敲代码，
跟着他的节奏走。讲到递归的时候，林鹿卡住了。“等等，”她说，“函数调用自己？
这不会死循环吗？”“要有终止条件。”沈墨川在屏幕上敲了一行代码，“比如这个，
计算阶乘。n等于1的时候返回，就不会一直调下去。”林鹿盯着代码看了半天。
“所以……递归就是，把一个大问题，拆成一样的小问题？”“对。
”“那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用循环不行吗？”沈墨川沉默了两秒。“有些问题，
递归更简单。”他想了想，“比如遍历文件夹，你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层文件夹。用递归，
一层一层打开就行。”林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说着，沈墨川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林鹿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害羞，
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复杂。“怎么了？”她问。沈墨川没说话，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是一条微信。备注名是“妈”。消息只有一行字：“听说你最近跟个女生走得很近？
”林鹿愣住了。沈墨川的妈妈？他不是说……她抬起头，看向沈墨川。
沈墨川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脸色很不好看。他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那个……”林鹿小心地问，“你妈？你不是说……”“她改嫁了。”沈墨川声音很平，
“很多年没联系。”林鹿不知道该说什么。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电脑风扇的声音。
过了很久，沈墨川开口：“她怎么知道的？”林鹿愣了一下。是啊，他妈妈怎么知道的？
这么多年没联系，突然就发来这么一条消息？谁告诉她的？---第八章 流言周五中午，
林鹿在食堂吃饭。苏晴端着盘子过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表情神秘兮兮的。
“你知道现在学校论坛在说什么吗？”林鹿夹了一筷子菜：“什么？
”“说你跟那个沈墨川在谈恋爱。”林鹿筷子一顿。“什么？”“真的。
”苏晴把手机递过来，“你看。”林鹿接过手机。学校论坛的首页，飘着一个帖子：《惊！
经管院花倒追计算机怪才？》下面还有几张照片——是她和沈墨川在图书馆的，在机房的，
还有那天晚上在宿舍楼下说话的。拍得挺清楚，两个人的脸都能看见。林鹿往下翻。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有人说她眼光差，有人说沈墨川配不上她，
还有人说她就是想蹭沈墨川的论文。林鹿把手机还给苏晴，继续吃饭。
苏晴愣了：“你就这反应？”“不然呢？”林鹿说，“又没真的谈恋爱。
”“可是……”苏晴急了，“他们说你倒追啊！说你想蹭论文啊！”林鹿放下筷子。
“我跟他就是等价交换。他教我编程，我帮他补课。谁追谁了？”苏晴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真不在乎？”林鹿没说话。她在乎吗？她也不知道。下午三点，林鹿收到一条微信。
是沈墨川发的。“论坛的事，对不起。”林鹿回他：“跟你有什么关系？”沈墨川没回。
又过了十分钟，他又发来一条：“我妈的事，我问了。是我爸以前的同事告诉她的。
”林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她正要回，沈墨川又发来一条：“晚上还上课吗？
”林鹿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心疼。这人是在担心，她会被流言吓跑？她回他：“上。
七点，机房。”晚上七点，林鹿到机房的时候，沈墨川已经在了。他坐在老位置，低着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林鹿注意到，他眼睛下面有点青。没睡好？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打开电脑。“今天学什么？”沈墨川沉默了两秒。“你……没事？
”林鹿转头看他。他皱着眉，表情很认真，像在确认什么。“我能有什么事？”她说，
“不就是论坛上那些话，又不少块肉。”沈墨川没说话。“倒是你，”林鹿说，“你妈那边，
怎么回？”沈墨川垂下眼。“没回。”林鹿愣了愣。“她这么多年没联系，
”沈墨川声音很平，“突然来问这个。我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林鹿看着他。灯光下，
他侧脸线条很硬，但眼神里有一点她从来没见过的迷茫。“那就先不回。”她说，
“等你想好了再说。”沈墨川抬起头，看她。“上课吧。”林鹿转回去对着屏幕，
“今天学什么？”沈墨川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去，打开代码。“链表。”那天晚上，
两个人都没提论坛的事，也没提他妈妈的事。但林鹿发现，沈墨川讲课的时候，
偶尔会停下来，看她一眼。像在确认她还在。九点，下课。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外面下起了小雨。沈墨川从书包里拿出一把伞，撑开，递给林鹿。“你呢？”林鹿问。
“不用。”林鹿看着他。雨不大，但这么淋着回去，肯定要湿。“一起吧。”她说。
沈墨川愣了一下。林鹿已经站到他伞下了。两个人共撑一把伞，往宿舍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林鹿停下来，把伞还给他。“我到了。你快回去，别淋着。
”沈墨川接过伞，点点头。林鹿转身往楼里走。“林鹿。”她回头。沈墨川站在雨里，
伞举着，看着她。“不管他们说什么，”他说，“你愿意教我，我很高兴。”林鹿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傻子。”她说，“快回去吧。”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墨川还站在那儿，举着伞，看着她这个方向。雨下得比刚才大了。
---第九章 陆晨风周一早上，林鹿去上课。刚进教室，就看见一个男生站在讲台边上，
正跟老师说话。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个子挺高，笑起来很阳光。看见林鹿进来，
他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林鹿没在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苏晴凑过来，
压低声音：“看见没？那是陆晨风，大二学长，学生会主席。”林鹿“哦”了一声，翻开书。
“你这是什么反应？”苏晴急了，“那可是陆晨风！学校多少女生想追他！”“然后呢？
”苏晴被噎住了。正说着，那个男生走过来了。他在林鹿座位旁边停下，
笑着开口：“林鹿学妹？方便聊两句吗？”林鹿抬起头。他笑得很和气，
但林鹿说不上来为什么，觉得有点怪。“什么事？”“我叫陆晨风。”他说，“学生会主席。
听说你最近跟计算机系的沈墨川走得很近？”林鹿皱起眉。又是这事？“是。怎么了？
”陆晨风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林鹿看来，有点假。“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
沈墨川那人……不太合群。跟他走太近，对你不好。”林鹿盯着他看了两秒。
“对我哪儿不好？”陆晨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就是……影响不好。
”他说，“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吗？”“知道。”林鹿说，“说我想蹭他论文，说我倒追。
”陆晨风不说话了。“然后呢？”林鹿问。“然后……”陆晨风有点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