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成仇,劫成双

恩成仇,劫成双

作者: 醉鱼笑春风

言情小说连载

《恩成劫成双》中的人物裴昀沈昭拥有超高的人收获不少粉作为一部古代言“醉鱼笑春风”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不做以下是《恩成劫成双》内容概括:男女主角分别是沈昭,裴昀的古代言情,重生,养崽文,救赎小说《恩成劫成双由新晋小说家“醉鱼笑春风”所充满了奇幻色彩和感人瞬本站无弹窗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517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2 14:56:2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恩成劫成双

2026-02-22 19:52:02

她是我捡回来的孤女,我授她武功,助她复仇,捧她坐上江湖第一人的位置。她跪在我面前,

说此生不负师恩。然后她亲手给我灌下穿肠毒药,将我推下万丈悬崖。只因有人告诉她,

我养她二十年,是为了夺她的天生灵体。多可笑。我若想夺,何必等二十年?我跌落云海时,

她站在崖边流泪。那滴泪落在我额上,竟比穿肠毒药还烫三分。可惜我没死。三年后,

我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看着殿外跪着的三千江湖客。她也在其中,浑身血污,

脊背却挺得笔直。太监念她罪状:刺杀太子、勾结外敌、图谋造反。句句属实,

句句不是我教她的。她忽然抬头,隔着重重殿宇望向我。那一瞬间,

我看见她眼中的错愕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没杀她。

我封她做了御前供奉,把她留在身边,日日带她上朝。群臣跪拜时,她就站在我身后半步,

呼吸落在我后颈上,像悬在颈边三年的刀。昨晚她问我:你到底是谁?我没回头,

只看着铜镜里她的眼睛。我说:我是你师父。今晚她会再来。而我等的,从来不是她的刀。

第一章夜访承明殿的烛火烧了整整一夜。殿外落了今年第一场雪,内侍省的人来添了三次炭,

每次都不敢抬眼往御座的方向看。那位新登基三年的女帝陛下有个规矩——添炭可以,

添话不行。上一个在御前多嘴的太监,如今在皇陵守墓,听说已经学会了和石像说话。

裴昀搁下朱笔,看了一眼窗外。雪光映得殿檐发白,廊下悬着的宫灯在风里晃,

灯影落在雪地上,像有人踩着碎步在走。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人也是这样踩着碎步跟在她身后,踩得又轻又稳,连雪都不惊起一粒。“陛下。

”掌事太监周忠在殿门外躬身,“御前供奉求见。”裴昀没回头:“让她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砖缝正中,气息收得滴水不漏——这是她教的。

当年她对那孩子说,杀人之前,先学会走路。走得像影子,杀人就不用第二刀。三年了,

她倒是没忘。“臣参见陛下。”身后响起清冽的女声,不卑不亢,

膝盖落地时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控制在恰到好处的分寸里。裴昀转过身,隔着二十步的距离,

看向跪在地上的人。殿内烛火通明,照得那人眉目清晰。剑眉、凤眼、薄唇。肩背笔直,

跪着也像一杆枪。嘴角有一道很浅的疤,

淡得快看不清了——那是那孩子十一岁时练刀留下的,当时她亲手上的药,说留了疤也无妨,

刀客身上有疤才好看。那时那孩子趴在她膝上笑,说师父说不留疤就不留疤,

师父说好看那肯定好看。如今那道疤还在,笑的人却再没笑过。“平身。”裴昀收回视线,

“深夜求见,所为何事?”沈昭站起身,垂着眼:“臣有要事密奏。”裴昀看了周忠一眼。

老太监无声退下,殿门合拢,连廊下的灯影都一并关在了外面。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沈昭抬起眼。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三年前她跪在金殿外时,

这双眼里只有死寂和认命,如今那死寂褪尽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裴昀看得出,

那是憋着的一口气,是要问个明白的执念。“臣斗胆,”沈昭一字一字道,“敢问陛下,

三年前可是坠过崖?”裴昀没答话,只是看着她。沈昭也不催,就那么站着,

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殿外风雪声忽然变得很清晰。良久,

裴昀轻轻笑了一声:“沈供奉,你是来审朕的?”“臣不敢。”沈昭垂下眼睫,

“臣只是……想知道一件事。”“什么事?”“臣的师父,”沈昭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还活着吗?”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细响。裴昀看着她低垂的眼睫,

看着她抿紧的唇角,看着她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手指。那孩子从小就藏不住事,

想问什么、想说什么,全都写在脸上、落在手上。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学会。

裴昀忽然想叹气。当年她把人从乱葬岗捡回来时,那孩子才七岁,瘦得像一把枯骨,

浑身是伤,眼睛却亮得像两点星火。她问那孩子叫什么名字,那孩子说叫阿昭,是娘取的,

娘说昭是光明,要她活在光明里。后来她教那孩子武功,教她杀人,教她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那孩子天赋极高,学什么都快,唯独有一件事怎么都学不会——藏住心事。

每次要杀人的前一夜,那孩子总会来敲她的门,问她:师父,明日那个坏人,我真的能杀吗?

她就说:能。明日我教你,最后一刀你来落。那孩子就会笑,笑得眉眼弯弯,

像只得了肉骨头的小狗。再后来,那孩子长大了,不再问那些傻问题了。

杀人之前会自己磨刀,磨完刀会来给她倒一杯茶,然后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等天亮。

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直到三年前那场变故。“沈昭。”裴昀开口。沈昭猛然抬头。

裴昀看着她那双淬过火的眼睛,忽然改了主意。原本准备的那些话,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你过来。”沈昭愣了一瞬,依言走近。走到三步外时,裴昀抬手止住她:“够了。

”沈昭停下。裴昀就着烛火的光,仔仔细细端详她的脸。比三年前瘦了,颧骨凸出来,

眼窝也陷下去,眉骨上添了一道新疤——大概是战场上留下的。嘴角那道旧疤倒还是那样,

淡得快看不清。“朕问你,”裴昀缓缓道,“倘若你师父还活着,你当如何?

”沈昭的呼吸顿了一顿。“臣……”她的声音有些哑,“臣想问她一句话。”“什么话?

”“问她——”沈昭抬起眼,目光直直撞进裴昀眼底,“养我二十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裴昀笑了。这一笑,眉眼间的凌厉淡去三分,露出些沈昭从未在金殿上见过的神情。

像是倦了,又像是叹惋。“她若说,”裴昀一字一字道,“是为了夺你灵体,你信是不信?

”沈昭脸色骤变。裴昀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接着道:“她若说,从未想过夺你什么,

你又信是不信?”沈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殿外风雪更大了。窗棂被吹得咯吱响,

烛火摇摇晃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回去吧。”裴昀转过身,

背对着她,“明日还要上朝。”沈昭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很久,久到裴昀以为她已经走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师父。”裴昀肩头微微一颤。“我认得出你。

”沈昭的声音比雪还轻,却比刀还利,“你写字时爱用侧锋,批折子时爱用手指敲桌沿,

生气时不说话,只拿眼睛看人——方才你看我那一会儿,敲了三次桌沿。”裴昀没回头。

“还有,”沈昭往前走了一步,“你身上有我娘留给我的那块玉。”裴昀闭上眼。

那块玉贴身放着,从未示人。三年前坠崖时她故意遗落在崖底,就是想让那孩子以为她死了。

没想到那孩子不仅找到了,还……“你以为我会杀你?”身后的人顿住。裴昀转过身。

沈昭站在三步外,眼眶泛红,却倔强地忍着泪。她手里攥着一块玉,正是三年前遗落的那块。

“这三年,”沈昭把玉攥得死紧,“我每晚都攥着它睡。攥着它,才能梦不见你。

”裴昀没说话。“我想过无数次,”沈昭的声音终于颤了,“再见你时,是杀你,还是问你。

可我方才一进殿,看见你批折子的侧影,我就知道——”她忽然跪下来,膝行几步,

抱住裴昀的腿。“我下不了手。”裴昀低头看着她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袍的手,

看着她终于落下来的眼泪。二十年前,她在乱葬岗捡起一个浑身是伤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问她:你是谁?她说:你师父。如今那小姑娘长大了,跪在她脚边哭,

哭着哭着忽然抬头,满脸泪痕地问她:“师父,你到底是谁?”裴昀弯下腰,

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我是大胤的女帝,”她说,“也是你的师父。”沈昭愣住。

裴昀直起身,看着她愣怔的脸,忽然弯了弯唇角:“怎么,怕了?”沈昭没答话,

只是攥着她衣袍的手又紧了几分。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后露出半边脸,

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两道影子拉得老长,交缠在一起,再分不开。

裴昀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想起很久以前,这孩子还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夜,

趴在她膝上问:师父,月亮上有人吗?她说:有。那孩子问:那人在做什么?她说:等人。

那孩子问:等谁?她说:等一个她亲手推下悬崖的人。那时候那孩子听不懂,

只是眨巴着眼睛看她,说师父你讲的故事好奇怪。如今那孩子大概听懂了。裴昀叹了口气,

拍了拍沈昭的发顶:“起来吧,地上凉。”沈昭没动,闷闷的声音从她腿边传来:“师父,

我错了。”“嗯?”“当年那杯毒酒,”沈昭的声音闷得像隔着厚厚的墙,“我不该灌你。

”裴昀静了一瞬。那杯毒酒的滋味,她至今还记得。穿肠的痛,坠崖的风,

还有那孩子站在崖边落下来的那滴泪——比毒酒还烫。“你当时不知真相,”裴昀淡淡道,

“不怪你。”“可我——”“起来。”裴昀打断她,“朕说,不怪你。”沈昭终于抬起头。

月光下,她满脸泪痕,眼睛却亮得惊人:“那师父还收我吗?”裴昀看着这张脸,

忽然想起那年那孩子十一岁,练刀划破了脸,也是这么满脸泪痕地问她:师父还收我吗?

留了疤你还要我吗?那时她怎么答的?她说:收。留了疤也是我徒弟。如今她还是这么答。

“收。”她说,“起来吧,沈供奉,明日还要上朝。”沈昭破涕为笑。

那笑容和十一岁时一模一样,眉眼弯弯,像只得了肉骨头的小狗。裴昀看着她笑,

忽然觉得这三年来的等待,大约都是值的。“师父,”沈昭站起身,却还攥着她的袖子,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说。”“你当年……真的是故意让我以为你死了吗?

”裴昀看着她,沉默了一瞬。“阿昭,”她说,“那杯酒你没灌进去,可你端起来的那一刻,

我看清了你的眼睛。那眼神告诉我,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所以——”她顿了顿。

“所以我只能让你自己去看,自己去想,自己去查。三年的时间,够你把所有事都想明白了。

”沈昭的眼泪又涌出来。“可我要是想不明白呢?”她问,“我要是一直恨你呢?

”裴昀弯了弯唇角。“那你就不会来问这一句了。”沈昭愣住,随即明白过来。是啊,

她来了。她来问了。她问“你到底是谁”,问“养我二十年究竟为了什么”。

她问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再恨了。她只是怕。怕那个答案,和她想的不一样。“师父,

”她又问,“那你恨我吗?”裴昀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像一道透明的墙。“阿昭,”裴昀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在今天见你吗?

”沈昭摇头。“因为今天是你的生辰。”沈昭愣住。她的生辰?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生的。师父说把她从枯井里抱出来那天是腊月十五,

就把那天当做她的生辰。可今天是……“腊月十五?”她问。裴昀点头。沈昭算了算日子,

忽然明白了。今天是腊月十五。三年前的今天,她灌了那杯毒酒。也是三年前的今天,

她站在崖边,看着师父坠落。“我每年今天都在这儿等你。”裴昀说,“等你来问我这句话。

”沈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三年。师父等了她三年。每年的今天,都在这个殿里,

点着烛火,等她来问一句“你到底是谁”。“万一我不来呢?”“那朕就再等一年。

”“万一我一直不来呢?”裴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沈昭看不懂的东西。“那朕就等到死。

”沈昭的眼泪又涌上来。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扑上去,把师父抱住,抱得死紧,

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样。裴昀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二十年前刚把人捡回来时那样。

“好了,”她说,“哭够了就去睡。明日还要上朝。”沈昭没动,

闷闷的声音从她肩窝传来:“师父,我今晚能睡这儿吗?”裴昀挑了挑眉:“睡承明殿?

”“嗯。”“朕的寝殿?”“嗯。”裴昀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阿昭,”她说,

“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三。”“二十三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沈昭抬起头,

眼睛还红着,却认真地说:“二十三也是你徒弟。”裴昀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些。

“行,”她说,“睡吧。朕让周忠给你加床被子。”那夜,沈昭睡在承明殿的偏殿,

裹着厚厚的锦被,一夜无梦。这是三年来,她睡得最好的一夜。第二章朝堂次日早朝,

沈昭站在御座之后半步,目光落在群臣的头顶。这是她第一次以御前供奉的身份上朝。

从前她在江湖上杀伐决断,向来是直面敌人的眼睛,看他们惊恐、愤怒、绝望。

如今却只能看别人的头顶——乌纱帽、发髻、冠冕,一颗颗低垂的头颅,

像一排排等着收割的麦子。她忽然明白师父为什么喜欢站在高处了。不是喜欢看人低头,

是喜欢看这万千蝼蚁各怀心思的样子。太有意思了。“启禀陛下,”左相顾文渊出列,

“西北三州雪灾,冻死百姓逾千,臣请陛下减免三州赋税,拨银赈灾。

”裴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准。着户部核实用度,不得虚报。”“臣遵旨。

”又一个官员出列:“启禀陛下,西南蛮族上贡战马五百匹,已在途中,预计月底抵京。

”“好生安置,不得扰民。”“臣遵旨。”沈昭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三年前她还在江湖上杀人,师父在朝堂上批折子。她以为她们是两路人,一个在明,

一个在暗,各走各的道。如今她站在这里,听群臣奏事,看师父决断,

才发现原来她们一直在同一条道上。只是从前她走在后面,

看不见前面的路;如今她走到前面了,回头一看,才发现师父走过的每一步,

都踏在她将要踏的地方。“陛下,”这回出列的是兵部尚书贺兰铮,声如洪钟,“臣有本奏。

”裴昀“嗯”了一声。贺兰铮抬眼,目光越过御座,落在沈昭身上。那目光极快,

快得像是无意一瞥,但沈昭还是捕捉到了其中的意味——审视、掂量,还有一丝隐隐的敌意。

“陛下,”贺兰铮收回目光,“东境军报,北戎骑兵近日频繁越境劫掠,臣请旨增兵三万,

镇守边关。”裴昀没立刻答话。殿内静了一瞬。沈昭忽然意识到,这一瞬的安静,

不是因为贺兰铮的奏本有什么不妥,而是因为——她在。一个江湖出身、寸功未立的女人,

站在御座之后,站在距离天子最近的地方。这在朝堂上,比任何奏本都更扎眼。“贺兰卿,

”裴昀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增兵三万,粮草从何处出?

”贺兰铮早有准备:“臣已核算过,可从东境各州调拨——”“东境各州去年遭了蝗灾。

”裴昀打断他,“今年春耕才刚起势,你让他们拿什么调拨?”贺兰铮一噎。

“朕知道北戎猖獗,”裴昀的语气缓了缓,“但增兵不是唯一的路子。你回去拟个章程,

把斥候、关隘、边民屯田都算进去,三日后呈上来。”贺兰铮面色变了变,

终究还是躬身:“臣遵旨。”他退回班列时,又看了沈昭一眼。这回那目光里没了掂量,

只剩冷意。沈昭垂着眼,假装没看见。可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下朝后,裴昀在偏殿更衣。沈昭站在门口候着,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衣料声,

忽然想起从前在山上,师父换衣服时也是她在门口守着。那时候门是破木板钉的,

缝隙大得能伸进一根手指,她从不偷看,只是站在门外,听师父的呼吸声。

只要听见那呼吸声,她就安心。“在想什么?”裴昀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沈昭回神,

发现师父不知何时已经换好常服,站在她面前,正拿那双凤眼看她。“在想从前。”她说。

裴昀挑了挑眉:“想从前的什么?”“想从前师父换衣服,我在门外守着,”沈昭顿了顿,

“那时候门板有缝,但我从不偷看。”裴昀轻笑一声:“偷看了又如何?”“偷看了,

”沈昭认真道,“师父会知道。”“哦?”“师父的耳朵,”沈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比我的刀还利。”裴昀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些:“三年不见,

你倒是学会拍马屁了。”“不是拍马屁,”沈昭依旧认真,“是实话。”裴昀没再逗她,

转身往外走:“随朕去个地方。”沈昭跟上:“去哪儿?”“御书房,”裴昀脚步不停,

“看个东西。”御书房在内廷深处,穿过三重宫门才能到。沈昭跟着裴昀一路走,

沿途遇见的宫女太监纷纷跪地,头都不敢抬。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深入内廷。

从前她来宫里,最多到承明殿,那是外朝议事的地方。内廷是天子私宅,非亲信不得入。

她如今,算是亲信了?“到了。”裴昀在门前停步。沈昭抬头,看见“御书房”三个字,

笔力遒劲,像是新换的匾。“这字,”她忽然开口,“是师父写的?

”裴昀看了她一眼:“认得出来?”“认得。”沈昭指着那个“书”字,“这一竖,

只有师父会写得这么直。”裴昀没说话,推门进去。沈昭跟在后面,一进门就愣住了。

满墙满架都是卷宗,堆得比人还高。有些是竹简,有些是帛书,还有些是寻常的纸张,

边角都泛黄了,一看就是旧物。“这是……”她问。“朕这三年来,

”裴昀走到一张案几前坐下,“让人把二十年前的所有案卷都调了出来。

”沈昭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案卷?”“所有的。”裴昀看着她,

“刑部的、大理寺的、御史台的,还有各州府存档的。但凡和‘天生灵体’有关的,

朕都查了个遍。”沈昭的呼吸忽然有些紧。天生灵体——那四个字,

是她三年来每个噩梦的开端。有人告诉她,师父养她二十年,就是为了夺她的灵体。她信了,

灌了那杯毒酒,亲手把师父推下悬崖。后来她才知道,那告诉她的人,

才是真正想夺灵体的人。“师父,”她的声音有些哑,“查到什么了?

”裴昀从案几上拿起一卷竹简,递给她。沈昭接过,展开。竹简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但她还是看清了——这是一份案卷,记录着二十年前一桩灭门惨案。死者是一家七口,

父母、祖父母,还有一个三岁的幼子,一个刚满月的女婴。唯独女婴的尸体没找到。

沈昭的手开始发抖。“你再往下看。”裴昀说。沈昭翻到下一片竹简。上面写着:据查,

此案或因“灵体”而起。死者之女天生异禀,江湖人称“灵胎”。有歹人觊觎此体,

故灭其满门,欲夺其女。“啪”的一声,竹简落在地上。沈昭没去捡,只是抬头看向裴昀。

裴昀坐在案几后,日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那神情沈昭从未见过——不是朝堂上的威严,也不是私下里的温和,

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还有……歉疚?“师父,”沈昭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我娘是谁?”裴昀没答话,只是看着她。

沈昭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是谁灭了我满门?”裴昀依旧没答。沈昭又走一步,

这回几乎走到案几前了,双手撑在案面上,俯身盯着裴昀的眼睛:“你知道那人如今在哪儿?

”“阿昭。”裴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先坐下。”“我不坐!”沈昭的胸口剧烈起伏,

“师父,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三年!我每天晚上攥着那块玉,不是只为了想你,

我是想——”她忽然顿住。裴昀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又攥紧又松开的手,

看着她终于撑不住落下来的眼泪。“你是想问,”裴昀替她说完,“当年害你的人,

究竟是谁。”沈昭狠狠点头。裴昀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昭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她才终于说:“阿昭,那人不在了。”沈昭愣住:“……什么?”“三年前,”裴昀看着她,

“那人死在我手里。”殿内忽然静得像坟冢。沈昭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三年前——三年前,正是师父坠崖的那段时间。师父坠崖前,去杀了灭她满门的仇人?

那师父坠崖,和这事有没有关系?“他是谁?”沈昭问。裴昀看着她,目光复杂。

“告诉我是谁!”沈昭几乎是吼出来的。“阿昭。”裴昀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

“你冷静些。”“我冷静不了!”沈昭的眼泪流了满脸,“师父,我从小就知道我是孤儿,

我娘把我丢在乱葬岗,让我自生自灭。我以为她是不要我了。可你方才给我看的案卷上写着,

我娘死了,我全家都死了,是被人灭门的!他们不是不要我,他们是——”她说不下去了。

裴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沈昭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软下来,伏在她肩上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孩子。裴昀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像二十年前她刚把人捡回来时那样。“我查了三年,”裴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缓,

“才把这事查清楚。那人叫孟知远,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丹阳子’。他修一门邪功,

需要灵体为引。你娘怀着你时被他盯上,他等了你三年,等你长到三岁,

灵体初成——他来了。”沈昭的哭声停了。“他来时是夜里,”裴昀继续说,

“你祖父是个武师,带着全家人守了一夜。天亮时,你祖父死了,你爹死了,

你娘护着你和你弟弟躲在柴房。他先找到了你弟弟,三岁的孩子,一刀——”沈昭浑身发抖。

“你娘抱着你从后窗逃出去,逃到乱葬岗。她知道他快追上来了,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她把你还包着的襁褓解开,把你藏在乱葬岗的枯井里,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跑。”裴昀顿了顿。

“后来她在半路被追上了。死前,她一直朝着乱葬岗的方向看。她大概是想,那口井那么深,

就算那歹人搜到那里,也听不见孩子的哭声。”沈昭抬起头,满脸是泪。“师父,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知道这些?”裴昀低头看她。“因为我遇见你的时候,

”她说,“就在乱葬岗。”沈昭愣住。“那天我去那里,是为了追查一桩案子。”裴昀说,

“查到一半,听见枯井里有哭声。我下去看,就看见了你。”沈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那时候七岁,”裴昀的眼神有些飘远,“瘦得像一把枯骨,浑身是伤,却还活着。

那口枯井里没有水,没有吃的,你靠着什么活了四年?

”沈昭喃喃道:“我娘……把我藏起来之前,给我嘴里塞了一块糖。她说,阿昭乖,

娘一会儿就回来接你。那块糖在我嘴里含了三天,化了。后来我就不饿了。”裴昀闭上眼。

“后来,”沈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我在井底找到一个小洞,洞里藏着干粮。

不知道是谁藏的,大概也是像我一样被藏起来的孩子。我吃完了干粮,

就开始吃井壁上的苔藓。下雨的时候,我就张嘴接雨水。这样过了四年,直到师父来。

”殿内安静得像能听见针落。良久,裴昀睁开眼,看着她。“阿昭,”她说,

“你想不想去看看你娘的墓?”沈昭猛然抬头:“我娘有墓?”“有。”裴昀说,

“我把她葬了。”沈昭的眼泪又涌出来。这回的眼泪,和方才的都不一样。方才的是恨,

是痛,是不甘。这回的是——她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这二十年来,

她第一次知道“家”在哪里。第三章祭拜三日后,沈昭从西北回来。那天一早,天还没亮,

她就起身准备出发。裴昀亲自送她到宫门口,递给她一块令牌。“拿着这个,”裴昀说,

“路上若有人为难,亮出来就是。”沈昭接过令牌,低头看了看。那是御赐的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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