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徐若瑶的相遇一点都不浪漫。那天她在巷子里被小混混堵住，我正好路过，
顺手替她挡了一棍子。她吓得直哭，我疼得龇牙咧嘴，还嘴硬说没事。
后来她天天来医院给我送饭，我以为她是感恩。直到那天她红着脸说，林逸凡，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那晚的事。我愣住，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这个女孩后来会陪我走过人生最灰暗的日子。而我，也会为了她，拼上这条命。
1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快十点。公司离出租屋不远，走路二十分钟。我懒得等公交，
沿着小路往回走。那条巷子我走过无数回，黑是黑了点，但从没出过事。快到巷口的时候，
听见里面有动静。别动，再试试？几个男人的声音，带着那种喝了酒之后的痞气。
我本来想绕路走。这种事谁愿意管，万一惹祸上身。但接着我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
带着哭腔：求你们了，我真的没钱……声音很细，像是被吓坏了。我在巷口站了两秒，
骂了自己一句，还是走了进去。巷子里站着三个人，二十出头的样子，
把一个小姑娘堵在墙角。其中一个揪着她的书包带子，另外一个在翻她的口袋。啧，
真他妈穷，就几十块？我咳嗽了一声：哥几个，差不多得了。三个人回头看我。
被堵在墙角的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借着旁边居民楼透出来的光，
我看见她长得很白净，头发扎成马尾，校服外面套着一件薄外套。你谁啊？
为首的黄毛往前走了一步，少管闲事啊。她已经说了没钱，我尽量让语气平和，
你们再闹下去，等会儿有人报警就麻烦了。报警？黄毛笑了，你他妈吓唬谁呢？
旁边那个瘦一点的扯了扯他：哥，算了，别惹事。黄毛甩开他的手，
冲我走过来：行啊，你想英雄救美是吧？那你有钱吗？替她给啊。我身上就几百块，
刚取的，准备交房租。但这时候掏钱就是认怂。我没动。黄毛见我站着不动，抬手就是一拳。
我躲开了，但没躲全，拳头擦着我耳朵过去，火辣辣的疼。我回手给他一下，打在他下巴上。
旁边两个人见动手了，立刻围上来。我打架没什么章法，就是凭着一股蛮劲。但对方三个人，
我很快落了下风。混乱中我看见那个女孩还站在墙角，吓得直发抖。我冲她喊：跑啊！
她愣住，像是没反应过来。我急了：快跑！她终于动了，抱着书包往巷子另一头跑。
黄毛想追，我一把拽住他。然后后脑勺就挨了一下。很重，是棍子。我当时就觉得眼前一黑，
整个人往地上栽。倒下之前，我听见那个女孩的喊声：救命——有人吗——救命——
之后的事我就记不清了。醒来的时候在医院。后脑勺疼得厉害，跟有人拿锤子敲似的。
我动了一下，脖子也疼。别动。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我偏过头，
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哭过的痕迹。是巷子里那个女孩。
你醒了，她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你、你感觉怎么样？疼。我说。
她眼泪又下来了：对不起，都怪我……别哭别哭，我赶紧说，没事，就挨了一下，
死不了。她吸着鼻子：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要观察几天。你晕了好久，我叫了救护车，
警察也来了，那几个人跑了……没抓着？她摇头。我叹了口气：算了，人没事就行。
她低着头，半天才说：谢谢你。要不是你……换谁都会管的。我说。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很亮：不会的。好多人看见了都绕路走。我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我叫徐若瑶，她说，你呢？林逸凡。她点点头，
像是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了。后来我才知道，她今年十八岁，高三，住在这附近。
那天晚自习下课回家，走那条巷子近一点，没想到碰上那几个混混。她在医院守了我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她回去上课，中午又来了，拎着保温桶。我妈炖的汤，她把保温桶打开，
你喝点。我接过碗，喝了一口。好喝吗？嗯。她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眼睛弯成月牙形。我心里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后来的几天，她天天来。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带水果。她妈以为她在照顾同学，也没多问。
我躺了五天，她来了五天。出院那天，她说：林逸凡，你加我微信吧，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掏出手机，扫了她的码。加上之后，她的头像是一只猫。
以后别再走那条巷子了，我说，太晚就让你爸接你。我爸在外地打工，
我妈下班晚，她说，没事，我以后走大路，多绕十分钟。我点点头。她站在医院门口，
冲我挥手：那我走啦，你注意身体。嗯。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林逸凡，
嗯？谢谢你。说完她就跑了，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那时候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2出院之后我正常上班。公司做电商运营，
我负责后台数据，每天对着电脑，没什么意思。徐若瑶偶尔给我发消息。
你今天吃早饭了吗？吃了。吃的什么？包子。什么馅的？……
后来她就不问了，直接发照片。早餐的照片，午餐的照片，晚餐的照片。有时候是她妈做的，
有时候是学校食堂的。我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自己也会给她发了。今天加班，吃泡面。
她秒回：泡面没营养，你别老吃那个。没办法，忙。过了半小时，
她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家楼下的快餐店。这家店的外卖可以点，你下次点这个。我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她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你上次住院填表我看见了。
这事我没再问。但后来我确实开始点那家店的外卖。她不知道的是，我每次点的时候，
都会想起她。转眼一个月过去。那天加班到九点多，出公司大门的时候，
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低着头看手机。我愣了一下：徐若瑶？
她抬起头，看见我，眼睛一亮：你下班啦？你怎么在这儿？路过，她说，
刚好路过。你家住东边，公司在这边，怎么路过？她不说话了，脸有点红。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等了多久？没多久，她小声说，就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她不吭声。我叹了口气：走吧，我送你回去。不用，我自己……
走吧。她跟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的。走了一段，她突然说：林逸凡，
你每天下班都这么晚吗？有时候。那你一个人走夜路小心点。知道了。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送到她家楼下，我说：上去吧。她点点头，走了两步，
又回头：明天你还加班吗？不知道。那我明天……她没说下去，脸又红了。
我说：明天如果加班，我告诉你。她笑了：好。那之后，她经常出现在公司门口。
有时候九点，有时候十点。不管多晚，她都在。我问她作业写完了没，她说在学校就写完了。
我问她不累吗，她说习惯了。有一次下雨，我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屋檐下，裤腿湿了一半。
我走过去：你怎么不进去等？怕打扰你工作。傻不傻。我把伞递给她：拿着。
那你呢？我跑回去。不行，她把伞推回来，你拿着，我跑。
我们俩在雨里推来推去，最后伞掉在地上，两个人都淋湿了。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我也笑了。那天的雨很大，我们俩站在雨里傻笑，跟两个神经病似的。后来我送她回家，
她妈正好下楼倒垃圾，看见我们俩湿漉漉地站在楼下。瑶瑶，这是？妈，这是我朋友，
林逸凡。她妈打量我一眼：哦，小凡啊，快上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阿姨不用，
我回去换就行。那怎么行，走，上去。我看了徐若瑶一眼，她冲我挤挤眼。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吃的饭。她妈炖了排骨汤，炒了三个菜。她爸不在家，就我们仨。
小凡做什么工作的？她妈问。电商运营。哦，那是坐办公室的吧？对。
累不累？还行。她妈点点头，没再问。吃完饭我要走，她妈让徐若瑶送我到楼下。
楼下，她低着头，用脚尖蹭地。我妈话多，你别介意。没有，阿姨挺好的。
她抬起头看我：那你……下次还来吗？我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来。我说。她笑了，特别开心。那之后，我确实又去了几次。有时候吃饭，
有时候帮她讲数学题。她数学不太好，我当年还行，能辅导辅导。有一次讲完题，
她突然说：林逸凡，你以前学习是不是很好？一般。那你为什么没上大学？
我愣了一下。她意识到说错话了：对不起，我不该问……没事，我说，
家里条件不好，供不起，就出来工作了。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那你想上吗？以前想，现在不想了。为什么？想有什么用。她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她给我发了很多消息，都是大学的照片。你看，这是我以后想考的学校。
这个食堂的饭特别好吃。这个是图书馆，好大。我一条一条看完，回她：挺好，
你加油。她发了个奋斗的表情。那时候我觉得，她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有爸妈，
有大学梦，有未来。我呢，一个打工人，每天算着房租水电，月底剩不下几个钱。
能有什么未来。3时间过得很快。那年六月，徐若瑶高考。考前一天她给我发消息：紧张。
我回：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她发了个哭脸。我想了想，打了个电话过去。喂？
你好好考，考完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真的？真的。
那我考好了，你得说话算话。算话。她挂了电话，再没发消息过来。
考完那天我去接她。她出考场的时候，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带你去吃好吃的吗。她笑得很开心：我考得还行！
那走。那天我带她去吃火锅，她吃了很多，辣得直吸气还在吃。林逸凡，
她边吃边问，你以后想做什么？赚钱呗。赚钱做什么？娶媳妇，买房，
养孩子。她愣了一下，脸红了：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我也愣了一下。
问这个干嘛。随便问问。我没回答，低头吃肉。她也没再问。后来成绩出来，
她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一本，她想去的那所。她给我发消息的时候，连着发了十几个感叹号。
林逸凡我考上了！！！我回：厉害。她发了个定位：你来不来？我在学校门口。
那天我请了假，坐了两个小时车去省城。她站在校门口，穿一条白裙子，头发散着。看见我，
她跑过来：你看，这就是我以后上学的地方！我抬头看那扇大门，红砖墙，铁栅栏，
里面是绿树和教学楼。挺好的。我说。你陪我逛逛？走。
那天我们在学校走了一下午，从教学楼走到图书馆，从食堂走到宿舍楼。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个楼是她以后的学院，那个食堂的麻辣香锅特别有名。我听着，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么好的地方，她属于这里。我呢，过客而已。傍晚要走的时候，
她说：林逸凡，你以后会来看我吗？看情况。什么叫看情况？有空就来。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那你一定要有空。我没说话，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脑子里全是她。
她笑起来的样子，她说话的样子，她叫我名字时的样子。我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她了。
可是喜欢有什么用。她十八岁，大学生，未来有无限可能。我二十二岁，打工仔，
每个月三千块，没有学历没有背景，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喜欢。那之后我们联系少了。
不是她不理我，是我回得慢。她发消息，我隔几个小时回一条。她打电话，我说在忙，
挂了吧。她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说没有，就是忙。后来她就不怎么发了。
我以为这样挺好，慢慢就淡了。她会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
忘了我这个在巷子里帮她挡棍子的人。可是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出公司门的时候，
看见她蹲在路边。穿着T恤牛仔裤，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我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我跟我妈吵架了。吵什么？她没说话，站起来，
看着我。林逸凡，她说，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她说，你想让我离你远点，对不对？我不吭声。可是我不想，
她往前走了一步，林逸凡，我喜欢你。不是因为那晚你帮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抬着下巴。你小，我说，
你不懂。我十八了，成年了，我懂。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我不要更好的人，她说，我就要你。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徐若瑶，
我什么都没有。我不要你有什么。我连大学都没上过。那又怎样？
我赚的钱只够养活自己，给不了你什么。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林逸凡，
你是傻子吗？我什么时候要你给我什么了？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走过来，
拉住我的手。我就是喜欢你，她说，就想跟你在一起。你不想理我，我就来找你。
你不要我，我就一直等。反正我认定你了。她的手很软，有点凉，却握得很紧。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又酸又涨。你……先回去，
我说，太晚了。那你答应我，不许再躲我。我看着她。她眼睛亮亮的，
里面全是我。好。我说。她笑了，那笑容比那天在医院里还好看。
后来我送她去宾馆住了一晚，第二天送她回学校。她妈打电话来，她接了，
母女俩在电话里说了半天，最后她说妈我知道了，挂了电话。和好了？嗯，
我妈就是担心我。以后别乱跑，我说，这么远，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你不是在吗？我看了她一眼，她冲我笑。那笑让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4徐若瑶大一下学期的时候，我们正式在一起了。没什么特别的仪式。那天我去学校看她，
她拉着我在校园里走，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林逸凡，她看着我，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我愣了一下：什么什么关系？就是，她脸有点红，
你是我男朋友吗？我没说话。她急了：你倒是说啊。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害怕。是。我说。她愣住：什么？
是你男朋友。她眨眨眼，然后笑了，笑得特别灿烂。那拉勾。拉什么勾？
拉了勾就是一辈子。我笑了，伸出手。小指勾在一起，她用力摇了摇。拉勾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那天的阳光很好，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几根落在我手上。痒痒的。
在一起之后，日子过得快了起来。我每周去省城看她，有时候周五晚上去，周日晚上回。
来回四个小时车程，她不让我跑太勤，说累。我说不累，看见你就不累。她就笑，说我嘴甜。
其实我嘴不甜，只是说实话。她大三那年，我换了一份工作。还是电商，但换到了省城。
她高兴坏了，非要请我吃饭。我说你一个学生，哪来的钱。她说我兼职赚的。后来我才知道，
她从大二开始就做家教，攒了点钱，就等着我过来。那天我们吃的烤肉，她一直给我夹。
多吃点，你太瘦了。你自己吃。我减肥。减什么肥，你又不胖。
她眼睛弯弯的：真的吗？真的。那天吃完饭，我们牵着手在街上走。路灯亮起来，
街边有卖糖葫芦的，她看了两眼。我给她买了一串，她接过去，第一颗喂给我。甜不甜？
甜。她笑了，把剩下的全吃了。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白天上班，
晚上回来陪她。她有时候在图书馆自习，我就在旁边坐着，看看手机，看看她。
她有时候嫌我碍事，把我赶走，但走之前一定要亲一下。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去逛街，
去公园散步。她喜欢拍照，手机里全是我们的合影。我不太会笑，她就捏我的脸，
说笑一个嘛。有一次她问我：林逸凡，你以后想娶我吗？我愣了一下：想。
那什么时候？等我有钱。她撇嘴：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没钱怎么娶你。
我又不要你养，我自己能赚钱。我看着她，没说话。她靠过来，
头靠在我肩膀上：林逸凡，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真的。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行。
我搂着她，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吃苦。她那么好的女孩，
应该过更好的日子。那之后我开始拼命工作。加班，接私活，能赚的钱都赚。
她有时候说我太拼，我说没事，年轻就该拼。她不知道的是，我在攒钱买房。
哪怕是个小房子，也是家。5转折发生在她大四那年。那年暑假，她带我回家吃饭。
她妈见了我，挺热情：小凡来啦，快坐。饭桌上气氛还行，她妈问我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如实说了。问收入怎么样，我也说了。她妈点点头，没说什么。吃完饭，
她妈把她叫进厨房。我在客厅坐着，隐约听见几句。……他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
妈，他人好……好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后来徐若瑶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我握着她的手：怎么了？她摇头：没事。我知道有事，
但没问。那之后她妈开始反对。打电话，发消息，让她跟我分手。她不肯，她妈就生气，
说不认她这个女儿。她压力很大，有时候半夜给我发消息：林逸凡，我好累。
我不知道怎么回。我说过分手，让她听她妈的。她骂我：林逸凡你混蛋，
我为了你跟家里闹成这样，你说分就分？我就再也不敢提了。那年冬天，
她妈直接来了省城。在一个咖啡厅，我们三个见面。她妈看着我：小凡，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你们不合适。瑶瑶以后要考公务员，要留在大城市。你能给她什么？
我没说话。她说：你如果真为她好，就别耽误她。我看着她妈，又看看徐若瑶。
她眼眶红红的，抓着我的手，抓得很紧。阿姨，我说，我喜欢瑶瑶，我会努力的。
努力？她妈笑了一下，你努力十年，能买得起省城的房子吗？我没回答。
她妈站起来：瑶瑶，跟我回去。妈，我不走。你走不走？不走。
她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徐若瑶趴在桌子上哭了。我拍着她的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之后，她妈断了她的生活费。她开始打两份工，白天上课，晚上做家教。我去接她，
看着她累得靠在墙上，心里疼得厉害。瑶瑶，要不……不许说，她打断我，
我不听。我只好闭嘴。那年过年，她没回家。在我租的小屋里，我们俩一起过的年。
我包了饺子，她煮了汤圆。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她靠在我肩膀上，
突然说：林逸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不对？对。不管谁反对？
不管谁反对。她笑了，抬头看我：那拉勾。我笑了，伸出手。小指勾在一起，
摇了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窗外的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眼睛亮亮的，看着我。那一刻我觉得，什么都值了。6事情发生在她毕业那年。
那年我换了一家公司，做电商运营主管，工资涨了不少。她考上了公务员，
在街道办事处上班。一切都在变好。我们开始看房子，准备攒够首付就领证。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骑车回去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了。
我最后的记忆是看见那辆车的车灯直直地撞过来，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在医院。
身上到处都疼，腿动不了，头也动不了。旁边有个护士，看见我醒了，赶紧出去叫人。
过了一会儿进来一群人，医生、护士，还有她。她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林逸凡，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你终于醒了。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哭什么，
没事。她哭得更厉害了。后来医生告诉我，我伤得很重。右腿骨折，肋骨断了三根，
脾脏破裂，做了手术。还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我听着，没什么感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没死。她在医院守了我三天三夜，眼睛都没合过。
我让她回去睡觉，她不走。我说你这样我心疼，她说你心疼就快点好起来。后来她妈来了。
站在病房门口，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我醒了，看见她妈，
不知道说什么。她妈走进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叹了口气。她这几天就这样？
我点点头。她妈没再说话，把带来的东西放下，走了。那天晚上她妈又来了，拎着保温桶。
喝点汤，她妈盛了一碗递给我，瑶瑶让我带的。我接过碗：谢谢阿姨。
她妈坐在旁边，看着我喝。喝完了，她说：小凡，之前是阿姨不对。我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