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顾青青这辈子，只信过两个人。一个是死去的父母，一个是王昊。
他们从穿开裆裤时就黏在一起，走过童年，走过少年，走过那场夺走所有亲人的车祸，
也走过彼此生命里最黑暗的岁月。她以为，他们会走完一生。直到婚礼当天，教堂空了，
誓言散了，那个说要护她一辈子的人，不见了。2 盛夏车祸，世界崩塌那场车祸，
发生在顾青青十七岁的盛夏。一家人自驾去海边，她坐在后座，头靠在王昊肩膀上，
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西瓜，耳机里放着最喜欢的歌。父母在前排说笑，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得让人犯困。那是顾青青人生里，最安稳、最幸福的一天。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秒。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撞击声，玻璃破碎的声音，
金属扭曲的声音……世界在一瞬间颠倒、碎裂、黑暗。她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
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浑身都疼，骨头像是被生生拆断再拼回去，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想吐，耳边是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冷得刺骨。她睁开眼，空洞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很久，
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爸……妈……”没有人回答。护士站在床边，眼圈红红的，
别过头不敢看她。顾青青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她开始疯狂挣扎，身上的针管被扯掉，
伤口崩开，鲜血渗出来，染红了床单。她不管不顾，只想下床，只想去找爸爸妈妈。
“放开我……我要找我爸妈……他们在哪里……”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沙哑破碎，
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你们告诉我！他们到底在哪里！”医生叹了口气，
轻轻开口：“顾青青，对不起……你的父母，在车祸中……当场离世。”一句话，
宣判了她整个世界的死刑。顾青青僵住了。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冻住，一动不动，
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光，没有神，没有任何情绪。那是比大哭更可怕的绝望。
她的世界，塌了。彻底、干净、不留一丝余地地，塌了。从那天起，
顾青青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她不说话，不吃饭，不喝水，不配合治疗。整日整日睁着眼，
望着天花板，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医生说，她是创伤后重度抑郁，再这样下去，
撑不过一个月。所有人都劝，都哄，都急得团团转。只有王昊，一直守着她。
他也是那场车祸里，除了她之外唯一的幸存者。他断了一条胳膊，额头缝了七针，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清，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
可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病房半步。白天，他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他的手也在抖，
也在疼，却依旧用力地、紧紧地握着她。他轻声说话，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青青，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偷摘张奶奶家的桃子，你爬不上树，我托着你，
结果我们一起摔进泥坑里。”“你还记得吗？小学你怕黑，每天放学都要我送你回家，
走到门口还要拽着我的衣角，不肯让我走。”“你还记得吗？我们说好了，
以后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要住一间有落地窗的房子，要养一只猫，一只狗，
要一辈子都在一起。”“青青，你别不理我。”“你还有我。”“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一辈子都是。”夜里，她会突然惊醒，浑身冷汗，尖叫着发抖。噩梦一遍遍重演，
车祸、鲜血、黑暗、父母倒下的样子……她恐惧到极点，缩成一团，浑身冰凉。
王昊总是第一时间抱住她，把她紧紧按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又坚定，
像一道光，穿透她所有的黑暗。“我在，青青，我在。”“别怕，那只是梦。”“我陪着你，
我不会走，永远都不会走。”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让她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听见了吗？我在这里，一直都在。”他喂她吃饭，她不肯张嘴，他就一勺一勺耐心地哄，
像哄一个小孩子。他帮她擦脸，帮她梳头，帮她活动僵硬的四肢，帮她复健。她痛得皱眉，
他比她更痛，眼眶通红，却还要强装镇定，笑着安慰她：“不痛不痛，很快就好了。
”那段日子，顾青青像一株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折的花，奄奄一息，只剩最后一口气。是王昊，
一点一点，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他是她的光，是她的命，是她破碎世界里，
唯一的支撑。半年时间，一千多个日夜。顾青青终于愿意开口说话。第一句话，她抱着王昊，
哭得撕心裂肺，
几乎晕厥：“王昊……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王昊紧紧回抱她，
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哽咽，压抑了半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知道，青青，我知道。
”“我一辈子都不会让你再孤单，一辈子都不会让你再受委屈。”“我发誓。”从那天起，
她彻底依赖上他，也彻底爱上他。他们是彼此的骨中骨，血中血。全世界都离开他们，
他们还有彼此。3 岁月温柔，只差一场婚礼车祸后的第三年，顾青青终于慢慢走出了阴影。
她开始笑，开始说话，开始重新拥抱生活。而这一切，全部都是王昊的功劳。
他们一起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不大，却干净温暖。王昊拼命工作，早出晚归，扛最重的活，
做最累的事，只为多赚一点钱，给顾青青一个安稳的家。他舍不得让她受一点苦，
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下班回家，再累，他都会先笑着抱住她：“青青，我回来了。
”顾青青会安安静静地等他，做好热饭热菜，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她会帮他揉肩膀，
帮他擦汗，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和安心。他们没有多少钱，日子过得简单又朴素。
可每一天，都充满了幸福感。周末，他们会一起去公园散步，手牵着手，像所有普通的情侣。
王昊会给她买一支冰淇淋，看着她吃得嘴角沾到奶油，忍不住伸手轻轻擦掉。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不像话。顾青青常常靠在他怀里，轻声说：“王昊，这样真好。
”“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王昊抱紧她，低头吻她的发顶，
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一辈子护着你。”“等我再攒点钱，
我们就结婚。”顾青青眼睛一亮，抬头看着他：“真的吗？”“我想嫁给你，很早就想了。
”王昊笑，揉了揉她的头：“嗯，真的。”“我要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终于攒够了钱，定下了婚期。
拍婚纱照那天，顾青青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像天使。王昊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快要融化，
忍不住伸手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青青，你真好看。”“我好爱你。”顾青青脸红，
靠在他怀里，笑得幸福又满足。她以为，幸福会这样一直延续下去。她以为，
他们会从此白头偕老，一生安稳。她以为，那场车祸夺走了她的一切，
却把最好的王昊留给了她。她不知道，命运最残忍的刀子，已经悄悄悬在了头顶。
婚礼前一天。顾青青兴奋得睡不着觉，躺在床上，抱着王昊的胳膊，一遍一遍地问：“王昊，
明天你就真的是我老公了对不对？”“我们会有一个小家，对不对？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对不对？”王昊抱着她，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他的眼底，
是化不开的深情，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深入骨髓的颤抖。他用力点头，
声音有些沙哑：“嗯，一辈子。”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轻轻哄她：“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顾青青乖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熟了。她嘴角带着笑，沉浸在即将成为新娘的幸福里。
她完全没有察觉，怀里的男人，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等她睡熟，王昊轻轻起身。
他披上外套，悄无声息地走出家门。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夜色漆黑，
浓得化不开。像他此刻的人生。4 婚礼前夜，地狱降临医院，肿瘤科诊室。灯光惨白，
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医生拿着那张薄薄的检查报告单，手指微微颤抖，
语气沉重得让人窒息。“王昊先生，确诊胰腺癌晚期，广泛转移，已经没有任何治疗意义。
”“剩下的时间，最多一年。”“一年……”王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的血液，
在一瞬间彻底冻僵。耳边嗡嗡作响，世界一片空白，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两个字，
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一年。一年。一年。他只有一年了。他才刚刚要和青青结婚。
他才刚刚要给她一个家。他才刚刚答应她，要一辈子陪着她，护着她，爱她。一辈子，
怎么就只剩下短短一年？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在他终于要抓住幸福的时候，
给他判下死刑？为什么在他好不容易把青青从黑暗里拉出来的时候，又要把他推入深渊？
他不怕死。真的不怕。他从车祸里活下来，早就把生死看淡。可他怕顾青青。
他怕那个经历过车祸、失去所有亲人、全世界只剩下他的女孩。他怕他走了之后，
她会再次崩溃。他怕她会再次回到那个封闭、绝望、不吃不喝、不言不语的样子。
他怕她会跟着他一起走。他不敢想。一想，就心如刀绞，痛得无法呼吸。他不能拖累她。
绝对不能。他给不了她一辈子，给不了她安稳，给不了她未来。他只会成为她的负担，
她的枷锁，她的灾难。唯一的办法，只有离开。狠心地、彻底地、不留一丝余地地消失。
让她恨他，让她怨他，让她以为他是个薄情寡义、始乱终弃的坏人。只有这样，
她才会慢慢忘记他，才会开始新的生活，才会好好活下去。长痛不如短痛。
他宁愿她恨他一辈子，也不要她跟着他一起死。那一晚，王昊在医院楼下的街头，
坐了一整夜。深秋的风很冷，吹在身上，刺骨的凉。可那点冷，
远远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他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头，肩膀剧烈颤抖。
那个在车祸中都没有掉过一滴泪的男人，在那个深夜，哭得像个孩子。
绝望、痛苦、无助、不舍、心疼……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把他彻底吞噬。他爱顾青青。
爱到刻进骨头里，融进血液里。爱到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她一生安稳。天亮时，他站起身。
眼底所有的温柔，全部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的、痛到极致的坚定。他爱她，
所以必须离开。他回到家，看着床上熟睡的顾青青。她睡得很安稳，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那是他用三年时间，一点点治愈、一点点呵护出来的笑容。
他蹲在床边，轻轻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指尖颤抖，温柔得小心翼翼。眼泪无声掉落，
砸在她的手背上。“青青，对不起。”“原谅我。”“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把所有的爱、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痛苦，全部压进心底。然后，转身，
决绝地离开。门轻轻关上。关上了他的爱情，关上了他的人生，
也关上了顾青青即将到来的幸福。5 婚礼之上，空无一人婚礼当天。
顾青青穿着洁白的婚纱，化着精致的妆容，美得像一幅画。她坐在化妆镜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