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天台的第八次死亡循环

医院25楼，13:18分，白衣女人准时坠落。——这场悲剧在我眼前重复了七遍。

每次未婚夫回国求婚的第三天，都会有人从医院25楼跳下。

我试过报警、搬家、甚至阻止所有人靠近天台，可死亡就像定了闹钟般准时。为了打破循环，

我伪装成护工潜伏医院，第八次，我终于爬上医院天台，死死拉住跳楼大妈的手，

——她女儿是被骗光救命钱的受害人，而我那出国三年、满载荣耀归来的未婚夫，

正是诈骗集团的头目。他在电话里温柔喊我“老婆”，转头却对另一个女孩说：“宝贝，

钱到手了。”1当我第四次因为跳楼案，被堵在接方至的路上时，我终于相信，

我不是在做梦了。这四次里，我不停地改变生活方式，就连衣服，我都不敢穿相同的。

无论我换了几条新路线，都会无一例外地，被跳楼案引起的堵车，困在路上动弹不得。

警笛声，救护车声，车顶上不停旋转的红光，都在提醒我已经陷入了循环。我调整好心情，

继续出发去机场。就算是在循环里，我也要去接方至。我不想错过任何一次，

我们可以相见的机会。到达机场已经是一小时后了。这次我没有给方至打电话，

而是直接走到他身后。因为，这个时候我真的很想抱抱他。“谁？

”方至对我悄悄靠近他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他转身那一瞬间的眼神，满是阴戾戒备。

却又在看清我时，消失殆尽，惊喜地紧紧攥住我的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没有办法告诉他，重逢的场景，我已经经历了七次。“因为我们，心有灵犀。

”回家的路上，他毫无意外地掏出戒指，向我求婚。而我，已经从第一次的幸福地掉眼泪，

到现在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回应他了。晚上我坐在沙发上，我不敢进房睡觉，

我很害怕再睁眼我又回到29号。纠结再三，我决定还是告诉方至，他会相信我说的话的。

靠近书房时，他好像在打电话，压着声音。突然他猛地拉开房门。“怎么了，小榆。

”他温柔地笑着问我。不知为何，总有股凉意窜在我背后，到嘴边的话，变成了：“没事，

想看你忙完没，不早了。”方至直接挂了电话，揽着我进了卧室。他似乎察觉到，

我有些心神不宁，于是问我：“小榆，你是在怪我这三年都没有回来吗？”我摇了摇头，

像许愿似的说了句：“我只是希望，明天睡醒的时候，你还在我身边。”方至笑了，

一下一下地顺着我的背，“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我们结婚。”2第五次。

清晨闹铃响的时候，方至不在身边，我看了下手机日期，“9月29日。”相较于前几次，

我已经平静了很多。我没有再去寻找，方至回来的蛛丝马迹，也不再打电话过去求证。

看着床头那张青涩的合照，还是我跟方至高中毕业时照的，我们十年的爱情长跑之路，

终于要开花结果了，我一定要回到现实去！从第二次开始，我就有意识地，

在规避前一次重复的东西，以寻求循环的突破点。而这三天里，只有跳楼案，是唯一定量。

跳楼的人是谁？为什么跳楼？是自杀还是谋杀？是不是阻止跳楼，时间线就能回归正常？

方至的电话如约而至，他告诉我后天要回来了。电话里好似周围很嘈杂，似乎，

还听到了一个女生的名字。来不及细想，我告诉他那天有事，让他自己回家。

3警车呼啸而过，我猛踩了一脚油门，别开后面的一辆车，紧紧跟在警车后面。

事故现场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被隔在警戒线后面。

我挤到人群最前方时，只看到一具被盖着白布的尸体，露出花白的头发，像是一位老者。

被担架抬着，急忙往医院送去。“这是怎么了？”我问向身边的人。“不知道啊，

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跳下来啦！”我看了看时间，13:18.我抬头看了看，一堵围墙隔着，

里面就是住院部大楼，从楼顶一跃而下，跳到最繁华的大街上。这栋楼一共25层，救不活。

我赶到抢救室门口，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冲着警方摇了摇头。我戴上耳机，假装无意地，

往抢救室的方向走去。有名女警正在做笔录。我低着头刷着手机，慢慢往前踱着步子。

“不好意思女士，警方办案，暂时不通行。”女警停下手里的笔，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摘下耳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后面问了什么，我一句也听不见了。

方至已经到家了，我赶回家戴上求婚戒指。晚饭后，我拉着他说想看电影，

然后去了医院附近的商场。逛来逛去，听到的无非就是有人跳楼了，再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电影院里，我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各种社交媒体和新闻，什么消息都没有。“电影不好看？

”“嗯？没有呢，最近太累了，注意力比较难集中。”“那我们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看。

”“好呢，我去上个洗手间，你等我一下。”他接过我的包背在身上，揉揉我的头发，

让我别看手机了，注意安全。从洗手间出来，他侧身站在门口，低着头在回信息，

听到我的脚步声，立刻锁屏塞进了口袋。“你换手机壳了？”“我没换手机壳啊。

”他从口袋又掏出手机，给我看，还是那个土土的，印着我们合照的手机壳。“我怎么刚才，

看到的好像不是这个？”“你最近太累了，眼花了，回家好好睡一觉。”他拍拍我的头，

一脸宠溺的样子。整整一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但偏偏脑袋里像一团乱麻。天蒙蒙亮时，我偏头看向方至熟睡的侧脸，这张脸，我想了三年。

我窝进方至怀里，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等我。”4毫无意外，睁眼时只有我自己，

时间又回去了。简单洗漱完，拎着包就去了市人民医院住院部。25楼是重症监护室，

一目了然，基本是医生和护士。剩下的24层，每个病房我都探头看了一眼，

只有2个头发花白的女家属。为了防止有遗漏，我一直坐在住院部门口。晚上20:30，

没有人出入，不允许再探视了。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在自动售卖机前，买了瓶矿泉水，

一口气全干了。出了医院大门，坐在事故地点对面的花坛上，吃了两口打包的牛肉面。

3楼阿姨的儿子，只是个小手术，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不至于跳楼。17楼阿姨，

老伴是肝癌。我得去17楼。第二天清晨5点，我继续坐在住院部门口，一天下来，

没有新目标出现。明天，我只要阻止17楼阿姨，不让她上天台就可以了。

5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13:00.17楼阿姨还在给老伴读故事，

看起来并不像要自杀的人。我心里一阵阵发慌，难道是3楼阿姨吗？

13:10,17楼阿姨站起来出病房了。我跟她进了电梯，她缓缓抬起的手，摁住了1楼。

“电梯下行。”上一次我到达现场的时间，是13：18.如果现在下去1楼，

再重新上去天台，时间根本来不及。我慌忙抬手摁向25楼，看着楼层不停下降，

急忙又按了个3楼。“电梯开门。”冲出电梯的瞬间，撞翻了护士手里的托盘，

我来不及道歉。我站在病房门口，不停地喘着气，3楼阿姨正在给儿子削苹果，

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一声闷响伴随着尖叫，从窗外传来。完了，我心想。冲到窗口，

几乎瞬间我就闭上了眼。强忍胃里的翻滚，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花白的头发，皮肤黝黑，

像是常年风吹日晒。泛白的衣领和袖口，一看就反复浆洗了很多次，

此刻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色。警车呼啸而来。“13:18”6第七次。我在住院部里，

反反复复找了很多次。都没有找到那个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的女人。

我确信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整整一天，我连水都不敢喝一口。

第二天依旧没有收获。我现在手里唯一的线索，就是跳楼地点和时间，我决定，

天亮我就要去天台，守株待兔。13:10分。楼道里没有任何动静。

我在天台绕了一圈又一圈，反复排查，确定只有这一个出入口。13:14分。

楼道传来了声音，她推开门，就直奔天台边缘，跳了下去，没有丝毫犹豫。我冲上去，

只扯下她手里的半张纸，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楼道里又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是警察，

他们把我带走，问我为什么在那里。我直直地看着他们，半晌，我说：“我也想知道，

我为什么在那里，为什么是我。”“你跟李玉红什么关系。”“李玉红是谁？

”警察盯着我看了一会，又问：“你认识李倩倩吗？”“李倩倩又是谁？

”他们把我扯下的那半张纸，推到我面前。“死亡证明书，死亡人，李倩倩。

”我在脑海里反复搜索，我确认这两个人，我都不认识。我迷茫地抬头看向警察。

“今天跳楼的人，就是李玉红，李倩倩是她女儿。”7第八次。“市第一人民医院，

住院部楼顶，有人跳楼。”“麻烦提供一下报警人姓名。”“温榆。”很快警方就来了，

我看着他们支起充气垫，从25楼跳下来，未必能活，如果这次没能拉住，至少多个保险。

13:14分。李玉红打开门的一瞬间，我喊了声：“李玉红！”她奔向天台的身影，

顿了顿，却没有停下来。我急忙又喊了一句：“我是李倩倩的朋友，她有话跟你说！

”李玉红缓缓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球盯着我，黯淡无光。背后传来脚步声，警察已经来了，

可她好像看不见一样，只是一直盯着我，在等我说什么。我一步步地靠近她，

直到拉住她的手，我说：“倩倩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李玉红被救下来了。我腿一软，

瘫坐了下去，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敢松开。她手握成拳头，紧紧攥着那张死亡证明书，

一下一下地砸在水泥地上：“她怎么会希望我活着！都怪我啊！是我害死了我的女儿啊！

”8我跟着警方一起，送李玉红回了家。一个小院里，一间40多坪的小房子，

在胡同的最深处。院子里堆满了塑料瓶和扎好的成捆的纸壳。室内幽暗无光，一眼就能看到，

两张窄小的折叠床，紧靠着屋子最里面的墙边。阳光唯一能照到的那面墙，贴满了奖状，

还有一张合照。女孩依偎在她肩上，扎着双马尾，笑得灿烂。是李玉红和她的女儿，李倩倩。

“您一定要好好活着啊，要看到凶手绳之以法。”李玉红抹着眼泪点头，握着女警的手，

语无伦次地说：“我们相依为命啊！我就只有她啊！都怪我，都怪我啊，我不该骂她的，

她才20岁啊，她疼啊！”女警抿了抿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再说话。

从李玉红家出来后，我又被带去了警局。“你跟李倩倩什么关系。”“不认识。

”“你为什么在天台。”“透透气。”“你怎么知道李倩倩的。

”“我看到了她手上的死亡证明书。”女警看了看我，没再说什么，确定口供没问题后，

说我可以走了。在警局门口，我纠结再三，还是问了句：“我可以问一下，李倩倩，

发生了什么吗？”“案件还在调查，目前不方便透露。”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略带歉意地弯了下腰，然后去了银行，取了一万现金。我折返回胡同，

悄悄把钱塞进李玉红门口的塑料瓶堆里。隔着一扇木门，里面传来的哭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