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三年。司寒还是在丑闻爆发时,选择拿我挡枪。我妈在ICU里等死了一个小时。事后,
他丢下死亡证明,神色冷漠:没挺过手术,是她命不好,以后,别再闹脾气了……
我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本来就是来做白梦梦上位的垫脚石的。就在刚刚,
我已经决定彻底不要他了。1我将那张单薄的死亡证明攥进掌心。纸张边缘深陷进皮肉里。
一切的崩塌,始于二十四小时前的一盒退烧药。昨夜我烧到三十九度。
一个人裹着大衣去了街角的药店。付款时,我刷了司寒留给我的那张黑色副卡。
指腹顺着卡面凸起的字母拼音滑过。那是他的名字。我强撑着咽下苦涩的药片。
心里还存留着一丝被妥帖安放的暖意。可这份暖意,在次日清晨荡然无存。手机屏幕上,
买药的小票被刻意截去了药名。模糊的偷拍角度里,药店门头被抹去。
拼凑成了一家隐秘会所的轮廓。过气影后夜会老男人的词条,赫然挂在热搜榜首。
全网都在唾骂我。我连大衣都没换。拖着滚烫的身子赶到司寒的总裁办。
半掩的红木门透出一丝光亮。我刚抬起手,门内传出司寒低沉的声音。
直接把夏安的词条买上高位,把梦梦那个酒驾黑料给我压死。我僵在空旷的长廊里。
四肢百骸漫上寒意。三年前,我推掉了好莱坞的天价邀约。决绝地退居幕后。
签下那份苛刻的隐婚协议,甘愿做他的幕后编剧。用尽所有的才华和心血,
一步步将他推上资本的王座。我还记得他曾紧握我的手。掌心温热。他承诺,
等公司敲钟上市那天,会给我最盛大的公开认爱。还有一部完全属于我的大女主剧本。
好的司总,公关部已经切断了夫人所有的对外发声渠道。门内特助刻板的汇报声,
击碎了我最后的天真。司寒毫不犹豫地拿我当了弃子。红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司寒正侧着身。将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披在白梦梦单薄的肩上。姿态亲昵。
白梦梦娇笑着抬头。看到我的瞬间,她瑟缩了一下。司寒脸上的温和顷刻间收敛干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凉透。既然你都听到了,那就按公司的安排发声明认罪。
他语气平淡。处理着一件毫无用处的废弃物。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商业价值了,
能为公司的新摇钱树铺路,是你仅剩的作用。我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
高烧让身体止不住发颤。司寒伸手护住白梦梦的肩膀。带着她径直朝电梯走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秒。他无视了我摇摇欲坠的身子。连余光都没为我停留半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栋空荡荡的别墅的。拉开抽屉。拿出那份泛黄的隐婚协议书。
视线逐渐模糊。心口闷得发慌,扯着一阵阵的疼。脑海中闪过领证那天的画面。
司寒穿着廉价的白衬衫。单膝跪在狭小的出租屋里。
虔诚地为我戴上那枚连碎钻都没有的素圈戒指。我闭上眼。任由眼泪砸在纸页上。拿出手机。
敲下离婚和解约的短信。点击发送。屏幕顶端弹出了银行的系统回复。我名下所有的资产,
在一分钟前被他利用协议单方面冻结。紧接着。特助发来一条短信。斩断了我所有的退路。
想离婚解约?可以,先把那三个亿的违约金赔清。2我盯着特助发来的那条短信。
胃里一阵阵发紧。屏幕上方,银行的冻结通知还在接连弹出。一张,两张,三张。
名下所有储蓄卡余额,全都变成了零。他利用隐婚协议里的财务托管条款,
早在一周前就转空了我所有的账户。不仅是这三年攒下的稿费。
连我妈下个月的透析钱都被洗劫一空。玄关处传来密码锁开启的电子音。皮鞋踩在地板上,
步子迈得很重。司寒裹着室外的冷风,大步走到我面前。几张A4纸被他甩在茶几上。
纸页滑落,停在脚边。最上方印着四个加粗黑字——《认罪声明》。签了它。
司寒扯松领带,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只要你乖乖发博揽下一切,
承认是你借着我的名头在外招摇撞骗。公司会保留你幕后编剧的职位。
这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别不识抬举。听着他施舍的语气,我只觉得荒唐。
这就是我倾尽所有爱了三年的男人。亲手将我推下去,还妄图让我感恩戴德。滚出去。
我没看那份声明,嗓音干涩。转身朝二楼走去。我只想离他远一点。哪怕呼吸同一片空气,
都让我反胃。身后的脚步声陡然加快。刚踏上两级台阶,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攥住。
司寒将我扯转过身。强行掰开我的手指,塞进一支冰凉的钢笔。手腕骨节被他捏得发响。
尖锐的痛感直往上窜。夏安,我的耐心有限!他死死扣着我的手,
硬生生将笔尖按在纸面上。两人距离极近。他身上的冷杉香水味里,
夹杂着一丝甜腻的脂粉气。我一低头,视线撞上他敞开的衬衫领口。白色衣领边缘,
印着半枚唇印。颜色鲜红。那是白梦梦今天在电梯口涂的色号。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抽回手。钢笔重重砸在墙上,墨水飞溅。别碰我!我嫌脏!
司寒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那点伪装的温和彻底褪散。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嫌脏?
他冷笑出声,一把掐住我的下巴,逼我仰起头。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风光无限的影后吗?
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过气三年、声名狼藉的弃妇!除了我,
谁还会要你写的那些破剧本?高烧让我的双腿不住发颤。他步步紧逼,将我逼到楼梯死角。
冰凉的墙壁贴着脊背。夏安,看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公司的法务部已经拟好了起诉书。
不签这份声明,你就等着赔清那三个亿的违约金。我要让你在这个圈子里,
连要饭的资格都没有!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我终于认清了这段感情的病态。在他庞大的资本面前,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司寒松开了手。嫌恶地抽出方巾,一点点擦拭着刚才掐过我的手指。好好认清现实吧。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下楼。沉重的大门被用力甩上。巨大的声响在空荡的别墅里回荡。
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台阶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剧烈闪烁起来。
铃声显得格外突兀。屏幕上跳动着市第一医院的字样。我颤抖着划开接听键。
护士焦急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夏小姐,您母亲突发心衰进ICU了!
请立刻准备五十万手术费,否则撑不过今晚!3电话挂断的忙音响个不停。
我撑着楼梯扶手,慢慢站直身子。推开二楼卧室的门,拉开所有的抽屉。
翻出几张落了灰的银行卡,挨个在手机银行里查余额。全都被冻结了。司寒算得准,
一分钱都没给我留。我扯过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当年拿大满贯时品牌方送的钻石项链,
几只成色一般的玉镯,还有零星几件K金饰品。全部折现,顶多只能换来十来万。
离五十万的缺口差得太远。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司寒的私人号码。
这是他从前只对我开放的专线。嘟声响了很久。每一次拉长,都磨着我发紧的神经。
就在我以为会被挂断时,电话通了。喂?娇柔的女声顺着听筒钻进耳朵。是白梦梦。
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喉咙直发紧。让司寒接电话。我攥紧手机,稳住发颤的声音。
寒哥在洗澡呢。白梦梦轻笑出声。夏前辈,听说你连违约金都赔不起了?也是,
你现在这名声,哪个剧组敢用你啊。她停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我这一生,全当喂了狗。』白梦梦咬字清晰地念出这句话。我猛地抬起头。
那是昨晚熬了一个通宵才改完的剧本大结局台词。一直锁在书房的抽屉里。她怎么会看到?
这台词写得真够怨妇的。白梦梦笑得肆无忌惮。你知道寒哥怎么评价你的剧本吗?
他说你现在江郎才尽,写的全是些毫无灵气的廉价代笔。留着也是占地方。
耳膜嗡嗡作响。心口像是破了个洞,直往里灌着冷风。这三年退居幕后,
替他代笔了无数大热爆款。他踩着我的心血,一步步走上资本顶峰。
如今却轻描淡写地说我廉价。别乱动我的东西。我沉下脸,声音发冷。
否则我报警抓你盗窃。没给她继续挑衅的机会,我直接掐断电话。
抓起玄关的车钥匙和半山别墅的门禁卡。推开大门,扎进屋外的冷风里。
出租车开在去往半山的公路上。主治医生的电话跟了进来。夏小姐,病人情况很不乐观,
必须立刻上进口特效药。费用很高,你……我咬紧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洇开。
用最好的药。求您一定要保住她。五十万,我今天一定凑齐。挂断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车窗外是迅速倒退的树影。我从小没有父亲,是我妈靠在夜市摆摊,
起早贪黑把我拉扯大。吃了一辈子苦,本以为看我拿了影后就能安享晚年。
可我偏偏为了司寒隐婚退圈,签下那份财务托管协议。现在,连救她命的钱都被死死卡住。
眼眶酸涩发胀。我仰起头,把眼泪逼了回去。半山别墅的密码没换。刷开大门,
径直走到客厅。脚步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顿住。那件我常穿的香槟色真丝睡衣,
正穿在白梦梦身上。睡衣下摆顺着沙发边缘滑落。她整个人靠在司寒怀里。
司寒手里端着红酒。听到动静,他抬眼扫向我。眉头拧起,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
谁让你进来的?他没有避讳,手还搂在白梦梦腰上。披头散发,你又想闹什么?
我盯着他那只手。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涌。司寒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往后靠了靠。
梦梦喜欢你写的那个本子,我划到她名下了,你……不介意吧?
4看着沙发上交叠的两人。我扯了扯嘴角。那点原本堵在嗓子眼里的求情话,
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一阵荒唐。司寒眉头皱紧。他盯着我,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安静。连一句质问都没有。我移开视线,看向茶几。随便你。
把卡里那五十万给我解冻。钱一到账,我立刻消失,给你们腾地方。司寒猛地站起身。
阴影压过来,挡住了去路。消失?你现在这一身丑闻,出了这道门,
外面的唾沫都能把你淹死。我抬起眼,迎上他讥讽的视线。我死我活,都与你无关。
司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停在财务打款的待确认界面。
在我眼前晃了晃。今晚梦梦要开直播。当着镜头的面,跪下给她磕头道歉。否则,
你就等医院给你妈停药。脊背窜起一阵凉意。我浑身发僵,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喉咙里漫上的血腥气,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司寒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狼狈。
看着我绷直的脊背一点点弯下去。他冷笑一声,坐回沙发。下午,
直播团队的人陆续搬着设备进场。我被挤在客厅最偏僻的角落。不远处,司寒正打开首饰盒。
挑出一条钻石项链,亲昵地戴在白梦梦脖子上。周围的工作人员不时投来打量。
夹杂着鄙夷和看好戏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呼吸间,连着胸腔扯出一阵阵的痛。过来。
司寒的声音穿过人群的嘈杂。梦梦马上开播了,去倒杯温水给她润喉。双腿发沉,
本能地想往后退。可余光扫过他手机屏幕上那份待确认的打款单。我咬紧牙关。
木然地迈开腿,走向餐台。水杯刚递到白梦梦面前。她发出一声惊呼。玻璃杯翻倒在地,
碎裂声刺耳。她捂着指尖,渗出几滴血珠。好痛……司寒脸色骤变。一把将她护进怀里。
转头厉声质问:夏安,你故意伤人?!我没有。刚开口,司寒已经猛地伸手推来。
我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满地狼藉里。掌心按在碎玻璃上。尖锐的刺痛瞬间钻进皮肉。
镜头还没开。人群退开。我跌坐在地,任由掌心的鲜血滴在木地板上。视线一点点模糊。
司寒正低声哄着怀里的人。别怕,伤到哪了?我把下半年所有的S级资源都砸给你,
当做补偿好不好?白梦梦靠在他肩膀上,声音柔弱。寒哥,
你这样对夏前辈……会不会太残忍了?司寒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我。他盯着地上的血迹。
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她怎么能和你比呢?你干净。
像她那种满身污点的女人,只配跪着给你铺路。5两个小时后。直播结束的提示音落下。
我双腿卸了力,砸在客厅的实木地板上。碎玻璃渣重新扎进血肉里。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抖着手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夏小姐,很抱歉。护士长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财务打款在通道中被强行撤回了。您母亲在一个小时前,抢救无效……
手机砸在带血的木地板上。耳边嗡嗡作响。我跌坐在地上。
脑子里全是半年前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那双满是针眼的枯瘦的手,曾摸过我的脸。
安安,等妈病好了,咱们就换个小房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是现在,
那双手再也暖不热了。冷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连指尖都冻得发僵。我抬起眼,
看向靠在司寒怀里的白梦梦。打款被强行撤回。能越过司寒直接操作财务通道的,只有她。
而司寒,理所当然地无视了这其中的漏洞。
我不过是一枚被他们踩在脚底用来彰显权力的弃子。胃里一阵翻腾。我伏在地板上,
忍不住剧烈地干呕起来。白梦梦惊呼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寒哥,她是不是有病啊?
好恶心。司寒拧起眉心。他满眼嫌恶地摆了摆手。把她弄走,别在这里碍梦梦的眼。
两名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我。强硬的力道将我往外拖。额头重重撞在楼梯转角的墙面上。
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视线糊了一层红。我被推进了阴暗的杂物间。
铁门在身后落了锁。四周黑得彻底。我死死攥着口袋里那块母亲留下的旧手表。
门外传来司寒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五十万既然打过去了,没抢救过来就是她命不好。
白梦梦的声音里压着几分得意。寒哥说得对,生死有命,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听着这自以为是的施恩,我连呼吸都扯着疼。心底最后那点期盼,彻底灭了个干净。
我爱了三年的丈夫,早就烂透了。愚蠢到被一个女人蒙蔽还不自知。我在黑暗中扯了扯唇角。
硬生生挤出一个笑。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廊的灯光刺了进来。司寒大步走近,
将一张薄薄的纸甩在我脸上。那是医院传真来的死亡证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钱我已经打了,人没留住,别怪我。刚才直播的时候,摆出那副死人脸给谁看?
我靠在发霉的墙壁上,安静地看着他。他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用恩人的身份训斥着我的不懂事。把眼泪收起来,对我感恩戴德一点。
明天就滚回公司,继续给梦梦卖命。楼上隐约传来白梦梦开香槟的欢呼声。我垂下眼。
轻轻点了一下头。司寒对我的顺从十分受用。他大概以为,我已经彻底认命了。
他理了理西装下摆,转身往外走。铁门重新关上。杂物间里安静下来。
我将旧手表紧紧按在心口。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手伸进破损的外套内衬。
摸出了那部备用的加密手机。屏幕亮起。刚接通齐越那边的专线。
门外再次响起了司寒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一步一步逼近。隔着薄薄的铁门,
他的声音透了进来。夏安,你不会以为,你真的能逃出我的手心吧?6他大步跨上前,
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加密手机,砸向地面。屏幕瞬间四分五裂。他粗暴地捏住我的下巴,
逼我仰起头。下颌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另一只手将几张揉皱的纸重重拍在我脸侧的墙上。
是我昨晚托人递给法务的解约书。净身出户?他咬着牙,眼底燃着火。没有我的允许,
你敢擅自结束?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传来。白梦梦走入杂物间,
手里扬着一本厚厚的装订册。封面印着《暗礁》。那是我无数个深夜熬红双眼写出来的心血。
她掩唇轻笑,眼底满是胜利者的倨傲。安安姐的文笔真好。寒哥心疼我,
已经把这部戏的全部版权无偿转让给我了。编剧署名,现在是我的名字哦。
心口猛地一抽,钝痛蔓延开来。我看着司寒那张熟悉的脸。三年的隐婚。
我为他放弃满贯影后的星途,甘愿做他的代笔。换来的,
是他眼睁睁看着我母亲因断缴手术费惨死。他连我最后一滴心血都要榨干。司寒,
你连畜生都不如。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发哑,连带着胸腔都在发抖。司寒眼角抽搐了一下。
兜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他掏出看了一眼,眼神闪过一丝慌乱,直接按断。
转头冲保镖厉声吩咐。搜她身!包、外套,还有她身上的任何通讯工具,全部收走!
粗暴的手强行翻遍我的口袋。我彻底成了与外界断联的囚徒。司寒重新走回我面前,
将一份新文件甩在我胸口。替梦梦拍完今天这组爆破戏的替身镜头。这字,
我已经替你签了。拍完这组,我再考虑放不放人。我猛地挣扎起来。我不去!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死死将我按在粗糙的墙面上。后背擦出火辣辣的疼。司寒理了理袖口,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转身大步离开。白梦梦踩着高跟鞋紧随其后。空荡的杂物间里,
只有保镖粗重的呼吸声。50分钟后。我被押送到了海崖片场。咸腥的海风刮在脸上,
割出血丝般的疼。脚下是几十米深不见底的暗礁。剧组的人上前,
强行将沉重的威亚套在我的腰上。白梦梦戴着墨镜站在安全区,指尖随意地朝着我脚边比划。
把起爆点再往那边移一点。镜头要绝对真实。爆破师犹豫了一瞬,照做了。
我听见执行导演在对讲机里压低了声音。为了画面张力,炸药量加倍,各单位注意。
倒计时的数字在海风中显得尤为刺耳。三。二。一。轰——巨大的气浪伴随着灼人的火光,
撕裂空气。耳膜被震得生疼。身体被威亚扯着,猛地腾空而起。就是现在。
我指尖翻出一片薄薄的美工刀片。这是被拖出杂物间时,趁乱从工具箱边顺走的。手腕翻转。
刀锋切入腰间的尼龙安全扣。阻力消失。失重感瞬间将我吞没。我的身体脱离了威亚,
直直向着翻滚的海崖坠落。风声在耳边嘶吼。崖顶上方,隐约传来司寒声嘶力竭的吼叫。
夏安——!晚了。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我吞噬。水流倒灌进耳腔鼻翼。
就在意识即将被剥离的前一秒。海面上传来沉闷的马达轰鸣。
一艘黑色的快艇破浪急停在我坠落的暗礁边缘。顶舱被人拉开。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翻涌的浪花打湿了他的黑衬衫。他伸出手臂,
稳稳拽住了我下沉的衣领。齐越。那个执掌海外资本的冷血大鳄。7齐越单臂发力。
带着薄茧的手掌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我被硬生生从刺骨的海水中拽了出来。
重重跌进宽敞的机舱。水陆两栖直升机的舱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狂暴的海风和警笛声瞬间被隔绝在外。舱内只有恒温空调微弱的运作声。我趴在金属地板上。
肺部剧烈起伏,咳出一大口又咸又涩的海水。撑到极限的力气,在这一刻彻底抽空。
我撑着手臂试图坐起。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戏服下摆被炸药烧得焦黑。
皮肉翻卷的伤口泡过海水,泛着惨白。几个小时前。司寒逼我在杂物间下跪的画面在眼前晃。
医院的死亡通知,还有母亲盖着白布的推车,碾过神经。刚才海崖上的爆炸热浪,
还烫着侧脸。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的气声。我死死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发颤。
终于在这狭小的机舱里,失声痛哭。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停在身侧。齐越单膝蹲下。
打开手边的黑色医疗箱。他夹起医用棉球,蘸满碘伏。动作利落地涂抹在我手臂的擦伤处。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一句为什么。也没有说一句安慰的废话。药水的刺痛感扯回了理智。
我一点点放下手。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水渍。视线扫过这架造价高昂的直升机。
最后停在自己还在滴水的衣角上。夏安已经坠海了。在司寒和所有人眼里,
我已经被气浪掀下了几十米高的海崖。现在的我,身份注销,没有通讯工具,身无分文。
我抬起头,对上齐越冷静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我想向他借一笔最基础的安顿费。
可话到嘴边。三年堆积在骨子里的自尊,硬生生将那几个字卡在了喉咙里。我只能红着眼眶,
难堪地咬紧下唇。齐越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
他转身从桌上的皮质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全英文的厚重契约。递到我面前。
我名下的海外财团,刚准备进军国内市场。我需要一个深谙国内娱乐圈规则,
且没有任何软肋的代言人。他把一支纯黑的钢笔压在纸面上。夏小姐,
这是最完美的互利交易。我的目光落在契约抬头那个醒目的英文名上。Anna。
过去三年的日夜在脑海中翻涌。我熬坏了胃口写出的剧本,
被司寒毫不留情地填上了白梦梦的名字。我隐退幕后付出的所有心血,
成了他讨好新欢的投名状。我没有去接那支钢笔。低下头,用牙齿狠狠咬破右手食指的指尖。
血珠迅速渗出,滴在白纸上。我毫不犹豫地将指腹按在签名处。留下一个刺目的血手印。
直升机急速拉升,破开厚重的云层。朝着公海方向全速飞离。齐越靠在真皮座椅上。
视线落在我决绝的侧脸上。透过舷窗,我低头看向脚下。那片原本漆黑的盲区海域,
此刻被密密麻麻的强光灯照得晃眼。数十艘搜救快艇来回穿梭。
探照灯疯狂扫射着每一寸翻滚的浪花。海崖的警戒线边缘。司寒被两个安保人员死死抱住腰。
他半个身子探出悬崖。眼底爬满红血丝。死死盯着翻涌的海面。双手紧握成拳,
指甲生生嵌进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对讲机里传来搜救队一无所获的汇报。
司寒一把夺过对讲机。他眼角剧烈抽搐,喉咙里滚出嘶哑的吼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给我继续找!8夏安的旧卧室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这整整一个月,
司寒都把自己关在二楼。白梦梦端着冒热气的补汤,推开虚掩的房门。
她看着落地窗前那道消瘦的背影,放轻了声音。寒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热汤吧。
司寒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依旧停在远处那片海域上。那是夏安出事的地方。
他眼底熬出了大片的红血丝。耳边日夜不得安宁,全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白梦梦见他不理,咬了咬唇,往前走了两步。她压下心底的不满,换上轻快的语气。寒哥,
下周就是电影节的颁奖礼了。主办方那边透了口风,那个最佳编剧的奖项,
终于要落到我头上了。那本来就是她霸占的位置,现在总算物归原主了。
司寒僵硬的脖颈缓缓转动。沉冷的目光落在了白梦梦身上。紧接着,他视线一顿。
呼吸不可遏制地沉了下来。她身上穿着一条烟灰色的真丝长裙。那是三年前的结婚纪念日,
他亲手为夏安挑的。夏安很宝贝它,平日连一丝褶皱都不舍得留下。司寒大步跨上前。
补汤被打翻,瓷碗碎了一地。他一把攥住白梦梦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戾气。啊!好痛!白梦梦痛得变了脸色,慌乱地开口。
寒哥你干什么?这不过是夏安留在衣帽间不要的旧衣服而已!
我看你这几天心情不好,只是想穿上它安抚你啊!闭嘴!司寒厉声喝断了她。
他掐住白梦梦的脖颈,将人狠狠抵在墙上。手背青筋暴起。眼底泛出掩饰不住的猩红。
谁允许你碰她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穿她的衣服!你把它弄脏了!
白梦梦喘不过气,拼命拍打着司寒的手臂。尖锐的指甲在他手背划出几道血痕。
她从司寒的眼底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恐惧顺着脊背爬了上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艰难地张了张嘴,挤出破碎的字眼。你……是不是……后悔了?
你心里……一直爱着她……对不对?司寒浑身猛地一僵。攥紧的手指骨节泛白。
那些疯狂的情绪在眼底寸寸碎裂,透出极度的痛楚。他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白梦梦跌坐在满地狼藉中。捂着脖子剧烈干呕。司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寸寸冷了下去。
她只是死了。不是输给你了。你算什么东西?9总裁办的冷气开得很足。
白梦梦脖子上扑了厚厚的粉,用来遮掩前几天被掐出的淤青。她端着刚煮好的黑咖啡,
推开大门。寒哥,这是我刚构思的新剧本大纲。她把几页纸递到办公桌上,
努力挤出几分温柔讨好的笑意。等明年这部戏拍出来,我不光是最佳编剧,
还能顺理成章以老板娘的身份,帮你分担公司的业务。司寒垂着眼,
视线扫过那几页逻辑混乱的废稿。眉心狠狠皱了起来。他抬手一挥,
直接将那些纸页拂落一地。散落的白纸铺在光洁的地板上,格外刺眼。就凭这些垃圾?
白梦梦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连唇角都在发颤。
可是寒哥……外界都知道我是你正捧的人。下周的电影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