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逢会议室里的咖啡凉透了。欧阳晚垂着眼,将设计草案的最后一页翻过去,
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三秒,才抬起头来。
“以上就是我们工作室对贵公司新总部办公区的初步构想。”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陈总如果有意见,可以直接提。”长桌对面,陈屿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从她进门那刻起就没有移开过。三年了。她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比从前更分明,
齐肩的头发剪短了,在脑后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还是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
她以前见重要客户时最爱穿的那件。可她的眼睛变了。从前那双眼睛望向他时,总是带着光,
带着笑意,带着毫不设防的温柔。现在,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从他脸上掠过时,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陈总?”助理小声提醒。陈屿回过神来,
才发现自己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发白。他松开手,清了清嗓子:“方案我看了,
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欧阳晚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请说。
”“一层大厅的动线设计,你们考虑的是员工日常通勤动线,但访客动线没有单独规划。
”陈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我们公司每周都有合作方到访,
需要一条独立的、有展示功能的参观路线。”欧阳晚点头,飞快地记下。“还有,
”陈屿顿了顿,“三层以上是核心研发区,安保级别要求高,
你们现在的方案把茶水间安排在楼梯间旁边,有安全隐患。”“明白。”欧阳晚合上笔记本,
“陈总还有其他意见吗?”“没有了。”“好的,我们会在一周内出修改方案,
到时候发您邮箱。”欧阳晚站起身,朝他和在座的其他人微微颔首,“各位,我先告辞。
”她收拾好文件,转身往外走,步子又快又稳。陈屿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突然起身。陈屿的助理反应快,
立刻笑着说:“陈总,那我们也先回去工作了?”“嗯。”陈屿应了一声,
已经拉开椅子往外走。走廊里,欧阳晚正站在电梯口等。陈屿走过去,
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电梯门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望着前方,一个望着她。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有些发紧,比他预想的还要艰涩。欧阳晚没动,也没看他,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电梯上行的数字在跳动,一层,两层,三层。陈屿看着她的侧脸,
看着她垂下的眼睫,看着她抿成一条线的唇。他想说点什么,想问她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想解释当年的事,想告诉她他后悔了,后悔得每天都在煎熬。可话到嘴边,
却只剩下一句:“你……还好吗?”电梯到了。门打开,欧阳晚走进去,转过身来。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陈总,”她说,
“我们之间,早就没关系了。”她的手按在关门键上。“你凭什么管我?”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他的视线。陈屿站在原地,看着电梯上方的数字一层层往下跳。1,-1,
-2……直到变成“G”,停住。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灯投下惨白的光。他抬起手,
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堵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三年了。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过她会哭,会骂,会打他,会质问他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他甚至想过她可能会装作不认识他,从他身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可他没想过,
她会这样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平静得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甲方,
平静得像他们之间那五年,从来没有存在过。“陈总?”助理追了出来,看到他站在电梯口,
愣了一下,“您没事吧?”陈屿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
他又停下来。“一层大厅的动线,按他们的原方案来。”他说,“不用改了。
”助理又是一愣:“可是您刚才说——”“我说不用改了。”陈屿打断他,声音有些哑,
“她的设计,不用改。”助理不敢再问,只能点头:“好的,我这就去通知。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助理走远的背影。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明晃晃的一片。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欧阳晚刚毕业那会儿,
租在一个不到四十平的出租屋里。她每天挤地铁去上班,晚上回来还要给他做饭。
有一次她加班到凌晨,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她在沙发上蜷了一夜,
因为怕吵醒他。她那时候那么爱他。他把她弄丢了。陈屿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
看着桌上那张照片。那是他们大学毕业时的合影,她穿着学士服,歪着头靠在他肩上,
笑得眉眼弯弯。他记得那天阳光很好,记得她拉着他在校园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记得她说“陈屿,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他抬手,摸了摸照片上她的脸。“对不起。”他说。
声音轻得像叹息,落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没有人听见。---欧阳晚走出大楼的时候,
天已经阴了下来。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才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一些。手机响了。“晚姐,会议顺利吗?”是助理小周。“嗯。
”欧阳晚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说,“有几点修改意见,回去说。”“好嘞,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欧阳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握着方向盘,
看着前方。挡风玻璃上落了一滴雨,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下雨了。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她窝在陈屿怀里,听着外面的雨声,问他:“陈屿,你会一直爱我吗?
”他说会。他说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她信了。欧阳晚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耳边忽然响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先生,我们之间,早就没关系了。”说得多好。冷静,
疏离,得体。她想,她应该给自己鼓个掌,演得真好。可为什么心口还是疼?
疼得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响。欧阳晚睁开眼,
透过模糊的车窗,看着那栋高耸的写字楼。他就在那里面。那个曾经说要爱她一辈子的人,
那个亲手把她推进深渊的人,那个让她失去孩子的人。三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以为再见到他的时候,她可以无动于衷。可刚才在电梯里,
当她看着他的眼睛,她发现自己还是记得。记得他的温度,记得他的声音,
记得他说的每一句情话,也记得他那天晚上推开她时,脸上的冷漠。“我等了你三年。
”她在心里说,“可你不在。”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小周发来的消息:“晚姐,
你回来了吗?我点了你爱喝的那家咖啡!”欧阳晚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马上到。
”她回复。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雨中的车流。后视镜里,那栋写字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雨幕里。欧阳晚收回目光,专心看前面的路。她不会回头。她告诉自己。
---第一章完---章节结尾独白我以为我能放下,可一见到你,
所有的防线瞬间崩塌。我等了你三年。可你不在。现在你回来了。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2、 过往欧阳晚回到工作室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晚姐!你可算回来了!
”小周迎上来,手里捧着两杯咖啡,“怎么样?甲方难缠吗?”“还好。”欧阳晚接过咖啡,
低头喝了一口,“有几处修改,回头我整理一下,明天开会说。”小周点点头,又凑过来,
压低声音问:“听说那个陈总,是您以前那个……”欧阳晚抬起眼看她。小周立刻闭嘴,
讪讪地笑了笑:“我多嘴,我多嘴。那晚姐你先忙,我去整理资料。”她抱着自己的杯子,
一溜烟跑回了工位。欧阳晚没说话,拿着咖啡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雨丝顺着玻璃滑下来,一道一道,
像是擦不干的泪痕。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咖啡凉透。---晚上九点,
工作室的人陆续走了。欧阳晚还坐在电脑前,对着图纸发呆。方案要改,
可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都画不出来。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今天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样问的。
——陈屿”欧阳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继续对着电脑。
窗外传来雨声,细细密密的,敲在玻璃上。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很亮,霓虹灯把雨丝染成五颜六色。远处那栋写字楼还亮着几盏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办公室。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陈屿刚创业的时候,也总是加班到深夜。
那时候她还在设计公司上班,每天下了班就去给他送饭。他们挤在那个狭小的办公室里,
他对着电脑改代码,她就趴在旁边看他,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你看什么?”他问。
“看你啊。”她笑嘻嘻地说,“看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帅。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不傻。”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
她以为这样就够了。欧阳晚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我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样对我的?”那是三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天,她拿到了一份医院的检查报告。她怀孕了。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第一个念头就是告诉他。他们在一起五年了,虽然现在条件还不够好,但她相信,
这个孩子一定会让他们的未来更圆满。她特意买了菜,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等他回家。
等到晚上十点,他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还有满脸的怒意。“陈屿,你怎么了?
”她迎上去。他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她和公司男同事一起吃午饭的照片,
角度刁钻,看起来格外亲密。“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同事啊,
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她解释。“同事?”他冷笑,“你当我不知道?林薇薇都告诉我了,
你和那个男的走得特别近,经常一起加班到深夜。”“林薇薇?”她愣住了,
“她怎么会……”“她是我合作伙伴,她亲眼看见的!”他吼道,“欧阳晚,我那么信任你,
我每天拼命工作,就是为了给你一个好的未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我没有!
”她的眼眶红了,“陈屿,你听我解释,我和他真的只是同事——”“够了!
”他一把推开她,“我不想听!”她没站稳,撞在餐桌角上。剧痛从小腹传来。她低下头,
看到血顺着腿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陈屿……”她伸出手,声音发抖,
“孩子……我们的孩子……”他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倒在地上,脸色惨白。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医院的灯光很刺眼,只记得护士问她“家属呢”的时候,
她摇了摇头,只记得醒来的时候,病床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孩子没了。他也没来。
后来的几天,他一直没出现。她一个人办了出院,一个人回了那个曾经属于他们的出租屋,
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她换了手机号,搬了家,辞了工作。她用整整三年,
把自己从那个深渊里,一点一点拉出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可今天再见到他的那一刻,
她才发现——那道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晚姐?晚姐!
”敲门声把她从回忆中惊醒。欧阳晚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地上,
后背抵着墙,满脸都是泪。“晚姐,你还在吗?”小周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我忘拿东西了,
你没事吧?”欧阳晚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脸。“没事。”她站起来,声音平稳,
“我马上就走了。”“哦哦,好的,那我先拿了东西走啦,晚姐你也早点回去!
”脚步声远去,大门关上的声音。欧阳晚走到窗边,看着小周撑着伞跑向地铁站。楼下,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她认得那辆车。是陈屿的。车窗摇下来,一只手伸出来,
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他不知道在那里停了多久。欧阳晚看着那辆车,
看着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她的手按在窗框上,指节泛白。下去吗?不下去吗?
她想起刚才回忆里那些画面,想起他推开她时的冷漠,想起医院空荡荡的病房,
想起那三年里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她转身,拿起包,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一楼到了。门打开。
她走出去,穿过大堂,走到门口。雨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那辆车还停在路边。
她站在门廊下,隔着雨幕看着那辆车。车门开了。陈屿走下来,站在雨里,看着她。
“欧阳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被雨打湿,听起来有些模糊。她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雨里,没有打伞,西装很快被淋湿,头发贴在额头上。“这么晚了,
你怎么还在?”他问。欧阳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你在这干什么?”她反问。
陈屿张了张嘴,没说话。“你来这干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
“三年前你在哪?我躺在医院的时候,你在哪?我醒来的时候,你在哪?”她走下台阶,
一步一步走向他。“我等了你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你在哪?”雨水顺着她的脸流下来,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陈屿看着她,眼眶通红。“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欧阳晚在他面前停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是你亲手把我推下深渊,
现在又假惺惺地来拉我,不觉得可笑吗?”她说完,转身就走。“欧阳晚!”他追上来,
拉住她的手腕。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别跟着我。”她的声音很冷,“离我远点。
”她走进雨里,走向自己的车。陈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他想追,
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她说得对。是他亲手把她推下去的。
他有什么资格,再来拉她?雨越下越大,浇在他身上。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陈总,您在哪?
明天的会议资料需要您确认一下……”他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却什么都听不进去。“陈总?
陈总?”他挂了电话。抬起头,她车停的位置已经空了。她走了。他又把她弄丢了。不,
是他早就把她弄丢了。---欧阳晚的车开出很远,才在路边停下来。她趴在方向盘上,
浑身湿透,抖得厉害。刚才那些话,她憋了三年。她以为自己说出来会好受一些。可为什么,
心里还是这么疼?她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妆花了,眼睛肿了,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她忽然想起,以前她每次哭,他都会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别哭了,
有我在”。可现在,让她哭的人,就是那个曾经说“有我在”的人。欧阳晚擦了一把脸,
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子。她不会再为他哭了。她告诉自己。从今天起,再也不会了。
---第二章完---章节结尾独白我等了你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你在哪?
是你亲手把我推下深渊。现在,我不需要你了。一点都不需要了。
3、第三章 交锋欧阳晚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眼眶通红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这三个字值多少钱?能换回那个孩子吗?
能换回那三年夜不能寐的日子吗?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
是小周发来的消息:“晚姐,今天十点去陈总公司汇报修改方案,你记得哦。
”欧阳晚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五。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躲不掉的。
她告诉自己,那就面对吧。---上午九点五十分,欧阳晚带着小周走进陈屿公司的大堂。
前台的小姑娘笑容甜美:“欧阳设计师是吧?陈总在会议室等您,请跟我来。”电梯里,
小周悄悄扯了扯欧阳晚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晚姐,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欧阳晚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昨晚没睡好。”小周不敢再问。
电梯门打开,前台带着她们穿过走廊,停在会议室门口。“请进。”欧阳晚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陈屿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几个项目经理和行政负责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有明显的血丝。看来昨晚也没睡好。欧阳晚移开视线,
走到投影仪前,打开电脑。“各位好,这是根据上次会议意见修改后的方案。
”她的声音平稳专业,“主要调整有三处:一层大厅访客动线独立规划,
三层以上茶水间位置重新布局,另外在五层增设了休闲区……”她讲得很流畅,逻辑清晰,
条理分明。陈屿坐在那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看着她。看她翻页时修长的手指,
看她偶尔低头看稿时垂下的眼睫,看她讲解时微微抿起的唇。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
领口系着一条细丝巾,整个人干练又疏离。三年前,她不是这样的。三年前她爱笑,爱撒娇,
爱窝在他怀里说一些有的没的。她会在他的文件上画小爱心,
会在他加班时悄悄给他泡一杯热牛奶,会在他皱眉时伸手抚平他的眉头。
是他亲手把她变成了现在这样。“……以上就是全部修改内容。”欧阳晚合上电脑,
“各位有什么意见,可以提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项目经理先开口:“我觉得这个动线设计很好,比之前的更合理。
”行政负责人也点头:“休闲区的位置也合适,方便员工使用。”陈屿的助理看了看他,
小声提醒:“陈总,您有什么意见吗?”陈屿回过神来,目光从欧阳晚脸上移开。“没有。
”他说,“方案很好,就按这个执行。”欧阳晚愣了一下。上次他提了那么多意见,
这次居然全盘接受?她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他的表情很平静,
只是低头在文件上签了字,然后递给助理。“那就这样。”欧阳晚开始收拾东西,
“后续施工图我们会尽快出,到时候再和工程部对接。”她合上电脑,准备离开。
“欧阳设计师。”陈屿突然开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中午有空吗?”他站起来,
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关于项目,有几个细节想单独和你聊一下。
”会议室里其他人互相看了看,识趣地起身告辞。小周也站起来,看了看欧阳晚,
又看了看陈屿,小声说:“晚姐,那我先去外面等你?”欧阳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屿走过来,在她对面两米远的地方站住。
他不敢靠太近,怕她反感。“昨晚……”他开口。“陈总。”欧阳晚打断他,
“如果是工作的事,请说。如果是私事,我没兴趣。”陈屿的嘴唇动了动,
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你已经说过了。”“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的。”欧阳晚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没有温度。“你的真心?”她说,“你的真心值多少钱?能换回我那个孩子吗?
”陈屿的脸色瞬间惨白。“我……”他的声音发颤,“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够了。”欧阳晚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的后悔,
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拿起电脑,往外走。“欧阳晚!”他追上来,挡在她面前,
“你听我说完,就这一次。”她停下脚步,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她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能看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能看到他整个人透出的疲惫和狼狈。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陈屿,
现在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流浪汉。“说什么?”她问。陈屿深吸一口气:“当年的事,
是我错了。我不该听林薇薇的一面之词,不该不相信你,不该……推开你。
”他说到最后三个字,声音几乎听不见。欧阳晚没有说话。“我后来才知道,
那些照片是她故意找人拍的,那些谣言也是她编的。”他继续说,“她喜欢我,
所以她想拆散我们。我那时候太蠢,居然信了。”“然后呢?”陈屿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你躺在医院,孩子没了,我却不在你身边。”他的眼眶红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欧阳晚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她想起很多年前,
这双眼睛看她的时候,总是带着光。那时候他说,欧阳晚,你是我的全世界。可现在,
这双眼睛里只剩下悔恨和祈求。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他终于知道错了,他终于后悔了,
他终于也尝到了痛苦的滋味。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说完了?”她问。
陈屿愣了一下:“欧阳晚……”“说完了就让开。”她的声音很平静,“我还有工作。
”“你……不原谅我?”他问。欧阳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你的道歉来得太晚了,
我的心,早就死在你推开我的那天。”她说完,绕过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陈屿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门在她身后关上。走廊里,小周正等着,看到欧阳晚出来,赶紧迎上去:“晚姐,
没事吧?”“没事。”欧阳晚往前走,“走吧,回去。”小周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不敢多问,赶紧跟上去。电梯里,小周偷偷观察欧阳晚的脸色。
“晚姐,”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哭过?”欧阳晚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的。她没哭。“没有。”她说。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
阳光从大堂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阳光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三年前那个晚上,她躺在医院冰冷的手术台上,也是这样想的——没关系,她还有自己。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以后也是。---走出大楼,欧阳晚正准备上车,忽然被人叫住。
“欧阳晚。”她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站在不远处,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林薇薇。欧阳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好久不见。”林薇薇走过来,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听说你的工作室接了陈屿公司的项目?恭喜啊。
”欧阳晚看着她,没有说话。林薇薇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笑容更深了:“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有事?”欧阳晚问。“没什么事,
就是看到老朋友,打个招呼。”林薇薇拢了拢头发,“对了,你和陈屿……和好了吗?
我听说他最近挺关心你的。”欧阳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林薇薇一愣。
“林薇薇,”欧阳晚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费尽心思得到的东西,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林薇薇的笑容僵在脸上。欧阳晚没有再理她,转身上了车。车子驶离,后视镜里,
林薇薇还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要命。小周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晚姐,
那个人就是林薇薇?就是当年……”“嗯。”“她还有脸来找你?”小周愤愤不平,
“要不是她,你和陈总也不会——”“小周。”欧阳晚打断她。小周立刻闭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中。欧阳晚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在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晚姐,”小周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
“你真的一点都不恨她吗?”欧阳晚没说话。恨吗?当然恨。恨她编造谣言,恨她处心积虑,
恨她毁了自己的人生。可最恨的,还是那个信了谣言的人。因为如果不是他不够信任,
再多的谣言也伤不了她。“不说这个了。”欧阳晚说,“下午约了材料商,
你帮我确认一下时间。”小周应了一声,低头看手机。欧阳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她想,她不会让任何人再看到她的软肋。包括陈屿。
包括林薇薇。包括所有人。---陈屿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车驶远,
消失在车流中。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林薇薇打来的。他按掉,没接。手机又响了。
他直接关机。助理敲门进来:“陈总,下午和投资方的会议资料准备好了。”“放那吧。
”助理放下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陈总,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陈屿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助理退出去,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屿看着窗外,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欧阳晚说的那句话——“你的道歉来得太晚了,
我的心,早就死在你推开我的那天。”他闭上眼睛。窗外,阳光正好。可他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第三章完---章节结尾独白你的道歉来得太晚了。
我的心,早就死在你推开我的那天。我不需要你的后悔。也不需要你了。
4、第四章 纠缠接下来的两周,欧阳晚的生活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
陈屿公司的项目进入施工图阶段,她带着团队天天加班,图纸改了又改,恨不得住在工作室。
小周私下抱怨“甲方要求太多了”,欧阳晚只是笑笑,没说话。其实陈屿几乎没提什么要求。
所有的修改意见都来自项目经理和工程部,陈屿本人一次都没出现。
项目群里的沟通记录显示,他连消息都没发过几条。欧阳晚知道,他在躲。或者说,
他在给她空间。挺好。她不需要他出现。---周五下午,欧阳晚刚从工地回来,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她接起来:“你好,哪位?”“欧阳晚,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她的脚步顿住。林薇薇。“有事?”欧阳晚的声音冷下来。
“想约你喝杯咖啡,聊聊。”林薇薇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有空吗?”“没空。
”“别急着拒绝嘛。”林薇薇笑了一声,“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关于陈屿的。
”欧阳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我没兴趣。”“是吗?”林薇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那你可别后悔。挂了。”她真的挂了。欧阳晚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起来。
她知道林薇薇在钓鱼。也知道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不理她。可那个女人语气里的得意,
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她转身,拨了回去。“在哪?”---四十分钟后,欧阳晚走进一家咖啡馆。
林薇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进来,笑着招手:“这边。”欧阳晚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点咖啡的意思。“说吧。”她看着林薇薇,“什么事?”林薇薇端起咖啡杯,
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开口:“你知道陈屿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欧阳晚没说话。
“他疯了。”林薇薇放下杯子,“你走了之后,他找了你整整半年。动用了所有人脉,
把你的照片发遍全城,就差登寻人启事了。”欧阳晚的手指微微蜷缩。
“后来他知道你是故意躲着他,就不再找了。”林薇薇继续说,“但他开始喝酒。
每天晚上把自己灌醉,有几次喝到胃出血,进医院抢救。”“你想说什么?
”欧阳晚的声音很平,“想告诉我他很惨?让我可怜他?”“不是让你可怜他。
”林薇薇看着她,“我是想告诉你,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欧阳晚冷笑一声:“所以呢?
我应该感动吗?”林薇薇没有接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欧阳晚面前。
“这个,你自己看。”欧阳晚没有动。“拿着吧。”林薇薇站起来,“看完了,
你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他。”她拿起包,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欧阳晚。
“我知道你恨我。”她说,“但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那天晚上,你进医院之后,
陈屿来了。”欧阳晚的瞳孔猛地收缩。“护士不让他进病房,他就在走廊里站了一夜。
”林薇薇的声音低下去,“第二天你走了,他才知道。后来他去找医生,问你的情况。
医生告诉他孩子没了,他当场就跪下了。”她顿了顿。“我从来没见陈屿那个样子过。
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那么跪着。”欧阳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他的。”林薇薇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她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门外。欧阳晚低头,看着桌上那个信封。很久,很久。
她才伸出手,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照片上的人,是陈屿。第一张,
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靠着墙,低着头。走廊的灯光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整个人透出的颓丧,几乎要从照片里溢出来。第二张,他跪在地上。确实是跪着。
旁边有一个护士,正弯腰想扶他起来,他没有动。第三张,他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
天已经亮了。他的脸埋在手里,肩膀微微颤抖。第四张,第五张,
第六张……每一张都是那几天。每一张都是他。照片背面有日期,正是她住院的那几天。
欧阳晚的手指在颤抖。她一张一张翻下去,翻到最后一张。那张照片里,
陈屿站在她曾经住过的病房门口,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背面写着一行字:“他在这站了三个小时。”欧阳晚闭上眼睛。眼眶酸涩得厉害。
她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个曾经说爱她的人,想起那个推开她的人,
想起那个让她失去一切的人。她以为自己可以恨他一辈子。可这些照片……“晚姐?
”手机响了。是小周。“晚姐,你在哪?工地那边说有个问题要和你确认一下。
”欧阳晚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知道了,我马上回去。”她挂了电话,
把照片装回信封,放进包里。站起来,走出去。外面阳光很好,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没有回工作室。她开车去了一个地方。---城西,老城区。她把车停在路边,
走进一条窄巷。巷子很深,两边是斑驳的老墙。走到尽头,有一扇生锈的铁门。她站在那里,
看着那扇门。那是他们租过的第一间房子。三十八平,没有电梯,夏天热得像蒸笼,
冬天冷得像冰窖。但他们在这里住了三年。她在这里给他做过无数顿饭,
他在这里陪她看过无数场雨。她以为她会永远恨这个地方。可现在站在这里,她发现,
那些恨,好像没有那么纯粹了。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她:“你找谁?
”“对不起,”欧阳晚后退一步,“我走错了。”她转身离开。走出巷子,她靠着墙,
站了很久。包里那些照片,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手机又响了。还是小周。“晚姐,
你回来了吗?”“马上。”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朝车子走去。她不会回头。
她告诉自己。可那句话,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坚定了。---晚上,欧阳晚回到家,
把那沓照片放在茶几上。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最后一张照片背面那行字,一直在她脑子里转。“他在这站了三个小时。”她忽然想起,
那天她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空荡荡的。她以为他没来。原来他来了。原来他就在门外。
只是没有进来。欧阳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这个城市有千万盏灯,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她的故事,好像还没有结束。手机响了。这次不是小周,
是陈屿。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接了起来。“喂。
”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陈屿的声音,沙哑的,
有些小心翼翼的:“我看到你下午去老房子那边了。”欧阳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那。”他的声音很低,“我每周都去。”欧阳晚没有说话。“我知道你不信,
”陈屿继续说,“但这三年,我每周都去。站在巷口,看着那扇门,想着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顿了顿。“今天我等到你了。”欧阳晚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陈屿。”她开口,
声音有些哑。“嗯?”“你……为什么不出来?”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不让我靠近。”他的声音很轻,“你说离你远点。我听你的。”欧阳晚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在雨里对他说“离我远点”。他听了。他真的听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打电话?”陈屿沉默了一下。“因为我想告诉你,”他说,
“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都会等。等一天,等一年,等一辈子。只要你还在这个城市,
我就会一直等。”欧阳晚没有说话。“欧阳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错了,
真的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很久,她才开口。
“陈屿。”“嗯?”“那些照片……是你让林薇薇给我的?”陈屿愣了一下:“什么照片?
”欧阳晚没说话。电话那头,陈屿的声音突然变了:“林薇薇找你了?她给你看了什么?
”“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的声音紧张起来,“她说什么了?”欧阳晚沉默了几秒,
才说:“没什么。”“欧阳晚——”“挂了。”她挂了电话。然后她站在窗前,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机又亮了。是他的消息:“不管她给你看了什么,
别信。我去找你。”欧阳晚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三分钟后,门铃响了。她没动。
门铃又响了,这次是一直按着,没有停。她走过去,打开门。陈屿站在门外,气喘吁吁的,
像是跑过来的。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祈求,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欧阳晚。
”他叫她的名字,“你没事吧?”欧阳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你走吧。”她说。
“欧阳晚——”“我不要你的补偿,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离我远点。”她说完,
关上了门。门在陈屿面前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靠着门,慢慢滑坐下来。门外,
没有声音。他走了吗?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了。
---第四章完---章节结尾独白他来了。他就在门外。可我已经,不敢开门了。
因为我不知道,开门之后,我会不会原谅他。更害怕的是,我发现自己,
好像没有那么恨他了。5、第五章 裂痕欧阳晚在门后坐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渐渐远去,她才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陈屿没有走。他站在楼下,
靠着那辆黑色的车,抬头望着她的窗口。看到她掀窗帘的动作,他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又停住。隔着五层楼的距离,欧阳晚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过夜色,
落在她身上。她放下窗帘,转身离开窗口。洗漱,换睡衣,关灯,躺下。她闭着眼睛,
告诉自己睡觉。可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那些照片,林薇薇的话,陈屿站在雨里的样子,
他刚才在电话里的声音——“等一天,等一年,等一辈子”。还有那句“我知道错了,
真的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全是以前的事。他们第一次牵手,在学校的林荫道上,
他的手心都是汗。他们第一次吵架,为了一件小事,她气得要分手,他追到宿舍楼下,
在雨里站了三个小时。他们第一次……那个孩子。她梦到那个孩子了。小小的,软软的,
躺在她怀里,闭着眼睛睡觉。她低头想亲他,他却突然不见了。她四处找,到处喊,
最后在一个黑暗的地方找到了陈屿。他抱着那个孩子,背对着她,怎么叫都不回头。“陈屿!
”她喊,“把孩子还给我!”他转过身来,脸上全是泪。“对不起,”他说,
“我把他弄丢了。”欧阳晚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眼角有泪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痒痒的。手机响了。是小周。“晚姐!你看了群消息没有?甲方那边说今天要来现场看进度,
九点就到!”欧阳晚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五。“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她爬起来,
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冲出家门。楼下,那辆黑色的车已经不在了。
她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停车位,收回目光,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八点五十五,
欧阳晚赶到工地。小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她下车,立刻迎上来:“晚姐,
甲方的人还没到,项目经理说他们九点半才来。”欧阳晚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走进工地,和施工方对了对进度,又把几个细节确认了一遍。九点半,
甲方的人准时到了。不是项目经理,也不是工程部的人。是陈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手里拿着一顶安全帽,和项目经理一起走进来。
看到欧阳晚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陈总,这边请。
”项目经理在前面引路。陈屿点点头,目光从欧阳晚脸上掠过,没有多做停留。
欧阳晚垂下眼,跟在他们后面。工地里到处是脚手架和建筑材料,地面上还积着昨天的雨水。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陈屿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和项目经理讨论着什么。
欧阳晚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瘦了。那天在雨里还没觉得,今天在自然光下,
她才发现他瘦得厉害。肩膀的线条比以前窄了,外套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欧阳设计师。
”她猛地回过神来,发现陈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正回头看着她。“怎么了?”她问。
“这个地方,”他指了指旁边的墙面,“施工图上的尺寸和现场有出入,你们确认过了吗?
”欧阳晚上前几步,看了看墙面,又看了看手里的图纸。“确认过了。”她说,
“这个位置的尺寸确实和原图有出入,但我们已经调整了方案,不影响整体布局。
”陈屿点点头:“那就好。”他说完,继续往前走。欧阳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眉头微微皱起。他今天……太平静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像那天晚上在雨里求她的人,也不像昨晚在电话里说“等一辈子”的人。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甲方,公事公办,客客气气。欧阳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口气?
还是……有点失落?她甩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快步跟上去。
---现场巡视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项目经理客气地问陈屿要不要一起吃个饭,陈屿摇头说不用,下午还有会。
项目经理带着其他人先走了。欧阳晚站在原地,收拾图纸和测量工具。陈屿没有走。
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小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欧阳晚,识趣地说:“晚姐,
我先去车上等你?”欧阳晚点点头。小周走了。工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远处有工人在搬材料,叮叮当当的声音传过来。阳光从没有封顶的楼层照下来,
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大片的光影。陈屿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昨晚的事,”他开口,
“对不起。”欧阳晚没抬头,继续整理图纸。“我不该那么晚去找你。”他的声音很低,
“以后不会了。”欧阳晚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阳光里,逆着光,
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平静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
“你昨晚在楼下站了一夜?”她问。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欧阳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继续低头整理图纸。“以后别这样了。”她说,“没用。”陈屿没说话。
她把图纸装进包里,抬起头,准备离开。“欧阳晚。”他叫住她。她停下脚步。
“我知道没用。”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我想让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都会等。”欧阳晚没有回头。“那你就等吧。”她说。她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渐渐远去。陈屿站在原地,
看着她走出工地的大门,消失在阳光里。他没有追。他只是站了很久,很久。---下午,
欧阳晚在工作室开会,手机震了好几下。她没看。会开完,她拿起手机,
发现是小周发来的消息:“晚姐晚姐!你快看这个!”下面是一个链接,点开,
是本地的一个八卦论坛。帖子标题是:惊爆!某科技公司CEO深夜蹲守前女友楼下,
深情还是骚扰?欧阳晚的手指顿住。她往下滑,看到几张照片——很模糊,
一看就是偷拍的。但依稀能认出是昨晚她家楼下的场景:陈屿站在车旁,
抬头望着楼上;陈屿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陈屿坐在车里,车窗半开,
烟雾从里面飘出来。帖子下面已经有一百多条评论,说什么的都有。“这不是陈屿吗?
他什么时候有前女友了?”“听说他以前有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后来分了。”“五年?
那是真爱啊。”“蹲守一夜,还挺深情的嘛。”“什么深情,就是骚扰好吧?
人家都分手了还纠缠什么?”“就是,这种男人最恶心了。”欧阳晚盯着那些评论,
手指微微发抖。小周又发消息过来:“晚姐,这是谁拍的?要不要处理一下?
”欧阳晚没回复。她点开另一个软件,找到陈屿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欧阳晚?”陈屿的声音有些意外。“你看论坛了吗?”她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看了。”“你怎么想?”“我会处理。”陈屿的声音很平静,
“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你。”欧阳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对不起。”他又说,
“是我考虑不周。”“不是你的问题。”欧阳晚说,“是偷拍的人的问题。”陈屿愣了一下。
“你……不怪我?”欧阳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已经让人联系论坛删帖了。”陈屿说,“另外会发一个声明,说明是我单方面纠缠你,
和你没关系。”欧阳晚沉默了几秒。“你这样说不怕影响你?”陈屿笑了一下,笑声很轻,
有些自嘲的意味。“我还有什么好在乎的?”欧阳晚没有说话。电话那头,
陈屿的声音继续传来:“欧阳晚,我知道你不想和我有任何牵扯。但这件事是因我而起,
我会解决好,不会让人骚扰到你。”他顿了顿。“以后,我不会再去你楼下了。
”欧阳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说什么?”“我说,”他的声音很轻,
“以后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了。你要我离你远点,我听你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对不起,这些年,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他挂了。
欧阳晚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说以后不来了。他说离她远点。他说对不起。
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这不就是她要的吗?让他离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
再也不要纠缠。可是……为什么心里会空落落的?她想起昨晚站在楼下的他,
想起他说“等一天,等一年,等一辈子”,想起他站在阳光里说“我知道没用,
但我想让你知道”。她想起刚才他说“我还有什么好在乎的”时的语气。那么轻,那么淡,
那么……绝望。欧阳晚闭上眼睛。小周推门进来:“晚姐,论坛的帖子不见了!删得好快!
”欧阳晚睁开眼,看着她。“还有,陈屿公司那边发了一个声明,说——”“别念。
”欧阳晚打断她,“我不想听。”小周愣了一下,讪讪地闭上嘴。欧阳晚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有一个男人站在对面的公交站台,
低着头看手机。背影有些像陈屿。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那人抬起头来,是个陌生人。
欧阳晚收回目光。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陈屿抱着那个孩子,转过身来,脸上全是泪。
“对不起,”他说,“我把他弄丢了。”欧阳晚的眼眶突然酸了。她抬起手,捂住眼睛。
小周在后面小声问:“晚姐,你……没事吧?”欧阳晚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没事。
”她说,“你去忙吧。”小周不敢再问,悄悄退出去。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欧阳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她想,她应该高兴的。他终于不纠缠了。
他终于离她远点了。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高兴?---晚上,
欧阳晚回到家,路过楼下的停车位。空的。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看了很久。
昨晚那里还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里坐着一个等了她一夜的人。今晚什么都没有。她上楼,
开门,进屋。屋子里黑漆漆的,安静得可怕。她没有开灯,就那么站在黑暗里。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消息。陈屿发的:“帖子删了,声明发了。以后不会有人打扰你了。
保重。”欧阳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她想回复点什么,可手指悬在屏幕上,
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回复什么?谢谢?对不起?还是……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想说什么。
她想说的那些话,好像都被堵在心里,说不出来。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知道了。”发送。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红的。她低头,
捧起冷水,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直到分不清脸上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第五章完---章节结尾独白他终于走了。他终于离我远点了。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可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点都不高兴?6、第六章 空一周。
整整一周,陈屿没有出现过。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深夜停在楼下的车。
他甚至没有在项目群里发过任何消息,所有的沟通都通过项目经理传达。
欧阳晚提交的施工图,他一个字都没提意见,直接通过了。就好像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欧阳晚的生活恢复了“正常”。每天上班,开会,跑工地,改图纸,加班到深夜,然后回家,
睡觉,第二天再重复。小周说:“晚姐,你最近好拼啊。”她笑笑,没说话。
不拼能干什么呢?回到家也是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到凌晨。不如加班。
至少有事做。---周五晚上,工作室的人走得早。欧阳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对着电脑屏幕,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远处那栋写字楼,陈屿的公司,还亮着几盏灯。她不知道他在不在那里。她也不应该关心。
可她的目光,就是忍不住往那边飘。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是陈屿。
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喂?”“欧阳晚吗?”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我是,您哪位?”“我是林薇薇。”欧阳晚的眉头皱起来:“有事?
”“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林薇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不像之前那样趾高气扬,
“陈屿住院了。”欧阳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他怎么了?”“胃出血。”林薇薇说,
“上周的事。一直瞒着,今天我才知道。”上周。就是他说“以后不会再去打扰你”的那天。
欧阳晚没有说话。“医生说他这三年胃一直不好,喝出来的。”林薇薇继续说,
“这次挺严重的,要在医院住一阵子。他不让任何人告诉你,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欧阳晚沉默了几秒。“他在哪个医院?”---四十分钟后,欧阳晚站在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她看到了陈屿。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手上扎着针,正在输液。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粥,早就凉了。他瘦了很多。
比上次在工地见到的时候还要瘦。欧阳晚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个人,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不是科技公司CEO吗?不是应该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她推开门,走进去。陈屿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欧阳晚在床边站定,
低头看着他。离得近了,她才发现他老了一些。眼角有细纹,眉间有川字纹,
下巴上是好几天没刮的胡茬。三年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样子。三年后,他躺在这里,
像个被抽空了的壳子。“你怎么来了?”沙哑的声音响起。欧阳晚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