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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言情《绑个穷书生生他竟是首辅?5年后我带天才儿子杀疯》是作者“番茄甜妹写虐文”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顾明渊念安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主要讲述的是:男女重点人物分别是念安,顾明渊,林若兰的古代言情,打脸逆袭,大女主,萌宝,爽文小说《绑个穷书生生他竟是首辅?5年后我带天才儿子杀疯由实力作家“番茄甜妹写虐文”创故事情节紧引人入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7041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15 08:40:11。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绑个穷书生生他竟是首辅?5年后我带天才儿子杀疯
父母说我是赔钱货。我被父母逼着在街上绑了个落魄书生回家。逼他入赘,逼他圆房,
逼他给我生孩子。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看书写字,偶尔看我的眼神带着怜悯。
我以为他在可怜自己的处境。直到孩子出生那天,锦衣卫踹开门,跪满整个院子。
恭迎首辅大人归朝!陛下下旨,即刻回京!我抱着孩子,整个人都懵了。
那个被我绑回来关了三个月的书生,此刻居高临下:三年了,也该回去了。
锦衣卫道:大人失踪,朝野震动,陛下日夜焦急。他嗯了一声:让陛下久等了。
我父亲冲上去:你是我女婿!他看都不看:我从未承认过。说完大步离开。
我愣在原地,才明白他那些怜悯的眼神是在看谁。01 赔钱货我爹说,我是个赔钱货。
养我十七年,一文钱没赚回来。反倒贴进去不少米面。我娘说,不能再这么亏下去了。
好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得给我找个婆家,换点彩礼。可十里八乡的都知道,我家穷。
更知道我爹娘是扒着人吸血的蚂蟥。谁家都不肯要我。我娘愁得睡不着觉。
我爹抽了一夜的旱烟。第二天,我爹一拍大腿。“嫁不出去,那就招一个上门女婿!
”我娘眼睛一亮。“可谁愿意入赘我们家?”我爹冷笑一声。“那就由不得他了。”于是,
我得到了一根麻绳,一个麻袋。我爹指着镇子口那个破庙。“庙里住着一个落魄书生。
”“长得白净,身子骨也还行。”“最重要的是,无父无母,没人管。”“把他绑回来,
给我们许家生个孙子。”我捏着麻绳,手在抖。“爹,这是犯法的。
”我爹一巴掌甩在我脸上。“赔钱货,还敢教训老子!”“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弟许宝财在旁边帮腔。“姐,你就听爹的吧。”“不然这家都要被你拖垮了。
”我看着他们。一个是我亲爹,一个是我亲弟。他们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物件。
一个可以随意丢弃,或者利用的物件。我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
我爹和我弟动的手。他们把那个叫顾明渊的书生套进麻袋,拖回了家。我站在门口,
浑身冰冷。顾明渊被放出来的时候,没有惊慌,也没有叫骂。
他只是掸了掸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衫。然后,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我爹。我爹清了清嗓子。
“小子,算你运气好。”“我们家招娣看上你了。”“从今天起,
你就是我们许家的上门女婿。”顾明渊没说话。我娘端上一碗水。“喝了吧,
这就是认亲茶了。”顾明渊的目光,扫过我贪婪的爹娘,扫过我幸灾乐祸的弟弟。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我低下头,不敢看他。我以为,
他在可怜他自己。我爹见他不动,不耐烦了。“让你喝就喝!”“进了我们许家的门,
就得守我们许家的规矩。”“头一条,就是给我们家生个带把的孙子!”顾明渊还是没说话。
他端起那碗水,一饮而尽。然后,他看着我。“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我爹娘立刻眉开眼笑。他们把他推进我的房间,然后在外面上了锁。房间里,
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他站在灯下,身形清瘦。我站在门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是我的夫君。一个我亲手,绑回来的夫君。02 囚徒他成了这个家的囚徒。
我也成了这个家的囚徒。白天,他在我那间狭小的房间里看书,写字。笔墨纸砚,
是我用最后一点私房钱买的。我爹娘骂我败家。说读书人的东西,有什么用。
不如多买二斤肉,给我弟补身体。我没理他们。我只是把饭菜端进房间。他会对我点点头,
说声“谢谢”。除此之外,我们再无交流。他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有时候,我会偷偷看他。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锁,仿佛书中有什么解不开的难题。
他写字的时候,手腕有力,落笔从容。那字迹,苍劲风骨,我一个字也看不懂。可我知道,
那一定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我问过他。“你家在哪里?”他放下书卷,看着我。“很远。
”“你没有家人吗?”“有。”“那他们怎么不来找你?”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说了一句。“他们找不到。”然后,他又看向我。
又是那种怜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却不自知的小兽。我的心,猛地一缩。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爹娘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他们每天都在门外骂。
骂我是个没用的东西。连个男人的肚子都搞不定。这天晚上,我娘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喝了它。”“什么东西?”“好东西,能让你快点怀上。”我看着那碗药,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不想喝。我娘掐着我的胳膊。“喝!不喝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我哭了。眼泪一滴滴掉进碗里。最后,我还是喝了。那天晚上,我爹娘没有锁门。
我走进房间,顾明渊正坐在桌前看书。烛光下,他的侧脸清俊得不像话。听到动静,
他回头看我。我身上带着那股恶心的药味。我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们……他们逼我的。”我声音都在抖。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害怕得闭上了眼睛。我以为他会愤怒,会反抗。可他没有。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
他扶着我的肩膀。“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我睁开眼,撞进他的眸子里。
那里面,没有欲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怜悯。那怜悯,像一张网,
将我牢牢罩住。让我动弹不得。后来,我怀孕了。我爹娘欣喜若狂。他们对我好了许多,
每天鸡汤肉汤地供着。他们说,只要我生个儿子,我们许家就发达了。
顾明渊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看书,写字。只是,他看我的眼神,怜悯之外,又多了些什么。
我看不懂。我总觉得,他在可怜我。可怜我生在这个家。可怜我身不由己。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可怜的,远不止这些。03 首辅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我疼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黄昏,生下了一个男孩。产婆把孩子抱出去的时候,
我爹娘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带把的!是带把的!”“我们许家有后了!
”我躺在床上,浑身是汗,没有一丝力气。顾明渊就坐在床边,看着我。他伸出手,
似乎想碰碰我的脸。可最终,还是收了回去。“辛苦了。”他说。我看着他,忽然很想问。
现在,孩子生了,你会留下来吗?可我问不出口。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巨响。“砰!
”那扇破旧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我爹的怒骂声响起。“谁啊!敢踹我家的门!
”怒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
一群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人,涌了进来。他们站满了整个院子。为首的人,一脸风霜,
眼神锐利如鹰。他快步走进屋里,看到顾明渊的那一刻,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大人!
”他声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紧接着,院子里所有人都跪下了。
“恭迎首辅大人归朝!”声音整齐划一,震耳欲聋。我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整个人都懵了。
首辅大人?谁是首辅大人?我看向顾明渊。那个看了三个月书,写了三个月字的书生,
缓缓站了起来。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儒衫,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我不认识的华贵蟒袍。
他的眼神,不再平静,不再怜悯。变得威严,深邃,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沧桑。“三年了。
”他开口,声音淡漠,“也该回去了。”为首的锦衣卫抬起头,眼眶通红。“大人失踪,
朝野震动,陛下寝食难安。”顾明渊“嗯”了一声。“让陛下,久等了。
”我爹终于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想去抓顾明渊的袖子。“你是我女婿!
你是我许家的女婿!”顾明 rayed 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只是侧身,避开了我爹的手。
“我从未承认过。”他说完,抬脚,大步朝外走去。从头到尾,他没有再看我一眼。
也没有看我怀里,那个刚出生的,他的亲生儿子。我愣在原地,抱着温热的婴孩,
身体却冷得像冰。我终于明白。他那些怜悯的眼神,是在看谁。他怜悯的,是我的无知。
怜悯我亲手绑来一个地狱,还以为是新生。怜悯我,也怜悯我怀里这个,刚刚出生的孩子。
04 地狱顾明渊走了。那些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也走了。院子里,只剩下被踹烂的门,
和一地狼藉。还有我们一家人,呆若木鸡。我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嚎啕大哭。“我的首辅女婿啊!”“我的荣华富贵啊!”他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着地。
“就这么飞了!”“都飞了!”我娘也跟着哭天抢地。她扑上来,想抢我怀里的孩子。
“我的金孙啊!”“这可是首辅大人的种!”我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我娘的手抓了个空。
她愣了一下,随即面目变得狰狞。她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你这个赔钱货!
”“没用的东西!”“人都走了,你还护着这个小杂种干什么!”我被打得头一偏,
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地疼。可我没哭。我只是死死地抱着我的孩子。
我弟许宝财也冲了上来。他指着我的鼻子骂。“都怪你!”“要是你早点把他伺候好了,
他能走吗!”“煮熟的鸭子都能让你给放飞了!”“我们许家的前程,全都让你给毁了!
”我爹从地上爬起来。他通红着一双眼,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一步步向我逼近。
“把孩子给我。”他的声音沙哑,阴森。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爹,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爹冷笑一声。“他不是不认吗?”“那我就抱着这个孩子去京城告御状!
”“我告诉全天下的人,当朝首辅,始乱终弃!”“我看他这个官,还怎么当下去!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愚蠢。什么叫无知者无畏。
我爹根本不知道他想去招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那可是首辅。是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的存在。他想要捏死我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不行!”我几乎是尖叫出声。
“爹,你不能去!”“你会害死我们全家的!”我爹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懦弱的我,
敢反抗他。他扬起手,又是一巴掌。“反了你了!”“赔钱货,还敢教训起老子来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孩子,我带定了!”他说着,就要来抢。我抱着孩子,连连后退。
“你们疯了!”“你们都疯了!”我看着他们三个。我爹贪婪的脸。我娘恶毒的脸。
我弟怨恨的脸。他们不是我的亲人。他们是魔鬼。是想拖着我和我的孩子,
一起下地狱的魔鬼。顾明渊那怜悯的眼神,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终于懂了。
他不是在怜悯我被绑来。也不是在怜悯我被逼着圆房。他在怜悯我,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
一个从根上,就已经烂透了的家庭。他怜悯我,身处地狱而不自知。还亲手,
把他也拖了进来。不。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也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他是首辅的儿子。就算他爹不认他。他的血脉,也是高贵的。他不能毁在这里。绝对不能。
一个念头,在我心里疯狂地滋长。我要走。我要带着我的孩子,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它像一棵藤蔓,瞬间缠绕了我整个心脏。
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勇气和力量。我爹还在逼近。我娘和我弟在一旁虎视眈眈。我抱着孩子,
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我爹愣住了。“你笑什么?”我轻声说。
“爹,你想去京城?”“我带你去。”我爹一脸狐疑。“你会那么好心?”“当然。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孩子刚出生,身子弱,
经不起长途跋涉。”“而且,我们也要准备一下。”“总不能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去吧?
”我爹的眼睛亮了。“你说的对。”“我们得好好计划计划。
”“怎么才能从那个白眼狼身上,敲出最多的钱来!”我娘也不哭了。“对对对,
得让他给我们养老,给宝财娶媳妇!”许宝财也兴奋起来。“姐,你可得想个好办法。
”“我们下半辈子,可就都指望你了。”看着他们瞬间转变的嘴脸。我只觉得恶心。
但我面上,却笑得更温顺了。“爹,娘,你们放心。”“我都是为了我们许家好。
”“这几天,你们让我好好养养身子。”“等我出了月子,我们就出发。
”我爹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还识相。”他转身对我娘说。“给她弄点好吃的,
别把我的金孙饿着了。”我娘难得地应了一声。一场风波,似乎就这么平息了。他们以为,
我妥协了。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许招娣。他们不知道。
从顾明渊转身的那一刻起。从我明白他那份怜悯的含义起。许招娣,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母亲。一个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母亲。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上了从未有过的“好日子”。我爹娘不再骂我。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赔钱货。而是看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我默默地吃着,喝着。
拼命地恢复着力气。我抱着我的孩子,给他喂奶。看着他安静睡着的脸庞。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快了。宝宝,娘很快就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重新开始。我开始偷偷地做准备。我把我娘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一点点地偷了出来。不多,
只有几百个铜板。我还藏了一些干粮。我知道,外面的路,一定很难走。但我必须走。
月子还没坐完。我的身体还很虚弱。可我等不了了。我怕我再等下去,
会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我怕他们会发现我的意图。我选了一个深夜。那天晚上,风很大。
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我爹和我弟都喝了点酒,睡得很沉。我娘的鼾声,隔着墙都能听见。
我悄悄地爬起来。用早就准备好的布条,把孩子绑在胸前。他睡得很熟,小嘴巴还在咂吧着。
我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我背上那个小小的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十七年的家。
这里没有一丝温暖。没有一分留恋。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绝望。我赤着脚,轻轻地,轻轻地,
打开了房门。外面的风,很冷。吹在我单薄的衣服上,我打了个哆嗦。但我没有犹豫。
我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院子。走出了这个如同牢笼一般的地方。我没有回头。我不敢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会被那片黑暗,重新吞噬。我迎着风,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身后,
是我唾弃的过去。身前,是未知的未来。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我也不知道我能走多远。
我只知道。我必须走。为了我怀里这个,睡得正香的孩子。他是我的希望。是我的全部。
我低下头,看着他。宝宝,不怕。娘在。05 逃亡夜色如墨。我深一脚,
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不敢走大路。怕被村里早起的人看到。我只能挑那些最偏僻的小径。
荆棘划破了我的裤腿。也划破了我的皮肤。可我感觉不到疼。我的全部心神,
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我用布把他裹得很紧。生怕冷风吹到他。他很乖,一路上都没有哭闹。
只是安静地睡着。仿佛知道,我们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逃亡。天快亮的时候,
我终于走出了我们村子的范围。我累得几乎虚脱。找了一个隐蔽的草垛,我躲了进去。
我拿出藏好的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然后解开衣服,给孩子喂奶。他小小的嘴,
有力地吮吸着。给我带来了唯一的慰藉。吃饱了,他又睡了过去。我抱着他,不敢睡。
我怕一闭上眼,我爹娘那狰狞的脸就会出现。我怕他们会追上来。把我们抓回去。那种后果,
我不敢想。白天,我就躲在草垛里。晚上,我再继续赶路。我没有目的地。只是本能地,
朝着与家乡相反的方向走。几天后,我身上的铜板花光了。干粮也吃完了。
我成了一个真正的,一无所有的流民。我开始挨饿。奶水也渐渐少了。孩子饿得直哭。
哭声像小猫一样,又细又弱。听得我心都碎了。我抱着他,跪在路边,向过往的行人乞讨。
可没人理我。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嫌弃。一个年轻的妇人,
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有一个好心的老伯,
给了我一个冷掉的馒头。我对他千恩万谢。我把馒头泡在水里,一点点地嚼烂,
再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他大概是饿坏了。吃得特别香。看着他满足的样子,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的儿子。首辅大人的亲生儿子。他本该锦衣玉食,前程似锦。现在,
却要跟着我,在这里啃冷馒头。我对不起他。我真的对不起他。我抱着他,无声地痛哭。
可是哭又有什么用呢?路,还是要继续走下去。我开始学着去做一些杂活。帮人洗衣服,
刷盘子。只要能换一口吃的。什么脏活累活,我都愿意干。我的手,变得粗糙。我的脸,
变得蜡黄。我才十八岁。看起来,却像个三十岁的妇人。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也会想起顾明渊。我想起他在灯下看书的样子。想起他那双带着怜悯的眼睛。
我会忍不住地想。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想起过我们母子?
我知道,这是一种奢望。他是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日理万机,心系天下。而我,
不过是他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污点。一个被他怜悯过的,可怜虫。他恐怕,
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更何况,我们的相遇,本就是一场罪恶。是我爹娘的贪婪,
造就了这一切。我没有资格去怨他。我只能怨我自己,命不好。我给孩子取了个名字。
叫“念安”。顾念安。我希望他,一生平安。即使没有父亲的庇佑。也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我们一路南下。走了大概一个多月。终于到了一个叫“清河镇”的地方。这里离我的家乡,
已经很远了。我想,他们应该找不到了。我决定在这里,暂时安顿下来。
我在镇子最偏僻的角落,租了一间破旧的茅草屋。房租很便宜。代价是,四面漏风。
我用身上最后的一点钱,买了一床薄薄的被褥。还有一些米。总算是有了一个家。虽然简陋,
但很安心。我找了一份在绣庄做绣活的工作。工钱不高,但很稳定。
我白天把念安托付给隔壁一个慈祥的王大娘照看。自己就去绣庄干活。晚上回来,
再把他接回来。日子虽然清苦,但也一天天好起来了。念安也一天天在长大。他很健康,
很少生病。而且,他长得越来越像顾明渊。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
有时候,他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我就会有一种错觉。好像是顾明渊,在透过他的眼睛看着我。
我常常会抱着他,给他讲故事。虽然他还听不懂。我会跟他说。“念安,
你爹爹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他是个大英雄。”“他不是不要我们了。”“他只是,
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说。或许,是想给孩子一个念想。或许,
也是在给我自己,一个念想。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淡地过下去。直到那天。
我在绣庄干活的时候,听到了几个绣娘在闲聊。她们聊的,是京城里的事。“听说了吗?
当朝首辅顾大人,要成亲了!”我的心,猛地一揪。手里的针,狠狠地扎进了指头。血,
一下子就冒了出来。“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我表姐的丈夫的堂兄,就在京城里当差。
”“说是陛下亲自赐婚呢!对方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那叫一个金枝玉叶,天作之合!
”“顾大人真是好福气啊,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现在又娶得美娇娘。”“是啊是啊,
听说那位公府小姐,才貌双全,和顾大人简直是神仙眷侣。”后面的话,
我一个字也听不清了。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要成亲了。和镇国公府的小姐。金枝玉叶。
才貌双全。神仙眷侣。这些词,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绣庄的。我失魂落魄地往家走。心里,又酸又涩。是啊。
我早就该想到的。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成亲呢?他的妻子,
也必然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我算什么呢?我凭什么难过呢?我只是一个,他生命中,
连尘埃都算不上的过客。我甚至,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回到家。王大娘把念安抱给我。
“招娣啊,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摇了摇头。“没事,王大娘,就是有点累了。
”我接过念安。他冲着我笑,露出没牙的牙床。可爱得像个小天使。
我看着他酷似顾明渊的脸。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我抱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下。
念安,念安。你爹爹,要娶新娘子了。他要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了。那我们呢?
我们算什么?那个晚上,我想了很多。我想到了我的爹娘。想到了顾明渊。
想到了那个即将成为首辅夫人的公府小姐。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念安的脸上。
他睡得很香甜。小手还抓着我的衣角。我忽然就想通了。我在难过什么呢?我在奢望什么呢?
从我把他绑回家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了,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娶妻生子,与我何干?
我的人生,早就和他没有关系了。我现在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顾念安的娘。
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他养大成人。让他平安,喜乐。至于顾明渊。就让他,
永远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吧。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许招娣。只有我,和我的儿子,顾念安。
我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我的生活,还要继续。为了念安,
我必须坚强。06 暗流我在清河镇一住,就是五年。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惶惶不可终日的年轻妇人。我改了名字,叫苏娘。
镇上的人都这么叫我。他们只知道,我是一个寡妇,独自带着儿子生活。
我的绣活手艺越来越好。成了绣庄里最好的绣娘。攒了一些钱,
我盘下了绣庄隔壁的一个小铺面。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绣坊。取名叫“念安绣坊”。
生意不好不坏,足够我们母子俩衣食无忧。念安五岁了。长得玉雪可爱。他很聪明,
比同龄的孩子都要聪慧。我没有送他去私塾。一是我怕他首辅之子的身份暴露。二是,
我请不起先生。我只能自己教他认字,读书。我买了很多书。把我赚来的钱,
一多半都花在了买书上。念安也很争气。过目不忘,举一反三。有时候,他捧着书卷,
坐在窗边认真阅读的样子。会让我恍惚间,看到那个人的影子。这五年来,
我刻意不去打听任何关于京城的消息。不去听任何关于那个人的传闻。我只想把他,
彻底从我的生命里剔除。可有些事情,不是我想躲,就能躲得开的。清河镇虽小,
却是个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商客很多。他们带来了各地的消息。当朝首辅顾明渊,
这个名字,我总能时不时地听到。他们说,首辅大人推行新政,国库日益充盈。他们说,
首辅大人整顿吏治,天下愈加清明。他们说,首辅大人权倾朝野,是陛下最倚重的肱骨之臣。
他们还说,首辅大人和夫人情深似海,伉俪情深,却至今无子。每当听到这些,我的心,
都会像被针扎一样,微微刺痛。然后,我会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告诉自己,
这都与我无关。我和念安的生活,平静而安宁。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天,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我们所有的平静。那天下午,我正在铺子里算账。
念安在里屋练字。一个穿着华贵,满身珠光宝气的妇人,在一群仆妇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我以为是来了大主顾,连忙起身迎接。“夫人,想看点什么?
”那妇人没有看我铺子里的绣品。她的一双利眼,直直地盯着我。把我从头到脚,
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让我很不舒服。“你就是苏娘?”她开口,
声音带着几分傲慢。我点了点头。“是,夫人有何吩咐?”她没有回答我。
而是径直朝里屋走去。我心里一惊,连忙拦住她。“夫人,里屋是我的住处,不方便待客。
”她冷笑一声,一把推开我。她的力气很大,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已经走进了里屋。
念安听到动静,从书桌后抬起头。他看到了那妇人,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妇人看到念安的那一刻,眼睛猛地睁大了。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随即是难以掩饰的嫉妒和怨毒。她死死地盯着念安的脸。喃喃自语。“像,
真是太像了……”我的心,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我冲过去,
把念安护在身后。“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那妇人终于把目光转向我。她的眼神,
像淬了毒的刀子。“我是谁?”她冷笑。“我是当朝首辅的夫人,镇国公府的嫡长女,
林若兰。”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首辅夫人。她就是顾明渊的妻子。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冻住了。林若兰看着我惊恐的样子,
很满意。她一步步逼近。“五年前,你从许家村消失。”“我们找了你五年。
”“你倒是挺能躲的,竟然躲到了这么个穷乡僻壤。”我抱着念安,不住地后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寡妇。”“你认错人了。”“认错人?
”林若兰笑得更加讽刺。“你怀里这个小杂种,长了一张和他爹一模一样的脸。
”“你还想抵赖吗?许招娣!”她叫出了我原来的名字。我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得粉碎。
我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念安在我身后,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他虽然年纪小,
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他探出小脑袋,看着林若兰,清脆地开口。“不许你骂我娘!
”林若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她死死地盯着念安。“小杂种,还敢顶嘴!”她说着,
竟然扬起手,就要朝念安的脸上打去。我几乎是疯了一样,扑了过去。用我的后背,
挡住了那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火辣辣的疼痛,在我的背上蔓延开来。
我死死地护着念安。“你不许碰我的儿子!”我冲着她嘶吼。这是我第一次,
对别人发出如此愤怒的声音。林若兰大概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她后退了一步。随即,
她脸上露出更加恶毒的笑容。“护着他?”“你护得住吗?”“许招娣,我今天来,
就是来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甩在我的脸上。
“这是你那对好爹娘,好弟弟,画的押。”“他们已经把你,还有你这个小杂种,
以五十两银子的价格,卖给我了。”“从现在起,你们母子俩,就是我的奴隶。”“生死,
都由我说了算。”我的身体,摇摇欲坠。我看着地上的那张卖身契。上面,
有我爹歪歪扭扭的签名,和我弟鲜红的手印。我的心,彻底死了。我早就该想到的。
他们是蚂蟥。只要闻到血腥味,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为了钱,
他们可以卖掉自己的亲生女儿,亲生外孙。毫不犹豫。“你想怎么样?”我声音嘶哑地问。
“我想怎么样?”林若兰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我当然是,要带你们回京城了。
”“夫君他,还不知道,他自己有这么大一个儿子呢。”“我得让他,好好见见你们母子啊。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毒刺,扎进我的心脏。我知道,她不是想让顾明渊认回儿子。
她是想,毁了我。毁了念安。一个女人,对丈夫在外面的私生子,能有什么好心思?更何况,
她还是一个五年无子的女人。她看念安的眼神,充满了嫉妒和杀意。我不能让她带走念安。
绝对不能!我跪了下来。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但为了我的儿子。我可以抛下所有的尊严。
“夫人,我求求你。”“你放过我们吧。”“你要钱,我给你,我把这个铺子给你,
把我所有的积蓄都给你。”“求你,放过我的孩子,他还只是一个孩子。”我磕着头,
一下又一下。额头很快就红了,渗出血迹。林若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快意。
“现在知道求我了?”“晚了。”“来人,把他们给我绑起来,带走!”她身后的几个仆妇,
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我抱着念安,拼命地反抗。可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是她们的对手。
我们很快就被制服了。绳子,紧紧地捆住了我的手腕。念安吓得大哭。“娘!娘!
”我心如刀割。“念安别怕,娘在!”林若兰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许招娣,
别挣扎了。”“好好享受你接下来的日子吧。”“我保证,会让你,生不如死。”她说完,
转身,大笑着离去。我和念安,被粗暴地塞进了一辆马车。马车缓缓启动。我看着窗外,
越来越远的“念安绣坊”。看着这个我经营了五年的家。眼泪,无声地滑落。我知道。
我和念安的平静生活,彻底结束了。等待我们的。将是一座,比许家村,更加华丽,
也更加恐怖的牢笼。京城。顾府。那里,有我的噩梦。也有我儿子的,亲生父亲。
07 京城马车里又黑又闷。我和念安被挤在角落。我的手被绳子勒出了血痕。念安没有哭。
他只是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娘,我们去哪里?”他小声问我。
我摸了摸他的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个坏女人是谁?
”“她是你爹爹的……一个仇人。”我只能这么告诉他。我不能让他的世界,
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崩塌。我不能告诉他,那个女人,是你爹爹的妻子。我们,
才是见不得光的外人。马车外面,是林若兰娇媚的笑声。她骑着高头大马,
和护卫们谈笑风生。我们是她的战利品。是她即将用来炫耀和折磨的玩具。我的心,
一点点往下沉。但我知道,我不能绝望。为了念安,我必须撑下去。许家村的地狱,
我都逃出来了。顾府这个地狱,我也一定能找到生路。路途很长。我们母子俩,
每天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冷馒头。和一碗馊掉的水。我把馒头大部分都给了念安。
自己只喝那碗水。我很快就瘦得脱了形。念安看着我,眼里都是心疼。“娘,你也吃。
”他把馒头举到我的嘴边。我摇了摇头,笑了笑。“娘不饿,念安吃饱了,才有力气保护娘。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用力地把那个馒头吃了下去。半个月后,我们到了京城。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角。我看到了那高大巍峨的城墙。看到了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
看到了那些我从未见过的繁华。这里,就是天子脚下。就是顾明渊生活的地方。一个与我,
云泥之别的地方。马车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一个偏僻的角门。角门打开。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和念安被粗暴地推下了车。我摔在地上,手心被石子硌得生疼。
我顾不上自己。连忙爬起来,去看念安。他也被推倒了,额头磕破了一块皮。血,
慢慢地渗了出来。我的心,像被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我冲过去,抱住他。“念安,疼不疼?
”他摇了摇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娘,我没事。”林若兰走了过来。
她穿着华丽的锦缎长裙,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像在看两只肮脏的老鼠。
她伸出绣着金丝的鞋尖,踢了踢我。“起来。”“别弄脏了我顾府的地。”我抱着念安,
缓缓地站了起来。我抬起头,看着她。我的眼神,一定很冷。冷得让她感到了不快。
她皱了皱眉。“还敢瞪我?”“进了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她身后一个年长的嬷嬷走上前来。“夫人,都准备好了。”“嗯。”林若兰点了点头。
她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许招娣,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
”她指了指远处一个最破败的院子。“那里,叫‘废园’。”“是专门用来堆放垃圾,
和关押不听话的下人的地方。”“我觉得,很适合你们母子。”她说完,转身,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留下我和念安,站在这个陌生而冰冷的院子里。风吹过,
卷起几片落叶。我抱紧了怀里的念安。京城。顾府。这就是你为我们准备的家吗,顾明渊?
一个比许家村,还要冰冷的地狱。我看着那座被称为“废园”的院子。我知道,
一场新的战争,开始了。这一次,我不是为了逃离。我是为了,活下去。带着我的儿子,
堂堂正正地,活下去。08 废园废园,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院子里杂草丛生,
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房间里只有一张断了一条腿的破木床。和一张积满灰尘的烂桌子。
窗户纸破了几个大洞,冷风呜呜地往里灌。这里,连许家村我那间小屋都不如。
林若兰派来的嬷嬷,姓李。一脸的刻薄相。她丢给我们两床又薄又硬的破被子。
“这就是你们的住处。”“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府里最脏最累的活,都归你。
”“要是敢偷懒,就没饭吃。”她说完,又指着念安。“还有这个小杂种。
”“不许他读书识字。”“更不许他在府里乱跑。”“要是冲撞了贵人,我剥了你的皮!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被子铺在床上。念安看着那张肮脏的床,小脸皱成一团。“娘,
这里好脏。”我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娘打扫一下就好了。”李嬷嬷冷哼一声。
“还想打扫?先去把恭房刷了!”恭房,就是茅厕。整个顾府的茅厕。
那是最下等仆人才会干的活。林若兰这是要从第一天起,就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我看着她。
“知道了。”我把念安安顿在房间里。“念安,你乖乖在这里等娘。”“不要乱跑,好吗?
”念安懂事地点了点头。“娘,你放心。”我跟着李嬷嬷,去了恭房。那股刺鼻的味道,
让我几欲作呕。李嬷嬷把刷子丢给我。“刷不干净,今天就别想吃饭。”我拿起刷子,
开始一点点地刷洗。我刷得很认真。把每一块砖,都刷得干干净净。我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比这更苦的日子,我都熬过来了。刷茅厕,死不了人。只要能让念安活下去。
我什么都愿意做。等我刷完所有的恭房,天已经黑了。我的腰酸得直不起来,
两只手也泡得发白。我回到废园。李嬷嬷给了我两个冰冷的,能硌掉牙的馒头。
这就是我们母子一天的口粮。我走进房间。念安没有睡。他正坐在那张破桌子前。
借着从窗户洞里透进来的月光。用一根小树枝,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写字。他写的是,
“顾念安”。他的名字。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我走过去,把他抱进怀里。“念安,
饿了吧?”我把馒头递给他。他看到我红肿的双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娘,
你的手……”“没事,小伤。”我把馒头掰开,硬的给他,软的留给自己。“快吃吧。
”他摇了摇头。“娘,我不识字了。”“我以后不写字了。”“你不要这么辛苦,好不好?
”我听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心疼得无以复加。我的儿子,他什么都懂。我把他抱得更紧了。
“念安,你要记住。”“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放弃。”“他们不让你读书,你就更要读。
”“他们想把我们踩进泥里,我们就更要站直了。”“因为你是顾明渊的儿子。
”“你不能给他丢脸。”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清晰地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念安看着我,似懂非懂。但他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娘,我记住了。”日子,
就在这样的屈辱和艰难中,一天天过去。我每天都在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
府里的下人们,都听从林若兰的吩咐。对我非打即骂。他们叫我“乡下来的脏东西”。
叫念安“野种”。我从不还口。也从不反抗。我只是默默地忍受着一切。把所有的精力,
都用在保护念安上。我会在干活的时候,偷偷藏起一点能吃的东西。晚上带回去给念安。
我会在深夜,等他睡着了,偷偷教他认字。桌子上写满了,就擦掉,再写。念安很聪明。
学得很快。读书写字,成了我们母子俩在这地狱里,唯一的慰藉。我知道,林若兰在等。
等我被折磨得崩溃,发疯。等我跪在她面前,摇尾乞怜。可我偏不。我的脊梁,
在许家村的时候,或许是弯的。但现在,为了我的儿子。它比谁都挺得直。一个月后。
府里忽然忙碌了起来。所有的下人都在奔走相告。“大人要回来了!
”“首辅大人要从江南回来了!”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我的心,停止了跳动。顾明渊。
他要回来了。这个我生命中最熟悉的陌生人。这个我儿子的亲生父亲。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林若兰也听到了消息。那天,她又来了废园。她看着我,笑得一脸得意。“许招娣,
夫君就要回来了。”“你说,我该怎么向他介绍你们母子呢?”“是说,
你们是我买回来的奴隶?”“还是说,这是他在外面留下的,野种?”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也不需要我回答。她走到念安面前,蹲下身子。“小杂种,想见你爹吗?”念安看着她,
眼神清冷。一字一句地开口。“我爹,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而不是你这种,
毒如蛇蝎的女人的夫君。”林若兰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她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我冲过去,挡在念安身前。“他就要回来了。”我看着林若兰,平静地说。“你现在打了他。
”“等他回来看到,你猜,他会怎么想?”林若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死死地瞪着我。
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她知道我说得对。顾明渊是什么样的人,她比我清楚。
他或许不在意我们母子的死活。但他绝不会容忍,有人在他的府里,如此虐待一个孩子。
尤其,是一个和他长得如此相像的孩子。林若兰收回了手。她冷笑着站起身。“好,很好。
”“许招娣,你以为他会护着你们?”“我告诉你,做梦!”“我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她说完,拂袖而去。我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我知道,最后的决战,
就要来了。我抱起念安。“念安,怕吗?”他摇了摇头。“有娘在,念安不怕。”我笑了。
是啊。有我这个娘在。谁也别想伤害我的儿子。就算是顾明渊,也不行。
09 对峙顾明渊回来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整个顾府,张灯结彩。
像是在迎接一位凯旋的将军。我和念安,被关在废园里。林若兰下了死命令。
不许我们踏出院门半步。她派了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守在门口。她想把我们,
彻底隐藏起来。可她不知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我不是来这里坐以待毙的。
我是来,为我的儿子,争一个未来的。我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一个月,我忍受所有的欺辱。
就是为了麻痹她们。让她们以为,我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我还偷偷观察了府里的地形。我知道有一条路,可以绕过正门,通往后花园。而后花园,
是顾明渊回府的必经之路。机会,只有一次。我抱着念安,坐在窗边。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喧嚣声。“来了。”我说。念安的小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角。
他的脸上,有紧张,也有期待。我亲了亲他的额头。“念安,记住娘说的话。”“等会儿,
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一切,都交给娘。”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把他背在身后,用一根布条牢牢绑住。然后,我走到了院子那堵最矮的墙边。这堵墙,
我已经观察了很久。上面有几块松动的砖石。我用我那把唯一的,磨得锋利的簪子。
一点点地,撬动着那些砖石。我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动门口的守卫。时间,
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终于,一块砖被我撬了下来。
我看到了外面的光。我加快了速度。很快,一个足够我们母子俩钻出去的洞,出现了。
我先让念安钻了出去。然后自己也跟着爬了出去。我们成功了。我们逃出了那个囚笼。
我拉着念安的手,沿着我早就看好的小路,飞快地跑。我们的心脏,都在狂跳。
我能听到身后,传来守卫惊慌的叫喊声。“人不见了!”“快追!”我不敢回头。
我只能拼命地往前跑。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个假山。后花园,就在眼前。远远地,
我看到了一群人。他们簇拥着一个身穿墨色官袍的男人。那个男人,身姿挺拔如松。
即使隔着很远,我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迫人的威严。是他。顾明渊。五年了。他变了。
变得更加成熟,更加深沉。也更加,陌生。他的身边,站着巧笑嫣然的林若兰。
她正殷勤地为他擦拭着额角的汗。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但只是一瞬间。我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我深吸一口气。拉着念安,
从假山后走了出去。我没有哭喊。也没有嘶吼。我只是平静地,跪在了路中间。
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看着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衣衫褴褛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