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林藏锋

血月弃子------------------------------------------，像是什么人在哭。，整个人与瓦片的阴影融在一处。已是三更，府里巡夜的家丁刚过去一队，灯笼的光在曲廊转角晃了晃，没入月洞门后。他数着心跳，待到那光完全看不见了，才像片真正的影子般滑下屋檐，落地时连片枯叶都没惊动。，上面用炭笔潦草地画着府内布局。西跨院第三进，东厢房。他抬眼看檐下挂的匾，借着稀薄的月光，勉强认出“漱玉斋”三个字。是这里了。。。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对劲。左丞相夜崇明是历经两朝的老狐狸，府里戒备不该如此松懈。他食指在门板上轻轻一叩，声音闷而沉，里面没有回应。又等了片刻，他才侧身挤进门缝。，只靠窗棂透进来的那点月光照着。一股淡淡的奶腥气混着安神香的味道，不浓，但逃不过他的鼻子。靠墙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摇篮，描金绣凤的绸缎被子里，鼓着小小的一团。。，小脸在月光下泛着瓷白的光。大概也就两三个月大，眉毛很淡，睫毛却长得惊人，随着呼吸轻轻颤着。一只手从被子里挣出来，攥成个小小的拳头，抵在腮边。灰影盯着那只手看了会儿，指甲盖是嫩粉色的，像初开的桃瓣。，硌着肋骨。，声音是刻意压低过的，带着种黏腻的狠：“要干净，要像从来没在这世上活过。连根头发丝都别留下。”，手掌悬在婴孩的脖颈上方。孩子的体温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暖暖的，像刚出炉的馒头。他手指动了动，最终却落下去，极轻地碰了碰那只小手。婴孩在睡梦里咂了咂嘴，拳头松开，五根细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住他一根食指。，热的，带着生命最原始的力度。，也是个这样的晚上，他摸黑回家，推开门，炕上躺着的那个女人已经凉透了，可旁边那个皱巴巴的婴孩，却抓着他的手指不放。那时候他刚从战场上退下来，除了杀人的手艺，什么也不会。。一场风寒，说没就没了。，却不哭，只是睁着眼看他。眼珠子是纯黑的，清亮得像两汪水，倒映着窗外那轮毛月亮。灰影与那双眼睛对视片刻，猛地抽回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不杀，他也活不了。府里丢了嫡次子，天一亮就会翻个底朝天。这孩子太小，离了人，一夜都熬不过去。他回头看着摇篮，那孩子还在看他，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啊、啊”的气音。
灰影折返回来，从怀里掏出块黑布，把婴孩连人带被子裹成一团，抱进怀里。动作很稳，可手臂的肌肉是绷紧的。婴孩在他怀里动了动，大概是觉得不舒服，小声哼唧起来。灰影僵了僵，手掌在襁褓外笨拙地拍了拍，哼唧声停了。
他从原路退出屋子，翻身上檐。临走前，他朝正院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灯火通明，隐约有丝竹声飘过来，是夜丞相在宴客。灰影抿紧唇，几个起落消失在连绵的屋脊后。
出城比进来容易。守门的兵丁抱着枪在打瞌睡，灰影从阴影里掠过时，只带起一阵微风。那人迷迷糊糊睁眼看了看，嘟囔了句“鬼天气”，又睡过去了。
北山在城西二十里。说是山，其实是一片连绵的丘陵，长满了杂树和野藤。夜里进山的路不好走，灰影却像认得一样，步子又快又稳。怀里婴孩不知什么时候又睡了，呼吸细细的，喷在他颈窝，有点痒。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子密起来，月光被树冠割得支离破碎。灰影找到一处背风的石坳，把襁褓放在厚厚一层落叶上。婴孩被冷风一激，醒了，开始小声哭。哭声细细弱弱的，像只奶猫。
灰影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半块硬饼子和一块碎银子。他把东西塞进襁褓，手指碰到那软软的脸颊，顿了顿，又缩回来。
“看你的造化。”他说，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说完转身就走，一步不敢停。婴孩的哭声在身后追着他，起初还听得见，渐渐就被风声盖过去了。灰影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跑，枯枝抽在脸上，划出血道子，他也感觉不到。
跑到山脚下，他扶着棵树喘气，胸腔里像拉风箱。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清脆的一声响，惊起几只夜鸟。
第二天寅时末，天还黑着，章大福就摸着黑起来了。孙金枝在炕上翻了个身，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这么早……”
“趁凉快，多挖点。”章大福往怀里揣了两块昨晚剩的饼子，又灌了壶凉水，“东头老陈说，北山阳坡那片，野菜长得厚实。”
孙金枝坐起来：“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