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时候，家里没开灯。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三亚的海风味道还留在我的裙摆上。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顾衍舟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个空杯子，电视没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我回来了。”
他没抬头。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心里有一点点虚。
毕竟，我拉黑了他六天。
六天前徐霖给我打电话，说他和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分手了，整个人快撑不住了，求我陪他去三亚散散心。
我答应了。
顾衍舟反对。
他说这周顾念要做复查，让我别走。
我觉得他小题大做。复查而已，又不是什么大手术，他一个大男人带儿子去趟医院怎么了？
他不让我去，我就跟他吵。
吵到最后我摔了门，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关了朋友圈入口，买了机票就飞了。
六天。
三亚的海很蓝，龙虾很新鲜，徐霖订了海景房，阳台对着整片亚龙湾。
我发了九条朋友圈，条条精修。
此刻站在自己家客厅里，我才觉得这六天好像隔了一辈子那么远。
“衍舟，你怎么不开灯？”
他终于抬起头。
落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我愣了一下。
他瘦了。
不是那种慢慢瘦下来的瘦，是几天之内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的那种。
眼眶陷下去，颧骨突出来，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看了我三秒。
然后说了一句话。
“顾念前天做了手术，你有九个未接来电。”
我没听清。
“你说什么？”
“你儿子，前天做了手术。”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急性阑尾炎穿孔，半夜发烧到四十度一，我一个人抱着他去的急诊，签的手术同意书。”
我的行李箱从手里滑出去，砸在地板上。
“我给你打了九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后来我给你发了微信，发现被你删了。”
“我找你妈要你闺蜜的号码，你闺蜜说你在三亚玩得挺开心的，不方便接电话。”
他站起来。
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手术很顺利，人在市一院儿科住院部，302床。你要是还记得你是他妈，就去看看他。”
我是打车去的医院。
一路上我把顾衍舟从黑名单拉出来，手机上跳出来一串消息提醒。
九个未接来电。
十二条微信。
最早的一条是六天前的凌晨一点零三分。
“沈暮晚，顾念发烧了，三十九度五，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一点二十分：“体温还在涨，我带他去急诊了。”
两点零五分：“医生说疑似阑尾炎，要做CT，你到底在哪？”
两点四十分：“确诊了，急性阑尾炎穿孔，要立刻手术。”
三点整：“手术同意书我签了。沈暮晚，你儿子在上手术台，你在哪？”
然后是两条语音。
我没敢点开。
再往后的消息是第二天下午的。
“手术做完了，孩子还在ICU观察。”
“他醒过来第一句话问我，妈妈呢。”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的。
“我不再找你了。”
出租车停在市一院门口，我推开车门就跑。
儿科住院部三楼，302床。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呛得我眼睛发酸。
我推开门。
病床上，顾念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把他的皮肤勒出红印。
床边坐着一个女人。
是我婆婆宋慧芳。
她正在削苹果，看到我进来，刀顿了一下。
“哟，回来了？”
我没理她，扑到床边去看顾念。
他睡着了，脸颊瘦了一圈，嘴唇干裂，小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妈，念念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宋慧芳把苹果放在盘子里，慢条斯理擦了擦手。
“你现在知道问了？”
“妈，我——”
“六天。”她竖起手指头，“整整六天，你陪一个外面的男人去三亚度假，电话拉黑，微信删除，你儿子在手术台上躺着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发朋友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沈暮晚，我活了五十八年，没见过你这样当妈的。”
“衍舟一个人签的手术同意书，一个人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三个小时，一个人在ICU陪了两天两夜没合眼。你呢？”
她站起来，拎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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