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那条狗叫黑豆。
土狗，黑色的，从我十八岁开始养，养了整整九年。
那天是妹妹带着她儿子来我家玩。小孩叫壮壮，五岁，第一次见黑豆就吓得哇哇大哭，非说它要咬人。
黑豆只是凑过去闻了闻。
壮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妹妹跟着急得团团转。
“姐，你这狗太吓人了，能不能关起来？”
我把黑豆拉开，让它去院子里待着。
壮壮还是哭。
“姐，你这狗养着干什么，又不能看家，平时就知道吃。”
我没说话。
“要不你把它卖了吧，换几百块钱，给壮壮买玩具多好。”
我看了黑豆一眼。
它蹲在院子角落里，看着我，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我最终还是把它卖了。
卖给了村头收狗的老板，二百八十块钱。
黑豆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次。
就那一眼。
我现在想起来还是难受。
那是2019年的夏天。
三年后，我在菜市场遇见了它。
那时候我刚从外地回来，在县城租了个小摊位卖熟食。
菜市场很吵，猪肉摊、蔬菜摊、豆腐摊挤在一起，早上六点就开始喧嚣。
我正在摆盘，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喊。
“这狗哪来的，跑进来乱窜！”
我抬头看。
一条黑色的土狗从人群里挤过来，毛色有些暗淡，瘦了不少，脖子上没有项圈。
它直直朝我走过来。
我愣了一秒。
它在我摊位前坐下，抬头看我。
是那双眼睛。
我认识那双眼睛。
“黑豆？”
它尾巴动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喉咙发紧。
它瘦得肋骨都看得出来，脚掌有点破，走路有些跛。
我蹲下来，它把头靠过来，蹭了蹭我的手。
还是老样子。
三年了，还是认识我。
我把它带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把它好好洗了个澡，喂了肉，让它睡在床边。
它趴在那里，看着我，尾巴慢慢扫着地板。
我不知道这三年它怎么过的。
我也不想知道。
知道了更难受。
我妈知道我把黑豆接回来，第一反应是叹气。
“你这孩子，当初不是你自己卖的吗，现在又接回来，图什么。”
“图个心安。”
我妈没再说话。
我爸在一旁抽烟，看了黑豆一眼，没吭声。
他们老两口在村里住，我租在县城，离得不算远。
黑豆在我出租屋里住了下来。
那地方不大，一室一厅，月租五百八，厨房能放下一张桌子，厕所转身要侧着。
黑豆倒不挑，找个角落就睡。
我那阵子的日子不算好过。
跟前男友分手刚满一年，在外地的工作也黄了，回来重新开始，手上存款不到两万块。
熟食摊刚起步，每天四点半起床，备货、出摊、收摊，回来还要核账。
忙是忙，但脑子闲的时候就难熬。
黑豆陪着我。
我备货它就蹲旁边看。
我出摊它就在出租屋里等着。
我回来推开门，它就从角落里走出来，尾巴摇着。
有时候我觉得，它是这屋子里唯一等我回来的。
菜市场有个做猪肉生意的老板叫陈兴旺，四十来岁，说话声音很大，整条街都能听见。
他是最早注意到黑豆的人。
“哟，这狗挺乖，你养的？”
“嗯。”
“土狗，现在少见了。”
他蹲下来伸手，黑豆闻了闻，没叫，也没躲。
陈兴旺咧嘴笑。
“这狗认人，好养。你在这里摆摊几天了？”
“五天。”
“熟食？自己做的？”
“嗯，卤的。”
他拿了一块酱牛肉尝了尝，点点头。
“味道不错，比市场里那家要好，他家的料老是差一口气。”
我没说什么，切了一包给他。
那是我在菜市场的第一笔稳定回头客。
陈兴旺这人话多，热情，认识的人也多。
他一带，周边摊位的人慢慢都来买过一回。
生意渐渐有了点起色。
黑豆有时候趴在我摊位旁边，有时候在市场里转一圈，但总会回来。
从不乱叫，从不乱咬人。
有客人要摸它，它会等你先伸手，再决定靠不靠近。
陈兴旺说：“这狗比我儿子懂事。”
我低头切肉，没说话。
但这话让我心里有点暖。
妹妹来找过我一次。
是在我出摊的时候，她突然出现在摊位前。
壮壮没跟来。
“姐，你这是卖熟
土狗，黑色的，从我十八岁开始养，养了整整九年。
那天是妹妹带着她儿子来我家玩。小孩叫壮壮，五岁，第一次见黑豆就吓得哇哇大哭，非说它要咬人。
黑豆只是凑过去闻了闻。
壮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妹妹跟着急得团团转。
“姐，你这狗太吓人了，能不能关起来？”
我把黑豆拉开，让它去院子里待着。
壮壮还是哭。
“姐，你这狗养着干什么，又不能看家，平时就知道吃。”
我没说话。
“要不你把它卖了吧，换几百块钱，给壮壮买玩具多好。”
我看了黑豆一眼。
它蹲在院子角落里，看着我，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我最终还是把它卖了。
卖给了村头收狗的老板，二百八十块钱。
黑豆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次。
就那一眼。
我现在想起来还是难受。
那是2019年的夏天。
三年后，我在菜市场遇见了它。
那时候我刚从外地回来，在县城租了个小摊位卖熟食。
菜市场很吵，猪肉摊、蔬菜摊、豆腐摊挤在一起，早上六点就开始喧嚣。
我正在摆盘，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喊。
“这狗哪来的，跑进来乱窜！”
我抬头看。
一条黑色的土狗从人群里挤过来，毛色有些暗淡，瘦了不少，脖子上没有项圈。
它直直朝我走过来。
我愣了一秒。
它在我摊位前坐下，抬头看我。
是那双眼睛。
我认识那双眼睛。
“黑豆？”
它尾巴动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喉咙发紧。
它瘦得肋骨都看得出来，脚掌有点破，走路有些跛。
我蹲下来，它把头靠过来，蹭了蹭我的手。
还是老样子。
三年了，还是认识我。
我把它带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把它好好洗了个澡，喂了肉，让它睡在床边。
它趴在那里，看着我，尾巴慢慢扫着地板。
我不知道这三年它怎么过的。
我也不想知道。
知道了更难受。
我妈知道我把黑豆接回来，第一反应是叹气。
“你这孩子，当初不是你自己卖的吗，现在又接回来，图什么。”
“图个心安。”
我妈没再说话。
我爸在一旁抽烟，看了黑豆一眼，没吭声。
他们老两口在村里住，我租在县城，离得不算远。
黑豆在我出租屋里住了下来。
那地方不大，一室一厅，月租五百八，厨房能放下一张桌子，厕所转身要侧着。
黑豆倒不挑，找个角落就睡。
我那阵子的日子不算好过。
跟前男友分手刚满一年，在外地的工作也黄了，回来重新开始，手上存款不到两万块。
熟食摊刚起步，每天四点半起床，备货、出摊、收摊，回来还要核账。
忙是忙，但脑子闲的时候就难熬。
黑豆陪着我。
我备货它就蹲旁边看。
我出摊它就在出租屋里等着。
我回来推开门，它就从角落里走出来，尾巴摇着。
有时候我觉得，它是这屋子里唯一等我回来的。
菜市场有个做猪肉生意的老板叫陈兴旺，四十来岁，说话声音很大，整条街都能听见。
他是最早注意到黑豆的人。
“哟，这狗挺乖，你养的？”
“嗯。”
“土狗，现在少见了。”
他蹲下来伸手，黑豆闻了闻，没叫，也没躲。
陈兴旺咧嘴笑。
“这狗认人，好养。你在这里摆摊几天了？”
“五天。”
“熟食？自己做的？”
“嗯，卤的。”
他拿了一块酱牛肉尝了尝，点点头。
“味道不错，比市场里那家要好，他家的料老是差一口气。”
我没说什么，切了一包给他。
那是我在菜市场的第一笔稳定回头客。
陈兴旺这人话多，热情，认识的人也多。
他一带，周边摊位的人慢慢都来买过一回。
生意渐渐有了点起色。
黑豆有时候趴在我摊位旁边，有时候在市场里转一圈，但总会回来。
从不乱叫，从不乱咬人。
有客人要摸它，它会等你先伸手，再决定靠不靠近。
陈兴旺说：“这狗比我儿子懂事。”
我低头切肉，没说话。
但这话让我心里有点暖。
妹妹来找过我一次。
是在我出摊的时候，她突然出现在摊位前。
壮壮没跟来。
“姐，你这是卖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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