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是一只失去记忆的阿飘。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阿飘。
自打有记忆开始我就在云峰山四周的小镇徘徊。每天数着来来往往的路人,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我尝试过踏出城外。可每次走到山口,就像撞上堵无形的墙,
怎么也迈不过去。虽然我成了鬼,却能触碰到自己想触碰的东西,每当我嘴馋的时候,
就溜进镇上的祠堂,对着供桌上的糕点大吃一顿。时间久了,
倒也自觉担起了“保护鬼”的职责。说是保护,其实不过是夜里巡逻时。
顺手把掉进水缸的猫捞出来,或是吓跑偷鸡的黄鼠狼。在我的默认下,祠堂成了我的窝。
这镇子,大约也曾是我的家吧。每天晚上巡逻完整个小镇之后,我就会坐在贡桌上面休息,
嚼着村民新上的贡品,拿毛笔在自己捡的小本子上记些琐事:“今日救了林二娘家的小儿子,
从河里捞上来时浑身湿淋淋的,好事一桩,记上。”“逗了逗街上那只疯跑的黄狗,
它看得见我追得也欢,偏抓不住我,嘿嘿。”日子平淡,倒也不算无趣。可这天,
我正坐在贡桌上啃梨子,忽然觉得魂魄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股蛮力扯着我往外拽。
我竭力去控制,却没办法,完全控制不住,只能任由被拉走。我害怕的闭上眼睛,
但周围似乎没有危险发生。下一秒,自己仿佛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我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我是鬼啊,该不会是修仙之人要把我抓走吧。竟“腾”地烧了起来,
连嘴里的梨子都顾不上了。等到我试探的睁开眼睛想看看现在的情况。直到看清眼前的人,
我这张早就没了温度的老脸“腾”的一下,红的彻底。甚至连嘴里的梨子都顾不上了。
搂着我的是个大帅哥,眼尾泛红,唇边勾着抹笑。可那双瞳仁里,却凝着化不开的偏执,
像盯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我莫名心虚,假装没看见他眼里的复杂,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
飘在半空中。不等他开口,我先摆出理直气壮的样子,试图用道德绑架镇住他。“大胆狂徒!
光天化日……哦不,朗朗乾坤之下,竟敢强抢女鬼!就算你长得好看,也不能这般不要脸!
”说完,我悄咪咪地往门口飘,想溜之大吉。可脚还没踏出房间门槛,一股吸力突然扯住我,
“嗖”地一下又把我拽了回去。“夫人为何不认识我了?出趟门就把我忘了么?
”少年阴恻恻的声音钻进耳朵时,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什么情况?我这都成了阿飘,
难不成死后还带送姻缘的?我吓得魂都快散了,对着他大喊大叫。“谁是你夫人!我是鬼!
鬼你懂不懂?别乱认人行不行,年纪轻轻的,怎么脑子就不好使?
”2.被他强行拽回怀里时,我没辙了。索性抱着他的胳膊假哭,眼泪却半滴也挤不出来。
嘴上嚷嚷着“放开我”。手却不由自主地在他背上摸了摸,触感还挺结实“呵,
”他低笑一声,带着戏谑,“不是说不是我夫人么?摸我作甚?”我手一僵,
脸上有点挂不住,见他没有伤害我的意思,便狡辩起来。“我哪有摸你!
明明是你用妖术把我抱这么紧,我挣扎呢!”“所以,颜颜,”他忽然收了笑,声音沉下来,
“你离开我这么久,到底去了哪里?”少年也不打算放开我。他就这样坐在床上,
把我面对面放在在他的腿上审问我。这姿势实在暧昧得过分。我悬着心,半点安全感也没有。
我气鼓鼓地推了他一把,“放开我!放开我就跟你说!”他盯着我,眸色沉沉,
像是不愿松口。可架不住我瞪着眼跟他对峙,最后还是先败下阵来,小心翼翼把我放在床边,
柔声哄道:“颜颜莫气,我答应你便是。”咦?这大帅哥这么好说话?
难不成……他真是我的人?我一脸怀疑地瞅着他,
将手里迟迟放不下的梨子乱啃了两口之后递给他,上面还沾着我的口水呢。
看我不恶心他一下。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非要缠着一只鬼不放。“你吃不吃?
分你一半。”他眼里瞬间漾开欣喜,接过梨子就着我啃过的地方咬了一大口,又递回来给我。
嘶,我惊得差点飘起来。他居然不嫌弃我的口水?可我嫌弃他的啊!这厮心机太深了!
为了套牢我这只鬼,竟连这招都用上了!我把梨子推回去:“你吃吧,我不饿了。
”他也不推辞,几口就把剩下的梨子啃得干干净净,连核都没剩下。瞧他这模样,
倒像只讨赏的大狗,主人给点什么都欢天喜地的。脑子里越想越跑偏,眼看要刹不住车。
我抬手“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命都可能不保,
瞎琢磨什么!“帅哥,”我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你到底是谁?
口口声声说我是你夫人,可咱们之前压根没见过,我记忆里也没你这号人。”“看你这样子,
像是仙门里的吧?”“那你说,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咱们的道侣婚书呢?
拿出来给我瞧瞧啊,还有同心契呢”我扳着手指头,噼噼啪啪问了一大堆。说完双手抱胸,
挑眉看他怎么圆回来这么多东西。3.他果然愣在那里。大约没料到我会问得这么条理清晰,
还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片刻后,他眼底的偏执淡了些,清明渐渐浮上来,开始解答。
“我叫裴寂珩,是云影宗的弟子。”他声音放得很柔,像是怕惊着我,“你叫颜溪,
是我的道侣。”我愣了愣,颜溪?这名字听着倒有几分耳熟。可脑子里就是空空荡荡,
半点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都抓不住。“道侣?”我咂咂嘴,飘到他面前绕着圈打量。
“裴寂珩是吧?那你说说,我跟你怎么结的道侣?总得有个仪式,有见证人吧?
总不能是你一厢情愿,自己认下的?”他看着我飘来飘去的身影,眸色又沉了沉,
伸手想抓我,却被我灵活地躲开。“自然是有仪式的。”他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去年中秋,在云影宗的望月台,宗主亲自主持,门中弟子都可作证。
你当时……笑起来很好看。”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泛起些温柔的涟漪,
像是沉浸在了某个美好的回忆里。我却听得一头雾水,中秋?望月台?云影宗?
这些词汇对我来说,就跟祠堂里供桌上的那些生僻字一样,陌生得很。“不对不对,
”我停下脚步,皱着眉看他。“你说我是你道侣,那我怎么会变成阿飘,
还被困在山下的小镇里?”“你这道侣当得也太不称职了吧?连自己道侣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这话像是戳中了他的痛处,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抿紧,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和自责。
“是我的错。”他声音发哑,“一个月前你说想下山买些桂花糕,我当时正闭关冲击境界,
没能陪你一起去。等我出关去找你时,只在山下的林子里找到了你的……一片衣角。
”他说到“衣角”两个字时,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月,把云峰山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你。”他抬起眼,
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以为……我以为你已经……,直到前几天追踪到你的气息这才赶来。
”我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看着他这副模样,倒不像是在撒谎。可我实在想不起他,
也想不起他说的那些事。“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挠挠头,有些无奈,
“我醒来就在那个小镇,除了知道自己是只鬼,别的啥都不知道。你说的颜溪,说的道侣,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裴寂珩沉默了片刻,忽然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这次我没躲。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我的胳膊,微凉的触感传来,我竟没觉得排斥。“没关系。”他看着我,
眼神坚定。“你不记得了,我可以一点点讲给你听。”“你被困在哪里,我就带你出来。
你是我的道侣,这点,永远不会变。”他的眼神太认真,太执着,看得我心里莫名一动。
4.我一拳头打了上去:“去你丫的,你以为编个故事我就信你了吗?
”这厮编的故事一点都不对。一点证据都没有就想拐卖良家女鬼。“我看你就是不怀好意,
你以为你一时的装模作样就可以逃脱我的法眼了吗?”裴寂珩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我看着我的拳头感叹着:“哇趣,我居然这么厉害。
”被我一拳打倒在地的裴寂珩撑着身子站起来。他不仅没生气,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颜颜还是这么……”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精力充沛。”我飘在半空中,
双手叉腰:“少来这套!你说是我道侣,行啊,那你证明给我看。”“从现在起,
你进入为期三天的‘斩妖除魔试用期’,要是表现不好,
或者被我发现你说谎——”我故意拉长声音,眼睛转了转,
“我就用我的鬼拳揍得你满地找牙!”裴寂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正色道:“好,
都听夫人的。”“别乱叫!”我瞪他,心里却莫名有些发虚,“你说我叫颜溪,
你可以叫我颜姑娘,或者颜溪。”“颜颜。”他固执地重复。我懒得跟他争,
飘到窗口往外望了望。“先说好,试用期规则:第一,不准强迫我做任何事;第二,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第三,要展现你的实力——你不是云影宗弟子吗?给我看看你能耐。
”“遵命。”裴寂珩走到我身边,目光柔和地落在小镇街道上,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斩妖除魔?”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这一个月来,
我见过最凶的也就是偷鸡的黄鼠狼,还有偶尔路过的野猪精。正发愁时,
远处传来小孩的哭声。我和裴寂珩对视一眼虽然我不想承认这是默契,循声飘去。
林二娘家的小院外,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抹着眼泪,手里捏着个空油纸包。“我的蜜饯!
刚刚还在的!一定是被妖怪偷吃了!”林二娘从屋里出来,无奈地摸摸儿子的头:“别瞎说,
兴许是你自己吃完了忘了。”“我没吃!我舍不得,想留着慢慢吃的!”男孩哭得更凶了。
我凑近嗅了嗅,空气中确实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还夹杂着蜜饯的甜香。“有妖气,
很弱。”裴寂珩在我身边低声说。“看我的!”我顿时来了精神拉着他回去了祠堂。
顺手拿了几块供桌上的糕点,又飘回来。裴寂珩不解地看着我:“这是?”“引蛇出洞!
”我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糕点,“既然是个贪吃的小妖,用贡品诱惑它准没错。
”我在男孩刚才站立的地方放下糕点,拉着裴寂珩躲到不远处的树后。“收敛气息,
别吓跑它。”我提醒。裴寂珩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微动,
我们周围的气息仿佛与树木融为一体。5.约莫半盏茶功夫,
草丛里窸窸窣窣钻出个毛茸茸的东西。是只松鼠大小的褐色小兽,头顶生着一撮白毛,
鼻子一抽一抽地靠近糕点。它警惕地左右看看,然后迅速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就是现在!”我正要冲出去,却听见那小兽嚼了两口,“噗”地吐了出来。“呸呸呸!
鬼吃过的东西果然没味道!”它口吐人言,语气嫌弃。我:“……”裴寂珩肩头微微抖动,
显然在憋笑。小妖发现上当了,转身就要逃。裴寂珩指尖刚凝聚灵力,
我已经条件反射地冲了过去。“偷小孩零食还有理了!”我挥起拳头,
明明离那小家伙还有几步远,拳风却已至。“砰!”小妖被看不见的力量打飞出去,
撞在树干上,晕了过去。我和裴寂珩都愣住了。我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瘫软在地的小妖,
喃喃道:“原来我是武力型阿飘?隔空打牛?”裴寂珩走到小妖身边检查,确认它只是晕了,
才神色复杂地看向我:“颜颜,你以前……不会这样。”“我以前怎么样?
”我好奇地飘过去。“温柔,娴静,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他说这话时,
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怀念和困惑。我摸摸下巴:“可能死了一次,性格突变?
反正我现在觉得拳头挺好用的。”正说着,地上的小妖悠悠转醒,一见我俩,
吓得缩成一团:“大、大仙饶命!小妖就是贪嘴,没害过人!”“偷小孩零食还不算害人?
”我瞪它。“我、我用果子换的!”小妖委屈巴巴地从怀里掏出一颗红彤彤的野果。
“这是云峰山深处的朱果,能强身健体,我每次偷……不,交换零食,都会留下这个的。
”裴寂珩接过朱果仔细看了看,点点头:“确实是朱果,价值远高于蜜饯糕点。
”我有些尴尬,但很快理直气壮起来:“那你也不能不问自取!吓到小朋友怎么办?
”小妖耷拉着脑袋:“小妖知错了。”“知错就要改。”我飘到它面前,“这样,
你带我们去找你平时搜集好吃的那些地方,将功补过。
”小妖眼睛一亮:“大仙也对好吃的感兴趣?”“咳,是去斩妖除魔!”我纠正道,又补充,
“顺便看看有没有……特别的美食线索。”裴寂珩看着我,眼里笑意更深了。小妖名叫毛团,
是云峰山土生土长的寻宝兽,天生对天材地宝和美食有敏锐嗅觉。它带着我们在山林间穿梭,
一路上确实发现了几处微弱的妖气残留,但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精怪。“翻过前面那道山梁,
有个废弃的洞府,里面偶尔会有灵气溢出,可能有好东西。”毛团蹲在裴寂珩肩头指路。
它似乎很怕我,坚决不肯靠近我三丈之内。刚接近山梁,裴寂珩忽然停住脚步,
将我拉到身后。“有血腥味,还有……魔气。”话音未落,几道黑影从树林中窜出,
将我们团团围住。一共五人,皆身着黑衣,脸上覆着狰狞面具,周身魔气缭绕。“桀桀桀,
果然在这里。”为首那人声音嘶哑,“能触碰实物的特殊鬼魂,主人找你好久了。
”我心头一紧:他们果然是冲我来的!裴寂珩面若寒霜,左手将我护在身后,
右手已握住腰间佩剑:“魔修余孽,也敢在此放肆。”“云影宗的小子,劝你别多管闲事。
”魔修首领阴恻恻道,“把这女鬼交出来,饶你不死。”“做梦。”裴寂珩话音未落,
剑已出鞘。6.银色剑光如游龙般展开,瞬间与五名魔修战作一团。他的剑法凌厉飘逸,
以一敌五竟不落下风。我看得眼花缭乱,想帮忙却不知如何插手。
毛团早就吓得钻进了裴寂珩的衣襟里。突然,一名魔修绕到侧面,手中骨刺直刺裴寂珩后心。
“小心!”我情急之下,看见裴寂珩插在地上的剑鞘,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捡起来,
朝那魔修扔去。“接住你的剑!”裴寂珩闻声回头,却见剑鞘如流星般飞出——“砰!
”不偏不倚,正好砸中魔修首领的面门。那魔修闷哼一声,被砸得后退数步,面具碎裂,
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我和裴寂珩都愣住了。魔修首领摸着自己流血的鼻子,
暴怒:“你这女鬼——”“抱歉,扔错方向了。”我干笑两声,飘到裴寂珩身边。
“其实我是想扔给你来着……”裴寂珩眼中闪过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将我往身后又护了护:“待在这里别动。”战斗再次升级。魔修们似乎被激怒,
攻势更加凶猛。裴寂珩渐渐有些吃力,毕竟对方人多势众,且招招狠辣,皆是搏命的打法。
就在此时,一阵嚣张的大笑声从空中传来。“哟,这么热闹?”黑雾翻涌间,
一道红色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战圈中央。来人一身暗红锦袍,银发如瀑,面容邪魅俊美,
眼尾上挑,嘴角勾着玩味的笑。他一出现,所有魔修齐齐后退,
连首领都变了脸色:“魔、魔尊大人!”魔尊?我好奇地打量这人,确实气势惊人。
跟裴寂珩的清冷截然不同,是一种张扬霸道的邪气。夜渊——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名字。
他根本没看那些魔修,目光径直落在我身上,眼睛明显亮了亮。“有趣,
本尊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他似乎在斟酌形容词,“活泼的女鬼。”他又转向裴寂珩,
挑眉:“云影宗的高徒,怎么把自己道侣养成野鬼了?这也太不称职了。
”裴寂珩面色更冷:“不劳魔尊费心。”“怎能不费心?”夜渊一步步走近我,
无视裴寂珩瞬间紧绷的身体。“本尊对这位姑娘很感兴趣。鬼魂之身却能触碰实物,
还能隔空砸人——有意思。”他在我面前停下,
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漆黑却隐隐泛着紫光的玉佩。“这是魔界阴冥玉,对魂体大有裨益,
送你了。”我看着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脱口而出:“这玩意儿能吃吗?
”夜渊的笑容僵在脸上。裴寂珩肩头微微抖动,显然是憋笑憋得很辛苦。“吃……?
”夜渊的嘴角抽了抽,“这是用来温养魂魄的至宝!”“哦。”我接过玉佩,入手冰凉,
确实感觉魂魄舒服了一些。“谢谢啊,但我还是更喜欢贡品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