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咖啡,不加糖。"文件夹砸过来,我接住。新来的董事没看我,已经在主位坐下。
我看了眼封面。新能源并购案,八个亿。"好的,稍等。"茶水间里,我对着镜子补口红。
脸和沈明珠七分像,化了妆九分。我是她的替身,专门替她开无聊的会。她花钱如流水,
我替她背履历。三年下来,集团四百个员工,我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
她连自己的助理都记不住。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拿到学位证,
现在坐会议室里的人会不会是我。不是想,是恨。恨自己付不起那两万块学费,
恨我妈生病花光了所有钱,恨我明明考了第一却要给考倒数的人当影子。咖啡机响了。
我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替她答"到"。旁边递过来一张名片:"周牧野,做AI的。
"我没当回事。后来才知道,他是科技圈新贵,沈明珠她爸沈如海,想攀这门联姻想了两年。
沈明珠看不上他,说他"闷",让我替她视频。我穿了她的睡衣,化了她的妆,
在屏幕里对他笑。他说:"你今天和昨天不一样。"我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看不见,
他看的是沈明珠的名字。"沈小姐?"沈如海进来,看了我一眼。他知道我是替身,
但从不拆穿。沈明珠的MBA论文都是我写的,他心知肚明。有时候我觉得他看我,
不是看假货,是看一件趁手的工具。"新能源并购案,谁负责?"新董事举手:"陈栋,
刚空降,之前在华兴。"陈栋开始讲PPT。我在茶水间看过他的文件夹,
第三页电价标准用的是2021年的,差价两千万。这种错误,要么是草包,要么是故意。
没人说话。说错不如不说,这是职场潜规则。但我今天不想守规矩。两千万的漏洞,
我想看看谁会跳下去。我举手。"成本测算有问题,"我说,"电价标准过期了,
上浮40%,两千万差距。另外,河北工厂环保评级B,明年限电30%,PPT没写。
"陈栋脸色变了。他翻文件夹,手指停在那页,抬眼看我。那眼神不是恨,是兴趣,
像猎人看见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沈如海嘴角动了一下:"明珠最近进步很大。"我说,
"总得做点功课。"我说完就后悔了。太锋芒,不像沈明珠。但沈如海没察觉,
或者察觉了也不说。他从来不说,只是看,只是等。洗手间里,我把香奈儿套装脱下来。
这套衣服是沈如海去年送沈明珠的生日礼物,她嫌老气,扔给我穿。我穿上的时候,
镜子里的我像另一个人,贵,假,但体面。我里面是自己的优衣库,帆布包,地铁回家。
地铁很挤,我抓着扶手,闻自己手上的香水味。沈明珠的香水,三千块一瓶,
我一辈子不会买。但闻久了,我会忘记自己肥皂的味道。手机响。沈明珠:"今天怎么样?
""有人夸你进步大。""我本来就聪明。"她笑,声音很甜,像真的相信自己聪明。
有时候我羡慕她,不是羡慕她的钱,是羡慕她真的觉得自己配得上。"MBA论文写快点,
教授催了。""已经在写了。""周牧野联系你没有?""没有,怎么了?
""他问上次视频为什么不一样。我说换发型,你下次注意点。"电话挂了。周牧野。
三年前第一排,我以为他是客气。原来他一直在看,一直在分辩我和沈明珠的区别。
我分不清这是危险还是机会,但心跳是真的,在地铁的轰鸣里,跳得很快。出租屋,十五平。
我把套装挂好,这套衣服比我一年房租还贵,但不属于我。我摸了一下面料,丝绸,滑,凉,
像某种我不配拥有的生活。电脑打开。《沈明珠MBA毕业论文-第三稿》,两万字,
我写的。她拿学位,我拿工资,公平交易。但打字的时候,我会写错名字,写成林照,
然后再改回去。每次改,都像把自己擦掉一次。手机响,陌生号码。"沈小姐?""打错了,
我不是沈明珠。""我知道,"他说,"林照,商学院第一,没拿到学位证,付不起学费。
我是陈栋,今天开会那个。"我想挂电话。但他说出了那个名字,林照,我自己的名字,
不是沈明珠,不是替身,是我。"你想干什么?""合作。明天有空吗?请你喝咖啡,
不是让你倒的那种。""没空。""后天?""也没空。"他笑了:"你在写论文吧?。
沈明珠去年找枪手的证据,期末考试作弊的截图,你猜发给教授谁麻烦?"我看着屏幕。
两万字,明天要交。如果沈明珠被退学,我三年替身白干,一分钱拿不到。但我更怕的是,
回到那种日子,投简历,面试,被问"为什么商学院毕业没有学位证",然后解释,
然后被拒绝,然后继续。"周六,上午十点,公司楼下星巴克。""我等你。"周六,
我穿回香奈儿。没别的选择,见陈栋这种人,不能露怯。但穿上的时候,我恶心了一下,
像穿回别人的皮。他准时到,西装换了休闲款,手表还是那块百达翡丽。"林小姐,准时。
""你不也是。""我提前半小时来的,"他说,"看你什么时候到。"服务员过来,
他说美式,我说温水。"晚上睡不着?""替人干活,得保持清醒。"他从包里拿出信封,
推过来。照片里沈明珠和一个男人,头靠得很近。她笑得很甜,和我替她视频时的笑不一样,
是真的甜,因为那是她自己喜欢的人。"她去年的枪手,"陈栋说,"MBA入学考试,
这人替考的。我表弟,被甩了,把证据给我了。""你想威胁我?""我想合作,"他说,
"我在华兴被踢出来,需要翻身。沈如海挖我当刀,砍谁我不知道。你替沈明珠三年,
你知道她爸看谁不顺眼。""我凭什么告诉你?""凭我能帮你,"他说,"三个月,
我坐上副总,你拿到MBA学位证,还有——"他压低声音,"帮你成为真正的沈明珠。
"我握紧杯子。真正的沈明珠,什么意思?是我拿回自己的名字,还是抢走她的名字?
"沈明珠不是亲生的,"他说,"二十三年前医院调包,你才是沈如海的女儿。
他去年才知道,一直在找那个真千金。""找到了?""找到了,"他看着我,
"就在他眼皮底下,替他女儿开了三年会。"水凉了,我手心在出汗。不是紧张,是愤怒。
沈如海认得我,我知道,在会议室里,在走廊上,在每年的年会上,他看我,
像看一件趁手的工具。原来不是工具,是女儿,但他不说,他让我继续当工具。
"你想要什么?""副总位置,"他说,"还有,我想知道沈如海为什么装不知道。
他明明认出了你,为什么让你当替身?"我不知道答案。但我也想知道。想知道这三年,
他看我替他的假女儿开会,写论文,甚至替她谈恋爱,心里在想什么。是愧疚,还是算计,
还是单纯觉得好玩?窗外有人走过,我低头。是公司的同事,没看清是谁,
但我突然很怕被发现。怕他们知道林照是谁,怕他们看见我的愤怒,怕这一切被沈如海知道,
然后收回。"周一见,"我站起来,"上午十点,公司天台。带你要给我的东西,
我带你要的答案。""什么东西?""MBA学位证,"我说,"你说能帮我拿到,
我先验货。"我走了。高跟鞋声音很响,像故意让人听见。但走出星巴克,我腿软了,
靠在墙上,深呼吸。香奈儿套装勒得慌,像茧,像壳,像某种我要挣开的东西。地铁上,
沈明珠打来语音。"干嘛不接我电话?""在开会。""帮我订下周机票,周二有个派对,
周三回。""周一有董事会,"我说,"陈栋点名要你出席,说想见真正的沈明珠。
""他什么意思?""夸你漂亮,"我含糊说,"说视频里看不出,想真人见见。""行吧,
"她放松下来,"穿哪套?""香奈儿,你爸去年送的那套。他说视频里穿过,印象深刻。
""老气死了——""他点名要的。""好吧,"她说,"论文周二晚上给我,我落地就要。
"电话挂了。我看着窗外,地铁在地下,没有风景。下周一,沈明珠会穿那套香奈儿,
坐在董事会里,回答陈栋的问题。而我站在她身后,看她表演我写的论文,我编的故事。
陈栋说得对,聪明人该和聪明人合作。但他不知道,我也查过他。在华兴被踢出来,
是因为睡错了人——董事长的老婆。他以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知道的时候,笑了一下,
原来聪明人也会犯蠢,也会被人当刀使。所以周一,我不只要验学位证的货。我要验他,
到底有几句真话。到家,手机又响。周牧野的好友申请:"周五晚上,星巴克,
你穿香奈儿很好看。但下次,穿自己的衣服。"我僵住。他看见了。什么时候?我坐在角落,
背对门口,他怎么看见的?我走到窗边,楼下没有人。但感觉有人在看,一直有人在看。
申请还在。我点了忽略,然后拉黑。但手在抖。三年了,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像影子,
像空气,像不存在。结果陈栋查我,周牧野看我,沈如海认我,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谁。
我藏了三年,藏成了一个笑话。电脑屏保是我和沈明珠的合影,她要求的,说"像姐妹"。
照片里她搂着我,笑得很甜,我在她阴影里,脸很白,像鬼,像另一个人的魂。我关上电脑,
躺在床上。天花板的水渍像一张脸,看着我,看了三年。周一。天台。上午十点。
我要穿自己的衣服去。优衣库,帆布包,不扮沈明珠,不扮任何人。让陈栋看看,
真正的林照长什么样。也让沈如海看看,如果他真的在看。但我不知道,
真正的林照长什么样。三年了,我只会扮别人,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我闭上眼睛,
水渍在黑暗里看不见了。我试着想象自己的脸,没有妆,没有香奈儿,没有沈明珠的影子。
但想象不出来,只有一片空白。也许周一,我能找回来。也许找不回来。但我要试试。
第二章周一上午。我穿了优衣库。白色T恤,黑色长裤,帆布包。没化妆,头发扎成马尾。
镜子里的我和沈明珠不像了,三分像,七分不像。我看着自己,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像很久以前的林照,还没当替身的时候。陈栋在天台等我。他穿了西装,
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林照?""不然呢?""我以为你会穿——""香奈儿?
"我把帆布包放在地上,"你昨天说,要我穿自己的衣服。我穿了。"他笑了,
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学位证,"他说,"商学院的,你的名字,真实成绩。
沈明珠那份是买的,你这份是真的。"我打开看。照片是我,名字是林照,
学位是工商管理硕士。印章清晰,编号可查。我摸着纸,有点抖。三年了,
我以为这辈子拿不到这个。"怎么拿到的?""我有我的渠道,"他说,"现在,
该你兑现了。""沈如海为什么装不知道,"我说,"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怎么查。
""怎么查?""周三,沈明珠回来,"我说,"董事会,她穿香奈儿,我穿优衣库,
同时出现。如果沈如海认我,说明他想认;如果不认,说明他有别的打算。""太冒险,
"他说,"如果他不认,你三年白干。""如果认了呢?"我说,"我就是沈家真千金,
你是从龙之功,副总位置跑不了。"他看着我,像在算账。风险和收益,他在权衡。我在赌,
他也在赌。"你为什么信我?"他问。"我不信你,"我说,"但我信利益。你想要副总,
我想要身份,我们各取所需。"他伸出手:"合作愉快。"我没握:"先办事,后握手。
"周三,机场。沈明珠的航班下午到,我提前两小时到。不是接她,是接她的行李。
她带了三个箱子,我只拿得动两个,第三个叫快递。她出来的时候,墨镜遮了半张脸,
香水味隔着三米能闻到。那瓶香水,三千块,我替她挑的。她说要"甜一点,像初恋",
我不知道她初恋是谁,但知道她从没自己买过东西。"论文呢?"她第一句话。"车里。
"她点头,没问我累不累,没问我周一的会开得怎么样。她从来不想这些,有人替她想。
有时候我羡慕她,有时候我恨她,但更多时候,我只是累,累到没有力气恨。车上,
她把墨镜摘了,照镜子补口红。"陈栋怎么样?""什么意思?""周一的会,"她说,
"帅吗?有钱吗?""帅,有钱,"我说,"但别招惹他。""为什么?
""他在华兴睡过董事长夫人,"我说,"被全行业封杀半年。你爸挖他,是当刀用,
不是当女婿。"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替你开会,"我说,
"总得知道和谁坐一张桌子。"她没再说话,刷手机。我开车,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脸,
和沈明珠并排,三分像,七分不像。她像画,我像纸。她像梦,我像醒着的人。周四,
董事会前夜。我在出租屋整理资料,手机响。周牧野,又一个陌生号码。
"你拉黑我三个号了,"他说,"这是第四个。""你想干什么?""提醒你,"他说,
"陈栋不是好人。""我知道。""你知道他还找你合作?""我也知道你不是好人,
"我说,"三年前第一排,你递名片的时候,就已经在分辩我和沈明珠了。你们都不是好人,
我选对我有用的。"电话那头安静了。"周三机场,"他说,"你替她搬箱子,
她没看你一眼。这种日子,你还要过多久?"我握紧手机。他看见了,又在看。
我像他的实验品,像他的项目,被他观察,记录,分析。"如果我告诉你,
沈如海早就知道你是亲生的,"他说,"你打算怎么办?""什么意思?""三年前,
商学院开学典礼,"他说,"我递名片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沈明珠。沈如海也知道,
他让我盯着你,看你能不能当继承人。""继承人?""沈明珠就是草包,"他说,
"他需要一个聪明的,能接班的。你替沈明珠开了三年会,写了三年论文,他看在眼里。
替身是测试,测试你能不能当影子,影子能不能当主人。"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有人走过,不是周牧野,是邻居。但感觉他在,一直在。"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改主意了,"他说,"三年前我帮他盯你,现在我想帮你。沈如海在利用你,
陈栋在利用你,我不想你被用完就扔。""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合作,"他说,
"和陈栋一样。但我比他诚实,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不是好人。"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第四个号码。但话留下了。沈如海知道,一直在测试,把我当工具,看能不能接班。
如果这是真的,我三年不是白干,是被评估。合格了,转正;不合格,扔掉。比白干更恶心。
白干是运气不好,被评估是被人当猴耍。周五,董事会。我穿了白衬衫,沈明珠穿了香奈儿,
那套老的,她嫌老气但被迫穿的。她一路上都在抱怨,说颜色显老,说剪裁过时。我没说话,
只是开车。会议室里,陈栋在,周牧野也在。沈如海最后进来,看了沈明珠一眼,
然后看向我。目光停了一秒。"开始吧,"他说,"明珠,上周的并购案,你继续说。
"沈明珠站起来,开始念我写的报告。她念得磕磕绊绊,但内容扎实,数据准确。
沈如海听着,偶尔点头。陈栋看我,眼神问:这就是你的计划?我用眼神回:等着。
沈明珠念完了。沈如海说:"不错,有进步。"然后他说:"林照,你也说说。
"会议室安静了。沈明珠转头看我,表情空白。她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我是她的替身,
她的枪手,她的影子。影子不该有名字,不该被点名。我站起来。"沈小姐的报告,"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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