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要结婚了我把辞职信甩在陆景琛办公桌上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闹什么。
”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盯着他修长的手指，
那双手昨晚还捧过我的脸，拇指擦过我嘴角，说“你笑起来很像她”。很像她。
去他妈的像她。“我不干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稳，“陆总另请高明吧。
”他终于抬起头。三十五岁的男人，眼尾有细细的纹路，看人时习惯半阖着眼，
显得既倦怠又危险。这张脸我看了三年，从秘书办的小透明看到他的私人助理，
从不敢对视看到能从他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理由。”“我要回老家结婚。
”他笑了一下，很短促，像听见什么笑话。“结婚？”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
一步一步逼近，“跟谁？那个每周四给你送花的程序员？”我后退一步，脊背抵上门板。
他撑住门，把我圈在中间，低头看我。这个距离我能闻见他身上苦橘味的气息，
能看见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沈棠，”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
“你跟了我三年，我亏待过你？”我偏过头，不看他。“没亏待。”我说，“年薪三十万，
年终奖六薪，去年还帮我妈付了手术费。”“那为什么走？”我转回头，对上他的眼睛。
“陆景琛，你要结婚了。”他的表情僵了一秒。“谁告诉你的？”“财经新闻头条。
”我扯了扯嘴角，“下周订婚，未婚妻是陈氏集团的千金，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评论说你们是商业联姻的典范，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他没说话。“我算什么？”我问，
“办公室消遣？婚前的最后一次放纵？还是——”“你是我的助理。”“我是她的替身。
”我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你喝醉的时候叫过她的名字，林栀。你看着我的时候，
眼睛根本没有在看我。你送我那条项链，是因为她喜欢蝴蝶对不对？”他瞳孔缩了一下。
我伸手推开他，从包里掏出那条项链，扔在他脚边。“三年了，陆景琛，我陪了你三年。
你加班我买宵夜，你应酬我挡酒，你失眠我陪你熬通宵。你亲我的时候，
我以为你至少有一点点喜欢我。”我的眼眶发烫，但我没哭。“结果我只是个替身。
”他弯腰捡起那条项链，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说完了？”我愣住。他把项链放回我手里，
动作很轻，指腹擦过我掌心。“说完了就回去工作。”他转身走回办公桌，“下周的订婚宴，
你跟我一起去。”“你——”“陈家的千金，”他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情绪，“叫陈婉，
不是你猜的那个。”我攥紧项链，金属硌得掌心生疼。“那林栀呢？”他顿了一下。
“林栀死了。”我心脏猛地一缩。“三年前，”他说，“出车祸，死在我面前。”他转过身，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却红了一圈。“我留你在身边，不是因为你像她。”他盯着我，
“是因为你开车门扶我下车那天，动作跟她一模一样。”他说完，垂下眼。“你可以走。
”我站在原地，攥着那条项链，攥到手指发麻。三年了，我从来没问过他林栀是谁。
我怕问了，就连自欺欺人的资格都没了。“那陈婉呢？”我听见自己问。他抬眼。
“商业联姻。”他说，“陈家要我的渠道，我要她的地皮。各取所需。”“你爱她吗？
”他没回答。我走到他面前，把项链放在他桌上。“陆景琛，”我说，“我不是谁的替身，
也不会去参加你的订婚宴。”我转身往门口走。“辞职信我批了。”他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个月的工资照发，年终奖会打你卡上。”我手已经握住门把手。“还有，”他说，
“你笑起来不像她。”我停住。“她不爱笑。”他说，“你笑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我转过头。他站在落地窗前，午后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我留你三年，
是因为我喜欢看你笑。”他顿了顿。“不是因为像谁。”我心跳漏了一拍。“沈棠，”他说，
“你留下来，我——”“陆总。”门外有人敲门。他闭了闭眼。“进。”秘书探进头来，
看见我在，愣了一下。“陆总，陈小姐来了，在会客室等您。”他看我一眼。我没动。
“让她等。”他说。秘书愣住，应了一声，关上门。他走向我，在我面前站定。
“我刚才的话没说完。”我抬眼看他。他低头，吻住我。这个吻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他嘴唇有点凉，带着苦橘的味道，只是贴着，没有深入。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留下来，”他说，“我跟陈家的婚事，我会处理。”“你怎么处理？
”“陈婉要的是陆太太的位置，不是我的感情。”他说，“我可以给她别的。”“那你呢？
”我问，“你要什么？”他看着我的眼睛。“我要你。”三个字，砸在我心口。我张了张嘴，
想说话，手机突然响了。我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着“妈妈”两个字。“接吧。
”他说。我划开接听，刚放到耳边，就听见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棠棠，你爸住院了。
”2 交易我爸是心肌梗塞。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刚从抢救室推出来，脸色灰白，
身上插着管子。我妈坐在走廊里，眼睛哭肿了。“医生说要做搭桥手术，”她攥着我的手，
声音发抖，“要二十万。”我脑子里嗡了一声。二十万。我有存款，
但去年刚给我妈付了手术费，卡里只剩下八万。“我先交五万押金，”我说，
“剩下的我想办法。”我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我下楼交费，
站在自助机前，看着余额数字变成三万多，手指有点发凉。手机震了一下。
陆景琛发来微信：哪个医院？我没回。他又发一条：叔叔情况怎么样？我还是没回。
五分钟后，我缴费单还没打印完，就看见他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穿着黑色大衣，脸色不太好，
看见我，脚步顿了顿。“你怎么来了？”我问。“你电话没挂断。”他说。我愣了一下，
才想起来刚才接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我听见你妈说二十万。”他说，“我有。
”我看着他。他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卡，递给我。“密码是你生日。”我没接。“陆景琛，
这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他把卡塞进我手里，“你跟我三年，我借你二十万怎么了？
”“借？”他看着我。“借。”他说，“等你有了还我。”我攥着那张卡，银行卡有点烫手。
“走吧，”他说，“先交费，然后带我去看看叔叔。”我站在自助机前没动。“陆景琛。
”他回头。“你为什么来？”他走回我面前。“你问我想要什么的时候，”他说，
“我没说完。”我等着。“我要你，”他说，“不只是现在，是一直。”他抬手，
拇指擦过我眼角。“我没擦到眼泪，你没哭。”他说：“以后也别哭。”我眼眶发烫，
这次是真的想哭了。“你下周就要订婚了。”“我说了，我会处理。”“你怎么处理？
”我问，“陈家会放过你？媒体会放过你？你公司股价不要了？”他顿了一下。
“那些我都能扛。”“我不能。”我把卡塞回他手里，“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扛这些东西。
”他看着我。“我爸的手术费我自己想办法，”我说，“你回去吧。”“沈棠。”“陆景琛，
”我打断他，“你要是真的对我有一点真心，就别让我当小三。”他愣住了。
我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捏着那张卡。三天后，
我爸的手术做完了。钱是我找大学同学借的，凑了十二万，加上我的八万，刚好二十万。
陆景琛没再来找我，我也没去公司。辞职信他批了，人事部通知我去办离职手续，
我推说家里有事，一直拖着。第四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号码陌生，声音陌生，
是个女人。“沈棠？”她说，“我是陈婉。”我握着手机，愣了两秒。“有空吗？”她说，
“想跟你聊聊。”我们约在离医院不远的一家咖啡厅。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陈婉比照片上漂亮，鹅蛋脸，长头发，穿一件米色大衣，坐得很直，
一看就是从小被规矩养大的。她看见我，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位子。“坐。”我坐下。
“喝什么？”“不用了，”我说，“有话直说吧。”她看了我一会儿，笑容没变。
“我喜欢直爽的人。”她说，“那我就直说了。”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陆景琛要取消婚约。”她说，“条件是把城南那块地皮让给他，再加两个亿的赔偿。
”我愣住了。“你知道吗？”她问。我不知道。“他为了你，宁可赔两个亿。
”她把咖啡杯放回桌上，瓷器碰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我真好奇，你什么本事？
”我看着她。“陈小姐，”我说，“我没本事，也没让他这么做。”“我知道。”她说，
“他那种人，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她顿了顿。“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那你想干什么？”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一千万。“离开他。”她说，
“拿这笔钱，带你爸去国外治病，或者做点小生意，这辈子不愁。”我看着那张支票，没动。
“陈小姐，”我说，“我跟陆景琛已经没关系了。辞职信我交了，公司我不去了。
他取消婚约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跟你没关系？”她笑了，“沈棠，你知不知道，
他为了你，连公司都不要了？”我心脏收紧。“陈家跟他合作三年，手里有他不少把柄。
”她说，“他要是敢毁约，陈家有办法让他公司破产。”“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我问，
“你应该去找他。”“他听不进劝。”她说，“但你不一样。”她往前倾了倾身。“沈棠，
我调查过你。”她说，“你妈身体不好，你爸刚动完手术，你欠了一屁股债。你需要这笔钱。
”我看着那张支票，一千万的数额在灯光下有点刺眼。“你要我做什么？”我问。
“劝他别取消婚约。”她说，“只要他按原计划跟我结婚，这一千万就是你的。
”“结婚之后呢？”“之后？”她笑了笑，“之后他想养你当情人，我不拦着。各取所需。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陈小姐，”我站起来，“你找错人了。”我把支票推回她面前。
“我跟陆景琛之间，不是钱能算清的。”我说，“他要怎么做是他的事，我不掺和。
”我转身往外走。“沈棠，”她在背后叫我，“你会后悔的。”我没回头。第五天早上，
我爸情况好转，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我妈让我回家拿点换洗衣服，我刚到家门口，
就看见陆景琛站在楼道里。他靠在墙上，大衣皱巴巴的，下巴上胡茬冒出来，
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像几天没睡。“你怎么在这儿？”我问。他看见我，站直了身子。
“等了你一晚上。”他说，声音有点哑。我愣了一下。“楼道里？”“嗯。”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递给我。“钱你拿着。”他说，“不是借，
是给你的。”我没接。“陆景琛，我知道你要取消婚约。”我说，“陈婉找过我。
”他眉头皱起来。“她给你多少钱？”“一千万。”他冷笑一声。“她倒是大方。
”“她说你为了我，公司都不要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是真的吗？”他没说话。
“陆景琛，”我说，“我不值得。”“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你公司没了，
你这么多年打拼的东西都没了，你拿什么养我？”他看着我。“我养你，不靠公司。”他说，
“我手里的股票基金房产，够我们花几辈子。”“那你的员工呢？”我问，“公司破产，
几百号人失业，你不管了？”他顿住了。我走到他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他脸上有点凉，
胡茬扎手。“陆景琛，”我说，“回去结婚吧。”他眼神变了。“你说什么？”“回去结婚。
”我说，“陈婉说得对，我需要钱，你需要稳住陈家。我们各取所需——”他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有点疼。“沈棠，你再说一遍。”我看着他的眼睛，没躲。“我说，
你回去结婚——”他低头堵住我的嘴。这个吻不像上次那么轻，带着狠劲，
牙齿磕在我嘴唇上，尝到一点血腥味。我推他，推不动。他把我抵在墙上，手捧住我的脸，
吻得很用力，像要把我揉碎。我咬了他一口。他退开一点，嘴唇上沾着血，
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沈棠，”他盯着我，眼眶通红，“我为了你，可以不要公司，
不要钱，什么都不要。你呢？”我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你就这么把我往外推？
”“我不想当小三。”我说。“你不是小三。”“你结婚了我就是。”“我不会碰她。
”“别人不信。”“我管别人信不信？”我看着他。“陆景琛，”我说，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他不说话。“我最怕有一天，你后悔了。”我说，“后悔为了我，
丢了这么多东西。到时候你看着我的眼神，会带着怨。”“我不会。”“你现在不会，
以后呢？”我说，“三年后，五年后，你公司没了，事业没了，只剩我一个。你半夜醒过来，
会不会想，当初要是听陈婉的就好了？”他愣住了。我抬手擦掉他嘴角的血。“你回去吧。
”我说，“就当我自私，我不想赌。”他抓住我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沈棠，”他说，
“你摸摸。”他的心跳很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这三年，”他说，
“只有你让我心跳成这样。”我眼眶发烫。“你走了，它就死了。”他说，“你要吗？
”3 破局我没能推开他。他抱着我，在我耳边说了很多话。他说林栀是他初恋，
大学在一起七年，谈婚论嫁的时候出车祸走了。他说他整整两年睡不好觉，
看见车就手心冒汗。他说他留我在身边，一开始确实是因为我开车门的动作像她，
但后来不是了。“后来是什么时候？”我问。他想了想。“你替我挡酒那次。”他说，
“我胃出血住院，你守在床边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看见你趴在我床边上，
口水流了一枕头。”我脸红了。“那有什么？”“那天之前，我每次看见你，都会想起林栀。
”他说，“那天之后，我每次看见你，只会想起你。”我看着他。“林栀的事，我很抱歉。
”我说。他摇摇头。“都过去了。”他说，“你让我知道，人还能重新活一次。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陈婉的事怎么办？”我问。他沉默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