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台,万仙来贺。今日,是我沈昭辞飞升之日。十年前魔域裂界,万魔出山,
是我持镇魔剑镇守血渊,斩魔十万。十年未回宗门。如今魔潮暂退,天降祥云,雷劫已成。
我本该立于飞升台上。却跪在诛仙阵中。锁魂链穿过琵琶骨,灵力被封。台上高座,
是仙门共尊的正道仙首——清虚仙尊。1他垂目看我。“沈昭辞,勾结魔域,私通魔尊,
罪证确凿。”四方哗然。“什么?她不是镇魔功臣吗?”“难怪魔潮十年未破,
原来是她暗通魔族!”我抬头,声音嘶哑:“证据何在?”清虚仙尊拂袖,一枚血玉浮空。
那是我十年前在血渊所得的魔骨残片。“此物乃魔尊贴身魔骨,你私藏至今,还敢狡辩?
”我忽然笑了。那魔骨,是我替宗门挡下魔尊一击后,自血肉中剜出的。如今,却成了罪证。
十年血战,无人问。一朝飞升,成通魔。原来如此。清虚仙尊声音冷淡:“镇魔剑今日收回,
你——”“堕魔,当诛。”诛仙阵亮起。我闭上眼。也好。十年杀戮,我早已厌倦。
就在此时——天地忽然一暗。乌云翻涌,血气自天际压下。有人轻笑。“本座的人,
你们也敢动?”魔气铺天盖地压下,九霄云台结界尽碎。众仙惊退。血雾之中,
一道黑衣身影踏空而来。他眸色深红,气息森冷。三界公敌——魔尊。诛仙阵被魔气压制。
清虚仙尊神色微变:“魔尊,你竟敢闯我仙门飞升宴!”魔尊目光却落在我身上。极冷。
“沈昭辞。”他缓步走到我面前。“十年前血渊一战,你欠本座一命。”众仙哗然。
“果然有私情!”“她与魔尊早有牵连!”我冷笑。欠命?当年他一掌拍碎我半身经脉,
若不是我以剑意反震,早已死在血渊。他抬手。一只血玉杯浮现。杯中猩红翻涌,魔气森森。
“灭魂血酒。”他声音平静。“饮下,魂飞魄散。”清虚仙尊冷眼旁观。
“魔尊亲自清理门户,倒是省了我仙门之力。”四方目光压在我身上。我忽然觉得荒谬。
原来——我这一生,不过是正魔两界都可随意处置的棋子。魔尊俯身。血玉杯递到我唇边。
“喝。”我盯着他。他眸色幽深,冷得像没有温度。好。那便如此。我张口。
血酒入口——下一瞬。一道声音,在我识海里响起。低沉,慌乱。
假死丹草莓味会不会太甜?我一僵。什么?她这么不爱甜,会不会察觉?
别呛着……慢点喝。我瞳孔骤缩。这声音——是魔尊的。可他唇未动。
脸色依旧冷漠至极。识海中,那声音却继续碎碎念。宝贝别呛着,本座心疼。我:“??
?”血酒差点真呛到。魔尊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哎哎哎别咳!早知道做无糖的!
我:“……”我盯着他。他冷声道:“怎么,不敢?”识海里却是另一副画风。
看我干什么?是不是发现我今天好看?她刚刚看我第三次了。想亲。不行,
现在人太多。我大脑一片空白。这还是那个屠城灭宗、杀人如麻的魔尊?
那个三界闻之色变的疯子?血酒已入喉。一股温润药力迅速散开,封住神魂。
我终于明白——这不是灭魂酒。这是封魂假死丹。魔尊抬手,魔气震荡。
我身体瞬间失去意识。倒下前最后一刻,我听见他心声慌乱至极。倒了倒了倒了。
装得像不像?清虚老狗敢动她,本座灭他仙门。外界。他抱住我。声音冷酷。
“既然你们嫌她脏。”“本座带走。”魔气卷天而去。仙门无人敢拦。我失去意识前,
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十年血战,魔尊每次放我一线生机,不是我运气好。
而是——他在护我。而整个仙门,在借我之死,挑起仙魔大战。
2魔气裹挟着我穿过万里血云。意识沉沉浮浮。封魂丹封住神识,
却封不住我那诡异的“听心”能力。耳边风声猎猎。还有一道努力维持冷酷,
却压不住慌乱的心声。抱稳点抱稳点。她头刚刚磕到我肩了吗?早知道带软垫。
我:“……”魔尊抱着我,面无表情,气息冷冽如霜。下方魔域山河翻涌,血河倒悬。
他声音传遍四方——“魔后已死。”“本座闭关七日。”魔将齐齐跪地。“恭迎尊上回宫!
”心声却炸成一片。闭什么关,本座要守灵。七日够不够?她什么时候醒?
假死丹时辰掐得准吧?别出岔子。我忽然有点想笑。原来三界闻之色变的魔尊,
此刻在担心我会不会“醒不过来”。魔宫深处。血殿之下,有一座寒玉血棺。我被放进去。
棺盖合拢。黑暗彻底降临。封魂丹的药力渐渐散去。我却没有立刻睁眼。脚步声在殿中回响。
沉稳、克制。直到四下无人。“吱——”棺盖被推开。冷冽的魔气瞬间涌入。我闭着眼。
一只手落在我额上。极轻。极慢。他声音低哑。“沈昭辞。”沉默良久。
然后——我识海里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老婆手好软。怎么这么凉?
魔宫是不是太冷了?早知道在棺材里铺点软毯。装得像不像?
刚才抱她那一下帅不帅?她会不会怪我没提前告诉她?我差点没忍住睁眼。下一刻。
他俯身。额头抵在我指尖。呼吸微颤。“对不起。”声音极低。“十年前……是本座来晚了。
”识海里的声音却乱七八糟。那群老东西敢动她,本座一个一个剁。
清虚老狗已经开始布战阵了吧?正好,借她之死,引他们先动。我心中一震。
引战?果然——仙门判我堕魔,并非单纯清算。
而是想借“通魔飞升者被魔尊亲自处死”一事,号召三界讨伐魔域。而魔尊——将计就计。
用我的“死”,逼他们先露底牌。我忽然明白。十年血渊之战,每次他都在最后关头退去。
不是败。是收。他在等。等仙门先动。棺外安静许久。他轻轻握住我的手。再忍一会儿。
等我把局布完。等你醒,本座给你换个身份。我心口微热。
封魂丹的最后一道禁制消散。我缓缓睁眼。他正低头看我。眸色仍冷。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可识海里炸了。醒了醒了醒了!!!她睫毛动了。稳住,本座要稳住。
我对上他的目光。“魔尊。”声音略哑。“你哭了?”他神色冷淡:“本座不会。
”识海里却崩溃。被看见了??没有吧?刚才有眼泪吗?魔尊不能哭,威严呢?
我坐起身。血棺里铺着最上等的寒玉灵毯。四周阵法层层。是护魂阵。不是困阵。
我看向他。“灭魂血酒?”他淡声:“假的。”草莓味假死丹。
我:“……”他负手而立。“你已死于仙门飞升宴。”“从今日起,沈昭辞不存在。
”识海里却温柔得不像话。换个名字。换个身份。只要她活着,飞升不要也罢。
我忽然轻声问:“十年前血渊一战——”“你为何留手?”他神色微冷。
“本座不屑杀女人。”识海里却炸开。因为你替我挡了天雷。
因为你那天笑着说‘魔尊,你也不过如此’。因为本座第一次觉得,
有人能站在我面前。我心跳微乱。十年前那一战,我以为他是敌。却不知——那之后,
他一直在暗中护我。血渊十年,几次险死还生。原来不是我命硬。是有人在后面挡刀。
殿外忽然有魔将来报。“尊上,仙门已发布檄文,声称沈昭辞死于您手,号召三界共讨魔域。
”魔尊冷笑。“让他们来。”识海里却冷静至极。第一步成了。
清虚老狗开始布大阵了。七日后,仙魔边界必起战火。我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既然我已经死了。”我抬眸看他。“那便彻底死干净。”“给我一个新身份。
”他与我对视。眸色幽深。“你想要什么?”我缓缓开口。“我要进魔宫。
”“我要看清——”“是谁把我十年血战,当成棋子。”殿内沉默。他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
“好。”识海里欢天喜地。老婆要留在本座身边。她不飞升了。三界算什么。
本座养她。我:“……”很好。原本我飞升在即。如今——我不想飞升了。3三日后。
魔宫传出消息——尊上闭关,择立魔后。消息一出,整个魔域震动。而我,已不再是沈昭辞。
我换了一张脸。容貌平凡,灵力压至筑基。身份——哑魔侍。专司近身侍奉。
我站在血殿偏侧,低眉垂目。高座之上,魔尊神色冷漠。魔气森森。
三界闻名的杀戮气息压得众魔不敢抬头。识海里却另一番景象。她今天换衣服了。
这身黑色好看。她站得离本座这么近。想牵手。我:“……”殿中一片肃杀。
下方站着数名魔族贵女。其中一人红衣妖冶,气息媚而不乱。她叫赤鸢。魔域大长老之女。
最有资格成为“魔后”的人。她目光扫过我。“尊上闭关七日,竟忽然立侍?”语气轻柔。
却暗藏锋芒。我不语。魔尊淡声道:“本座用人,还需向你解释?”赤鸢微笑。
“属下只是担心,魔宫近来暗流涌动。”她走近几步。裙摆拖过地面。一缕极淡的香气飘过。
我识海里忽然炸开。追魂粉。仙门的东西。她身上有追魂粉。
果然忍不住动了。我眸光微敛。追魂粉——可为仙门阵法标记气息。
若落在魔宫核心区域,等于主动暴露阵图。赤鸢走到我面前。“这位侍女,好生面生。
”她忽然伸手,指尖要触我下巴。魔尊眸色骤冷。“退下。”语气寒凉。识海里却骂得极狠。
离她远点。脏手别碰。赤鸢微顿。却不甘心。“尊上既立侍女,何不让她露个脸?
”我低头,保持沉默。魔尊忽然站起。魔气压下。“你在教本座做事?”一瞬间,
整个血殿温度骤降。赤鸢面色微白,退后一步。“属下不敢。”她退下时,衣袖拂过我肩。
极轻。但我清楚——追魂粉已落。魔尊重新落座。神色平静。识海却在计算。三息后,
暗卫会封殿。两刻钟内排查阵点。她若回长老殿,说明阵法在魔宫外围。
若去后山禁地——那老狗藏得更深。我忽然意识到。他不是被动应战。他在钓鱼。
而赤鸢,是第一条。夜。我被安排在血殿偏室。门外暗卫层层。我刚坐下。
一道魔气无声而入。是他。他负手而立。神色冷淡。“今日之事,可看清了?”我抬眸。
“她与仙门勾连。尊上是否早就知道?”他淡声:“猜到。”识海却补全细节。
三日前她曾派人去仙魔边界。清虚那老狗阵法布得急。他们要的是魔宫核心阵图。
我忽然开口:“让我进暗卫。”他眸光一顿。“你?”我直视他。“既然我已经死了。
”“那便替你——”“查干净。”殿中一静。识海里却开始疯狂摇头。危险。
她刚恢复。暗卫都是杀人机器。不行。他表面冷声道:“暗卫非你可掌。
”我淡淡道:“十年血渊,我杀得少?”空气沉默。十年血战,是所有人不愿提的过去。
识海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极低。她本不该那样活。本座护晚了。我忽然心口一紧。
他抬眸。“暗卫由夜烬统领。”“明日起,你去影殿。”“只准看,不准动。”语气冷硬。
识海却补充。有人敢伤她一根头发,本座屠。我垂眸。“好。”第二日。
我随夜烬入影殿。那里,是魔域真正的核心。暗卫名单。阵法图谱。边界布防。
所有对仙门的布局。夜烬看我一眼。“尊上亲令?”我点头。他未再问。影殿墙上,
一幅阵图展开。我眸光一凝。这不是防御阵。是反围杀阵。魔尊从未打算守。
他要的是——瓮中捉鳖。那一刻,我彻底明白。这场仙魔之争。不是谁正谁邪。是谁更狠。
而我——既然已经死过一次。那便陪他,把这局下完。殿外忽然有魔卫急报。“尊上召见!
”我转身。走出影殿。远处血殿高耸。乌云压顶。大战未起。暗流已动。
而高座之上那个冷酷的男人——此刻识海里正无比认真地想:她刚刚看阵图的样子好认真。
本座的魔后,果然聪明。想亲。我:“……”很好。魔宫潜伏第一日。
我已经开始习惯——一边查阴谋。一边听某人恋爱脑。4三日后。仙魔边界忽然动荡。
夜烬来报。“尊上,仙门派人潜入血岭。”我站在影殿侧墙,目光落在阵图之上。
魔尊神色冷淡。“谁?”“天衍宗首徒——谢临渊。”我手指微顿。谢临渊。我的师兄。
十年血渊,他每年都会送来一封传讯符。字迹温润。“师妹安好。”“等你归山。
”而飞升宴那日,他站在人群之后。未发一言。识海里忽然一声冷笑。来了。
果然坐不住。他若只为救人,本座敬他三分。若为权——本座埋了他。
我抬眸看向魔尊。他神色如常。“放他进来。”夜烬一愣。“尊上?”“本座要见他。
”识海里却开始推演。清虚不敢亲自来。谢临渊是棋子。也是野心。
让他以为能带走她。本座要看,他要的是人,还是名。我心中一沉。是局。
但也是试。试他。也试我。血岭之巅。魔气翻涌。谢临渊一袭白衣,踏剑而来。风姿清俊。
如旧日山门晨光。他落地时,剑锋未出。“魔尊。”声音温和,却不卑不亢。“交出昭辞。
”魔尊高坐石台。气息森冷。“她已死。”谢临渊目光一震。“我不信。
”谢临渊忽然上前一步。“我愿以身入魔域。”“换她尸骨归山。”血岭风声骤停。
我站在暗处。看着他。心中忽然泛起一丝讽意。十年血渊,他从未踏入边界半步。
如今——愿以身入魔域?魔尊淡声道:“她死前饮下灭魂血酒。”“魂散无痕。
”谢临渊瞳孔微缩。“你逼她的?”“是。”魔尊毫不犹豫。识海却冷静得可怕。
逼她是假。逼你们现形是真。说得越狠,清虚越放心。
谢临渊握剑的手微微发白。“十年前血渊,你与她交手。”“是不是那时——”他顿住。
魔尊冷笑。“你怀疑什么?”谢临渊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若她真与魔域无关。
”“我会让仙门给她一个公道。”识海里忽然响起谢临渊的声音。
我听见谢临渊心中所想——她若在我手里。仙门就得听我的。我心口一冷。
他继续温声开口:“魔尊若愿交出她的残魂。”“我保魔域三年太平。”识海再响。
只要我带她回宗。清虚的位置——就该换人坐了。沈昭辞是功臣。也是筹码。
血岭风声骤寒。我忽然觉得荒谬。原来不止清虚。连谢临渊——也在算计。魔尊轻笑。
“你要与本座谈条件?”谢临渊目光平静。“若她还活着——”“我带她走。”话音落地。
魔气骤然翻涌。我从暗处走出。面具遮面。哑魔侍装束。谢临渊目光落在我身上。一瞬停滞。
“她是谁?”魔尊淡声道:“本座新立侍女。”识海却在观察。他认不出。
灵息压得很好。若他能认出——说明还有情。谢临渊盯着我。我低头。不语。
他忽然道:“你抬头。”魔尊气息一沉。“本座的侍女,也轮得到你看?”谢临渊目光微冷。
“我只是觉得——”“她气息很熟。”识海里忽然响起谢临渊真实念头。不像。
但眼睛——若她未死……不可能。他收回目光。“昭辞若真死于你手。
”“此仇,我记下了。”魔尊淡笑。“随时。”谢临渊转身离去。白衣渐远。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对仙门的幻想。彻底散尽。夜。血殿之中。魔尊负手而立。
“听见了?”我点头。“他要的不是我。”“是权。”魔尊神色冷淡。“仙门下一步,
会由他带兵。”识海补全。清虚老狗年老。谢临渊年轻。她若‘被救回’,
名望尽归他。到那时,仙门就是他的。
我忽然问:“你今日放他走——”“是想让他造反?”魔尊侧目。“本座从不阻人野心。
”识海却温柔。他若为你。本座认。他若为自己。本座替你断干净。
我轻声道:“我亲手断。”空气微静。他看着我。良久。“好。”识海里却忽然乱成一团。
她刚刚说‘亲手’。好狠。喜欢。但别伤手。我:“……”很好。
5三日后。血月当空。魔宫外殿忽然升起一道细不可察的白光。不是魔气。是——阵引。
我在影殿抬头的那一瞬,识海里先炸开。动手了。追魂粉引阵成功。阵心在血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