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程车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个小时。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
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也只能勉强刮出一片模糊的视野。导航里的女声在十分钟前彻底消失,
屏幕上的箭头卡在一片空白的区域,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找不到方向。
林深捏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牛皮纸档案袋,袋口露出半截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
扎着高马尾,发尾挑染了一缕惹眼的红,穿着一条酒红色的吊带裙,
站在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里。那是他的妹妹,林晓。一年前的今天,
她在这个叫“回形镇”的地方,彻底消失了。警方的调查结论在半年前就盖了章:意外坠崖。
负责案子的警察说,回形镇背靠青崖山,悬崖边没有防护栏,
每年都有几个不要命的探险者失足掉下去,尸骨都找不回来。
他们在悬崖边找到了林晓的手机,还有一只断掉的白色帆布鞋,鞋码和林晓的一致。
可林深不信。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林晓从小就恐高,连站在二楼阳台都会腿软,
怎么可能跑到悬崖边上去?更何况,林晓失踪前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他的,
时间是9月12号晚上11点17分,内容只有三个字:别进来。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拍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冷白的光,
巷子两侧是斑驳的黑瓦白墙,墙头上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巷子的尽头是一片浓重的黑暗,
黑暗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和林晓同款的酒红色裙子,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手腕,
垂在身侧。最让林深毛骨悚然的,是巷子的布局。整条巷子是一个完美的回形,
入口就是出口,无论你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原地。这一年来,
林深辞掉了在省城报社纪实专栏的工作,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找林晓上。
他跑遍了青崖山周边的十几个村镇,问过了无数人,可只要一提起“回形镇”,
所有人的脸色都会瞬间变了,要么摆手说不知道,要么就匆匆关门,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缠上。
直到半个月前,他在一个旧书市场淘到了一本民国时期的地方志,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地图,
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青崖山脚下的回形镇,还写着一行小字:回形镇,衔尾蛇地,入者无归。
他才终于确定,这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车子碾过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随时都要散架。林深踩了刹车,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他拿起副驾驶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焦躁。手机屏幕上,信号格是空的,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他下车,
靠在车门上,抬头往前看。雨幕里,隐约能看到一座破旧的石牌坊,立在土路的尽头,
像是一只蹲在黑暗里的巨兽,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这个外来者。林深深吸了一口气,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他重新坐回车里,发动了车子,
缓缓朝着那座牌坊开了过去。越靠近,牌坊的样子就越清晰。
那是一座用青黑色石头砌成的牌坊,有两层楼高,上面的雕刻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只能隐约看出是首尾相接的蛇,一圈圈盘绕在柱子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回形。
牌坊的正中间,刻着三个大字:回形镇。奇怪的是,这三个字是反着刻的。
就像是对着镜子写出来的一样,你只有站在牌坊的另一边,才能看到正过来的字。
林深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把车子停在牌坊外面,下车,撑着伞走到牌坊底下。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钻进鼻腔里,
让人胃里一阵翻涌。他抬头,看着牌坊背面的字。果然,背面的三个字是正的,回形镇。
字的旁边,还刻着一行更小的字,是繁体的:入此门者,当舍一切希望。
林深的指尖微微发麻。他拿出手机,对着牌坊拍了一张照片,屏幕上却一片漆黑,
什么都拍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镜头。就在这时,
雨幕里传来了一阵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老旧的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林深猛地抬头,
朝着牌坊里面看过去。牌坊后面,是一条笔直的青石板路,路的两侧是一排排的老房子,
黑瓦白墙,都是典型的江南民居样式。只是所有的房子都关着门,窗户也用木板钉死了,
看不到一点光亮,像是一座死镇。雨还在下,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繁叶茂,
几乎遮住了小半个镇子的天空。那阵吱呀声,就是从路左边的一间杂货铺里传出来的。
杂货铺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皱纹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扶着门框。紧接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门后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斜襟布衫,裤子是黑色的,
裤脚扎着,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站在雨里,却一点都没有被打湿。老太太的脸很皱,
像是一张揉皱了又展开的纸,眼睛很小,浑浊发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深。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撑着伞,往前走了两步,开口问道:“老人家,
请问这里是回形镇吗?”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那笑容很奇怪,不像是活人能做出来的,像是脸上的皮被人强行扯了上去,
固定在了那个位置。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外来的?
”“是。”林深点头,拿出手机,翻出林晓的照片,递到老太太面前,“老人家,
您见过这个女孩吗?她叫林晓,一年前来过这里。”老太太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她抬起头,又看了看林深,再次扯出那个僵硬的笑:“见过。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他往前凑了凑,
急切地问道:“她在哪里?您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她啊。”老太太的声音拖得很长,
目光越过林深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牌坊,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她留下来了。
”“留下来了?”林深皱起眉,“什么叫留下来了?她还在镇子里?
”老太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身,朝着杂货铺里走,一边走,
一边慢悠悠地说:“来了,就别想走了。回形镇,没有回头路。”“老人家!
”林深喊了一声,想跟上去,可杂货铺的木门“吱呀”一声,在他面前关上了,严丝合缝,
像是从来没有被打开过。他站在雨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后背泛起一阵寒意。雨还在下,
风穿过巷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林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牌坊,
又看了一眼眼前这条看不到尽头的青石板路,咬了咬牙。他来都来了,就算这里是地狱,
他也要进去,把林晓带出来。林深回到车里,把车开进了牌坊,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往前开。
镇子里面很安静,除了雨声和风声,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路两侧的房子都紧闭着门窗,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打着旋儿飘过路面。车子开了大概五分钟,就到了镇中心的老槐树底下。
这棵老槐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树干要四五个人手拉手才能抱过来,树枝向四周伸展,
像是一只巨大的手,笼罩着整个镇子。树枝上挂着很多红布条,都已经发黑发霉了,
被雨水打湿之后,黏在树枝上,风一吹,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着什么。
槐树的底下,有一个石磨,石磨旁边,是一家两层楼的旅馆,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
上面写着:槐安旅馆。林深把车子停在旅馆门口,下车,撑着伞走到旅馆门口。
旅馆的木门虚掩着,他伸手推了推,门开了,里面传来一股淡淡的霉味,
还有和牌坊底下一样的檀香。“有人吗?”林深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他走了进去。
旅馆的大堂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光线里漂浮着无数的灰尘。
大堂里摆着几张老旧的木桌木椅,桌子上落满了灰尘,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正对着门口的是一个吧台,吧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几个空酒瓶,
还有一个掉了指针的老式挂钟,钟摆停在了3点17分的位置。林深走到吧台前,
敲了敲台面:“老板?住店。”还是没有人回应。他皱了皱眉,伸手拿起吧台上的登记本。
登记本的封面已经泛黄了,纸页都发潮了,他翻开,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
都是住客的登记信息。他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突然顿住了。在登记本的倒数第三页,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林晓。登记日期是,一年前的9月12号。后面的身份证号,
家庭住址,都和林晓的信息完全一致。林深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的手指抚过那行字迹,
指尖微微颤抖。林晓真的来过这里,她真的在这里住过。就在这时,
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踩在木质的楼梯上,
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在这个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林深猛地抬头,
朝着楼梯口看过去。楼梯口站着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个子很高,
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脸上带着胡茬,眼神很锐利,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男人的手里,
拿着一个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正对着林深的脸。“你是谁?”男人开口,声音很低,
带着警惕。林深眯了眯眼,挡住手电筒的光:“我来住店的。你是这里的老板?”“我不是。
”男人关掉手电筒,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走到林深面前,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登记本,
“你也在找失踪的人?”林深心里一紧,合上登记本,警惕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没什么意思。这个镇子,来的人,
都是找失踪的人的。要么,就是来送死的。”他顿了顿,伸出手:“我叫周建斌,
以前是个警察。”林深愣了一下。周建斌?这个名字,他很熟悉。就是这个老警察,
当年负责林晓的失踪案,也是他,最后给案子定了意外坠崖的结论。“是你。
”林深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抽回了自己的手,没有和他握,“当年我妹妹的案子,
是你负责的。”周建斌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着林深的眼神里,
多了几分了然:“你是林晓的哥哥,林深?”林深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恨我。”周建斌叹了口气,走到吧台前,拿起那个掉了指针的挂钟,看了一眼,
又放了回去,“当年的案子,证据链不足,上面催着结案,我没有办法。
但是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你妹妹是意外坠崖。”林深皱起眉:“什么意思?”“意思就是,
这一年来,我一直在查这个案子。”周建斌转头,看着林深,眼神很认真,“不止你妹妹,
过去二十年里,在这个回形镇失踪的人,有三十七个。全都定了意外,或者失踪,
没有一个案子破了。”林深的心里咯噔一下。三十七个?“我退休之后,
就一直在查这些失踪案。”周建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递到林深面前,
“所有失踪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在9月12号这一天,进入回形镇的。
”林深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记录。一行一行,密密麻麻,全是失踪者的信息,姓名,年龄,
失踪时间,全都是9月12号。最早的一条,是二十年前的9月12号,
失踪者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叫陈宇。“今天,也是9月12号。”周建斌的声音,
在林深耳边响了起来。林深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天灰蒙蒙的,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的日期,赫然是9月12号。他从省城出发的时候,是9月11号,开了一天的车,
路上堵了很久,他以为今天已经是9月13号了。没想到,竟然还是9月12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建斌合上笔记本,
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三天前就进了这个镇子,但是不管我怎么算,
今天永远都是9月12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堂的门口,压低了声音:“这个镇子,
有问题。进来的人,没有一个能走出去的。”就在这时,旅馆的大门,突然“砰”的一声,
被人撞开了。三个年轻人冲了进来,两男一女,都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
手里拿着自拍杆和直播设备,脸上带着惊慌,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
为首的是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他一进门,就反手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凯哥,怎、怎么办?
它们跟过来了!”那个女生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紧紧抓着黄毛男人的胳膊。
“别慌!把门顶住!”黄毛男人喊了一声,转头,看到了吧台前的林深和周建斌,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大哥!你们也是来探险的?快!帮我们顶住门!外面有东西!
”林深和周建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警惕。周建斌往前走了两步,
看着那个黄毛男人:“外面有什么东西?”“我不知道!”黄毛男人的声音都在抖,
“我们刚才在巷子里直播,看到有好多人,站在墙根底下,一动不动,脸都是白的,
我们跟他们打招呼,他们就朝着我们走过来,走得特别慢,但是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旁边的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带着哭腔补充道:“还有!我们刚才开车,
想从镇子口出去,但是不管我们怎么开,最后都会回到这棵老槐树这里!导航也没用,
手机也没信号,我们像是被困住了!”林深的后背,再次泛起一阵寒意。
他刚才开车进来的时候,就觉得这条路不对劲。没想到,真的走不出去。就在这时,
旅馆的大门,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很轻,很慢,一下一下,敲在门板上,
在这个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门外,没有人说话,只有那规律的敲门声,
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催命的鼓点。那个女生吓得尖叫了一声,躲到了黄毛男人的身后。
黄毛男人也脸色惨白,紧紧地靠着门板,浑身都在抖。周建斌对着林深使了个眼色,伸手,
慢慢握住了腰上别着的一把甩棍。林深也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晃动的木门。
敲门声停了。整个大堂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几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外面哗哗的雨声。过了大概十几秒,门缝底下,慢慢塞进来了一绺头发。酒红色的,
和林晓照片里,那缕挑染的红发,一模一样。林深的瞳孔,瞬间收缩。
第二章 异客那绺红发卡在门缝里,被雨水打湿,黏在门板上,像是一条活着的蛇,
正一点点往里钻。躲在门后的女生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死死捂住了嘴,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黄毛男人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双腿发软,要不是靠着门板,
几乎要瘫倒在地上。“什么东西?这他妈是什么东西?”戴眼镜的男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周建斌对着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握紧了手里的甩棍,一步步朝着门口走过去。林深也跟了上去,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绺红发,
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是林晓的头发。他不会认错的。林晓十八岁生日那天,
拉着他一起去染的头发,就是这个酒红色,她说,这样哥哥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她。
周建斌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门外很安静,除了雨声,
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也听不到呼吸声,仿佛刚才的敲门声,还有那绺头发,
都只是他们的幻觉。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林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往后退。
然后他猛地伸手,拉开了门闩,一把拉开了旅馆的大门。门外,空荡荡的。雨还在下,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树枝,
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那绺红发,也不见了。门缝底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人呢?”黄毛男人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脸上满是茫然,“刚才那些人呢?还有那头发……”周建斌皱着眉,拿着手电筒,
朝着巷子两侧照了照。光线扫过斑驳的墙壁,墙根底下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地面,地面上只有雨水冲刷的痕迹,没有脚印,也没有头发。
“关门。”周建斌回头,对着几个人说了一声,脸色很难看。林深伸手,把大门拉了回来,
重新关上,插好了门闩。他靠在门板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那绺红发,他看得清清楚楚,
绝对不是幻觉。林晓就在附近。她一定还在这个镇子里。“我叫阿凯,是个户外探险主播。
”黄毛男人缓过神来,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对着林深和周建斌伸出手,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
“这是我的女朋友萌萌,还有我的摄影师阿哲。我们本来是想来这个回形镇直播探险,
涨涨粉,没想到……”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垮了下去,剩下的只有恐惧。“我叫林深。
”林深简单地报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多说什么。“周建斌。”老警察也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三个人,“你们是什么时候进镇子的?”“今天早上。”阿凯回答道,
“我们早上八点多从县城出发,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十点多到的这里。刚进来的时候,
镇子上还好好的,虽然没人,但是也没什么不对劲的。我们就架着设备直播,逛了几条巷子,
结果到了下午,天突然阴了,开始下雨,然后就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周建斌问道。
“我们在一条巷子里,看到了一个老太太,坐在杂货铺门口择菜。”阿哲推了推眼镜,
声音还在抖,“我们就过去打招呼,想问她能不能在她家里借个地方休息一下,
结果我们走过去,才发现那个老太太根本就没在择菜,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头发,黑色的,
很长,她就坐在那里,一根一根地择,跟择菜一样。”萌萌打了个寒颤,
带着哭腔补充道:“然后她抬头看我们,她的脸……她的眼睛是全白的,没有黑眼珠,
嘴角咧得特别大,一直笑,笑得脸都变形了。我们吓得转身就跑,结果跑着跑着,
就发现巷子里到处都是人,站在墙根底下,一动不动,脸都是白的,
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我们,我们往哪里跑,他们就往哪里转,
太吓人了……”林深的心里咯噔一下。他们说的老太太,应该就是他在牌坊底下遇到的那个。
“你们说,你们开车想出去,但是不管怎么开,都会回到老槐树这里?”林深问道。“是!
”阿凯用力点头,“我们跑回车上,想开车从镇子口出去,结果我们沿着进来的路,
一直往前开,开了大概十几分钟,明明应该已经出了牌坊了,结果一抬头,
又回到了这棵老槐树底下。我们来回试了四次,每次都是这样,像是在绕圈子,
永远都走不出去。”周建斌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个镇子的布局,
是一个完美的回形。四条主街,首尾相接,所有的巷子,最终都会汇到镇中心的老槐树这里。
你们沿着路开,不管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这里。”“那我们怎么办?
”萌萌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们是不是被困在这里了?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别慌。
”周建斌看了她一眼,语气尽量放缓,“现在天快黑了,外面还下着雨,出去太危险了。
我们先在这个旅馆里待一晚,等明天天亮了,雨停了,再想办法。”林深点了点头。
周建斌说得对,现在外面的情况不明,天马上就要黑了,贸然出去,只会遇到更多的危险。
更何况,他在这个旅馆里,找到了林晓的入住记录,说不定,这里还留着林晓的其他线索。
“这个旅馆,一共有多少房间?”林深问道。“二楼有八个房间,我都看过了。
”周建斌说道,“大部分房间的门都是锁着的,
只有201、203、205三个房间是开着的,里面的床和被子都是干净的,应该能住。
”“那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阿凯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可是……这里安全吗?
刚才那些东西,会不会闯进来?”“我刚才检查过了,旅馆的门窗都是好的,
只要我们把门锁好,应该没问题。”周建斌说道,“我们五个人,轮流守夜,两个人一班,
应该不会出事。”几个人都没有异议。现在这种情况,抱团取暖,是唯一的办法。
林深拿起吧台上的登记本,对着周建斌说道:“我想再看看这个登记本,
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你看吧。”周建斌点了点头,“我已经看过了,
除了那些失踪者的登记信息,没有什么特别的。哦,对了,登记本的最后几页,
有一些乱涂乱画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指甲划出来的,你可以看看。”林深拿着登记本,
走到旁边的一张桌子前,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着登记本,
一页一页地翻着。登记本上的入住记录,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也就是1996年。
和周建斌笔记本上记录的一样,几乎每年的9月12号,都会有入住记录,每个入住的人,
最后都失踪了。林深的手指,再次停在了林晓的那一页。登记信息的旁边,有人用红色的笔,
画了一个小小的回形标记,和林晓发给他的那张照片里的巷子形状,一模一样。这个标记,
是林晓画的吗?他继续往后翻。后面的几页,都是空白的,只有最后几页,
果然像周建斌说的那样,有很多乱涂乱画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指甲,或者尖锐的东西,
在纸页上划出来的,很深,几乎要把纸划破。林深把纸页凑到灯光下,仔细地看着。
那些划痕,不是乱涂乱画,是字。很潦草,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
当时已经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手一直在抖。“它们不是人。”“它们在模仿我们。
”“不要照镜子,镜子里的不是你。”“回形阵,没有尽头,进来了,就永远出不去了。
”“槐树底下有东西,它们都在槐树底下。”“别相信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它们会拿走你的名字,拿走你的脸,你会变成它们。”一行一行的字,越往后,越潦草,
划痕也越深,最后几行,几乎已经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了,只有杂乱的划痕,
还有几滴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林深的后背,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这些字,
是谁写的?是之前失踪的人吗?还是……林晓?他翻到最后一页,纸页的最底下,
用红色的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回形标记,和林晓登记信息旁边的那个,一模一样。
标记的旁边,写着两个很小的字:快跑。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一阵女人的笑声。很轻,
很柔,带着一丝戏谑,在这个寂静的大堂里,清晰地传了过来。林深猛地抬头,
朝着楼梯口看过去。大堂里的其他人,也都听到了笑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
都死死地盯着楼梯口。萌萌吓得紧紧抓住了阿凯的胳膊,脸色惨白,连哭都不敢哭了。
笑声停了。紧接着,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从二楼往下走,
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周建斌再次握紧了手里的甩棍,
对着几个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慢慢走到了楼梯口,挡在了所有人的前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很快,一个穿着酒红色吊带裙的女孩,出现在了楼梯口。她的头发很长,
发尾挑染着一缕惹眼的红,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木质楼梯上,
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楼下的几个人。林深的瞳孔,瞬间收缩,浑身的血液,
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是林晓!他的妹妹,林晓!和照片上一模一样,连裙子的款式,
头发的颜色,都分毫不差。“晓晓?”林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猛地站起来,
朝着楼梯口走过去,“晓晓?真的是你?”女孩看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和杂货铺那个老太太的笑一模一样,僵硬,诡异,不像是活人能做出来的。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林深,然后慢慢转身,朝着二楼走了回去。“晓晓!你别走!”林深喊了一声,
立刻追了上去。“林深!别去!”周建斌喊了一声,想拉住他,但是林深已经冲上了楼梯。
楼梯很陡,木质的台阶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林深一口气冲上二楼,二楼的走廊很暗,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刚才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不见了。“晓晓?晓晓!
你在哪里?”林深沿着走廊,一间一间地拍着门,喊着林晓的名字,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周建斌也跟着冲了上来,走到林深身边,
皱着眉说道:“你别冲动!刚才那个,不一定是你妹妹!”“就是她!我不会认错的!
那是晓晓!”林深红着眼睛,转头看着周建斌,语气激动,“她就在这里!她还活着!
”“你冷静一点!”周建斌按住他的肩膀,“如果她真的是你妹妹,她为什么看到你就跑?
为什么不跟你说话?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镇子上的东西,会模仿人的样子?
刚才登记本上写的,它们在模仿我们!”林深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想起了登记本上的那句话:它们不是人,它们在模仿我们。刚才那个女孩,真的是林晓吗?
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后背泛起一阵寒意。刚才那个女孩的笑,太诡异了,
和杂货铺的老太太一模一样,根本不像是林晓会有的样子。林晓的笑,总是很灿烂,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从来不会那样僵硬,那样冰冷。“那她是谁?”林深的声音,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知道。”周建斌摇了摇头,“但是我可以肯定,
她绝对不是活人。这个镇子里,除了我们五个,没有其他活人了。”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的207房间,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林深和周建斌,
同时朝着那个房间看了过去。“这个房间,你之前看过吗?”林深问道。周建斌摇了摇头,
脸色凝重:“我之前来的时候,这个房间的门是锁着的,打不开。”林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打开,握在手里。周建斌也握紧了甩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慢慢朝着207房间走了过去。走到门口,林深伸出脚,轻轻一踢,房门彻底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不透一点光。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从房间里飘了出来,钻进鼻腔里,让人胃里一阵翻涌。林深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朝着房间里照了过去。这是一个标准的单人房,里面摆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还有一把椅子。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书桌上摆着一个笔记本,还有一支钢笔。
房间里,没有人。但是林深的目光,在扫过书桌的时候,猛地顿住了。书桌上的那个笔记本,
封面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小兔子的图案。那是林晓的笔记本。林晓上大学的时候,
最喜欢用这种款式的笔记本,她的书包里,永远都放着一个这样的本子,用来写日记,
记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事。林深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走进房间,走到书桌前,伸出手,
颤抖着拿起了那个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有点磨损了,边角都卷了起来,
和林晓用了很久的那个本子,一模一样。他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笔记本。第一页,
是林晓的字迹,清秀,带着一点俏皮,写着:林晓的日记本,不许偷看!真的是林晓的日记。
林深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拿着笔记本的手,不停地抖,一页一页地翻着。日记的内容,
从一年前的9月10号开始。9月10号,晴。我还是决定去回形镇。阿哲失踪了,
他最后给我发的定位,就是回形镇。警察说他是意外坠崖,我不信。阿哲那么小心的人,
怎么可能会失足掉下去?我一定要去看看,我要找到他。哥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骂我,
肯定会拦着我。所以我不能告诉他,等我找到阿哲,我就回来,给他带他最喜欢的桂花糕。
9月11号,阴。我已经到青崖山脚下的县城了。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回形镇在哪里,
还有人劝我不要去,说那个地方邪门得很,进去的人,都出不来。我不怕。只要能找到阿哲,
我什么都不怕。晚上给哥哥打了个电话,他还在加班,听声音很累。
我跟他说我和同学去海边玩了,他信了。对不起啊哥哥,我骗了你。等我回来,
一定好好跟你道歉。9月12号,雨。我终于到回形镇了。这里好奇怪,
镇子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吓人。天一直在下雨,很冷。我在镇中心的槐安旅馆住下了,
房间是207。刚才在巷子里,遇到了一个老太太,她问我,是不是来找丢了的人。我说是,
她就笑了,笑得好吓人,她说,来了,就别想走了。我有点害怕。给哥哥发了消息,
让他别进来。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手机信号很差,时有时无。阿哲的笔记本,
我在旅馆的吧台找到了。他也在这里住过,他的日记里说,这个镇子是一个回形阵,
进来的人,都会被困在这里,永远都出不去。我好像看到阿哲了。他在巷子口,对着我笑,
然后转身就跑了。我追了出去,但是他不见了。这里的东西,会模仿人。我刚才在镜子里,
看到了另一个我,她对着我笑,笑得好诡异。我把镜子砸了。它们来了。它们在敲门。哥哥,
对不起。我好像,出不去了。如果我死了,哥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别来找我,
千万别来回形镇。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的几页,都是空白的,只有最后一页,
用红色的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回形标记,标记的旁边,写着三个字:别进来。
和她发给林深的消息,一模一样。林深拿着笔记本,浑身都在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砸在纸页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他终于知道了。林晓不是来探险的,
她是来找她的男朋友阿哲的。阿哲之前就在回形镇失踪了,她是为了找男朋友,
才一个人来到这个鬼地方。而他这个哥哥,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妹妹失踪了,
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这里,不知道她在这里,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和绝望。“林深,
你没事吧?”周建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慰。林深摇了摇头,
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把笔记本合上,紧紧地抱在怀里。他抬起头,看着周建斌,
红着眼睛说道:“我妹妹,她真的在这里经历了这些。她没有坠崖,她是被困在这里了。
”周建斌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就在这时,房间的衣柜,突然传来了“咚”的一声响。
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拳头砸了一下柜门。林深和周建斌,同时朝着衣柜看了过去。衣柜的门,
是关着的。黑色的木门,上面的油漆已经脱落了,露出了里面斑驳的木头。紧接着,
又是“咚、咚”两声,从衣柜里面传了出来,很清晰,就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显得格外刺耳。林深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周建斌也举起了甩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慢慢朝着衣柜走了过去。走到衣柜前,周建斌对着林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往后退。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伸手,拉开了衣柜的门。衣柜里,挂满了衣服。
全都是酒红色的吊带裙,和林晓身上穿的那条,一模一样。一件一件,
密密麻麻地挂在衣柜里,几乎塞满了整个衣柜。而在衣柜的最底下,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穿着酒红色的吊带裙,头发很长,发尾挑染着一缕红,正蜷缩在衣柜的角落里,
浑身都在抖,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着门口的林深和周建斌。她的脸,和林晓,一模一样。
第三章 循环女孩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嘴唇惨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看到林深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带着难以置信的光。“哥……哥哥?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从衣柜里爬了出来,朝着林深扑了过来,“哥哥!
你怎么来了?!快走!你快走啊!”林深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眼前的这个女孩,不管是长相、声音、神态,甚至是头发上那缕挑染的红,
都和他的妹妹林晓,分毫不差。她的眼神里的恐惧和急切,那么真实,不像是装出来的,
和刚才楼梯上那个笑容诡异的女孩,判若两人。“晓晓?”林深的声音也在抖,他伸出手,
扶住了扑过来的女孩,女孩的身体冰凉,像冰一样,“真的是你?你还活着?”“是我!
哥哥,是我!”女孩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眼泪掉得更凶了,“你快走!这个镇子有问题!
进来了就出不去了!你快走啊!再晚就来不及了!”“我不走!”林深摇了摇头,
红着眼睛看着她,“我来带你走的!晓晓,跟我走!我们一起出去!”“出不去的!
”女孩用力摇头,脸上满是绝望,“我试过了!所有的路都试过了!根本就出不去!
这个镇子是一个圈,不管你往哪里走,最后都会回到这里!它们会把你困住,会吃掉你!
”“它们?它们是谁?”周建斌皱着眉,开口问道,手里的甩棍依旧没有放下,
眼神里带着警惕,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女孩。女孩转头看了一眼周建斌,往林深身后躲了躲,
眼神里满是恐惧:“它们是镇子上的那些东西……它们不是人,它们会模仿你的样子,
偷走你的身份,然后把你困在这里,变成它们的一员。我在这里待了一年了,
我见过好多进来的人,最后都变成了它们的样子,在巷子里走来走去,没有思想,没有灵魂,
像行尸走肉一样。”林深的心里咯噔一下。她的话,和登记本上写的,一模一样。
“你这一年,都在哪里?”林深看着她,问道,“我们找了你整整一年,警察说你坠崖了,
我们在悬崖边找到了你的手机和鞋子。”“那不是我的!”女孩立刻说道,“那是它们做的!
它们模仿我的样子,把我的手机和鞋子扔到了悬崖边,就是为了让你们以为我死了!
我这一年,一直躲在镇子里,它们一直在找我,我只能东躲西藏,
不敢出来……”她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紧紧地抓着林深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哥哥,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林深,眼睛里满是祈求,“你快走吧!别管我了!你再不走,
你也会被困在这里的!”看着她那双和林晓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面的恐惧和绝望那么真实,
林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他怎么可能丢下她不管?
她是他唯一的妹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晓晓,别怕。”林深伸手,
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语气坚定,“哥哥来了,就一定会带你走。不管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我都要带你出去。”“不行的……”女孩还在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真的出不去的……”“能不能出去,试过才知道。”周建斌开口了,他看着女孩,
眼神依旧带着警惕,“你说你在这里待了一年,那你应该很了解这个镇子。你告诉我们,
这个镇子的秘密到底是什么?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女孩抬起头,看了看周建斌,
又看了看林深,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突然,楼下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是萌萌的声音。
紧接着,是阿凯和阿哲的惊呼声,还有桌椅倒地的哐当巨响,乱成一团。“不好!
”周建斌脸色一变,立刻转身,朝着门口冲了过去,“楼下出事了!”林深也心里一紧,
转头对着女孩说道:“晓晓,你跟我走,别离开我身边。”女孩点了点头,
紧紧地抓着林深的胳膊,跟着他,一起朝着楼下跑了过去。冲到楼下的大堂,
林深瞬间愣住了。大堂里一片狼藉,桌子椅子倒了一地,阿凯和阿哲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浑身都在抖,萌萌缩在墙角,抱着头,不停地尖叫,像是疯了一样。而在大堂的正中间,
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脸上带着胡茬,眼神锐利,手里拿着一把甩棍,
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吧台前。是周建斌。不对!林深的瞳孔瞬间收缩。
周建斌明明刚才和他一起,从二楼冲了下来,现在就在他的身边,
那这个站在吧台前的周建斌,是谁?身边的周建斌,也停下了脚步,
看着大堂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瞳孔收缩,握紧了手里的甩棍,
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这……这是怎么回事?”阿凯瘫坐在地上,
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周建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有两个周警官?
”吧台前的那个“周建斌”,慢慢转过身,看着门口的他们,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和杂货铺老太太的笑,和楼梯上那个“林晓”的笑,一模一样。诡异,冰冷,
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你们,终于下来了。”那个“周建斌”开口了,声音沙哑,
和周建斌的声音,分毫不差。“你是谁?”周建斌往前一步,挡在了林深和女孩的前面,
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是谁?
”那个“周建斌”笑了,笑得更诡异了,“我是你啊。周建斌,退休警察,
为了查二十年前儿子失踪的案子,来到回形镇,我说的对吗?”周建斌的脸色,
瞬间变得惨白。他儿子失踪的事情,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就连林深,都不知道。
这个东西,怎么会知道?“你看,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情。
”那个“周建斌”一步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脚步很慢,每一步踩在地上,
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知道你心里的愧疚,知道你当年因为忙着查案,没有照顾好儿子,
知道你这二十年来,每天都活在后悔里。”“闭嘴!”周建斌怒吼了一声,
握紧了手里的甩棍,浑身都在抖。“我为什么要闭嘴?”那个“周建斌”停在了他的面前,
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心里想的什么,
我都知道。你来到这个镇子,不就是想找到你儿子吗?我可以帮你,我可以让你见到他。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周建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你的影子啊。
”那个“周建斌”笑了,“在这个回形镇里,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影子。影子会代替你,
回到你原来的世界,过你原来的生活。而你,就留在这里,变成镇子的一部分,
永远都不会再有烦恼,永远都不会再有愧疚。”他说着,慢慢伸出手,朝着周建斌的脸,
摸了过来。他的手,惨白,冰冷,指尖泛着青黑色。“滚!”周建斌怒吼一声,
猛地挥起手里的甩棍,朝着那个“周建斌”的头,狠狠砸了过去。
甩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个“周建斌”的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可是那个“周建斌”,却像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连头,都没有歪一下。周建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当了一辈子警察,打架无数,
这一棍子下去,就算是再壮的男人,也得被砸晕过去,可是眼前这个东西,
竟然一点事都没有。“你看,你打不到我的。”那个“周建斌”笑着,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周建斌手里的甩棍。他的手力气极大,周建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抽不回甩棍。
“你在这里待得够久了。”那个“周建斌”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该把你的身体,
还给我了。”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用力,把周建斌拽到了自己的面前,另一只手,
朝着周建斌的胸口,狠狠插了过去。“小心!”林深喊了一声,立刻冲了上去,
手里的折叠刀,朝着那个“周建斌”的胳膊,狠狠划了过去。
折叠刀划破了那个“周建斌”的冲锋衣,在他的胳膊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可是,
没有血流出来。那个口子里面,空荡荡的,没有肉,没有骨头,只有一片漆黑,
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林深的瞳孔,瞬间收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个东西,
根本就不是人。那个“周建斌”猛地转头,看向林深,眼神里带着冰冷的杀意,
松开了抓着甩棍的手,一把朝着林深的脖子,抓了过来。林深立刻往后退,躲开了他的手,
拉着身边的林晓,转身就往门口跑。“快跑!往门外跑!
”林深对着瘫坐在地上的阿凯、阿哲和萌萌喊了一声。阿凯和阿哲反应过来,
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拉着缩在墙角的萌萌,跟着林深,朝着门口冲了过去。
周建斌也反应过来,挥起甩棍,再次朝着那个“周建斌”砸了过去,
趁着那个东西躲闪的间隙,转身跟着林深他们,朝着门口跑了过去。林深冲到门口,
一把拉开门闩,拉开了旅馆的大门,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冲进了雨里。雨还在下,
天已经完全黑了。整个镇子,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有老槐树上,
挂着几盏破旧的红灯笼,发出微弱的红光,把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身后的旅馆里,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嘶吼,不像是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往哪里跑?”阿凯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左右看了看,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巷子,
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沿着主街跑!先离开这里!”周建斌喊了一声,
带头朝着左边的巷子冲了过去。林深拉着林晓,紧紧地跟在后面,阿凯、阿哲和萌萌,
也跟了上来,几个人在漆黑的雨巷里,拼命地跑着。雨水打在他们的脸上,冰冷刺骨,
脚下的青石板路很滑,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巷子两侧的房子,都紧闭着门窗,黑漆漆的,
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嘴,随时都会把他们吞进去。风穿过巷子,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无数人在哭,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他们跑了大概十几分钟,
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巷子,跑得肺都要炸了,终于停了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甩、甩掉了吗?”萌萌弯着腰,喘着粗气,带着哭腔问道。林深回头看了看,
身后的巷子黑漆漆的,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也没有听到那诡异的嘶吼声了。
“应该甩掉了。”林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就在这时,阿哲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指着前面,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们看……我们在哪里?”几个人同时抬头,朝着前面看了过去。
前面,是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枝上挂着几盏破旧的红灯笼,发出微弱的红光。槐树的底下,
是那家两层楼的槐安旅馆,旅馆的大门,还敞开着,黑漆漆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嘴。
他们跑了十几分钟,拼了命地往前跑,最后,竟然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槐安旅馆的门口。
“怎么会这样……”阿凯的脸色惨白,浑身都在抖,“我们明明一直在往前跑,没有回头,
怎么会又回到这里了?”“我早就说过了。”林晓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绝望,
“这个镇子是一个回形阵,不管你往哪个方向跑,最后都会回到这里。你跑不出去的。
”林深的心里,也沉到了谷底。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阿凯他们开车,
怎么都开不出这个镇子了。这个镇子,根本就没有出口。“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萌萌哭着说道,“那个东西还在旅馆里,我们回去,
就是自投罗网!”周建斌皱着眉,拿着手电筒,朝着四周照了照。光线扫过周围的巷子,
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现在天太黑了,外面下着雨,
我们对镇子的路不熟,贸然乱跑,只会更危险。旅馆虽然有那个东西,
但是至少我们熟悉里面的环境,而且有门窗可以防守。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亮了,
再想办法。”“可是……那个东西还在旅馆里啊……”阿哲小声说道,脸色惨白。
“它只有一个,我们有六个人,它不敢把我们怎么样。”周建斌说道,语气很坚定,
“刚才在大堂里,它虽然不怕打,但是也没有对我们下死手,说明它也有忌惮的东西。
我们只要抱团,它就不敢轻易动手。”林深点了点头。周建斌说得对,现在外面漆黑一片,
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影子”,贸然出去,只会更危险。旅馆虽然有那个东西,
但是至少他们熟悉环境,而且六个人在一起,总比在外面瞎跑强。“好,我们回去。
”林深说道,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大家都小心一点,跟紧了,不要落单。
”几个人都没有异议,紧紧地靠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朝着旅馆的大门,走了过去。
旅馆的大堂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刚才被打翻的桌椅,还倒在地上,一片狼藉。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那个“周建斌”,不见了。周建斌走在最前面,拿着手电筒,
小心翼翼地照了照大堂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对着后面的人招了招手,
示意他们进来。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大堂,林深反手关上了大门,插好了门闩。
“它去哪里了?”阿凯小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恐惧。“不知道。”周建斌摇了摇头,
“可能躲起来了,也可能走了。大家都小心一点,不要分开,我们上二楼,找个房间锁起来,
会安全一点。”几个人点了点头,紧紧地靠在一起,跟着周建斌,
一步步朝着楼梯口走了过去。上了二楼,走廊里黑漆漆的,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还有呼吸声。周建斌拿着手电筒,照了照走廊两侧的房间,所有的房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我们去207房间。”林深开口道,“那个房间我刚才看过了,只有一个门,
窗户是封死的,只要把门锁好,就很安全。”几个人都没有异议,跟着林深,
走到了207房间的门口。林深推开房门,打开手电筒,照了照房间里面,
房间里和刚才一样,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衣柜的门还开着,
里面挂满了酒红色的吊带裙。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林深反手关上了房门,
反锁了起来,又把房间里的书桌推了过去,顶住了房门。做完这一切,
几个人才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房间里很暗,只有手电筒的光,
照亮了小小的一片区域。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除此之外,
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安静得可怕。“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阿哲推了推眼镜,
小声问道,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等天亮。”周建斌说道,“等明天天亮了,雨停了,
我们再仔细查这个镇子。我就不信,这个镇子真的没有出口。”他顿了顿,
转头看向坐在林深身边的林晓,眼神里依旧带着警惕:“你说你在这里待了一年,
那你应该知道,这个镇子的核心在哪里?那个回形阵的阵眼,在什么地方?”林晓抬起头,
看了看周建斌,又看了看林深,嘴唇动了动,小声说道:“阵眼……在镇东头的陈家老宅。
”“陈家老宅?”林深皱起眉,“那是什么地方?”“是这个镇子原来的主人,
陈默之的房子。”林晓说道,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回形阵,
就是陈默之布下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陈家老宅开始的。”“陈默之是谁?
”周建斌立刻问道。“他是民国时期的一个皮影戏大师。”林晓说道,“我在陈家老宅里,
找到过他的日记。他的妻子苏晚,得了肺痨,快死了,他为了救妻子,
就从一个游方道士那里,学了禁术,布下了这个回形锁魂阵,用进入镇子的人的魂魄,
来滋养他妻子的魂魄,想让她复活。”林深的心里咯噔一下。回形锁魂阵,
用活人的魂魄续命?“结果,阵法成了,他的妻子却没有复活,反而变成了阵灵,
操控着整个阵法。”林晓继续说道,“陈默之自己,也被阵法反噬,困在了镇子里,
变成了第一个皮影。这个镇子,就是一个巨大的皮影戏台,所有进来的人,
都会变成他的皮影,被阵法操控,永远都走不出去。”“皮影?”周建斌皱起眉,
“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林晓说道,“每个进入镇子的人,
都会在陈家老宅的戏台下面,留下一个皮影。皮影上,写着你的名字,你的生辰八字。
皮影被阵法操控,你就会被操控,皮影被钉在墙上,你就永远都走不出这个镇子。
”林深瞬间想起了,登记本上写的那句话:它们会拿走你的名字,拿走你的脸,
你会变成它们。“那我们的皮影,也在陈家老宅?”阿凯立刻问道,声音里满是恐惧。
林晓点了点头:“只要你进了这个镇子,你的皮影,就会出现在那里。
”“那是不是毁掉了皮影,我们就能出去了?”阿哲立刻问道,眼睛里带着一丝希望。
“不行。”林晓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绝望,“毁掉了皮影,你的魂魄就会被阵法彻底吸收,
你就会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只有毁掉阵眼,整个阵法才会破掉,我们才能出去。
”“阵眼是什么?”林深问道。“阵眼,就是苏晚的皮影。”林晓说道,
“陈默之用自己的魂魄,还有上千个活人的魂魄,滋养出来的苏晚的皮影,
就在陈家老宅的地下室里。只有毁掉那个皮影,整个阵法才会崩塌,我们才能出去。
”周建斌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那明天天亮了,我们就去陈家老宅。
不管是真是假,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几个人都没有异议。现在这种情况,
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林深低头,看了看身边的林晓,
她的脸色依旧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晓晓,别怕。”林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坚定,“明天,哥哥就带你出去。
”林晓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泛起了泪光,点了点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雨,渐渐小了。房间里的几个人,轮流守夜,两个人一班,
其他人靠在墙上休息。可是所有人都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间,
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林深也睡不着。他靠在墙上,怀里抱着林晓的日记本,
脑子里乱成一团。他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林晓,心里又酸又疼。他不知道这一年来,
她一个人在这个鬼地方,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发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带妹妹出去。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窗外,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光,透过封死的窗户缝隙,
照进了房间里。林深推了推身边的周建斌,小声说道:“天亮了。”周建斌点了点头,
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其他几个人,也都醒了过来,一个个脸色憔悴,
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一夜都没睡好。“准备好了吗?”周建斌看着几个人,开口道,
“我们现在去陈家老宅。”几个人都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能当武器的东西。
林深把林晓的日记本,塞进了怀里,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对着林晓说道:“晓晓,你带路,
带我们去陈家老宅。”林晓点了点头,站了起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是眼神里,
多了一丝坚定。林深搬开了顶住房门的书桌,打开了房门。走廊里,静悄悄的,
没有一点声音。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沿着走廊,走到了楼梯口。周建斌拿着手电筒,
先照了照楼下的大堂。大堂里,依旧是一片狼藉,但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
那个“周建斌”,彻底不见了。几个人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
走到了旅馆的大门口。林深拉开门闩,打开了大门。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