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姜甜是被冻醒的。不对。她应该已经死了。十一月的雨夜,她蜷缩在巷子深处,
后背抵着冰凉潮湿的墙壁,血从腹部洇出来,被雨水冲淡,一圈一圈晕开在水泥地上。疼吗?
已经不疼了。身体麻了,只剩下冷,刺骨的冷。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巷口有人说话。
“那边好像有人。”“别管,快走,这破地方晦气得很。”伞沿压得很低,
路灯昏黄的光只照出半张侧脸——冷峻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眉眼间是熟悉的淡漠。沈寂。
她追了三年的人。她写过的那些情书,送过的早餐,在宿舍楼下等过的无数个夜晚,
还有最后一次——她求他帮忙,只借五百块,五百块就好。“姜甜,
”他当时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却是凉的,
“你能不能别缠着我了?许瑶说得对,你这样真的很让人困扰。”许瑶。他的白月光。
一个月前,许瑶在食堂门口当着上百人的面,把一杯奶茶泼在她脸上。“姜甜你要不要脸?
全校都知道沈寂不喜欢你,你还天天往上贴?你是舔狗当上瘾了吗?
”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她站在原地,奶茶顺着头发往下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想告诉他,她妈妈住院了,需要钱,她没有别的办法。可是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妈妈还是走了。手术费差两万块,她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
最后硬着头皮去找沈寂——她知道他家有钱,她只是想试试。结果就是那两句轻飘飘的话。
你真的很让人困扰。你这样真的很让人讨厌。三天后,她在去打工的路上被人堵进了巷子。
是许瑶叫来的人。“瑶姐说了,让你滚远点,别脏了沈寂的眼。”刀捅进来的时候,
她甚至没觉得疼。她只是想起妈妈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甜甜,以后找个对你好的人,
妈就放心了。她没来得及。她没能让妈妈放心。她死了。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角落,
死在她追了三年的人和他白月光的“困扰”里。然后她醒了。教室里的日光灯白得刺眼,
窗外是九月的阳光,梧桐叶子绿得发亮。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有人在前排小声说话,
有人在翻书。姜甜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十八岁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
没有打工留下的茧子,没有冻疮的疤痕。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热的。活的。
前桌的女生转过头来:“姜甜,你发什么呆呢?快看快看,沈寂来了!”沈寂。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太阳穴。她抬起头,看向教室门口。少年穿着白衬衫,
逆着光走进来,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臂。眉眼冷淡,鼻梁高挺,
唇角微微抿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身后跟着几个男生,簇拥着他往座位走。
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压低的议论声。“好帅……”“听说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
”“家里还有矿,真·高富帅。”“姜甜又要开始了吧?”“噗,人家理她吗?
”姜甜听着这些声音,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上一世。那时候她也是这么坐着,
眼睛黏在沈寂身上,心跳得飞快。她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他看我了”“他是不是看我了”,
然后红着脸低下头,连他脸上是什么表情都没看清。整整三年,她都在做这一件事。追他,
等他,想他,讨好他。把自己活成一条狗,摇尾乞怜,最后被人一脚踹开。
姜甜慢慢收回目光。她站起来。“哎你干嘛去?”前桌的女生拽她袖子,“沈寂刚坐下,
你现在上去搭话不太好吧,人那么多……”姜甜没理她。她往教室后面走。不是往前,
是往后。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有个人趴在桌上睡觉。校服被他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
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后颈。同桌的男生正在打游戏,听见动静抬头看他,又看看姜甜,
戳了戳睡觉的人。“晨哥,醒醒,有人找你。”没动。“晨哥!”还是没动。
姜甜站在过道里,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陆晨风。上辈子她对他没什么印象。
只记得他是沈寂的发小,家里也有钱,但是不爱学习,整天打架逃课,
是教导主任办公室的常客。沈寂是年级第一,他是年级倒数第一,两个人站在一起,
对比惨烈得像个笑话。她那时候也觉得他是个笑话。整天惹是生非,被老师骂,被家长请,
除了那张脸能看,简直一无是处。直到后来有一次,她等沈寂等到宿舍快关门,
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蹲着哭。陆晨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叼着根棒棒糖,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哭什么?”她没理他。“沈寂不会喜欢你的,”他说,“你死心吧。
”她抬头瞪他。他就那么站着,逆着路灯的光,看不清表情。过了一会,他把手插回兜里,
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别哭了。你哭起来挺丑的。
”然后就消失在黑暗里。那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交集。后来她死了。再后来,
她听说陆晨风考上了重本。沈寂落榜了,复读了一年,听说状态一直不好。而许瑶去了哪里,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些事情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喂,你谁啊?
”打游戏的男生见她不走,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姜甜回过神。陆晨风还在睡,呼吸平稳,
一动不动。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肩膀。硬邦邦的,全是肌肉。没动。她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动。姜甜深吸一口气,弯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陆晨风,教导主任来了。
”那颗脑袋动了动。下一秒,陆晨风猛地从桌上弹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开始骂骂咧咧——“操,老子没睡觉,
老子在思考人生……主任我错了,下次不敢了……”旁边的男生笑得捶桌子。“晨哥,
你清醒一点,主任没来。”陆晨风愣了两秒,慢慢眨了眨眼睛。然后他转过头,
看见站在过道里的姜甜。少年十七八岁的脸,剑眉星目,轮廓硬朗,
眉眼间还带着没睡醒的困意。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翘起的头发上,几根呆毛迎风招展。
他看着姜甜,姜甜也看着他。“你谁啊?”他皱眉。姜甜没回答。她只是看着他,
忽然有点想笑。上辈子她怎么就没发现呢。沈寂是好看,冷冰冰的好看,
拒人千里之外的好看,像是橱窗里的人形模特,完美但没有温度。陆晨风不是。他活得很。
虽然凶,但是活得很。“我叫姜甜,”她说,“姜子牙的姜,甜品的甜。
”陆晨风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认识。有事?”“有事。”“什么事?”姜甜看着他,
忽然笑了。“同学,早恋吗?”教室里忽然安静了。打游戏的男生手机差点掉了,
前桌几个女生齐刷刷转过头来,就连前排几个正在偷偷玩手机的都抬起头,
一脸震惊地往这边看。陆晨风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好像没听懂她说什么。“……啊?
”“早恋,”姜甜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谈恋爱的意思。你愿意吗?”陆晨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旁边打游戏的男生。“她什么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啊……”男生一脸懵逼,“可能是……表白?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表白,”陆晨风瞪他,“我是问她为什么跟我表白?
”男生缩了缩脖子:“这我哪知道,你自己问她呗。”陆晨风转回头,重新看向姜甜。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沈寂坐那边。
”他朝前面抬了抬下巴,“你平时不是追他吗?往后面跑什么?”姜甜笑了。
原来他也知道她。也对,她上辈子追沈寂追得全校皆知,但凡在这个学校里待过一天的人,
大概没有不知道的。“没认错,”她说,“找的就是你。”陆晨风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耍我?”“不耍你。”“那你什么意思?”姜甜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躲不闪。
“我说了啊,想跟你早恋。”陆晨风盯着她,像在看一个脑子进水的人。
旁边的男生已经开始兴奋了,小声念叨着“卧槽卧槽卧槽”。前排几个女生交头接耳,
目光在他们俩和沈寂之间来回转。沈寂——姜甜余光瞥见那道白衬衫的身影顿了顿。
他没回头,只是脚步慢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翻开书。
动作流畅,行云流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姜甜收回目光,唇角弯了弯。“你笑什么?
”陆晨风盯着她,语气有点冲,“你拿我开涮呢?”“没有。”“那你解释解释。
”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抱着手臂看她,“你今天早上还在校门口堵沈寂给他送早餐,
转头跑过来跟我说早恋?姜甜是吧,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姜甜愣了一下。
她想起上辈子确实有这件事。开学第一天,她起了个大早,
在食堂排队买了沈寂最爱吃的肉包子,跑到校门口等着。沈寂从车上下来,看见她,
面无表情地绕开了。她追上去递包子,他看都没看一眼。“不用。”他说。两个字,
冷得能结冰。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校门,包子还热着,塑料袋上结了一层雾气。
那时候她什么感觉来着?委屈。特别委屈。委屈得想哭,但是眼泪掉不下来。现在想起来,
她只觉得自己蠢。蠢透了。“送过了,”她点点头,“他不吃,我扔了。”陆晨风挑了挑眉。
“所以呢?他不要你就来找我?你当我是什么,备胎?”姜甜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里有一点防备,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被冒犯之后的恼火。
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不是备胎,”她说,“是正选。”陆晨风愣了一下。“我成绩好,
年级前二十,”她接着说,“可以帮你写情书。”“我不用写情书——”“可以帮你补课。
”“我不用补——”“你上次月考多少分?”她问。陆晨风闭嘴了。
旁边打游戏的男生小声说:“一百三十七……”陆晨风扭头瞪他。男生缩了缩脖子,
假装看窗外。姜甜点点头。“总分七百五,你考一百三十七,平均每科不到二十分。
”陆晨风的脸有点黑。“你想说什么?”“我想说,”姜甜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
“你爸妈是不是想让你考大学?”陆晨风没说话。“你是不是考不上?”他还是没说话。
“我有办法让你考上。”陆晨风的目光动了动。姜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帮你补课,
保证你一年之后能考上本科。你跟我谈恋爱,保证不让你吃亏。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吗?
”陆晨风沉默了。他盯着姜甜,像是在分辨她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旁边的男生已经激动得快跳起来了:“晨哥!晨哥你答应啊!卧槽年级前二十给你补课,
你还犹豫什么!”前桌几个女生窃窃私语。“她疯了吧……”“为了气沈寂吗?
这也太拼了……”“陆晨风会答应吗?他俩之前也没交集啊……”姜甜没理那些声音。
她就站在那,看着陆晨风。阳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他脸上,
把他们之间的过道照得亮堂堂的。忽然,前面传来一声轻响。是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
姜甜偏过头。沈寂站起来,往教室外面走。从他们旁边经过的时候,他脚步没停,
眼睛也没往这边看。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姜甜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香味。
雪松的味道。上辈子她闻了三年,刻进骨子里的味道。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闻的味道,每次闻见就心跳加速。现在——姜甜吸了吸鼻子。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洗衣液而已。沈寂走出后门,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陆晨风忽然开口。“你喜欢他吗?”姜甜收回目光,看着他。“不喜欢。
”“那你之前——”“之前是之前,”她打断他,“现在是现在。”陆晨风看着她,没说话。
姜甜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信,”她说,“没关系,时间长了你就信了。”她把手收回来,
往后退了一步。“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说完,她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
身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喂。”她停下脚步。陆晨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点别扭,
有点硬邦邦的。“草莓……你早上买的那个草莓,在哪儿买的?”姜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她早上确实买了一盒草莓。上辈子她买了草莓给沈寂,沈寂没要,
她一个人吃完了。这辈子她买了草莓,还没来得及给任何人。“校门口水果店,”她说,
“你想吃?”陆晨风没回答。姜甜回过头,看见他正低着头翻书包,耳朵尖有一点红。
她弯了弯唇角。“想吃的话,放学带你去。”说完,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的时候,
前桌的女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姜甜!你疯了?!”姜甜把她的手拿开。“没疯。
”“那你——”“我清醒了,”她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女生愣愣地看着她,
不知道该说什么。姜甜翻开课本,目光落在第一页的笔记上。那是她上辈子写的,字迹工整,
密密麻麻。语文 必修一 第一单元 重点:……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所有的笔记都是为了给沈寂看。她努力考进年级前二十,
是为了能和他分到一个考场。她拼命背英语单词,是为了能和他一起参加英语角。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到头来,她离他最近的时候,
是他从她尸体旁边走过去。连一眼都没看。姜甜深吸一口气,把书翻到第一页。从现在开始,
她要为自己活。中午放学的时候,姜甜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刚站起来,
面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她抬起头。陆晨风站在她面前,一手插兜,
一手攥着个皱巴巴的信封。他看了她一眼,把信封往她桌上一扔。“报名费。
”姜甜低头看了看。信封里装着几张红票子,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姜甜同学,我同意跟你早恋。
——陆晨风姜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少年的脸有点红,目光飘忽,就是不肯看她。
“补课费,”他硬邦邦地说,“你别多想。”姜甜忍不住笑了。“好,”她把信封收起来,
“放学别走,带你买草莓。”陆晨风没说话,转身就走。走到门口,
差点撞上刚从外面回来的沈寂。两个人错身而过,沈寂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抬起头,
目光穿过半个教室,落在姜甜身上。姜甜正低着头看那张纸条,嘴角弯着,
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温柔,是他从没见过的那种笑。沈寂看了两秒,
收回目光,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的时候,他的手碰到桌角,什么东西掉了下去。低头一看,
是本英语书。书页翻开,里面夹着一封信。粉红色的信封,娟秀的字迹。
沈寂收是他见过无数次的那种信。只是今天,那个写信的人,没有看他。
第2章沈寂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不然没办法解释他现在在干什么。下午第二节课间,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这本书他上午已经翻过三遍了,每个单词都认识,
每句话都理解,但他还是站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窗户开着,九月的风灌进来,
吹得书页哗啦啦响。他没在看英语。他在看楼下。教学楼下面是操场,
操场边上有一排梧桐树,梧桐树底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姜甜。一个是陆晨风。
姜甜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站在树荫底下,
手里捧着个塑料盒子,盒子里是草莓。她拿了一颗,递给陆晨风。陆晨风没接。
她就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怼到他嘴边。陆晨风皱着眉说了句什么,然后一把抢过那颗草莓,
塞进嘴里。姜甜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又从盒子里拿了一颗。沈寂看着那颗草莓。
又大又红,熟透了,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忽然想起早上那盒草莓。早上他进教室的时候,
看见姜甜手里捧着一个同样的塑料盒子,盒子里的草莓又大又红,亮晶晶的。他当时想,
她大概又是来送东西的。她总是这样。早餐、牛奶、水果、情书、小纸条,
什么都能成为她送的东西。三年了,从高一到高三,雷打不动。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每天早上在校门口看见她,习惯每天课桌上多出来的东西,
习惯她看向自己时那种亮晶晶的眼神。那种眼神让他有点烦,又有点说不上来的……踏实。
好像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他回头,她就在那里。所以他从来不回头。他不需要回头。
可是今天——早上她没有在校门口等他。他下车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往四周看了一眼。
没有她的影子。没关系,他想,可能今天起晚了。进了教室,
他习惯性地往她的座位看了一眼。空的。他坐下来,翻开书,等。等到上课铃响,
她才从后门溜进来,头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他没看她。第二节下课,他没出去,
坐在座位上看书。余光里,他看见她站起来。他以为她会过来。她往后面走了。
他听见她对陆晨风说——“同学,早恋吗?”手里的书页被他捏皱了。他低头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中午放学,他故意在教室多待了一会儿。收拾书包,
整理笔记,慢吞吞的。等到他终于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然后他看见陆晨风从后面走上来,经过他身边,走进教室。他没回头。
但他听见了陆晨风的声音——“报名费。”还有姜甜的笑声。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他和陆晨风不是一个班,体育课时间不一样。他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约好的。
他只知道第二节下课,他站在走廊里往下看,看见他们两个站在梧桐树底下。
姜甜在喂陆晨风吃草莓。陆晨风吃了。“沈寂?”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沈寂猛地回过神,
手里的英语书差点掉了。他转过身,看见班主任站在身后,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站这儿干嘛呢?上课铃都响了。”沈寂顿了顿,往四周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
一个人都没有。“……没什么,”他说,“这就回去。”他把英语书合上,转身往教室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了。“老师,”他问,“现在几点了?”班主任低头看表:“两点十五,
怎么了?”两点十五。第二节下课是两点十分。他在这里站了五分钟。
就为了看两个人吃草莓。沈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真的是病了。下午第三节课,
姜甜在认真听课。上辈子她也是这么听课的,认认真真记笔记,一字不落。因为她知道,
沈寂喜欢成绩好的女生。许瑶就是年级前十,长得漂亮,成绩也好,两个人站在一起,
金童玉女,般配得很。所以她拼命学,拼命考,把自己从年级一百多名硬生生拽进前二十。
可是有什么用呢?沈寂还是不喜欢她。姜甜拿着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
上辈子她总在想,是不是自己还不够好?如果她再努力一点,再优秀一点,再漂亮一点,
他是不是就能多看自己一眼?现在她明白了。不是她不够好。是他不配。“姜甜。
”讲台上的老师忽然点名。姜甜抬起头。“这道题你来做。”姜甜看了一眼黑板,站起来,
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是一道三角函数题,难度中等。她看了一眼,开始写。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一行一行公式列出来,条理清晰,步骤完整。
写完最后一笔,她把粉笔放下,转身看向老师。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思路清晰,
步骤规范,大家要向她学习。回去吧。”姜甜点点头,往座位走。路过陆晨风旁边的时候,
她余光瞥见他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两只耳朵。耳朵红得能滴血。她愣了一下,
脚步慢了半拍。他在干嘛?中暑了?她没多想,回到座位坐下。刚坐下,
前桌的女生就转过头来,压低声音说:“姜甜,你知不知道,陆晨风刚才一直在看你。
”姜甜一愣。“啊?”“真的,”女生挤眉弄眼,“你站起来的时候他就开始看了,
你上台他盯着你看,你写题他盯着你看,你往回走他还盯着你看。结果你一走近他,
他立马趴下去装死。”姜甜:“……”她扭头往后面看了一眼。陆晨风还是趴着,一动不动。
旁边的男生正在小声跟他说什么,他头都不抬,只露出一双越来越红的耳朵。
姜甜弯了弯唇角。这人,还挺有意思。放学的时候,姜甜收拾好书包,往后面走。
陆晨风正在往书包里塞东西,动作粗鲁得像是跟书包有仇。塞完了,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站起来就走。走了两步,他停住了。姜甜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走这么快干嘛?
”她问,“赶着回家写作业?”陆晨风的脸黑了一瞬。“关你什么事?”“当然关我的事,
”姜甜说,“你可是我男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陆晨风噎住了。
旁边几个还没走的同学齐刷刷看过来,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来回转。陆晨风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你——你能不能小点声?”“为什么?”姜甜一脸无辜,“谈恋爱犯法吗?
”陆晨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姜甜笑了笑,伸手拽住他的书包带子。“走吧,送你回家。
”“不用——”“顺路。”“你知道我家住哪儿吗就说顺路?”“不知道,”姜甜说,
“但是你走哪条路,我就顺哪条路。”陆晨风:“……”旁边有人小声说:“卧槽,
好会啊……”陆晨风瞪了那人一眼,甩开姜甜的手,大步往前走。姜甜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陆晨风,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不等。”“那我跑着追你。”“你追不上。
”“追得上。”“追不上。”“追上了怎么办?”陆晨风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
姜甜没刹住,一头撞进他怀里。她捂着额头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他。陆晨风站在原地,
整个人都僵了。姜甜眨了眨眼睛。“你……你没事吧?”陆晨风没说话。他低着头看她,
目光复杂得像一锅乱炖的粥。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你到底想干嘛?”姜甜愣了一下。
“什么?”“我说,”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想干嘛?”姜甜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里没有凶,没有冷,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防备,
还像是……一点点害怕。她忽然明白了。他不信她。他根本不信她说的那些话。什么早恋,
什么谈恋爱,什么正选——他全都不信。他以为她是在耍他。姜甜想了想,慢慢开口。
“陆晨风,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开玩笑?”陆晨风没说话。“你是不是觉得,
我追沈寂追了三年,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换人?”他还是没说话。“你是不是觉得,
我肯定是在利用你气他,等他一回头,我就会把你甩了?”陆晨风的睫毛动了动。
姜甜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笑。是另一种笑,有点酸,有点苦,还有点释然。
“陆晨风,”她说,“你知道沈寂今天看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陆晨风皱眉。
“他在看我,换作以前,我肯定会高兴得跳起来,”姜甜说,“可是今天,他看我的时候,
我只觉得——哦,他看我了。然后呢?”她顿了顿。“然后我发现,没有然后了。
他看不看我,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陆晨风的目光微微动了动。“你不信对不对?
”姜甜说,“没关系,我也不指望你信。时间会证明的。”她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路。
“今天不送你了,你走吧。”陆晨风站在原地,没动。姜甜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
身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明天。”她停住脚步。“什么?”陆晨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硬邦邦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草莓,明天还买不买?”姜甜愣了愣,然后笑了。
“买,”她说,“明天还买。”陆晨风没说话,转身走了。背影僵直,脚步很快,
肩膀有点绷着。姜甜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的笑意慢慢收起来。
她想起上辈子的一件事。高二那年冬天,她在校门口等沈寂,等了两个小时,等到天黑,
等到腿都站麻了。沈寂没出来。她从别人那里听说,他早就从侧门走了,和许瑶一起。
她一个人往回走,走到半路,下雪了。雪越下越大,她没有伞,头发上、肩膀上全是白的。
走到一个路口,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哭,就是蹲着,蹲了很久。
后来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陆晨风站在路灯底下,叼着根烟。
他看了她一眼,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把伞,扔给她。“拿着。
”她愣住了。“拿着啊,愣着干嘛?”她低头看了看那把伞,又抬头看他。他已经转身走了,
走进雪里,走进夜色里,头也不回。她撑着那把伞回了宿舍。第二天,她把伞洗干净,
带去学校还他。他看了一眼,没接。“不用还,”他说,“又不是我的。”她愣住了。
他叼着根棒棒糖,漫不经心地说:“我妈的。我就知道今天会下雪,顺手带的。
”然后他就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她。后来她才从别人那里听说,那天他根本没带伞。
他那把伞,是临时跑去校门口小卖部买的。因为看见她蹲在路口,头发上全是雪。
姜甜站在走廊里,看着陆晨风消失的方向。上辈子她欠他一把伞。这辈子,她还他一颗真心。
沈寂回到家,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往楼上走。走到一半,他停住了。他又想起下午那个画面。
姜甜站在梧桐树底下,手里捧着草莓,笑着递给陆晨风。陆晨风抢过来塞进嘴里。她笑起来,
眼睛弯成月牙。那个笑,他从来没有见过。他见过她很多次笑。见到他的时候,她笑,
紧张地笑,害羞地笑,小心翼翼地笑。被他拒绝的时候,她也笑,苦涩地笑,强撑的笑,
假装没事的笑。但是从来不是那种笑。那种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都在发光,发自内心的笑。
沈寂站在楼梯上,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他想起今天早上,他路过她身边的时候,
她看他的那一眼。就一眼。然后她就转过去看陆晨风了。从前她看他的时候,眼睛会亮,
会追着他走,会在他移开目光之后还偷偷看。可是今天,她看他,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没有光,没有热,什么都没有。他以为她会难过,会伤心,会像以前一样,
过两天就又回来了。可是她没有。她去买草莓了。买给陆晨风。沈寂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有放学回家的学生,有下班赶路的上班族,
有牵手散步的情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了。她追了他三年。三年里,
她给他写过多少封信,送过多少次早餐,等过他多少个夜晚,他数都数不清。他从来不回信,
不吃她送的早餐,不理会她的等待。他觉得理所应当。因为那是她自愿的,他没求她,
没让她等。可是今天——今天她不追了。她去找别人了。他以为他会松一口气,
终于摆脱这个烦人的尾巴了。可是他没有。他觉得胸口闷,喘不上气。
他想起那些被她送过的早餐。他从来没吃过,都扔了。他想起那些她写过的信。
他从来没看过,也都扔了。他想起她等他的那些夜晚。他从来没出去过,
让她一个人站在风里、雨里、雪里。沈寂忽然抬起手,按了按胸口。那里有点疼。
说不清是什么疼,就是疼。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烦了她三年,
明明一直想让她离自己远点。现在她终于走了。他终于如愿以偿了。可是——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许瑶。他接起来。“喂。”“沈寂,”许瑶的声音甜甜的,“明天周末,
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沈寂顿了顿。“明天?”“对呀,新上映的那部,听说很好看。
一起吧?”沈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忽然变了。“许瑶,”他问,
“如果有一天,一个人一直追你,追了你三年,你都不理她。然后有一天,她突然不追了,
去追别人了,你会怎么想?”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意思?”许瑶的声音变了变,
“谁不追了?姜甜?”沈寂没说话。许瑶笑了一声。“沈寂,你不会是在意她吧?
”沈寂皱起眉。“没有。”“那你问这个干嘛?”“就是随便问问。”许瑶又笑了一声,
笑声有点凉。“沈寂,你不会是那种人吧?人家追你的时候你看都不看一眼,
人家不追了你反而惦记上了?”沈寂没说话。许瑶说:“算了,不说这个了。
明天去不去看电影?”沈寂沉默了一会儿。“不去了,”他说,“明天有事。”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他想,她明天还会给陆晨风买草莓吗?
会的吧。她说了,明天还买。那他呢?他忽然想起,她好像从来没问过他喜不喜欢吃草莓。
她只是送。不问,不管,不求回报。他也就理所当然地不要,不收,不给回应。
可是陆晨风呢?陆晨风吃了。陆晨风还问她明天买不买。沈寂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更重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不喜欢她,明明不在意她,明明希望她离自己远一点。
可是现在——现在她真的走了。去找别人了。他忽然有点慌。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慌,
是那种闷在心里的、说不出口的、不想承认的慌。他想起明天是周末。周一开学。
周一她还会给陆晨风带草莓吗?会的吧。那他呢?他周一早上进教室的时候,
还会有人在门口等他吗?还会有人偷偷往他桌洞里塞信吗?
还会有人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他吗?沈寂闭上眼睛。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好像有点不习惯。不习惯没有她的早晨,不习惯她看别人的眼神,
不习惯她对着别人笑成月牙。他告诉自己,只是不习惯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可是胸口那股闷气,怎么都散不掉。周一。阳光很好。沈寂下车的时候,在校门口站了两秒。
没有她。他往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他走进校门,走过梧桐树,走过操场,走进教学楼。
一路上,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个总是突然冒出来的身影。
少了那句小心翼翼的“沈寂,早上好”。少了那盒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草莓。
他走进教室。教室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在聊天。他往那个位置看了一眼。空的。他收回目光,
往自己座位走。走到一半,他停住了。姜甜坐在陆晨风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
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陆晨风的手里拿着支笔,正在本子上写字,写得歪歪扭扭,
难看得很。姜甜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一下,说句话。陆晨风就改一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他们身上。姜甜忽然笑起来,伸手在陆晨风头上敲了一下。陆晨风捂住脑袋,瞪她。
她笑得更大声了。沈寂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他手里的书被捏得变了形。姜甜忽然抬起头,
往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沈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姜甜已经收回目光,
继续看陆晨风写字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他只是一团空气。沈寂站在原地,
站了很久。直到身后有人推他。“沈寂?你站这儿干嘛呢?挡路了。”他回过神,
往旁边让了让。那人走过去,回头看他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吗?
”沈寂摇摇头。“没事。”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书翻开。可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姜甜和陆晨风坐在一起,挨得很近。她敲他的头,他瞪她,
她笑。她笑成月牙。那个笑,不是给他的。再也不会是给他的了。沈寂低下头,
把脸埋进书里。他不想承认。可是他好像——有点难受。
第3章陆晨风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什么孽。不然没办法解释他现在为什么坐在这里,
对着一本高一数学必修一,生不如死。“看题。”姜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温和,
没有一丝波澜。陆晨风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道函数题。已知函数f(x)=……他看了三秒,
把笔一扔。“不会。”姜甜看着他。陆晨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旁边几个偷偷围观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这是要吵架了吗?
姜甜站起来。陆晨风的睫毛动了动,身体微微绷紧。姜甜弯下腰,凑近他。很近。
近到陆晨风能看清她的睫毛有多少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你、你干嘛?”姜甜看着他,
眼睛弯了弯。“学不会我就亲你一下,”她说,“看能不能把智商传给你。
”陆晨风:“…………”旁边围观的人群炸了。“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这是我能听的内容吗?!”陆晨风的脸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
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姜甜直起身,拿起笔,塞回他手里。“学不学?
”陆晨风低头看着手里的笔,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拿起课本,翻到第一页。“这道题,
”他声音闷闷的,“怎么解?”姜甜笑了。“先把定义域求出来。”陆晨风低头开始写。
旁边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上课睡觉、考试睡觉、被老师骂了也睡觉的陆晨风吗?
他居然在认真学习?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姜甜坐在旁边,看着陆晨风一笔一划地写。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一笔都不敢落下。写到一半,他停下来,抬头看她。“然后呢?
”姜甜凑过去看了一眼。“对了,继续。”陆晨风又低下头,继续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他的侧脸上。少年的眉眼专注而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姜甜看着,
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上辈子她从来没注意过陆晨风。她只知道他是个学渣,是个校霸,
是个整天打架逃课的坏学生。她不知道他会给蹲在路边的陌生女孩买伞。
她不知道他认真学习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姜甜?
”陆晨风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写完了,你看对不对。”姜甜低头看了一眼。过程有点乱,
步骤跳了几步,但答案对了。“对,”她说,“不错。”陆晨风愣了一下。“这就对了?
”“嗯。”他低头看着那道题,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姜甜,
眼睛里有种她看不懂的光。“这是我第一次做对数学题,”他说,“从小到大,第一次。
”姜甜愣住了。陆晨风已经把目光移开,低头翻到下一页。“继续,”他说,“下一道。
”姜甜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好,”她说,“下一道。”一整个中午,
陆晨风都在做题。从函数到几何,从选择题到大题,一道一道往下做。不会的就问,
问完就写,写完了继续。旁边的男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无聊,
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姜甜一直陪着他。有时候他卡住了,她就指一下;有时候他写错了,
她就划掉让他重写;有时候他写对了,她就点点头,说“不错”。陆晨风的耳朵一直红着。
从中午红到下午,从下午红到放学。放学的时候,姜甜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陆晨风忽然开口。“明天还补吗?”姜甜回过头。陆晨风站在座位旁边,手里攥着书包带子,
目光飘向窗外。“明天还补不补?”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闷闷的。姜甜笑了。“补,”她说,
“天天都补。”陆晨风的耳朵又红了一度。“哦,”他说,“那我走了。”“等一下。
”陆晨风停住脚步。姜甜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他。“草莓。
”陆晨风低头看着那个袋子。袋子里的草莓又大又红,一个个圆滚滚的,在夕阳下亮晶晶的。
他伸手接过来。“多少钱?”“不用钱。”“那我不要。”“为什么?”陆晨风看着她,
表情有点别扭。“我不用你花钱。”姜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花钱买的,”她说,
“我自己种的。”陆晨风愣住了。“你还会种草莓?”“嗯,我家阳台上种了几盆,
”姜甜说,“这是今年第一批熟的,你尝尝。”陆晨风低头看着那袋草莓,半天没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姜甜。”“嗯?”“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最后他说:“你明天还带吗?”姜甜笑了。“带。”“那我走了。”“嗯,
明天见。”陆晨风拎着草莓走了。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姜甜还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