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罪白月光,他跪求我死

替罪白月光,他跪求我死

作者: 小雨点s

其它小说连载

小雨点s的《替罪白月他跪求我死》小说内容丰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男女主角分别是顾承衍,林晚,沈薇的虐心婚恋,追妻火葬场,白月光,霸总,虐文小说《替罪白月他跪求我死由网络作家“小雨点s”倾情创描绘了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本站无广告干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951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5 20:16:5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替罪白月他跪求我死

2026-02-26 02:41:40

他们说我不过是个替身,一个连正主影子都够不着的赝品。直到我躺在手术台上,

签下器官捐献协议。他疯了一样砸开手术室的门。“谁准你死?你的眼睛……是她的!

”我笑了,用最后力气摘掉角膜塑形镜。“真遗憾,这双眼睛,从来都不是她的。

”第一章:替身新娘雨声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密集地扎在落地窗上。

林晚缩在客厅沙发的角落,抱着膝盖,看窗外城市被雨幕切割成模糊的色块。别墅太大,

太空,即使开了暖气,寒意还是从大理石地板、从那些线条冷硬的家具深处渗出来,

钻进她薄薄的开衫里。墙上挂着那幅画。画里的沈薇穿着烟紫色长裙,

站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田里,微微侧着脸笑。阳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她精致的下颌线,

眼神清澈明亮,带着被宠爱着长大的人特有的、不谙世事的天真。

那是顾承衍请法国画家画的,挂在这里三年了。林晚看了三年。起初是刺痛,后来是麻木,

现在……现在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太太,牛奶热好了。”张妈端着托盘过来,

轻手轻脚将骨瓷杯放在茶几上。温热的奶香短暂驱散了一丝空气中的冷清。

张妈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先生……刚才来电话,说晚上有应酬,

不回来吃饭了。”“嗯。”林晚应了一声,没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顾承衍不回家是常态,回来才是意外。即使回来,也多半是深夜,带着酒气,

或者别的女人身上残留的香水味。“太太,您晚饭想吃什么?

我给您做点清淡的……”张妈试图找些话说。“不用了,我不饿。”林晚终于转过头,

对张妈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您去休息吧。”张妈看着她眼下明显的青黑,

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客厅重新陷入死寂,

只剩下雨声,和墙上沈薇永恒的微笑。林晚重新看向那幅画。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母亲刚去世不久,讨债的人堵在破旧的出租屋门口。沈家的车停在了巷子口,

父亲沈国华——那个在她生命里缺席了二十多年的男人,西装革履地走下来,

对一身孝服、形容憔悴的她说:“晚晚,爸爸需要你帮个忙。”帮个忙。多么轻巧的三个字。

代价是她的人生。顾承衍的“白月光”沈薇心脏病突发,需要出国进行长期疗养和治疗。

可顾沈两家的联姻迫在眉睫,不能推迟。于是,她这个沈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和沈薇有五六分相似轮廓的“姐姐”,成了最完美的替代品。婚礼很仓促。

她穿着不太合身的婚纱——那是原本为沈薇定制的,尺寸改得仓促,腰身仍有些松。

踩着同样不合脚的水晶鞋,被牵到顾承衍面前。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真好看啊。

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看。五官深刻得像雕塑,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寒冰。他看她的眼神,

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评估这件“替代品”与“正品”的相似度是否合格。

司仪念着誓词,问:“顾承衍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林晚小姐为妻,

无论疾病健康……”他沉默了足足三秒。那三秒,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满堂宾客寂静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带着探究、怜悯、嘲讽。她捏着捧花的手指关节泛白,

几乎要站不稳。然后,她听见他毫无波澜的声音:“愿意。”没有前缀,没有感情,

只是完成一个程序。轮到她了。司仪问:“林晚小姐,你是否愿意……”“我愿意。

”她抢着回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她怕再拖一秒,自己会转身逃跑。婚礼后,

她搬进了这栋别墅。主卧是顾承衍的,也是为沈薇预留的,她从未踏足。

她住在楼下采光最差的客房。顾承衍很少回来,偶尔回来,也当她不存在。佣人们私下议论,

她从不去听,但那些字眼还是无孔不入。“替身……”“赝品……”“真可怜,就是个摆设。

”“顾先生心里只有沈薇小姐。”起初,她不是没想过努力。

她记得顾承衍随口提过喜欢某道菜,便偷偷学了很久,手上烫了好几个泡,终于做得像样了,

忐忑地等他回来。那天他确实回来了,带着醉意。她鼓起勇气把菜端上去,他只看了一眼,

便皱眉:“谁让你做这个?倒掉。”她默默把菜倒进垃圾桶,背对着他,

眼泪无声地掉进水池。她也曾在他深夜加班时,煮了粥温着,悄悄给他披上毯子。他醒来,

发现肩上的毯子,直接扔在了地上。粥放到冷透,最后进了下水道。渐渐地,她明白了。

她做什么都是错。因为她是林晚,不是沈薇。手机在沙发上震动起来,

嗡嗡的声音在空旷里格外刺耳。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没有存名字、却刻在她脑海里的号码。

沈薇。林晚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微微收紧。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

敲打玻璃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响了七八声,在即将自动挂断前,她划开了接听。“喂?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姐姐!”听筒里传来沈薇清脆柔软的声音,

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惹人怜爱的鼻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轻柔的音乐和模糊的谈笑声,

“没打扰你吧?承衍哥哥说你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让我别总打电话烦你呢。

”林晚闭了闭眼:“没有。有事吗?”“也没什么大事……”沈薇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就是……姐姐,我眼睛最近好难受。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了,

医生说是上次意外留下的后遗症,角膜损伤,可能……可能需要移植。”林晚没说话,

只是将膝盖抱得更紧了些。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啜泣声:“姐姐,

我好怕……我怕我真的看不见了。承衍哥哥也很难过,他一直在帮我联系最好的医生。

可是合适的角膜……太难等了。”雨声敲打着窗户,像是某种倒计时。“姐姐,

”沈薇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是医生说,

直系亲属的匹配成功率会高很多,排斥反应也小。我们……我们是姐妹啊。姐姐,

你帮帮我好不好?求求你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帮我了。”姐妹?林晚几乎想笑。

沈薇被接回沈家,锦衣玉食,受尽宠爱时,她正为母亲下个月的医药费发愁。

沈薇在贵族学校弹钢琴时,她在快餐店打工到深夜。现在需要眼角膜了,

倒想起她是“姐姐”了。“承衍哥哥说,只要你同意,后续所有的事情他都会安排好,

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姐姐,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感谢你,我把什么都还给你,好不好?

”沈薇的哭腔越发真切。什么都还给她?还什么?顾承衍吗?

还是这三年像影子一样活着的日子?“姐姐,你在听吗?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妈妈?

当年的事……”“好。”林晚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隐约的背景音乐都仿佛停滞了一秒。随即,

沈薇爆发出惊喜的、带着哭音的欢呼:“真的吗?姐姐!谢谢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马上告诉承衍哥哥!姐姐,谢谢你!

真的……”林晚没再听后面的话,直接挂断了电话。她将手机扔回沙发,

目光重新落回墙上的油画。画里的沈薇,眼睛明亮如星。很快,这双“明亮如星”的眼睛,

就会有一部分,来自于她了。也好。反正这双眼睛,看了三年不该看的人,

装了太多不该装的酸楚,早就该休息了。她慢慢起身,赤脚走到窗前。

冰冷的玻璃贴合着她的掌心,窗外是迷蒙的雨夜,万家灯火在水汽中晕开成模糊的光斑,

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身后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嘀嗒”声。很轻,但在过分安静的别墅里,

清晰可闻。林晚没有回头。脚步声响起,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还有……淡淡的酒气,以及另一种甜腻的女士香水味。那味道她不陌生,最近一个月,

顾承衍身上时不时会带着。不是同一个牌子,但都是昂贵而张扬的气息。他没有开大灯,

只有玄关的感应灯和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微光,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脱下沾了湿气的外套,随手扔在昂贵的单人沙发扶手上,扯松领带,

动作带着习惯性的、掌控一切的随意。然后,他看到了站在窗前的林晚。

她只穿着单薄的米白色开衫,赤着脚,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消瘦,

像一抹随时会消散的魂。顾承衍皱了皱眉。这么晚不睡,站在这里做什么?“还没睡?

”他开口,声音因酒精有些低哑,语气是惯常的淡漠,甚至夹杂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林晚缓缓转过身。光线从她身后透来,在她脸上投下晦暗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他。顾承衍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

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她。“沈薇给你打电话了?”林晚问,声音很轻,

却字字清晰。顾承衍眸光微动,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冰块撞着杯壁,

发出清脆的声响。“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回答。“她告诉你,我同意了。”林晚陈述,

不是询问。顾承衍举杯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她。她依旧站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灼人。

“是。”他放下酒杯,走向她,带着一身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混合着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

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下周三。医院我会安排好。”他看着她,

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不愿、恐惧或者讨价还价。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这沉寂让他没来由地感到烦躁。他习惯了她的隐忍,她的沉默,

她偶尔流露出又迅速藏起的悲伤,甚至是他故意刺激她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那些情绪让他有种扭曲的掌控感——看,这个替代品,还是有反应的。但现在,

她像一口枯井。“顾承衍,”林晚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依旧很轻,却像一把小锤,

敲在他心口某块从未被触及的地方,“我做顾太太这三年,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顾承衍一怔。算什么?一个必要的摆设,一个稳住沈家和外界的幌子,

一个……在薇薇需要时,可以随时提供帮助的“血包”?这些话在他舌尖滚了滚,

却在对上她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时,莫名有些滞涩。他移开视线,抿了一口酒,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下那丝古怪的情绪。“现在问这些,有意义吗?”他的声音冷下来,

“做好你该做的事。薇薇等不了太久。”“该做的事……”林晚重复了一遍,

像是品味着这几个字里的滋味。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短暂得如同错觉,

瞬间便湮灭在唇边。“顾承衍,你有没有哪怕一刻,看清楚过我?”看清楚她?

顾承衍看着她苍白的脸,清秀的眉眼。这张脸,在某些角度,某些光线下,

确实有几分像薇薇。但也只是像而已。神韵、气质、那被娇养出来的骄矜天真,

是模仿不来的。他何须“看清楚”一个劣质的替代品?心头那阵烦躁更盛,混合着酒精,

催生出不耐的戾气。“林晚,”他逼近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住她,“别跟我玩这套。

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你坐在这里,享受着顾太太的一切,就应该知道要付出什么!

薇薇的眼睛等不了,你必须捐!”“必须捐。”林晚接过他的话,仰起脸。这个距离,

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股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甜得发腻,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我知道。我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她的顺从,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让顾承衍积蓄的怒火无处发泄,反而憋得胸口发闷。他讨厌她此刻的眼神,空空洞洞,

映不出他的影子,也映不出任何情绪。“最好是这样。”他硬邦邦地扔下一句,

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大步朝楼梯走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冰冷而决绝的回响。林晚站在原地,

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然后是主卧门关上的轻响。那扇门,她从未进去过。

那是他和沈薇的婚房,即使女主人从未入住。许久,她缓缓低下头,

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早已冷透的牛奶。乳白色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皱起的膜。

她走了过去,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冰凉。然后,她猛地扬起手!“哗啦——!

”精致的骨瓷杯狠狠砸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碎裂成无数锋利的、不规则的残片。

冰冷的奶渍溅开,像一滩骤然晕开的、肮脏的泪,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巨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惊心动魄。楼上传来隐约的动静,像是被惊醒了。

张妈也慌慌张张地从佣人房跑出来:“太太?怎么了?您没事吧?”林晚赤着脚,

踩过一地狼藉。细小的瓷片硌着脚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像是感觉不到,一步一步,

走得很稳,走向自己那间位于一楼角落的、常年阴冷的客房。

身后传来顾承衍带着被惊醒的怒意的喝问,从楼梯上传来:“林晚!你发什么疯?!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疯?或许吧。从她点头答应替嫁的那天起,

从她在这个金丝笼里默默熬过一千多个日夜起,

从她明知是火坑还忍不住对他残留一丝可笑期待起……她早就疯了。

只是这场漫长的、无声的疯癫,也该到头了。她推开客房的门,又轻轻关上。将门外的世界,

连同那幅画,那个男人,所有令人窒息的一切,都关在了外面。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脚心传来湿黏的触感,抬手一看,是血。被瓷片划破的伤口,

正渗出细小的血珠。她看着那抹红色,怔怔地,看了很久。然后,把脸埋进膝盖。没有哭声。

只有肩膀,在黑暗中,细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第二章:无声告别接下来的几天,

别墅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滞重的空气。顾承衍果然如他所说,

开始安排手术事宜。他不再回家,但每天都会有助理或私人医生打来电话,

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通知林晚各种事项:术前检查的时间地点、需要签署的文件、注意事项。

每一个字都冰冷精确,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安排一台机器的检修和零件更换。

林晚安静地接听,一一应下,没有多余的问题,也没有任何情绪。

她不再试图准备任何顾承衍可能喜欢的菜肴,不再在客厅留一盏灯等到深夜,

甚至不再抬头看墙上那幅刺眼的油画。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始整理东西。

她的东西很少。这个华丽的牢笼里,属于“林晚”这个人的痕迹稀薄得可怜。几件素色衣物,

款式简单,料子普通,与衣帽间里那些从未动过的、属于“顾太太”的华服格格不入。

几本翻阅过很多次、边角卷起的旧书。一个巴掌大的绒布盒子,

里面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一枚很细的银戒指,款式朴素,因为常年佩戴,

内圈已经磨得发亮。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盒,是母亲留下的,里面装着一些老照片,

她小时候的奖状,以及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她打开日记本。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前面大半本,

记录的是她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清苦却温暖的时光,琐碎的生活片段,对未来的憧憬,

笔触稚嫩却充满生气。翻到三年前,日记的色调骤然灰暗下去。“X月X日,雨。妈妈走了。

世界上最后一个爱我的人,不在了。债主又来了,砸碎了妈妈最喜欢的花瓶。我该怎么办?

”“X月X日,阴。他来了,那个我叫爸爸的人。他说,只要我答应替沈薇嫁给顾承衍,

妈妈的医药费、家里的债,他全管。他说,这是我能为妈妈做的最后一件事,

也是我报答沈家生恩的机会。多可笑,生恩。”“X月X日,婚礼。婚纱很大,鞋很磨脚。

他很好看,但看着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件物品。司仪问‘我愿意’的时候,他停顿了三秒。

那三秒,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所有人都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笑话。林晚,从今天起,

你就是个笑话了。”再往后,记录变得断断续续,字里行间浸满了无法言说的苦涩和挣扎。

“今天学着做了他提过的菜,烫了手。他没吃,倒掉了。张妈看我的眼神,带着可怜。

”“下雨了,他还没回来。胃疼。想起妈妈下雨天总会给我熬红糖姜茶。”“听到佣人议论,

说我是替身,是赝品。躲在房间里哭了一下午。晚上他回来,身上有香水味,

不是我用的那种。”“生日。没人记得。包括我自己。晚上他回来了,很晚,喝醉了。

我鼓起勇气说‘今天是我生日’。他看了我一眼,说‘哦’,然后上楼了。

连一句敷衍的‘生日快乐’都没有。林晚,你在期待什么?”“沈薇打电话来了,

声音还是那么甜,问我过得好不好,说承衍哥哥很照顾她。我说,很好。挂了电话,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个苍白的鬼。”“体检报告出来了。医生说我的眼角膜很健康,

形态参数很标准。突然有点想笑。这大概是我唯一‘标准’的地方,

符合一个‘备用零件’的标准。”笔迹有时工整,有时凌乱,有时带着洇开的水渍。

那些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痛苦、委屈、卑微的期盼、一次次失望后的心冷,

全都藏在这本厚厚的日记里。她翻到最后一页有字迹的地方,

是几天前写的:“他今天正式开口了。为了沈薇的眼睛。语气像在通知一项工作安排。

我没有争辩,没有哭闹,甚至没有问一句‘会不会疼’。问了又怎么样呢?他不在乎。

这双眼睛,大概是我能为沈薇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还了沈家的‘生恩’,

也还了这三年鸠占鹊巢的债。挺好。”后面是空白的纸页。林晚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很久,

久到墨水几乎要滴落。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到昏暗,房间里没有开灯。终于,她落笔,

在崭新的空白页上,写下了两行字。写得极慢,极用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顾承衍,

我把命还给你。”“从今以后,两不相欠。”写完,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许久,

然后轻轻合上了日记本。咔嚓一声,给木盒重新上了锁。她开始写信。第一封,

写给远在南方小城、母亲老家的一位远房表姨。

这位姨婆是母亲生前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亲人,心善,也耿直。

林晚在信里感谢她这些年偶尔的问候,拜托她一件事——如果自己以后没能去取,

请她帮忙处理掉一个即将寄过去的包裹。信的语气很平静,像在交代寻常琐事。第二封,

写给母亲墓园的守墓人。随信附上一笔钱,拜托他今后每逢清明和母亲忌日,代为清扫,

献上一束母亲最喜欢的白菊。第三封,写给沈国华,她的生父。信很短,

只有寥寥数语:“沈先生,欠沈家的,用眼角膜和这条命,应该够还清了。从此,桥归桥,

路归路。勿念。”最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位姨婆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传来老人略带沙哑和口音的声音:“喂?哪位啊?”“姨婆,是我,晚晚。

”林晚的声音放得很柔。“晚晚?”老人很惊喜,随即又担心起来,“哎哟,

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啊。”“没有,姨婆,

我很好。”林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就是想您了。另外,我收拾出一些旧东西,

用不上又舍不得扔,想先寄存在您那儿,行吗?”“行啊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

”姨婆一口答应,又絮叨起来,“你这孩子,是不是又瘦了?要好好吃饭啊!你那个……唉,

在那家里,过得是不是不顺心?要不回来住段时间?姨婆这儿虽然破,

总归有口热饭吃……”老人的关切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林晚早已麻木的心上,

泛起细微的、迟来的酸楚。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喉间的哽咽:“没事的,姨婆。

我就是……可能最近有点忙,要是……要是过段时间我没跟您联系,也没去取东西,

您就帮我处理掉吧,或者捐了也行。”“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姨婆急了,“你这孩子,

怎么……”“姨婆,”林晚打断她,声音温柔却坚决,“我就是先跟您说一声。

东西我明天就寄出去。您多保重身体。”挂了电话,她坐在渐渐浓重的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直到窗外完全被夜色吞没,她才起身,将日记本、母亲的照片和戒指、那几封写好的信,

仔细地包好,放进一个不大的纸箱里。然后用胶带封好,贴上早已写好的地址。做完这一切,

她走到窗边。夜色沉沉,别墅区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勾勒出庭院里精心修剪过的树木轮廓。

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这里很美,很奢华,

却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丝一毫的“家”的感觉。它只是一个精致的笼子。她慢慢抬起手,

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碰了碰窗外无边的夜色。还有两天。周三。天阴沉得厉害,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不透一丝光,闷得人胸口发慌。

天气预报说会有雷阵雨,但雨迟迟未下,只在空气中积蓄着潮湿的、令人窒息的水汽。

林晚起得很早。她换上了那件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很平整的浅蓝色连衣裙。

这是母亲在她考上大学那年,用攒了很久的钱买的,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镜子里的女人,

脸色苍白,瘦削,但眼睛很亮,是一种近乎剔透的平静。她将长发梳理整齐,

柔顺地披在肩后。没有化妆,只涂了一点无色的润唇膏。然后,

她拎起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不起眼的帆布包。张妈站在客厅,看着她这身打扮,

眼圈有点红,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喃喃道:“太太……车子在外面等了。

”“谢谢张妈。”林晚对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却很真诚,“这三年,麻烦您了。

”“太太……”张妈的眼泪掉了下来。林晚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玄关。

她没有回头再看这栋别墅一眼,没有看墙上沈薇的笑脸,没有看任何一件昂贵却冰冷的摆设。

她拉开门,早晨湿冷的空气涌进来。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门外,司机站在车边,

恭敬地拉开车门。林晚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车子平稳地滑出别墅区,

驶入都市清晨的车流。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渐渐变得陌生。她记得三年前,也是坐在车里,

驶向那场改变她命运的婚礼。那时的她,惶恐,不安,心底最深处,

却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对“丈夫”和“新生活”的卑微憧憬。如今,

车窗上倒映出的,是一张平静无波、再无期盼的脸。车子驶入市中心最昂贵地段的私立医院。

这里环境清幽,不像普通医院那样嘈杂。VIP通道直通特殊楼层,

电梯无声而快速地将她送达。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消毒水气味,干净,冰冷,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她被引入一间宽敞明亮的术前准备室,

布置得甚至有点像高级酒店的套房,如果不是那些冰冷的医疗仪器提醒着它的功能。

护士和医生的态度客气而专业,例行公事地进行着术前准备:核对身份信息,

测量体温血压心率,做最后的身体检查,询问过敏史、病史……“顾太太,请在这里签字。

”护士递过来一沓文件。林晚一页一页翻过去。

手术知情同意书、麻醉同意书、风险告知书……最后,

是一份《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表》和相关的公证文件。

她的目光在器官捐献那一栏停留了片刻。上面已经勾选了具体的捐献项目,

旁边有她之前签好的名字和指印。法律程序走得很快,顾承衍的律师团队效率极高。

她拿起笔,在需要家属签字的地方——那里自然是空白的——略一停顿,然后,

在旁边另一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是她之前单独联系器官捐献协调员,

以完全个人意愿签署的另一份更详细的、指向明确的捐赠协议,与顾家、沈家都无关。

护士似乎有些讶异她的平静和配合,多看了她两眼,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

只是礼貌地收好所有文件。就在这时,准备室的门被推开了。顾承衍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铁灰色的高定西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峻峭,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比窗外的天气更沉郁。他似乎是匆忙赶来的,气息有些不稳,

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林晚身上。林晚刚放下笔,抬眸,平静地回视他。

四目相对。顾承衍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今天……很不一样。

不是平日那种苍白的、低眉顺眼的模样。她穿着一条旧裙子,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

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却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最让他心头莫名一刺的,是她的眼睛。

那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了以往的隐忍和黯淡,

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也望不见底。

那眼神让他极度不适,甚至隐隐有些心慌。他强行压下那怪异的情绪,迈步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她身上极淡的、似乎是某种老旧皂角的干净气息,

冲入他的鼻腔。“都准备好了?”他开口,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冷硬。“嗯。

”林晚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一丝不苟的领带上。那是她去年他生日时,鬼使神差买的。

他从未戴过,今天却戴上了。是为了庆祝沈薇即将重获光明吗?“薇薇就在隔壁病房。

”顾承衍继续说道,语气是公式化的交代,听不出什么情绪,“手术很快。结束后,

你……”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好好休息。医院会给你用最好的药。

”他甚至说不出“你会没事的”这种话。因为那份风险告知书上,罗列着各种可能的并发症,

包括感染、排斥、视力影响,甚至更严重的后果。而他,是默许了这些风险存在的。

林晚忽然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顾承衍,”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就是三年前,答应替嫁给你。”顾承衍的呼吸猛地一滞。这句话,像一根冰锥,

猝不及防地刺穿他胸腔外那层坚硬的壳,扎进一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而陌生的地方。

带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他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赌气、怨恨或者报复的痕迹。

但是没有。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认定的事实。一股无名火混合着那刺痛猛地窜起,

烧得他喉咙发干。他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变得冷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林晚,

认清你自己的位置!别在最后关头惹我不快!”又是“认清位置”。

林晚脸上的那点极淡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我没有惹你不快。”她说,

“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另外,”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托盘里那些闪着冷光的手术器械,

“我的眼角膜,以后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这话说得古怪。眼角膜移植给沈薇,

自然是沈薇“照顾”,何来“拜托他”?顾承衍眉头紧锁,正想说什么,护士走了过来,

客气而疏离地说:“顾先生,顾太太,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准备进手术室了。

”林晚没再看顾承衍,对着护士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平静地躺上了移动病床。

白色的被单盖上来,一直拉到胸口。床轮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顾承衍下意识地上前半步,

手指蜷缩了一下,似乎想做什么,却终究僵在原地。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人。

看着她被护士缓缓推向那扇厚重的、隔绝内外的大门。那扇门,像是巨兽的口,

正要将她吞噬。病床经过他身边时,林晚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暂,

却让顾承衍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一瞬。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不甘,没有眷恋。

什么都没有。一片空茫的寂然。然后,她转回头,面向天花板,再也没有看他。

“手术中”的指示灯,亮起了刺目的红光。那光,红得像血,映在顾承衍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门,在他眼前缓缓闭合,严丝合缝。将她的身影,连同那最后空茫的一瞥,

彻底关在了另一个世界。顾承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昂贵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

脸色却比身后的墙壁还要苍白。耳边嗡嗡作响,是医疗器械低鸣的声音?

还是他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他分不清。那句“最后悔的事,就是三年前,答应替嫁给你”,

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紧缩的、陌生的悸痛。他抬手,

用力按了按左胸口,试图压下那不适。一定是错觉。是这段时间太累,

是医院消毒水味道太难闻,是……是即将到来的手术让他有些心烦意乱。对,一定是这样。

他强迫自己转身,迈步,打算去隔壁病房看看沈薇。薇薇一定很害怕,需要他陪着,

需要他安慰。然而,脚步却沉重得像灌了铅。明明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走廊空旷寂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孤独地回响。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如此难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凌迟的刀片,切割着他的神经。他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来回踱步,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单调而焦灼,却无法驱散心头那越来越浓重的不安。他试图去想沈薇。

想她明媚的笑容,想她即将重获光明的喜悦,想他们之间那些美好的回忆。可脑海里闪过的,

却是林晚最后看他那空茫的眼神,是她穿着旧裙子躺在病床上单薄的样子,

是她在别墅里沉默的背影,甚至……是那晚她砸碎牛奶杯时,那无声却决绝的爆发。

有什么东西不对。非常不对。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那不是认命,不是妥协,

那是一种……了无生气的死寂。一个可怕的念头,

毫无征兆地窜入他的脑海:如果……如果她不是平静地接受,

而是……“不……”他低语出声,立刻掐断了这个荒谬的想法。她不敢。她有什么资本?

她不过是依附沈家、依附他生存的菟丝花。离了他,她什么都不是。她只能接受。

可是……心脏那处陌生的绞痛,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猛烈。他猛地停下脚步,

转身冲向护士站,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值班护士被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猩红吓了一跳。

“手术开始多久了?里面情况怎么样?”他的声音嘶哑紧绷,完全失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顾、顾先生,”护士连忙查看记录,“顾太太的手术刚刚开始麻醉诱导,

角膜摘取手术本身不算复杂,但术前准备和麻醉复苏加起来,预计总时长在两到三小时左右。

现在才过去四十多分钟,

您耐心……”两三个小时……才过去四十多分钟……为什么他觉得像是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

他烦躁地挥挥手,打断护士的话,回到那扇紧闭的门前。红灯刺眼地亮着,

像一个无声的嘲讽。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眼前却不断闪过破碎的画面——她刚嫁过来时,小心翼翼想融入这个家,学着插花,

手指被玫瑰刺扎破,渗出血珠,她默默把手指藏到身后。他应酬醉酒回来,吐得一塌糊涂,

是她整夜未眠,守在床边,清理污秽,替他换衣擦身。第二天他醒来,

只看到她趴在床边疲惫的睡颜,他冷漠地移开目光,不曾问过一句。

她躲在花园角落里偷偷哭泣,被他偶然撞见,她慌忙擦干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说“沙子迷眼了”。他嗤之以鼻,觉得她矫情。还有那次,

他随口说了一句书房窗外的景色被一棵树挡了。第二天,那棵树就被移走了。后来他才知道,

是她去求了园丁一整天,还为此划伤了手臂。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他从未在意、甚至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会如此清晰地涌现出来?

“砰——!”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思绪。不是来自他的脑海,而是来自……手术室内?!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慌乱的对话声隔着门听不真切,

还有仪器发出的、不同于正常节奏的尖锐鸣音!顾承衍的心脏骤然缩紧,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下一秒,手术室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

不是正常的开启,而是带着一种仓惶的力道!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冲了出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近乎恐惧的慌乱,

他四下张望,看到顾承衍的瞬间,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煞星,

跌跌撞撞冲过来!“顾、顾先生!出事了!您太太她……她……”医生语无伦次,

声音都在发抖。顾承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哑得变了调:“她怎么了?!

手术出意外了?!说!”医生疼得脸色惨白,却不敢挣脱,

急促地说道:“不、不是手术意外!是……是她签的文件!除了角膜捐献,

她还签了……签了自愿全身多器官捐献协议!

心、肝脏、肾脏、胰腺……都有指定受体和匹配方案!现在里面……里面不止我们眼科的人,

还有其他移植团队的医生在做评估准备!这、这不符合常规流程,我们之前完全不知情,

她是以个人名义单独联系的器官捐献组织,手续合法……”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顾承衍的太阳穴上!自愿捐献?全身多器官?心?肝?肾?……她疯了?!

她想干什么?!“你说什么?!”顾承衍目眦尽裂,眼底瞬间爬满血丝,

滔天的怒火和一种灭顶的恐惧交织着将他吞噬,“什么捐献?!谁允许的?!

谁给她的胆子签那种东西?!立刻给我停下!所有手术都给我停下!”他一把推开医生,

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冲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什么无菌环境,什么医疗规定,

此刻全被他抛在脑后!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咆哮的念头:阻止她!必须阻止她!她不能死!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用这种方式离开他?!即使他从未承认她属于他“砰——!!!

”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厚重的金属门上!巨响震动了整个楼层,

门框都似乎在颤抖!“开门!给我开门!林晚!林晚你出来!”他疯狂地捶打着门板,

拳头砸在冰冷的金属上,发出沉闷可怕的响声,皮肤很快破裂,鲜血顺着门板蜿蜒流下,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谁准你死的?!谁准的?!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是薇薇的!

你没有权利处置!给我出来!听到没有!停下!我命令你们全都给我停下!

”嘶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暴戾。过往的医护人员和病患家属被惊动,

远远看着这边,不敢靠近。手术室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几个医护人员拦在门口,

试图劝阻:“顾先生!请您冷静!手术室是无菌环境!顾太太现在处于麻醉状态,

手术……”“滚开!”顾承衍已经完全失去理智,赤红着双眼,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蛮横地撞开阻拦的人墙,冲进了那片惨白耀眼的光域之中!

无影灯冰冷的光束集中照射在手术台中央。林晚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覆盖着绿色的无菌单,

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只露出额头和紧闭的双眼。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

苍白得几乎与身下的床单融为一体。麻醉似乎让她沉睡着,对周遭的混乱毫无所觉。

而手术台周围……正如那个医生所说,已经不只是眼科的器械!

一些他从未见过、闪着寒光的更大设备被推到了附近,

几个穿着不同颜色手术衣代表不同科室的医生正聚集在一起,低声而快速地讨论着什么,

他们的目光不时扫向手术台上的林晚,

评估的、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的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被分派的、珍贵的“生命礼物”。

这景象,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顾承衍的视网膜上!

“停下……全都给我停下……”他的声音颤抖着,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

他踉跄着扑到手术台边,想要触碰她,手指却在离她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剧烈颤抖,无法落下。

“林晚……林晚!你醒醒!你看看我!我不准!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

”主刀医生和医院负责人已经闻讯赶来,试图控制局面:“顾先生!请您冷静!

顾太太签署的是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的自愿捐献协议,她现在处于深度麻醉,

手术必须……”“必须什么?!”顾承衍猛地转头,眼神凶戾得像是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我说停下!立刻!马上!她是我妻子!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能动她!谁再敢碰她一下,

我让他这辈子都做不了医生!我让这家医院立刻消失!”他的威胁掷地有声,

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医院负责人额头冷汗涔涔,

看着眼前这位权势滔天、显然已经失去理智的男人,

再看向手术台上已经进入程序、受体可能也在等待的捐献者,陷入两难。“所有程序,暂停!

立刻!”负责人最终咬牙,对手术室内所有人吼道。顾家的势力,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尤其是在对方明显不惜一切代价的情况下。医护人员们面面相觑,但在负责人严厉的目光下,

还是陆续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开始撤离一些非紧急的设备。手术室内的紧张气氛稍微缓和,

却又被顾承衍那濒临崩溃的状态所取代。一片混乱中,或许是因为麻醉医生调整了剂量,

或许是因为外界的巨大声响和骚动穿透了麻醉的屏障……手术台上,一直安静沉睡的林晚,

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麻醉并未完全剥夺她的意识,

她处于一种模糊的、半梦半醒的弥留状态。视线起初是涣散的,无法聚焦,

只能看到头顶刺眼的光晕和晃动的人影。但顾承衍那撕心裂肺的、充满恐惧和暴怒的咆哮,

像尖锐的锥子,刺破了混沌的迷雾。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移动着,最终,一点点,

聚焦到了眼前这张扭曲的、布满疯狂和惊骇的脸上。顾承衍对上她的目光,

狂怒和恐惧交织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是更剧烈的震颤。她的眼睛……依旧清澈,

却不再是之前的空茫,而是蒙上了一层濒死的灰翳。可那灰翳之下,

却奇异地透出一种极致的平静,和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指责,

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她看着他,

氧气面罩下,苍白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顾承衍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下意识地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近乎贪婪地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声音。他闻到了她身上极淡的、干净的气息,

混合着消毒水和血的味道。他听到她用极其微弱、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的气音,一字一顿,

艰难地说:“顾……承衍……”顾承衍浑身僵住。然后,他听到她说出了后面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缓慢而精准地,

刺进他的心脏:“我的眼睛……”“从来……”“都不是她的。”顾承衍的呼吸,

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她的?什么意思?

薇薇需要的眼角膜,不是匹配成功了吗?

清楚楚……就在他怔愣的、茫然的、被巨大的困惑和依旧汹涌的恐慌攫住的瞬间——他看见,

林晚用尽全身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极其缓慢地、颤抖地,抬起那只没有连接输液管的手。

那只手瘦得可怜,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指尖冰凉。它颤巍巍地,

带着一种决绝的、令人心悸的平稳,移向自己的眼睛。

在顾承衍瞪大的、不敢置信的瞳孔倒影中,在周围所有医护人员惊愕的注视下——她的指尖,

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自己的眼角。然后,做了一个类似“取下”的动作。

一片几乎完全透明、薄如蝉翼的、弧度精巧的……小小的弧形薄片,被她拈在了指尖。

那薄片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反射着无影灯冰冷的光。那是……顾承衍的思维彻底冻结了。

角膜塑形镜?!她戴了角膜塑形镜?!所以……她平时的眼睛形态,是假的?

所以……体检报告上那些“完美匹配”的数据……是建立在这层薄片之上的假象?

所以……从头到尾,她根本就不符合捐献条件?沈薇需要的眼角膜,她给不了?!

那她为什么签字?为什么躺在这里?为什么……要签下那份全身器官捐献协议?!

“不……不可能……”顾承衍听见自己嘶哑破碎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林晚取下塑形镜后、那只无力垂落的手腕。

那只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轻易圈住,冰冷,柔软,仿佛没有骨头,

生命正在飞速地从这冰冷的肌肤下流逝。“你骗我……林晚!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你的体检报告……我亲眼看过!你……”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晚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他了。取下那枚小小的塑形镜,似乎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生命力。

她的瞳孔开始微微扩散,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茫然地、没有焦距地,

望向手术室惨白的天花板。然后,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解脱的,嘲讽的,冰冷的,带着无尽悲凉和决绝的,最后的一笑。没有声音,

却仿佛震耳欲聋。笑她的痴傻,笑他的荒唐,笑这三年来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

笑这最终用生命画下的、血腥的句点。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嘀————!!!”心电监护仪上,原本还有微弱起伏的波形,

骤然拉成了一条笔直、绝望、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直线!尖锐、悠长、刺耳的警报声,

如同丧钟,瞬间响彻了整个手术室!血压监测的数字疯狂下跌,血氧饱和度急剧下降!

“病人心跳骤停!”“快!肾上腺素1mg静脉推注!”“除颤仪!充电200J!准备!

”“所有人让开!”“砰!”身体被电流击中,弹起,又落下。“继续!300J!”“砰!

”“没有反应!准备再次……”世界,在顾承衍眼前,彻底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

他僵硬地、呆滞地跪在手术台边,手里还紧紧攥着林晚那只冰冷的手腕。

他看着她苍白安详的、带着最后那抹诡异笑容的脸,看着她被医护人员围着,

进行着徒劳的、激烈的抢救。电击让她的身体一次次弹起,又一次次无力地落回床面,

像断线的木偶。那些破碎的画面,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冰冷的话语,

此刻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顾承衍,我做顾太太这三年,在你眼里,

到底算什么?”“认清你自己的身份!”“顾承衍,你有没有哪怕一刻,看清楚过我?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三年前,答应替嫁给你。

”“我的眼睛……从来……都不是她的。”从来都不是……她早就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知道体检数据是假的,知道自己不符合条件!可她什么都不说!她沉默地签字,

平静地躺上手术台,甚至……甚至签下了全身器官捐献协议!她不是要捐眼角膜给沈薇。

她是……不要这条命了。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告诉所有人:她林晚,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不是可以随意取用的零件。她的身体,她的生命,她的一切,最终,由她自己做主。

哪怕这自主,是以最惨烈的方式。“啊————————!!!!

”一声困兽般的、绝望到极致的哀嚎,从他胸腔最深处爆发出来,凄厉得不似人声,

回荡在冰冷的手术室里,盖过了所有仪器的鸣响。他松开了她的手,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

指甲深深抠进头皮,身体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

像是承受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凌迟般的剧痛。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荒唐,

错得……无可挽回。他逼死了一个人。一个爱了他三年,

沉默地、卑微地、却最终用生命向他发出最惨烈控诉的女人。而他,甚至从未真正看清过她。

最新章节

相关推荐
  • 请别说爱我 宋微夏 薄以宸
  • 丈夫瘫痪三十年
  • 烽火长歌歌词
  • 八零和妹妹一起重生后我主动嫁纨绔
  • 完美儿媳
  • 请别说爱我小说完整版
  • 狐妖小红娘苏苏
  • 我献祭了什么意思
  • 被男友折磨十年后,得知真相的他们却悔疯了
  • 南风无归期,情深终成空
  • 双向奔赴,间隔了整个青春
  • 我的妈妈是技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