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的风卷着深秋的凉意,苏晚把红本本塞进包里时,
指腹蹭过烫金的"离婚证"三个字,突然笑出了声。傅斯年站在三步外,高定西装一丝不苟,
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没什么情绪,只淡淡扫了她一眼:"签好的股权转让协议,
记得让律师寄给我。"苏晚弯腰系鞋带,帆布鞋的鞋带磨得发毛:"傅总放心,
我这人最守规矩,不会占你傅家一分钱便宜。"她直起身时,
正好对上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嘲讽。也是,谁不知道她苏晚当年死缠烂打嫁给傅斯年,
图的不就是傅家的泼天富贵。可只有苏晚自己清楚,她藏在梳妆台最下层的日记本里,
记着十七岁那年暴雨夜,少年傅斯年把伞塞给她,自己淋着雨跑开时,
白衬衫贴在背上的形状。婚车开走时,苏晚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傅斯年还站在原地,
手机贴在耳边,侧脸线条冷硬。她猜,
他大概是在给林薇薇报喜——那个他放在心尖上五年的白月光,昨天刚从国外回来。
三年婚姻,她像个尽职尽责的提线木偶。傅斯年说喜欢温顺的,
她就收敛起所有棱角;傅斯年说林薇薇过敏,家里不能有任何鲜花,
她就把最喜欢的向日葵全扔了;傅斯年说要个孩子稳固家族关系,她就算怕疼也咬着牙配合,
直到医生说她体质特殊,怀孕风险极大,他才皱着眉说"算了"。最后一根稻草,
是林薇薇回国那天。傅斯年深夜回来,带着一身陌生的香水味,径直走进书房。
苏晚端着醒好的牛奶过去,就听见他对着电话温声说:“薇薇别怕,我已经跟她提离婚了,
你再等等。”牛奶杯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傅斯年回头,眼里没有丝毫歉意,
只有被打扰的不耐:“苏晚,你闹够了没有?”那一刻,苏晚突然就累了。她收拾行李时,
傅斯年全程没露面。倒是第二天清晨,他穿着睡袍靠在门框上,
看着她把最后一个箱子拉出门,语气平淡:“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晦气。”苏晚没回头。
搬家公司的货车驶离傅家别墅时,她从车窗里看见林薇薇的车停在门口,
穿着傅斯年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笑靥如花地靠在他怀里。真好,他终于得偿所愿了。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苏晚过得像偷来的日子。她在老城区租了个带院子的一楼,月租三千五,
是她以前买支口红的钱。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掉叶子的时候能铺满半块青砖地。
她找了份幼儿园老师的工作,每天被一群奶娃娃围着叫“苏老师”,嗓子哑了,心却是满的。
以前在傅家,偌大的房子永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佣人说话都要放轻脚步,
生怕惊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傅总。周末她会去画室。那是她大学的专业,嫁给傅斯年后,
傅斯年说“傅家少奶奶不需要抛头露面搞这些”,她的画具就被锁进了储藏室,
一锁就是三年。这天傍晚,苏晚刚从画室出来,手机就响了。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急切的女声:“请问是苏晚苏小姐吗?我是傅总的助理,
傅总他……他晕倒了,现在在中心医院抢救,医生说需要家属签字,
可我们联系不上林薇薇小姐……”苏晚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家属?
她已经不是了。“抱歉,”她声音平静,“我和傅斯年已经离婚了,们找别人吧。
”“苏小姐!”助理急得快哭了,“傅总这次情况很危险,急性胃出血,
医生说再晚就……就来不及了!我们真的找不到别人了,傅老夫人在国外疗养,
傅先生的朋友里只有您的联系方式能打通……”苏晚站在街角,晚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想起三年前,她急性阑尾炎住院,傅斯年正在陪林薇薇看画展,她打了十几个电话,
他一个都没接。最后是护士拿着同意书,一遍遍地催“家属呢?病人家属到底在哪?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地址发我。”中心医院的急诊室外,
红灯亮得刺眼。苏晚赶到时,傅斯年的特助陈助理正急得团团转,
看见她像看见救星:“苏小姐您可来了!医生就在里面等着呢!”苏晚接过同意书,
上面的“家属关系”一栏空着。她笔尖顿了顿,在旁边写上“前妻”两个字,
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利落,没有丝毫犹豫。陈助理看着那两个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跟着傅斯年多年,知道这位前夫人在傅总心里的分量,
从来都只是“麻烦”。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苏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黑透。她没打算等傅斯年醒,签完字,她的责任就尽到了。
就在她起身准备离开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
对陈助理说:“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还在昏迷,家属要做好护理,
他这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酗酒导致的,以后得注意。”“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陈助理连忙道谢。苏晚转身想走,却被医生叫住:“这位家属,病人刚醒可能会情绪激动,
你多劝劝,千万别再刺激他了。”“我不是……”“苏晚?”一个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晚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傅斯年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金丝眼镜摘了,
露出那双桃花眼,此刻却没了往日的冷漠,反而带着点茫然和……脆弱?他看着她,
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怎么来了?”苏晚扯了扯嘴角,
笑得没什么温度:“陈助理说你快死了,让我来签个死亡同意书。
”傅斯年的脸瞬间沉了下去,眼里的脆弱消失殆尽,只剩下惯有的阴鸷:“苏晚,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不然呢?”苏晚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傅总死了,
我好拿着离婚证去放鞭炮庆祝啊。”她的话像针,狠狠扎进傅斯年心里。他想坐起来,
却被腹部的疼痛牵扯,闷哼了一声。“傅总还是好好躺着吧,”苏晚收回目光,“毕竟,
你的命现在比我的值钱多了,林薇薇还等着跟你双宿双飞呢。”提到林薇薇,
傅斯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薇薇她……临时有事先走了。”苏晚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傅斯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可怜啊。”可怜到,
连自己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在他生死关头都不在身边。她转身就走,这次傅斯年没再叫住她。
直到病房门被关上,他才猛地攥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以为,
苏晚至少会有一点舍不得。毕竟,她曾那么爱他,爱到可以放下所有尊严。
苏晚没再去过医院。陈助理又打过几个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卑微,说傅斯年不肯吃饭,
不肯配合治疗,非说要见她。苏晚直接拉黑了那个号码。她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按时上班,
按时画画,周末去逛菜市场,和卖菜阿姨讨价还价,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直到半个月后,
她在幼儿园门口被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堵住。车窗降下,露出傅斯年那张依旧英俊,
却清瘦了不少的脸。他没戴眼镜,眼神直直地看着她,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执拗。“苏晚,
上车。”“傅总,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苏晚抱起身边一个害怕车的小朋友,
柔声安慰了几句,然后冷冷地看向他,“请你让开,别吓到孩子。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脸上,又移到她温柔的侧脸,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从未见过苏晚这样的眼神,以前在他面前,
她总是小心翼翼,带着讨好,或者……委屈。“我有话跟你说,就十分钟。
”他语气放软了些。苏晚看了看手表:“我还要送孩子回家,没时间。”说完,
她抱着孩子绕开宾利,走向停在不远处的电动车。
那是她用离婚时傅斯年硬塞给她的十万块里的一部分买的,粉色的,带着点傻气,
却是她现在最喜欢的交通工具。傅斯年坐在车里,看着她骑着粉色电动车,
载着孩子慢慢远去,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第一次发现,没有他的苏晚,
好像……更快乐。这个认知,让他莫名地烦躁。傅斯年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苏晚的生活里。
她去画室,他就在画室楼下等,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那是她以前最喜欢的花,
他直到离婚后才从陈助理那里知道。苏晚直接把花扔进了垃圾桶。她去菜市场,
他就跟在后面,她买什么,他就让保镖全包了,吓得小贩以为来了黑社会。
苏晚回头瞪他:“傅斯年,你能不能别像个阴魂不散的鬼?
”傅斯年手里提着一大袋她刚挑好的番茄,语气认真:“我想看看你现在的生活。
”“我的生活跟你没关系。”苏晚抢过番茄,付了钱就走。他跟在她身后,
亦步亦趋:“苏晚,我们复婚吧。”苏晚脚步猛地停下,回头看他,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傅斯年,你是不是胃出血把脑子也烧坏了?”“我没开玩笑。
”傅斯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不好,
我忽略了你,我……”“停。”苏晚打断他,“傅总,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好不好,
跟我没关系。你喜欢林薇薇,就好好跟她过,别来烦我。”“我和薇薇已经断了。
”傅斯年急切地说,“那天我住院,她接到一个电话就走了,后来我才知道,
她根本不是回国找我,是她在国外欠了赌债,回来找我要钱的。”苏晚挑了挑眉:“哦?
那真是恭喜傅总,终于看清了白月光的真面目。”她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没有丝毫同情。
傅斯年的心沉了下去。他以为,告诉她林薇薇的真面目,她会高兴,会觉得解气,
甚至……会回头看看他。可她没有。“苏晚,”他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我以前对你很差,
我给你道歉,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只要你……”“我什么都不要。”苏晚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傅斯年,我以前是很爱你,爱到连自己都忘了。可现在,
我不爱了。”“你说什么?”傅斯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可能不爱我?
你爱了我那么多年……”“爱也会过期的。”苏晚笑了笑,“就像面包,放久了会坏,
爱情也一样。傅斯年,我的爱,在你一次次忽视我,一次次为了林薇薇伤害我的时候,
就已经过期了。”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这次,傅斯年没有再跟上来。他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当一个人不爱你了,你做什么都是多余的。傅斯年没有放弃。
他开始用各种方式讨好苏晚。知道她喜欢画画,他就买下全市最大的画廊,
让她免费展出作品。知道她喜欢老槐树,他就派人把她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好好修缮了一番,
还在树下种了一圈她喜欢的雏菊。知道她幼儿园的孩子们没有像样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