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同窗故里,岁月温软一九九零年的夏天,
蝉鸣聒噪得盖过了整个小城师范专科学校的喧嚣。我叫林晚晴,那年十九岁,
背着简单的行囊,从赣南的一个小县城踏入这所大专院校,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懵懂与期许。
也是在那年,我遇见了邓明远。他是我的同乡,同县不同镇,却说着一口熟悉的家乡话,
在满是陌生面孔的校园里,显得格外亲切。同乡之间难免有些聚会,一来二去,
两个少年人彼此熟悉起来,带着羞涩带点儿甜蜜,便水到渠成地成了小情侣。
邓明远性格沉稳,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踏实劲,在人群中不算耀眼,却总能让人觉得安心。
我那时性子温柔,心思细腻,两人凑在一起,连沉默的时光都带着暖意。学校操场上,
食堂里都留下我们青春的足迹……同窗三年,我们没有辜负彼此,一起泡图书馆,
一起准备毕业考试,约定好毕业后一起回县城,守着家人,过安稳平淡的日子。
一九九三年盛夏,毕业季的风裹挟着离别与希望,我们如约回到了老家县城。
凭借着大专学历和同乡长辈的帮衬,再加上自身的努力,邓明远顺利考入县民政局,
成了一名体制内的科员;我也不甘落后,通过事业单位招聘考试,
进入县文旅局成了一名普通职员。两个从校园走出来的年轻人,在小城扎下了根。
工作稳定后,我们顺理成章地谈婚论嫁。没有奢华的婚礼,没有昂贵的彩礼,
两家人凑钱买了一套八十平米的老小区二手房,简单装修后,便成了我们的小家。婚礼那天,
邓明远牵着我的手,眼神真挚:“晚晴,这辈子我会好好对你,
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我信了,满心欢喜地以为,这就是一生的安伴侣了。
毕竟我们是从校园情侣走到婚姻,和别人不一样!婚后的日子,如流水般温润。
清晨一起出门上班,傍晚携手回家做饭,周末回双方父母家团聚,柴米油盐的琐碎里,
藏着满满的幸福。婚后第二年,我生下了女儿邓念希,小家伙粉雕玉琢,
一出生就成了全家的掌上明珠。女儿的到来,让这个小家更添了几分烟火气。
邓明远对女儿疼爱有加,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女儿,逗她笑,陪她玩。
我沉浸在为人母的喜悦里,守着丈夫和女儿,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体制内的工作安稳清闲,虽不算高收入却也足够体面。我们在小城里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没有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
再到背着书包走进校园,我常常觉得,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念希从小就乖巧懂事,
继承了我的细心和邓明远的聪慧,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从不让我们操心。
邻里亲戚都羡慕我们夫妻和睦,女儿优秀,说我们是县城里的模范家庭。每次听到这些夸赞,
我都笑着回应,心里满是知足。人到中年,生活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温馨。
我和邓明远携手走过二十载春秋,从同窗恋人到结发夫妻,从青涩少年到中年夫妇,
感情早已融入骨血,变成了相濡以沫的亲情。我以为,这样的平淡温馨会一直延续下去,
直到我们白发苍苍,携手看夕阳。或等女儿出嫁生子,我们也能含饴弄孙!却不知,
平静的湖面下,早已暗潮涌动。2 重男轻女,心魔滋生念希上高中那年,
邓明远已经从民政局的普通科员,熬成了科室的副主任。职位升了,应酬多了,
接触的人和事也复杂了,他身上那份年少的踏实,渐渐被世俗的功利心取代。
变化是从一次家庭聚餐开始的。那天邓家家族聚会,亲戚们坐在一起闲聊,话题绕来绕去,
终究落到了孩子身上。邓明远的堂哥笑着说:“明远,你家念希是个好苗子,
将来肯定有出息,可就是可惜了,没有个儿子传宗接代。咱们老邓家人丁不旺,
到你这可不能断了根啊。”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邓明远的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
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我坐在一旁,心里微微咯噔一下。我知道,
老一辈人骨子里的重男轻女思想,在小城从未消散。可我和邓明远都是公职人员,
早些年计划生育政策严格,夫妻双方都是体制内,只能生育一个孩子,这是铁的纪律,
谁也不敢触碰。冒险生子,只会丢工作!我们好不容易考出来,
进入多少人羡慕的体制内工作,又怎么舍得放弃?我以为邓明远只是碍于亲戚的面子,
心里并不会真的在意。毕竟,他对念希的疼爱,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从那以后,
邓明远的话里,开始频繁出现“儿子”两个字。晚上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会突然提起:“今天单位老李家添了个大胖小子,全家人都高兴坏了,老李走路都带着风。
”我择着菜,随口回应:“男孩女孩都一样,咱们念希比男孩还争气呢。”他却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不一样的,终究是不一样的。有个儿子,将来老了有人撑腰,
家里的香火也能续上。”我心里不舒服,却也没过多争执。夫妻多年,
我不想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观念伤了和气,只当他是一时的感慨,过段时间就忘了。
我那时已经四十五岁,属于高龄产妇,身体各项机能都在下降,生育风险极高。更何况,
我在文旅局工作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职员熬到了资深岗位,工作稳定轻松,若是冒险生育,
不仅身体吃不消,工作也可能受到影响。我从未想过,要为了一个所谓的“儿子”,
赌上自己的健康和半生的事业。我以为,邓明远能理解我的难处,
能体谅我们夫妻二十多年的情分。可我低估了他骨子里的封建思想,更低估了人心的贪婪。
政策放开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整理单位的档案。全面放开生育政策,原本是好事,
可在邓明远眼里,却成了他实现“生儿子”愿望的契机。那天晚上,他格外殷勤,
给我削了苹果,递到我手里,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晚晴,现在政策放开了,
咱们……再要个儿子吧?”我手里的苹果顿了顿,抬头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邓明远,我都四十五了,高龄生育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我的工作怎么办?念希马上要高考了,你能不能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他脸上的笑容僵住,
语气也冷了下来:“就因为你不想,就断了我邓家的根?我就想要个儿子,有错吗?
”“女儿就不是你的孩子吗?念希这么听话,你怎么忍心说这种话?”我心里又气又痛,
二十年的夫妻情分,在他一句“想要儿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那次争吵,不欢而散。
我们冷战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我先低头,想着念希即将高考,不能因为家里的事影响孩子。
我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却不知道,这只是他心魔滋生的开始。又过了半年,
邓明远的态度变了,不再和我争吵,反而经常旁敲侧击地跟我说单位的事。“我们单位老陈,
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办公室主任,他老婆不能生,他在外面找了个人,生了个儿子,
现在抱回家,老婆带着,一家人有儿有女,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他一边自顾自说着,
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好像那个儿子是他的一样兴奋!“外面的人都说,
老陈这才是人生赢家,事业有成,儿女双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的羡慕和向往,
毫不掩饰。我坐在一旁,听着他的话,心里的警铃疯狂作响。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我太了解他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都能看透他的心思。
他这是在试探我,在给我打预防针。我强压着心里的慌乱和恶心,面上不动声色。我知道,
此刻的我,不能哭,不能闹,不能让他看出我的脆弱。念希还有一年就要高考,
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关口,我不能让任何事影响到她。我要稳住,为了我的女儿,
我必须稳住。3 假意妥协,步步为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那天晚上,
邓明远特意提前下班,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饭桌上,他斟酌再三,
终于说出了那句让我心寒彻骨的话。“晚晴,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在外面认识了一个人,
她愿意给我生个儿子,孩子生下来,咱们抱回来养,记在咱们名下,
对外就说是咱们生的二胎。你放心,我和她只是交易,不会影响咱们的家庭,
你还是邓家的女主人,念希还是我的宝贝女儿。”我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我清醒。他出轨了。为了一个所谓的儿子,
他背叛了我们二十年的婚姻,背叛了这个家,背叛了乖巧懂事的女儿。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里的爱意和温情,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却硬生生逼了回去。我知道,此刻崩溃,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念希还在房间里刷题,马上就要高考,我不能让她知道这些肮脏的事,
不能让她的人生留下阴影。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起头,
脸上挤出一抹看似大度的笑容,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明远,你想生儿子的心,
我能理解,也能体谅。毕竟老邓家的根,不能断在我手里,我也想让你圆满。
”邓明远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眼里满是惊讶,随即转化为欣喜:“晚晴,
你真的同意?”“我同意,”我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只是咱们现在住的老小区,邻里邻居都认识,万一孩子抱回来,别人说闲话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