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初秋。夜幕初垂,华灯已上,将这座不眠之城装点得愈发璀璨迷离。
位于CBD核心的“云端艺术中心”今夜格外喧嚣,红毯铺地,豪车如织,
衣香鬓影间流淌着上流社会特有的、彬彬有礼又暗藏机锋的空气。
由国际顶级珠宝协会主办、厉氏集团承办的年度高珠盛宴正在此举行,
展出的不仅仅是流光溢彩的天价宝石,更是地位、人脉与野心的无声较量。
时暖挽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意大利老先生——她的恩师兼合伙人,
国际珠宝设计大师安东尼奥,步履从容地踏进主展厅。一袭简洁利落的丝绒黑裙,
衬得她肌肤胜雪,剪裁极佳的腰线勾勒出窈窕身姿,长发松松绾起,几缕碎发慵懒垂落颈边。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
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或惊叹或审视或探寻的视线。五年了。海市的空气似乎都没怎么变,
还是那种熟悉的、带着一丝海腥与繁华尘埃混合的味道。但此刻吸入肺腑,
却多了点别样的滋味。她指尖无意识地在精巧的手拿包上轻轻点了点。“Nuan,紧张了?
”安东尼奥敏锐地察觉到她瞬间的凝滞,压低声音,用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问道,
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慈和与了然。时暖回神,笑意深了些,摇摇头,
也用英语低声回应:“只是有点……感慨。老师,谢谢您陪我回来。”“说什么傻话。
”安东尼奥拍拍她的手背,“你的主场,我自然要来为你压阵。更何况,
‘Fiamma’系列的首秀,我期待已久。” Fiamma,意大利语中的“火焰”,
也是时暖此次回国携来的、即将掀起巨浪的独立设计师品牌名。展厅中央最耀眼的位置,
预留给了本次盛宴的压轴——厉氏集团旗下王牌珠宝线“恒璨”的新季重磅作品。
巨大的防弹玻璃罩内,钻石与各色宝石拼凑出冰冷奢华的光芒,
簇拥着正中那枚号称镶有稀世粉钻的项链,吸引着无数贪婪或赞叹的目光。
而厉氏如今的掌舵人,厉寒琛,正被一群谄媚的宾客与媒体众星拱月般围在那边。
隔着憧憧人影与晃动的香槟塔,时暖的目光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男人。
剪裁完美的墨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比五年前更添了几分沉淀下来的锋锐与寒意。
侧脸线条依旧冷硬如雕,薄唇紧抿,偶尔颔首,眼神却疏离得仿佛隔着一层冰。
他手里捏着一只水晶杯,里面的酒液晃都没晃一下,与周围虚与委蛇的热闹格格不入。心脏,
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被更深的冷意覆盖。时暖移开视线,
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侧头与安东尼奥说了句什么,
两人朝着相对安静些的展区走去,那里陈列着几位独立设计师的作品,
其中就包括她以“时暖”本名提交的、一副名为“新生”的碎钻与珍珠胸针。设计巧妙,
寓意温暖,但在今夜这珠光宝气的战场上,并不算最起眼。“啧,
还以为在国外镀了层金回来能有多厉害,就这?” 旁边传来刻意压低的嗤笑,
是两位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名媛,目光斜睨着“新生”胸针,又飞快地瞟向时暖。“就是,
跟恒璨的‘星海之冠’比起来,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也不知道安东尼奥大师看上她什么,
据说这次能进来参展,还是走了大师的后门呢。”“何止啊,五年前那桩丑闻你们忘了?
偷了苏婉小姐的设计稿,还敢肖想厉总,结果被戳穿,灰溜溜滚出国了。现在摇身一变,
成了设计师?笑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安东尼奥眉头一皱,
刚要开口,时暖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她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抹无懈可击的浅笑,
目光清澈地看向那两位名媛,声音温和平静,
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两位小姐对我五年前的事这么了解?
连我自己都有些细节记不清了呢。不过,对于珠宝设计,‘新生’或许不够炫目,
但它讲述的是一个关于破碎之后重聚勇气、在灰烬里寻找微光的故事。看来,
二位对故事不太感兴趣,只喜欢……嗯,最亮的那块石头?”她语气甚至称得上礼貌,
但“最亮的那块石头”几个字,配上她微微偏头的无辜神情,
让那两位名媛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周围隐约响起几声闷笑。时暖不再理会,
挽着安东尼奥走开。“老师,我们去那边看看。”安东尼奥哼了一声:“还是太客气了。
”“狗吠而已,难道要吠回去?”时暖笑笑,眼神却冷。五年时间,
足够她把一身尖锐的刺磨成内敛的刀锋。---宴会进行到中段,气氛愈加热烈。
时暖避开人群,想寻个稍安静角落喘口气,
顺便看看手机里保姆发来的两只崽的“睡前汇报”——两张对着镜头做鬼脸的包子脸,
以及一条条奶声奶气的语音。刚走到相对僻静的走廊,打算转向露台,
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大,铁钳一般,
带着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滚烫温度。时暖浑身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气息,
混合着冷冽的雪松与一丝危险的距离感,刻在她骨子里的警报瞬间拉响。她用力一挣,
没挣脱。厉寒琛已将她半拖半拽地扯到了走廊尽头洗手间旁的阴影里,这里离主厅喧嚣稍远,
昏暗的光线将他脸上的轮廓切割得更加深邃,也更阴沉。“放手。”时暖抬起眼,
声音冷得掉冰碴。厉寒琛非但没放,反而逼近一步,将她困在自己与冰冷的墙壁之间。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垂眸,目光如同实质,剐过她的脸,她的颈,
最后死死锁住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或许有过短暂温存的深眸,
此刻只有翻涌的墨色风暴和一种近乎噬人的审视。五年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只是眼神更厉,气质更沉,此刻那眼底猩红隐隐,像是压抑着无数亟待喷发的火山。“时暖。
”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还敢回来。
”时暖背脊挺得笔直,靠着墙,仰头与他对视,毫不退让:“厉总说笑了,海市是你家开的?
我回不回来,需要你批准?”厉寒琛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攥着她手腕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想捏碎她的骨头。“五年……你躲了五年。
”他另一只手猛地撑在她耳侧的墙上,俯身,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喷在她额际,
“偷了我的种,跑得无影无踪。时暖,你好大的胆子。”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
却蕴含着雷霆般的怒意。时暖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绽开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
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她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晃了晃刚才顺手拿来的半杯香槟,
金黄色的液体在杯壁荡漾。“厉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她笑意盈盈,
眼底却一片寒霜,“什么偷了你的种?证据呢?五年前那晚,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意外,
厉总该不会这么玩不起,事后还要追着女人讨说法吧?哦,对了,
我记得当时厉总可是药性发作,神志不清,拉着我不放……真要论起来,是谁‘偷’谁,
还不一定呢。”她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扎进厉寒琛最敏感的区域。那晚的混乱与失控,
是他不愿回想的耻辱,也是后来一切误解与伤害的起点。厉寒琛眼底风暴更盛,
额头青筋微凸:“牙尖嘴利!那对龙凤胎呢?时暖,你别想抵赖!”“龙凤胎?
”时暖故作惊讶地挑眉,随即恍然,又带了点好笑,“厉总消息真灵通,
连我有一对儿女都知道。不过……”她拖长了语调,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是我的孩子,
跟你厉寒琛,有什么关系?厉总该不会是……想喜当爹?”“你!
”厉寒琛被她堵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怒火与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在胸中冲撞。他死死盯着她,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拆解入腹,看看那颗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五年,他疯了一样找她,
得到的全是她刻意抹去的痕迹。如今她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云淡风轻,
甚至比以前更加耀眼夺目,却带着淬毒的刺,将他所有汹涌的质问都挡了回来。“没有证据,
一切不过是厉总您的臆想。”时暖趁他气息不稳,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腕,
白皙的皮肤上已然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她瞥了一眼,不甚在意地揉了揉,语气彻底冷下来,
“请厉总自重。这里是公共场合,拉拉扯扯,有失您厉氏总裁的身份。
若是被您的‘白月光’苏婉小姐看见,怕是不好解释。”提到苏婉,
厉寒琛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阴霾覆盖。时暖不再看他,挺直脊背,
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端着那半杯香槟,像个刚刚结束一场无关紧要寒暄的宾客,
从容自若地从他身侧走过。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稳定,一步步远去。
厉寒琛站在原地,阴影笼罩着他半张脸,只有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泄露着内心滔天的巨浪。他缓缓抬起刚才攥过她手腕的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微凉与细腻触感,以及那抹淡淡的、独特的冷香。不是幻觉。
她真的回来了。带着满身的刺,和……可能属于他的种。“时暖,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昏暗走廊,一字一句,低哑出声,“我们没完。
”---主展厅的喧嚣被厚重的门隔绝在外。时暖走进专为VIP准备的休息室,
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允许自己轻轻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指尖有些发凉。
五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够冷静。可当厉寒琛的气息再次笼罩下来,
那刻入骨髓的战栗与刺痛,还是不受控制地苏醒。不是余情未了,是创伤后遗症。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平复了一下呼吸,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出手机。屏幕上,
是两个小家伙发来的最新消息。一段视频。哥哥时煜顶着张酷似某人的小脸,
却戴着副缩小版金丝边眼镜没镜片,纯装饰,抱着手臂,
小大人似的对着镜头分析:“妈妈,根据你发回的场馆平面图和宾客流动数据,
厉氏展区的人气峰值在开场后45分钟,目前已下降12.3%。你所在休息室是安全屋,
建议停留时间不超过15分钟,以避免不必要的‘偶遇’概率上升。
”紧接着是妹妹时淼淼的鬼脸三连拍,最后一张她凑近镜头,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呀眨,
奶声奶气又神秘兮兮:“妈咪!哥哥又装酷!不过妈咪今天宇宙第一漂亮!比宝石还闪亮!
还有还有,淼淼有乖乖想妈咪哦,想了一百次!妈妈打完怪兽早点回家!
Mua~”后面还跟了个她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爱心发射biubiu表情包。时暖看着,
眼底的冰冷寒意瞬间融化成春水,暖意从心底一点点蔓延开来,驱散了方才的阴霾。
什么厉寒琛,什么过去恩怨,都比不上她家两个小宝贝的一根头发丝。她按下语音键,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收到指挥部指令,妈妈遵命,15分钟后撤离。
谢谢煜宝的数据支持,也谢谢淼宝的甜蜜加油。怪兽暂时打跑了,妈妈很快回家,
给你们带那家限量版彩虹云朵蛋糕,好不好?”发送。几乎是立刻,
那边就回了两个欢呼雀跃的动画表情。时暖笑了笑,收起手机。再次抬眼时,
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冷静。她补了补口红,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裙,确定看不出任何异样,
才起身,拉开休息室的门,重新融入那片衣香鬓影之中。她没看到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
休息室外另一条通道的拐角阴影里,
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戴着口罩的男人悄悄收起了伪装成清洁工具的微型摄像机,迅速离去。
---宴会结束后的几天,海市的时尚与财经圈并未完全平静。
新锐华裔设计师时暖携国际大师安东尼奥高调回归,并在厉氏主场宴会上短暂现身,
本身就是一个颇具话题性的信号。各种小范围议论悄然流传,真假掺半。时暖对此充耳不闻。
她迅速投入工作,位于市中心高端写字楼的“Fiamma”工作室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首场独立发布会定在一个月后。安东尼奥作为镇山之神,大部分时间坐镇,
但具体事务已全权交由时暖处理。这天下午,时暖正在办公室审核设计稿,
助理小林敲门进来,脸色有点古怪:“时总,有位苏婉小姐来访,没有预约,
但她说……是您旧识。”苏婉。时暖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该来的总会来。
她合上文件夹,神色平静:“请她进来吧。”苏婉依旧是记忆里那副温柔优雅的模样,
一身香奈儿当季套裙,妆容精致,手里拎着只限量款手袋。只是眼角眉梢,
终究是添了岁月的痕迹,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躁与戒备。“时暖,好久不见。
”苏婉在时暖对面坐下,笑容标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听说你回来了,
还成了有名的设计师,真替你高兴。”“苏小姐客气。”时暖示意小林倒茶,姿态从容,
“不知苏小姐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指教?如果是想定制珠宝,可以直接联系我们的客服。
”苏婉的笑容僵了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我们之间,就不用绕圈子了吧。
时暖,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现在既然有了自己的事业,也有了孩子,
何必再回来搅这趟浑水?寒琛他……这五年并不好过。”“他好不好过,与我何干?
”时暖挑眉,觉得有些好笑,“苏小姐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话?厉寒琛的现任?
还是……五年前那场‘偷窃案’的苦主?”苏婉脸色微变:“时暖!当年是你自己行为不端,
证据确凿!难道你还想翻案不成?”“翻案?”时暖轻笑,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我没兴趣。陈年旧账,翻出来除了恶心自己,没别的用处。我只是好奇,
苏小姐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是怕我回来,抢了你的厉太太位置?还是怕……某些秘密,
捂不住了?”苏婉猛地攥紧了茶杯,指节发白:“你胡说什么!我能有什么秘密!时暖,
你别以为在国外待了几年,傍上了安东尼奥,就能为所欲为。海市,还是厉家的天下!
你那些来路不明的孩子,最好藏严实点,别给寒琛添麻烦,也别给自己找不自在!”“呵。
”时暖笑出声,眼神却骤然变冷,“苏婉,五年不见,你还是只会这几招?威逼利诱,
搬出厉家吓人。我的孩子,干干净净,堂堂正正,轮不到你来置喙。
至于厉寒琛……”她顿了顿,语气轻蔑,
“一个连自己床伴都能认错、任由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他的麻烦,他自己解决。
请回吧,苏小姐,我很忙。”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苏婉气得脸色发青,胸口起伏,
猛地站起来:“时暖,你别后悔!” 说罢,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冲了出去,
门被她摔得震天响。小林探头进来,有点担心:“时总,没事吧?”“没事。
”时暖揉了揉眉心,“跳梁小丑而已。准备一下,半小时后‘星耀’项目的视频会议。
”“是。”苏婉的威胁,时暖并未放在心上。但接下来几天,一些细微的异动开始出现。
原因的拖延;原本谈好的本地供应商突然变得支支吾吾;甚至有两家原本有意向合作的媒体,
也婉拒了前期预热采访。时暖看着助理汇总过来的情况,眼神微冷。厉寒琛,或者苏婉,
还是这么喜欢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她拿起内部电话:“小林,通知下去,
供应商换B计划,用我们在欧洲的长期合作方,空运材料。媒体方面,
联系《寰球风尚》和‘ArtNet’,他们主编的邀请函我亲自来写。另外,
给海市工商联和外商投资协会的例行拜会函,可以发出了,落款加上安东尼奥老师的名字。
”想用盘外招压她?那就看看,谁手里的筹码更硬,谁的人脉网更广。
---就在时暖有条不紊地应对着这些琐碎麻烦时,一场更大的风暴,
正在厉氏集团内部悄然酝酿。最初只是不起眼的水花。厉氏旗下某个非核心的建材子公司,
被爆出产品质量存在瑕疵,涉及几个中档楼盘项目。紧接着,两家长期合作的金融机构,
在续签年度授信协议时,态度变得暧昧,提出了比以往更苛刻的条款。然后,
股市上开始出现零星但持续的、针对厉氏股份的做空报告,虽然力度不大,却像烦人的苍蝇,
挥之不去。厉寒琛坐在顶层总裁办公室,听着下属战战兢兢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他却只觉得一片灰暗。“查清楚了吗?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声音冰冷。特助陈铭额角冒汗:“厉总,做空报告来源很分散,像是多家小机构联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