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血色纪念日城市在脚下铺成一片烫人的星河。八十层高空餐厅，小提琴声缠在风里，
软得发腻。林深隔着烛光看她。浅棕眼睛里浮着暖火，温柔得快要漫出来。
他推来一只天鹅绒小盒。“纪念日快乐，阿颂。”瓶身极简，淡琥珀色液体，
蚀刻着两个字：溯光。“三个月，上百次配方。”他声音低，
带着调香师那种近乎笃定的轻慢，“前调是云栖竹径那场雨，冷杉和湿土。
中调是你躲进我伞下，发梢沾的苦橙叶。尾调……是拥抱。”沈薇心口轻轻一抽。
她见过他工作，整个人沉在气味里，像在跟看不见的东西对话。这份礼物，太重。
“现在就想试。”她笑，拿起瓶子，往手腕轻轻一按。雾散开。没有森林，没有雨。
一股腥甜猛地撞进鼻腔，浓得发僵，带着冷铁生锈的味道，像一只手掐住她的气管，
直往天灵盖顶。“唔——”她胃里猛地一抽，后退，撞翻水杯。玻璃碎得刺耳。“阿颂？
”林深立刻起身扶她，“怎么了？不舒服？”他一靠近，血腥味更重。更可怕的是，
他的脸开始闪烁、扭曲，像信号坏掉的屏幕。下一秒，画面被强行替换。是第一视角。
她的手——不是她的，却又是她的——攥着一根发亮的钢琴线，
狠狠勒进一个穿丝绸睡袍的女人颈间。皮肤裂开，
软骨在压力下发出细碎、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女人在抖，挣扎顺着线传到指尖，冷，黏，湿。
杀意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啊！”沈薇短促尖叫，一把推开他，捂住嘴干呕。“阿颂！
你脸色很白。”林深的手贴上她额头，温度正常，可那触碰让她浑身发冷，“空气不好？
还是吃坏了？”她抬眼，视线被生理性泪水糊住。林深脸上只有担忧，干净得可怕。
血腥味还挂在鼻腔里。幻象退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发疼。“没……没事。
”她声音干涩，“低血糖，突然晕了一下。”她不敢说。说你送我的爱情香水，让我闻见血，
还“看见”自己杀人？林深看她很久，轻轻叹气，搂住她肩：“走吧，回家。你需要休息。
”车里密闭，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渗进皮革、空调缝里，又飘回来。沈薇闭眼，
冷汗浸透后背。2. 洗不掉的腥味浴室水流开到最大。她一遍一遍搓手腕，
皮肤搓红、发烫，快要破皮。没用。那股铁锈腥气像长在嗅觉里，抠不掉。
偶尔指尖还会闪回勒紧的触感，冷硬，勒痕深。她撑着洗手台，看镜里惨白的自己。
母亲的脸忽然叠上来——那个总是笑的女人，后来总说“闻到烂花香”“字在流血”，
最后被送进医院，再也没回来。“不。”沈薇用力摇头，把那画面甩开。她是沈薇，
数据恢复工程师，信逻辑，信证据，不是母亲。可如果不是她出了问题……那就是香水。
林深是业内炙手可热的调香师，记忆回廊一香难求。他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
把血腥当冷杉？除非——不是错。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浑身发冷。
3. 温柔的归因第二天清晨，沈薇眼底青黑很重。林深已经做好早餐，烤面包香飘满厨房。
“好点没？”他递来温牛奶。沈薇犹豫很久，轻轻开口：“林深，
溯光的前调……真的只有冷杉和泥土吗？”他切面包的手顿了半秒，抬眼，
恰到好处地困惑：“当然。那是锚点，我调了上百次。怎么这么问？
”“我好像……闻到别的。不太好的那种。”林深放下刀叉，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掌心干燥温暖。“你最近太累了。那个儿童失踪案的硬盘，内容太惨烈。长期接触负面信息，
感官会乱，会出现共情幻觉。这叫替代性创伤。”逻辑严密，语气体贴。沈薇几乎要信了。
她连续加班一周，在损坏硬盘里扒线索，精神早就绷到极限。“可能吧。”她低头，
避开他眼睛。“今天请假休息。”林深吻她额头，“我给你点了安神香薰。”他走后，
公寓很静。阳光很好，沈薇却觉得冷。手腕被搓红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
两条路摆在眼前：信他合理的解释，
承认自己“病了”；或者信那一瞬间最原始、最生理的恐惧。当年母亲被诊断“幻觉”时，
父亲也是这样温柔，这样无奈。然后，她就被带走了。沈薇猛地攥紧拳。指甲掐进掌心，
细微的疼让她清醒。她不能重蹈覆辙。4. 瓶底密码深夜，确认林深在工作室不会出来，
沈薇反锁卧室门。她打开专业工具盒：高倍放大镜、光纤探针、接手机的微距镜头。
作为数据恢复工程师，她习惯在最微小的痕迹里找真相。戴上乳胶手套，她拿起溯光，
在台灯下一点点看。瓶身剔透，刻字优美，看不出异常。
直到放大镜扫到瓶底边缘——弧面与平面交接的凹陷处，反光异常。她调整角度，
光纤探针侧打光。一行几乎融进玻璃的激光微刻浮现：SR-20210917极小，极浅，
像随时会消失。绝不是批次，不是日期。SR。20210917。沈薇心脏狂跳，
拍好照片，存入加密离线设备，再把瓶子原样放回。5. 记忆编辑论文接下来两天，
她照常上班，魂却不在工位。她用公司隔离环境、虚拟机、多层跳板代理，
搜“SR-20210917”“记忆”“气味”。常规引擎一片空白。她用灰色爬虫技巧，
终于在暗网边缘抓到一个临时链接，需要特定方式才能进入。站点叫“认知边疆”。
界面简陋，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感官增强、非药物意识改变、边缘神经实验。
站内搜索 SR-20210917，结果寥寥。
一篇论文：《论特定气味复合物对自传体记忆的触发与定向覆盖：创伤干预新途径》三年前，
匿名发布。沈薇点开，深吸一口气。文字冰冷学术，讲如何用气味分子序列，
精准激活海马体与杏仁核通路，唤醒、覆盖、锚定情绪记忆。把“更积极”的片段，
钉在创伤锚点上，修剪、重塑、巩固。越读，她指尖越凉。
文中反复强调：必须长期、精密监控目标的日常气味环境，才能确保新记忆稳定。
像精神控制。论文末尾致谢，让她整个人冻住：“特别感谢 LS 先生，
为本研究提供开创性气味—记忆序列，及初期临床观察数据。”LS。林深。
沈薇盯着那两个字母，忽然想起一件被忽略的小事：林深工作室最深处的书架，
压着一张泛黄合影，女孩眉眼锋利，背面用极淡的笔写着——SR。她以前只当是旧友。
现在像一根冰针，扎进心口。6. 数字幽灵怀疑一旦生根，就疯长。沈薇不再套话。
她擅长从数字废墟里挖东西，这一次，挖的是林深。她以“优化家庭NAS”为由，
拿到高级权限。林深没多想，直接给了密码。她不看现有文件，
直接跑深层数据恢复——被删≠消失，只是标记可覆盖。只要没反复覆写，就能捞回来。
几小时后，碎片拼接完成。一个名为“素材-归档”的图片文件夹，刺得她眼睛发紧。
第一张：长发女孩在咖啡馆，举着定制香水瓶，笑。日期2020.05。
第二张：短发女人在美术馆，同样举瓶。日期2020.11。
第三张、第四张……一共七位女性，不同场景，同一个动作：展示香水。
时间集中在2020—2022。她用人脸比对、社交账号交叉检索，手指越抖越厉害。
七位女性，在照片一周内，都发过近乎一样的动态：“终于告别过去，谢谢所有经历。
”“去找真正的自己了，新生快乐。”“旅程结束，勿念。”配图多是背影、行李箱、远方。
文字温柔释然。然后账号死寂。最后登录停留在发布后不久。没有死亡报道，
没有失踪报案——家属大概以为，她们只是“重新开始”。像水蒸气，从世界上蒸发。
沈薇注意到，其中一张照片背景里，摊开的实验记录本上，露着两个字母：SR。
条清晰、恐怖的链条浮现：林深的目标 → 收到定制香水 → 发布告别 → 彻底消失。
SR 是流程标记。7. 无形牢笼意识到自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沈薇被巨大的恐惧攥紧。她开始重新看这套公寓——她以为的爱巢。
智能家居：新风、香薰加湿器、空气净化器、助眠喷雾……全是林深配置。她登录后台，
看权限与日志。林深的账号，是超级管理员。
湿度、空气质量、香薰消耗量、喷雾触发时间、频率……全部实时同步到一个陌生外部IP。
她追踪IP，对方多层跳转、专业伪装，痕迹干净。
沈薇想起论文里那句话：“长期、精密的监控与调控。”她不是住在家里。
她住在一个巨大的、精心调试的气味实验室里。每一口呼吸，都在他计划中。
8. 来自过去的警告沈薇快要被恐惧压垮时，一封邮件跳进她的匿名论坛邮箱。
标题：快逃。他爱的不是你，是他想象里的完美气味载体。发件人乱码。正文很短：“沈薇，
如果你看到，说明你已经怀疑。我是苏芮SR，林深早年研究伙伴，
也是他第一个‘作品’。他不是调香，是编辑活人记忆。溯光不是唤醒幸福，
是覆盖你的过去。他有分级协议，最终会彻底重组自传体记忆。我不是最早发现的，
但可能是唯一逃掉的。别信他任何治疗、优化的说辞。链接24小时自毁。”沈薇手指发抖，
点进加密聊天室。苏芮头像是暗的。她打字：我在。告诉我。几分钟后，苏芮上线，
语气急促：时间不多。他痴迷“永恒幸福记忆”，觉得痛苦是杂质。先用香水锚定，
再用护肤品、洗涤剂、食物香料，一点点强化他要的记忆回路，削弱你原本的。这叫引导。
沈薇：瓶底 SR 和日期是什么？苏芮：SR 是我。日期是他认定“作品完成”的时间，
也是归档程序预估启动日。当他频繁跟你聊幸福记忆、布置仪式感环境，
就是最后阶段：覆盖、固化。高浓度终极配方，环境调控，语言暗示，一次性完成记忆替换。
失败，或你“材质有瑕”，就归档。沈薇：归档是什么？苏芮沉默十几秒，
字一个一个跳出来，冷得刺骨：“物理控制。更强的气味，让人长期顺从、可引导。
他提取你的记忆、情绪，当作新香水的基底。人，送到安静的地方，直到没用。
我见过早期数据。她们不是失踪，是被他存起来了。”沈薇：怎么阻止？怎么救她们？
苏芮：证据。实验数据、配方、归档地点。我逃亡时带的不全，他现在更隐蔽。
必须在最终校准前拿到决定性证据，公开。否则你也会——消息断了。聊天室闪烁，变白。
链接失效。苏芮失联。沈薇盯着空白屏幕，浑身冰透。警告证实了她最恐怖的猜想，
也把她逼到绝路：逃，意味着真相永远掩埋，那些女孩永无天日，
且林深很可能有气味追踪手段。留，是在刀尖上走，随时被归档。她闭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