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人?”发小高远把三枚铜钱在龟壳里摇得哗哗作响,
一脸凝重地看着我。“比如,一个让你印象很深,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的男人?
”我嘬着奶茶,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拜托,我天天加班,
见得最多的是我那个地中海老板,够奇怪了吧。”高远没笑,他把铜钱倒在桌上,
脸色瞬间煞白。“别回头。”他压低了嗓子,声音发紧,“他在看你。”我后颈一凉。
“他是谁?”高远死死盯着我身后空无一人的角落,艰涩地吐出几个字。
“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第1章我叫陈瑶,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
如果说人生有什么不幸,那大概就是认识了高远这个神棍。他是我对门的邻居,
从小一起长大,大学跑去龙虎山读了个什么古籍修复专业,回来后就变得神神叨叨。此刻,
我强忍着回头看的冲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高远,这一点都不好笑。”我的声音有点抖。
“我没跟你开玩笑。”高远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塞给我一个红色的布包,“贴身放好,
千万别离身。你这桃花,是阴桃花,烂桃花,会要命的。”我捏着那个小小的布包,
触手温热,里面似乎包着什么坚硬的东西。一股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可后颈那股挥之不去的凉意,却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我不敢再在奶茶店多待,
抓起包就往外走。“陈瑶!”高远在后面喊我,“这几天晚上别走夜路,别去阴气重的地方,
尤其是医院和墓地!有事立马给我打电话!”我没应声,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地铁站。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地铁里人挤着人,喧嚣和热浪让我稍微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刚才一定是错觉。高远那个乌鸦嘴,从小就喜欢吓唬我。我靠在车厢连接处,掏出手机,
想刷个短视频分散一下注意力。屏幕亮起,映出我的脸,
也映出了我身后……一张模糊的男人的脸。那张脸就贴在我的肩膀旁边,
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里的我。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车厢里明明挤得连转身都困难,我身后怎么可能还有空隙站一个人?我猛地转过头。
身后是几个正在聊天的女学生,她们叽叽喳喳,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异常。没有什么男人,
什么都没有。我大口喘着气,一定是刚才太紧张,眼花了。地铁到站,我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双腿还有些发软。回家的路需要穿过一条老旧的巷子,路灯昏黄,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高远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阴桃花……会要命的……一阵冷风毫无征兆地吹过,巷子尽头的路灯闪烁了两下,灭了。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我停下脚步,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掏出手机,
打开手电筒,惨白的光柱在黑暗中瑟瑟发抖。我照向前方,空空如也。我照向身后,
也什么都没有。我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
发出“哒、哒、哒”的脆响,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我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除了我的脚步声,似乎还有另一种声音。一种……拖沓的,像是鞋底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我走得快,它也快。我走得慢,它也慢。我猛地停住。那个声音,
也戛然而止。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脏。我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呼吸。
手机电筒的光开始不稳地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一个极轻的,带着一丝冰凉叹息的男声,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瑶瑶……”那声音充满了缱绻的爱意,温柔得能溺死人。可我却像是被扔进了冰窟,
从头到脚都冻僵了。他叫我瑶瑶。除了我爸妈,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我尖叫一声,
什么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家的方向狂奔。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
带着愉悦的轻笑。那笑声追着我,穿透了风声,钻进我的耳朵里,
直到我连滚带爬地冲进楼道。我住的是老式居民楼,声控灯已经坏了很久。我摸着黑,
手脚并用地往六楼爬。家就在眼前。我哆哆嗦嗦地从包里翻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咔嚓”一声,门开了。我闪身进去,反手就把门“砰”地一声甩上,背靠着门板,
大口大口地喘气。屋里一片漆黑,但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小小的空间如此令人安心。
我活下来了。我靠在门上,身体因为后怕而不断颤抖。一定是幻觉,我最近加班太多,
压力太大了,都出现幻听幻视了。对,一定是这样。我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开关的瞬间,客厅的窗帘,
被一阵从屋里刮起的风,轻轻吹开了。月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洒了进来。
也照亮了站在窗边的那个人影。那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黑色长衫的男人,身形挺拔,
面容俊美得有些不真实。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月光描摹着他苍白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我。看到我望过去,
他微微弯起了唇角,露出一抹温柔至极的笑容。然后,他用我刚刚在楼下听到的,
那个缱绻又冰冷的声音,轻声说:“瑶瑶,我终于……等到你了。
”恐惧的尖叫被我死死地堵在喉咙里。我的家在六楼,窗户外面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是怎么进来的?不,他根本就不是人!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我转身就去拉门,可刚才还一拉就开的门,现在却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那个声音瞬间出现在我身后,冰凉的吐息喷在我的后颈上。“从今天起,
你哪里也去不了。”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上了我的肩膀。第2章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那只手很冷,
是那种没有一丝活人气息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阴寒。它只是轻轻搭在我的肩上,
我却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你是谁?”我的牙齿在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是谁?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仿佛贴着我的后背,“瑶瑶,你怎么能忘了我呢셔?
我是谢玉洲啊。”谢玉洲?这个名字很陌生,我发誓我从来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我不认识你!你快从我家出去!”我鼓起全身的力气,吼了一句。肩上的手猛地收紧,
那股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我的肩胛骨。“不认识?”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温柔缱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阴森的寒意,“你再说一遍?”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我……我真的不认识你……”“没关系。
”谢玉洲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很快,你就会想起来的。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他松开手,转而揽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带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一股混杂着陈旧檀香和泥土的冰冷气息将我包裹,让我阵阵作呕。“放开我!”我拼命挣扎,
拳头胡乱地捶打着他的胸口,却像是打在了一块坚硬的铁板上。他的手臂收得更紧,
几乎要将我勒断。“别动。”他在我耳边警告道,“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
”我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不是因为屈服,而是因为恐惧和寒冷正在快速抽干我的力气。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越来越重。就在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是高远给我的那个红色布包!那股灼热感顺着我的胸口迅速蔓延到全身,驱散了部分寒意,
也让我恢复了一丝清明。谢玉洲似乎也感觉到了,他闷哼一声,揽着我的手臂猛地松开了。
我趁机连滚带爬地逃到客厅另一头,靠着墙壁,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他站在原地,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上正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仿佛被什么东西灼伤了。“这是什么?
”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温柔之外的情绪——阴鸷和暴怒。
我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的布包。他的视线落在我手上,立刻明白了过来。“原来是找了帮手。
”他冷笑一声,一步一步朝我逼近,“你以为,凭这种不入流的小玩意,就能挡得住我?
”随着他的靠近,屋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我胸口的布包越来越烫,几乎要灼伤我的皮肤。我知道,这是它在保护我。可我也清楚,
它撑不了多久。“谢玉洲,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我色厉内荏地喊道。“无冤无仇?”他停下脚步,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随即又变成了然的悲伤,“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们当年,明明那么好。
”他的话让我一头雾水。什么当年?我们什么时候好过?“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会错的。”他笃定地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偏执,“你的眉眼,你的气息,
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就是我的瑶瑶。”他说着,再次向我走来。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这片死寂,也让谢玉洲的脚步顿了一下。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是高远!我颤抖着按下接听键,还没等我开口,
高远焦急万分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陈瑶!你怎么样?你千万别挂电话!
我给你的护身符是不是出问题了?我刚刚卜了一卦,大凶!你家里的东西非常厉害,
你千万别激怒他!”高远的声音很大,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清晰可闻。
谢玉洲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挂电话。
“高远……救我……”我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撑住!我马上就到!”高远在那头吼道,
“你听我说,不管他跟你说什么,你都顺着他!拖延时间!千万记住,他是执念所化,
吃软不吃硬!”顺着他?我抬头看向谢玉洲,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仿佛在看一出有趣的戏剧。“你的小情郎,要来救你了?”他轻声问道,带着一丝嘲讽。
我不敢说话,只能死死地攥着手机。“没用的。”谢玉洲摇了摇头,
缓步走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得像个贵公子,“在我允许之前,
没有人能走进这栋楼。”他说完,打了个响指。窗外,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一个男人痛苦的呻吟。是高远!我的心猛地一沉。“高远!
”我冲到窗边,扒着窗框往下看。楼下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
高远倒在他的小电驴旁边,抱着腿在地上打滚,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黄色的布包,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都是些朱砂、黄纸之类的东西。“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回头冲着谢玉洲怒吼。“只是让他摔了一跤,暂时走不了路而已。
”谢玉洲端详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说,“再不听话,下一次,
可就不是摔一跤这么简单了。”他的话语轻描淡写,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胁。我浑身冰冷。
他真的能做到。他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我家,能让我那个精通此道的朋友在家门口就栽了跟头。
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手机里还在传来高远痛苦的声音,他似乎想站起来,
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陈瑶……别怕……我……”电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断了。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谢玉洲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抬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他的指尖冰凉刺骨。“现在,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他凝视着我,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浓烈情绪。“瑶瑶,告诉我,你想起我了吗?
”第3章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拖延时间。高远说得对,
我不能激怒他。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好像有点印象,但是……记不太清了。”谢玉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真的吗?你想起了什么?”他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想起什么?我上哪儿知道我想起什么!我只能硬着头皮胡编乱造:“我好像……梦到过你。
在一个……有很多桃花的地方。”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符合他这种“痴情鬼”人设的场景了。
果然,谢玉洲的表情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怀念。“桃花渡……”他轻声呢喃,
“你还记得桃花渡。我就知道,你没有真的忘了我。”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身上的阴冷气息也消散了不少。机会!我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一边悄悄地将手伸向口袋,想要给高远发个信息。然而,我的手指刚刚碰到手机,
谢玉洲的视线就猛地转了过来,犀利如刀。“你在做什么?”我浑身一僵,
讪讪地收回手:“没……没什么,就是手有点冷。”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才缓缓移开视线,
但眼中的柔情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过来。”他命令道。我不敢不动,
只能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边。他拉起我的手,将我带到沙发上坐下。他的手很冷,
但掌心却很干燥。“别再耍那些小聪明。”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想伤害你,
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低下头,不敢看他。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我,那道视线如有实质,
仿佛要将我里里外外都看穿。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饿了吗?”我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从前你最爱吃桂花糕,我让厨房给你备下了。”他说着,
自顾自地站起身,走向厨房。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毛。让厨房备下?
这屋子里除了我,哪里还有别人?很快,
谢玉洲就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盘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盘子里,
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还冒着丝丝热气。那香甜的气味,
和我小时候在奶奶家闻到的一模一样。可我知道,这东西绝对不能吃。
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变的。“尝尝。”他将盘子递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我看着那盘桂花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我现在不饿。”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等会儿再吃,好吗?”他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de之的是一片阴沉。
“你不相信我?”“没有,我只是……”“你在怕我。”他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受伤,
“你怕我给你吃的东西,是害你的。”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让我无所遁形。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连撒谎的力气都没有了。“是。”我索性豁出去了,
点了点头。谢玉洲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变得比纸还要白。他慢慢地放下盘子,发出一声轻响。“为什么?”他喃喃自语,
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我们明明……那么好……”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不稳定,
屋里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桌上的杯子也开始轻微震动。我知道,他又快要失控了。
高远的话再次浮现在我脑海里:顺着他,吃软不吃硬。我心一横,
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块桂花糕,在他错愕的注视下,放进了嘴里。桂花糕入口即化,
香甜软糯,和我记忆中的味道分毫不差。然而,糕点咽下去的瞬间,
一股彻骨的寒意就从我的胃里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感觉,就像是吞下了一块冰。
我的嘴唇开始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你看,我吃了。”我强忍着寒冷,
对他挤出一个笑容,“很好吃。”谢玉洲呆呆地看着我,
闪烁的灯光和震动的杯子都停了下来。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我的脸,但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你为什么要吃?”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痛苦,“我知道你不想吃,
你为什么要逼自己?”“因为……”我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不知道是冻的,
还是怕的,“因为你说,我们以前很好。我想……我想让你开心一点。”这句话,
我说得半真半假。我想活下去,所以我需要让他开心。谢玉z洲彻底怔住了。他看着我,
那双总是翻涌着偏执和占有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他猛地上前一步,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断地重复着,
声音嘶哑,“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他的怀抱依旧冰冷,但我能感觉到,
他正在努力地收敛着自己身上的寒气。一股暖流从他的掌心传来,缓缓注入我的身体,
驱散了那股致命的寒意。我的身体渐渐回暖,颤抖也停了下来。“好点了吗?”他放开我,
紧张地看着我。我点了点头。他松了口氣,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转头看向那盘桂花糕,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杀意。“这种不干净的东西,也敢拿来给你吃。
”他话音刚落,那盘精致的桂花糕瞬间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散发出阵阵恶臭。
我看得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你放心。”谢玉洲转回头,重新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已经不再那么冰冷,“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他的眼神无比认真,
认真到让我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爱我至深的普通男人。
但楼下高远的呻吟声提醒着我,眼前这个人的本质。他是一只执念深重的鬼,
一只喜怒无常、随时可能要我命的鬼。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查水表的!”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和谢玉洲同时朝门口看去。
谢玉洲的眉头皱了起来。而我,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这个声音我认识,是住在楼下的王大爷,小区的治安巡逻员。有活人来了!
第4章谢玉洲的脸沉了下来,屋里的气温再次开始下降。“别出声。”他警告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身形一晃,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我知道他没有走,他就躲在屋里的某个角落,
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敲门声还在继续,比刚才更加用力。“咚咚咚!陈瑶!在家吗?开门!
”是王大爷的声音,他叫了我的名字。我心里一动,他肯定不是来查水表的,
很可能是高远搬来的救兵。我必须让他进来!我深吸一口气,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慢吞吞地走到门口。“谁啊?”“我,楼下老王!”王大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你家水管是不是漏了?楼下天花板都湿透了!”漏水?我家的水管好好的,
这显然是个借口。我一边应付着,一边悄悄转动门把手。那股焊死门的力量消失了。
谢玉洲想看看我要做什么。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我把心一横,猛地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王大爷,他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手电筒,神情紧张。他身后,
是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手里提着工具箱,但他们的眼神却不像普通工人,
锐利而警惕。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躲在王大爷身后的高远。他的一条腿打着简易的石膏,
一瘸一拐的,脸色苍白,但看到我安然无恙,他明显松了口气。他冲我使了个眼色,
示意我出来。“王大爷,我家没漏水啊。”我一边说,一边往门外挪。“不可能!
”王大爷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用力将我拽出了门外,“我们都看着水从你家阳台滴下去了!
小高,你们两个快进去看看!”他话音刚落,那两个工人就立刻闪身冲进了屋里。
高远也一瘸一拐地跟了进去,进门前,他回头塞给我一张黄色的符纸。“贴在额头上,快!
”我来不及多想,立刻将符纸拍在了自己额头上。几乎在同一时间,
屋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股强大的气流从门里冲出,
将我和王大爷都掀翻在地。紧接着,是谢玉洲充满暴怒的尖啸。“你们找死!
”那声音不再温柔,不再缱绻,充满了怨毒和杀意,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让整个楼道都为之震动。灯光疯狂闪烁,墙壁上的白灰簌簌下落。我趴在地上,
吓得浑身发抖,只能死死地捂住耳朵。王大爷比我还不堪,他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屋里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夹杂着高远和那两个工人的呵斥声,以及器物破碎的声音。
“天罗地网,缚!”“离火真符,敕!”金光和黑气在门内交织碰撞,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栋楼摇晃一下。我从没想过,只在电影里看过的场景,
会如此真实地发生在我眼前。我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想看看里面的情况。刚探头进去,
就看到一个工人被一股黑气抽飞,重重地撞在墙上,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另一个工人的情况也不好,他手里的桃木剑已经断成了两截,只能靠着一张张符纸勉力支撑。
高远最惨,他本来就腿脚不便,此刻正被谢玉洲单手掐着脖子,举在半空中。
高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脚乱蹬,手里的铜钱剑掉在地上。而谢玉洲,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黑色的长衫无风自动,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黑气,
那双俊美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他甚至没有受伤,只是看起来更加愤怒了。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也想从我身边带走她?”谢玉洲的声音冰冷刺骨。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我,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占有欲。“瑶瑶,过来。
”我吓得连连后退。“别……别过去!”高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已经……狂化了……”“聒噪。”谢玉洲手上一用力,
高远的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高远……死了?那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
嘴巴很贱但总会在我被欺负时第一个冲上来的高远,就这么死在了我面前?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悲伤涌上心头,压倒了恐惧。“你杀了他!”我冲着谢玉洲尖叫,
眼泪模糊了视线,“你这个怪物!你杀了他!”我疯了一样,随手抄起楼道里的消防斧,
就朝着谢玉洲冲了过去。“我杀了你!”幸存的那个工人见状,大惊失色,想上来拦我,
却已经来不及了。谢玉洲看着冲过来的我,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随手扔掉高远的“尸体”,就像扔掉一个破布娃娃。就在我举着斧头,即将砍到他面前时,
他伸出了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斧刃。锋利的斧刃在他手中,就像一块废铁。“闹够了?
”他歪着头看我,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纵容的微笑。我愣住了,看着他空手接白刃,
看着他毫发无伤的手,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差距太大了。我们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为什么?”我扔掉斧头,瘫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谢玉洲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抬手温柔地拂去我脸上的泪水,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就像我们从前那样。”他顿了顿,
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高远和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工人。“我讨厌任何想把我们分开的人。
”他轻声说,语气平淡,却让我不寒而栗,“所以,他们都得死。”他说完,打了个响指。
那个重伤的工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具皮包骨的干尸。
而高远……我不敢去看。“不……”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现在,安静了。
”谢玉洲满意地笑了笑,伸手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我没有反抗,因为我知道,
一切都结束了。他抱着我,跨过地上的尸体和狼藉,走回沙发。他将我放在沙发上,
自己则在我身边坐下,再次将我揽入怀中。“别怕,瑶瑶。”他轻吻着我的额头,
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柔,“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我靠在他冰冷的怀里,
心如死灰。就在这时,我额头上的那张符纸,突然散发出微弱的金光。一道我无比熟悉,
却又不可能听到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装作顺从他!我们还没输!我在装死,
找机会!”是高远的声音!第5章我猛地睁开眼睛。高远没死?
那刚才谢玉洲掐断他脖子的声音……我不敢有任何异样的举动,只能任由谢玉洲抱着,
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高远“尸体”的方向。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任谁看都已经死透了。“别看,脏。
”谢玉洲的手盖住了我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他以为我在为高远伤心。
我顺势把脸埋进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装出害怕的样子。
“我怕……”谢玉洲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用更轻柔的力道拍着我的背。“别怕,都过去了。
以后,我会保护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抚。我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高远是怎么做到的?他明明被……脑海里再次响起他的声音,这次带着一丝得意和虚弱。
“祖传的龟息符,关键时刻能假死保命,厉害吧?就是有点费阳气,我现在动不了,
你得帮我。”帮他?我怎么帮?“拖住他!跟他聊天,问他的过去,问他为什么缠着你!
执念越深的鬼,越喜欢回忆过去。只要他分心,我就有机会用‘那个’东西。
”高远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支撑得很辛苦。我明白了。我要做的,就是稳住谢玉洲,
给他创造机会。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一旦被谢玉洲发现,我们两个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我没有选择。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谢玉洲。“你……你说的从前,到底是什么时候?
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的声音带着哭腔,楚楚可怜,
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心软。谢玉洲果然吃这一套。他眼中的阴鸷和警惕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柔情和伤感。“你不记得,也怪我。”他叹了口气,
眼神飘向窗外,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一年,是民国二十六年。”民国二十六年?
那不是一百多年前了吗?“那时候,我还是江城谢家的三少爷,而你……”他转回头,
深深地看着我,“你是秦班主带回戏班的小徒弟,叫……林晚晴。”林晚晴。
一个陌生的名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百乐门’的后台。你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旗袍,
正在对着镜子练习《游园惊梦》里的唱段。那时候你才十六岁,怯生生的,
看到我就吓得不敢说话。”谢玉洲的嘴角,噙着一丝怀念的笑意。“可我却看呆了。
我从没见过那么干净的眼睛。”他说得很慢,很投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灯红酒绿的年代。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却在疯狂地给高远打信号:他开始回忆了!你快点!
“我开始每天都去戏班看你,给你送你最爱吃的桂花糕,给你买最时髦的衣料和首饰。
江城所有人都知道,谢三少在追一个唱戏的小丫头。”“一开始你总是躲着我,后来,
你渐渐被我打动了。我们会在月光下偷偷溜出去,去桃花渡看漫天的萤火虫,
去吃街角那家永远在排队的馄饨。”“你答应我,等你出师,就嫁给我。
”谢玉洲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颤抖。“可是,好景不长。战火烧到了江城。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也开始下降。“谢家要举家迁往香港,我让你跟我一起走。
可你却拒绝了。”“你说,师傅待你恩重如山,戏班就是你的家,
你不能在危难关头抛弃他们。”“我们大吵了一架。我骂你傻,骂你固执。我告诉你,
日本人打进来,所有人都得死。”“可你还是不肯走。”谢玉洲的拳头慢慢攥紧,
眼中血色再次翻涌。“我没办法,只能用强的。我把你打晕,想把你偷偷带上船。
可是……我失败了。”“秦班主,你的那个好师傅,他带着戏班的人把我团团围住。他们说,
就算死,也要死在江城。”“然后呢?”我忍不住追问道。
“然后……”谢玉洲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痛苦,“然后,日本人就进城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冲进戏班,看着他们……”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黑气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溢散出来。他陷入了最痛苦的回忆,
也到了最不稳定的时刻。就是现在!我脑海里响起高远声嘶力竭的呐喊:“动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躺在地上的高远猛地睁开眼睛,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罗盘。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罗盘上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瞬间击中了谢玉洲的后心。“啊——!”谢玉洲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