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鲛王,血海求生

末世鲛王,血海求生

作者: 展颜消宿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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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鲛血海求生》中的人物周泠陈礁拥有超高的人收获不少粉作为一部男生生“展颜消宿怨11”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不做以下是《末世鲛血海求生》内容概括:男女情节人物分别是陈礁,周泠的男生生活,末日求生小说《末世鲛血海求生由网络作家“展颜消宿怨11”所展现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本站纯净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559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3 01:23:1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末世鲛血海求生

2026-02-13 05:28:43

第一章雾气是从海底升上来的。陈礁靠在这座废弃钻井平台的第三层甲板栏杆上,

盯着下方二十米处的海面。铅灰色的水纹在晨光里泛着油光,像一锅半死不活的稠粥。

雾把视野压到不足五十米,平台的四根钢腿消失在浓白里,仿佛这破铁壳子是悬在空中。

他听见脚步声从身后爬上来,没回头。“三号舱进水了。

”老梁把半包受潮的香烟拍在他手边,“堵不住。”“能撑几天?”“两到三天。

”老梁在他旁边蹲下,把烟叼进嘴里,没点,“最多。”陈礁没接话。

他把那包烟揣进防水袋,拉紧封口。

平台上的物资账在他脑子里过了第三遍:压缩饼干十七箱,淡水还有四成,

弹药够打两次小规模接触。人是二十三个,其中七个是上周从废船上扒回来的难民,

有三个还在发烧。三天。够干什么。老梁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突然笑了一声:“你说,

海里那些东西,晚上睡觉不?”“不知道。”“我琢磨着,它们不睡。

”老梁把没点燃的烟吐进海里,“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三十二年了,它们还在追。

”三十二年。从第一波海啸把半个东海岸抹平,

到海底声波塔失控、变异鲨鱼成群结队撕碎每一块露出水面的木头,

再到人类像蟑螂一样钻进各种锈铁皮里苟活。三十二年。老梁今年五十五,陈礁二十六,

这三十一年的差距,横在他们中间像这平台的钢腿——沉默,坚硬,撑得住万吨压力。

“老梁。”“嗯。”“上周那艘货船,是你朋友。”不是问句。老梁没回答。

他的背更弯了一点,扶着栏杆的手指节泛白。陈礁没再说。他从甲板站起身,

拎起搁在一旁的捕鲸叉,检查绷簧和倒刺。老梁开过货船,跑过三十七个航次,

救过一千多人,上周他朋友那艘船被鲨群追上时,陈礁在瞭望塔上看见老梁跪在甲板边,

面朝沉船的方向,跪了三个小时。他什么也没说。鲸落号钻井平台没落过鲸。

这名字是老梁三十年前起的,那时候这平台上有一百七十人,有发电机组,有淡水净化器,

有希望。现在发电机组早就锈成废铁,淡水靠天,人口只剩二十三个,老梁还是没改名字。

陈礁走向平台北侧,那里搭着几块防雨布,是临时医疗区。发烧的三个人并排躺着,

两个男的,一个女人。女人叫周泠,上周货船上扒下来的幸存者之一,烧还没退,嘴唇干裂,

眼角糊着脓液。她听见脚步声,眼皮动了动,没睁开。陈礁蹲下,把水壶拧开,

倒了半瓶盖水,沿着她嘴角慢慢喂进去。“谢谢。”气声。他没回答,把水壶收回背包,

起身时顺手摸了下她的额头。烫。四十一度是死线,现在摸着像三十九。“药呢。

”他问旁边躺着的男伤员。“昨天吃完了。”陈礁没再问。

药是两个月前从一艘医疗船残骸里扒出来的,本来够用半年,

但上周那艘货船上的幸存者伤得太重,抗生素全砸进去了。货船沉了,那几个人没活下来,

药也没了。周泠还在烧着。下午三点,雾气散了一些。陈礁在瞭望塔里擦枪。

这是平台上唯一还算完好的制高点,视野能推到两公里。他把那支老式狙击步枪拆成零件,

用油布逐一擦拭,再组装回去。枪托上刻着两道痕,

每一道代表一个被他从鲨嘴里拖回来的人。他不刻自己杀过多少鲨鱼,那数不清。海面很静。

静得像在等什么。陈礁把枪架好,从瞄准镜里扫过北方的水域。

浮木、油污、一截露出水面的钢架——那是三天前还在这平台北侧锚定的一艘驳船,

船主是几个走私犯,被陈礁用枪赶走后,船沉在了两海里外。不是他杀的,是鲨群。

他把瞄准镜转向西侧。背鳍。那个瞬间,陈礁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恐惧,是计算。

背鳍的尺寸、距离、航速、切入角——一个。两个。五个。十三个。他把枪放下,

用平台内部的铜管传声筒向下吼:“所有人进舱!封闭三层以下所有通道!

”老梁在二层甲板抬起头。他们隔着二十米的垂直距离对视,陈礁看见老梁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然后那个五十五岁的老头转身冲向柴油绞盘,把下放救生艇的钢缆解除锁死。

鲸落号没有动力,平台吃水线以上还有十五米,鲨鱼跳不上来。

问题在于那艘救生艇——仅剩的一艘完好的充气艇,挂在平台南侧的吊架上。

鲨群从不无缘无故围拢。它们来,是因为知道这里有人。陈礁从瞭望塔下到三层甲板时,

老梁已经把艇放下了两米。空气里炸开老梁的吼声:“快他妈下!”二十三个人,

除去三个烧得起不来的,剩下二十个都在甲板上挤成一团。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攥着捡来的短刀,有人的嘴唇在抖但没出声。他们都看着老梁,又看向陈礁。

鲸落号有两个默认的规矩:老梁说话,陈礁动手。“救生艇载重六人。”陈礁的声音不响,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抽签。伤者优先。”没人抗议。抽签筒是老梁三年前做的,

用了二十七次,每次舱底都会多出新刻痕。陈礁把竹签倒进钢盔,

第一个伸手的是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她抽到白签——白签上艇,红签留下。女人跪在甲板上,

把孩子举过头顶。陈礁没看她的脸。他把孩子接过来,塞进救生艇唯一的固定座椅,

系好安全带。孩子三四岁,男孩,不哭,只是瞪着眼睛看海面上的背鳍。

第二个抽签的是个断了两根手指的中年男人。白签。他愣了一下,没说话,自己爬上救生艇。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三个白签,三根红签。抽中红签的人退到甲板边缘,

把位置让出来。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嘴唇发白,手指在裤缝边攥成拳,但他没说话。

陈礁把周泠从医疗区背出来时,她半昏迷着,手臂软软搭在他肩头。他把人放进救生艇,

那抱孩子的女人立刻伸手接住。“六个了。”有人低声说。老梁站在吊架旁,

手还按在绞盘杆上。他没看救生艇,在看海面。背鳍已经围成半圆。陈礁从腰后拔出捕鲸叉,

倒扣在手心。“老梁,你上艇。”老梁没动。“鲸落号是我的船。”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说今天起雾了,“船长不走。”陈礁没再说话。他知道有些话不用再说。

救生艇在钢缆的吱呀声中缓缓落向海面。背鳍开始加速,水纹撕裂成扇形,

第一头虎鲨撞在平台钢腿上,锈蚀的金属发出沉闷的嗡鸣。艇落水,马达启动,

喷出一道白色水痕,向东急驰。那抱孩子的女人回头望了平台一眼,只一眼,然后转回去,

把孩子的脸摁进自己胸口。陈礁开始数鲨鱼。十三条。不,十七条。背鳍交错,水花翻涌,

又三条从深蓝处升起,它们的尺寸比正常虎鲨大一圈,脊背隆起畸形的骨刺。变异级。

老梁说过,深渊公司的声波塔能把普通鲨鱼七十二小时内改造成活鱼雷。“退到二层。

”陈礁的声音很稳,“带红签的人去舱室,封门。”甲板上剩七个人。

老梁、陈礁、五个抽中红签的男女。

还有三个发烧的伤员——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在抽签名单上。陈礁走向医疗区。第一个男伤员,

四十来岁,烧得满脸潮红。他听见脚步声,睁眼,看见陈礁手里的刀,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陈礁一刀切开他的颈动脉。血涌出来,温热,带着铁锈味。他把人拖到平台东侧边缘,

脚一蹬,尸体翻出栏杆,在空中划出短弧,落进十米外的海水。溅起的浪花还没平息,

三头鲨鱼已经扑上去。水沸了。第二个。第三个。老梁站在他身后,没动,没问。

他见过陈礁杀鲨,见过陈礁杀人,今天是第一次见陈礁杀自己人。但他知道,

那些变异的鱼吻比绞刑架还快,枪打不透三层脂肪,刀捅不进头骨背甲,唯一的办法是喂。

喂饱它们,给救生艇争取十分钟。陈礁把周泠留下的空水壶塞进背包。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鲨群的数量增加到二十六头。平台下方已是一片血雾。变异虎鲨争食人尸,

撕咬溅起的浪花打上三米高,染红了半面钢腿。但那不是无差别的疯狂——陈礁注意到,

有三头体型最大的巨鲨没有参与抢食。它们停在五十米开外,一字排开,

脊背露出水面的部分比普通鲨鱼高出一截,背鳍边缘闪着金属光泽。植入体。

深渊公司会给他们的实验品打标签,声波塔能精准追踪每个标签的位置。

这三头是“监控单元”,不吃饵,只观察,只汇报。它们知道平台上有多少人。

它们知道还剩几个。老梁也看见了。他把烟盒里最后一根受潮的烟叼进嘴里,还是没点。

“老子年轻时候开货船,”他说,“跑南海航线,夜里过马六甲,海盗船追上来,

我他妈油门踩到底,船头翘起三米高。”他顿了顿。“那时候海里没有这些东西。

”陈礁把捕鲸叉的绑带缠紧手腕。他蹲在甲板边缘,平视着最近的那头监控巨鲨。

“你会开货船,”陈礁说,“会不会开救生艇?”老梁没答。“它向东去的。”陈礁说,

“那是新方舟浮岛的方向。”新方舟。那片浮岛上的人自称幸存者最后的庇护所,收容难民,

分配物资,听起来像末世童话。但老梁上周才从那方向逃回来——朋友沉船,自己漂了三天,

被陈礁用绞盘捞上平台。老梁在救生艇的事上从不开口。“你让我走。”老梁说。“不是。

”陈礁站起身,把背上的狙击步枪卸下,塞进老梁怀里。枪托上刻着两道痕。

“三十七发子弹。”他说,“够打死三十七个人。”老梁低头看着枪,手指抚过那两道刻痕。

“你呢?”陈礁没回答。他从腰间拔出第二把捕鲸叉,咬住刀背,

双手把第一把叉的绑带又缠紧了一圈。变异巨鲨的皮比橡胶轮胎还韧,一刀刺进去,

倒钩必须炸开,否则拔不出来,拔不出来就是死。老梁看着他把刀咬在齿间,突然笑了。

“你爹当年也这个德行。”陈礁的动作顿了一下。“我爹死在第一波海啸。”“我知道。

”老梁说,“我替你爹看过你三年。他不肯上撤离船,非要去救那些跑不动的老家伙。

走之前他说,梁哥,帮我看着那小子。”海风把老梁的灰白头发吹乱。他攥着枪带,

没看陈礁,看海。“你爹走的那年你七岁。你妈病死在浮岛那年你十二。

十五岁开始自己弄船,十八岁从鲸落号出发第一次猎鲨,二十一岁——”老梁停了一下,

“算了,你自己记得。”陈礁记得。二十一岁那年,他猎了一整年鲨鱼,在船上过年,

一个人,配给只有半箱压缩饼干。他在每个猎杀的鲨鱼头骨里塞进一张纸条,

写着他父亲的名字。他也不知道写给谁看。“你像你爹,”老梁说,“但你比他硬。

”陈礁把刀从齿间取下。“硬没有用。”“有用。”老梁说,“硬的人能活。”他没有再说。

他把枪背上,走向平台西侧的应急逃生梯。那是唯一一处没有直面鲨群的方位,

钢梯通向吃水线上一米处的小平台,那里系着一艘折叠皮筏。老梁跨出栏杆前,

回头看了陈礁一眼。“别他妈死太早。”陈礁没说话。老梁翻下梯子,

身影隐没在平台的阴影里。片刻后,海面传来极轻的划水声,

然后是皮筏马达的启动——不是引擎,是老梁自己加装的手摇螺旋桨,几乎没有噪音。

三头监控巨鲨没有动。它们等的不是老梁。陈礁从甲板站起身。

平台上剩六个人——五个抽红签的男女,和他自己。那五人缩在二层舱室门后,

透过钢板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动作。陈礁没叫他们。他们不欠鲸落号任何东西,

抽中红签已经是偿还。他走向平台南侧。

那里挂着最后一件东西——老梁舍不得扔的旧炸药箱。箱里有十二根工业雷管,

三包乳化炸药,一卷防水导火索。老梁留了十五年,说等某天平台真要沉了,

至少能和鲨鱼同归于尽。陈礁把雷管一根根插进炸药包。他开始往捕鲸叉上缠炸药。

第一头监控巨鲨动了。它没有冲撞平台,而是缓缓沉入水下,像一道影子消失在深蓝里。

剩下两头留在原位,背鳍依旧竖着,不紧不慢地划水。陈礁知道它在做什么。它在等。

声波塔的指令不是“攻击平台”,而是“围困、观察、报告”。它们不急。

人类在水上是耗不过它们的。三天,五天,十天,等到平台上的食物和水耗尽,

等到人类不得不下水,它们再慢慢收网。这是一种从容的残忍。

陈礁把缠好炸药的捕鲸叉放在脚边,开始缠第二把。第二头监控巨鲨也沉下去了。

第三头留在原地,背鳍在夕阳下拖出一道细长的黑影。陈礁把第二把叉缠完。

他试了试绷簧的力度,倒钩弹开的角度正好卡进鲨鱼上颚软骨。他站起身,拎起两把叉,

走向平台东侧边缘。夕阳正在沉入海平线。海水被染成暗红色,分不清是血还是天光。

第三头巨鲨还停在那里。陈礁深吸一口气,然后跃出栏杆。他没有跳向巨鲨,

而是落在五米外——那里漂着一截从货船上脱落的钢梁,半浮半沉,勉强能站一个人。

他的脚刚沾到钢梁,海面炸开。巨鲨从正下方冲起,血口大张。它的牙是三排,交错密布,

上颚下颚闭合时像一部工业铡机。陈礁没躲。他把两把捕鲸叉的刀尖对向自己,刀背朝外,

在鲨口合上的瞬间,把双臂塞进了上下颚之间。倒钩炸开。鲨鱼的咬合肌被刀背撑住,

牙尖离陈礁的脸只有五公分。血从它的牙龈涌出,混着海水的咸腥糊在他前胸。

它开始翻滚——那是鲨鱼的本能,撕裂猎物最有效的方式。陈礁没有松手。

他用全身重量把自己钉在刀柄上,借着鲨鱼的翻滚,把那包炸药推进了它的咽喉。三秒。

他拔出刀,血喷了他一头一脸。巨鲨猛地甩头,他被抛进海水,身后炸开一团白热。

爆炸的冲击波把他推出水面,背脊撞在平台的钢腿上。他眼前发黑,耳膜只剩蜂鸣。

但他看见那头巨鲨的上半截头颅被掀飞,血肉如雨泼洒在海面,两百米内的海水瞬间沸腾。

第二头冲上来。然后是第三头。它们不是来复仇,

是声波塔收到了信号——猎杀指令从“围困”升级为“歼灭”。

陈礁抓住垂在平台边缘的钢缆,把自己拖出水面。他的左臂被鲨鱼的翻滚扭脱了臼,

软软垂在身侧,他用右臂绞住钢缆,一寸一寸向上攀。第三头巨鲨跃出海面,

咬向他脚底五公分处的钢缆。没咬到。他翻进甲板。五个抽红签的男女正站在栏杆边,

手里攥着扳手、铁管、一把生锈的菜刀。没人说话。他们看见他上来,

像看见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陈礁撑着甲板跪起身。“救生艇走了多久?

”一个男人看了下表:“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六个人,一个孩子,一个昏迷的伤员。

东边两海里外是沉船区,钢架残骸像水雷阵,可以阻挡鲨鱼追击。但十五分钟,不够。

陈礁把脱臼的左臂抵在钢柱边缘,咬牙一拧。骨节归位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额头的汗砸在甲板上,渗进锈孔。他站起来,从背包里摸出那包受潮的香烟。拆开,

叼一根在嘴里。“有火吗。”一个男人掏出打火机,手抖得点不着。陈礁把打火机接过来,

自己点上。烟雾升起来,被海风吹散。他低头看了一眼海面。第一头巨鲨的尸体还在那漂着,

炸碎的脊背在浪里起伏,背鳍断了,金属植入体裸露在外,闪着暗红的光。

剩下的鲨群没有退。它们沉在十米深处,排成整齐的扇形。陈礁吐出一口烟。“谁还有刀。

”第二章陈礁在皮筏上漂了十九个小时。左臂的关节已经复位,但韧带拉伤还在,

每划一下桨,肩窝就像被人塞进一根烧红的铁钎。他不划了。皮筏随浪往东漂,

他用右臂枕着后脑,躺平看天。雾散了,天是铅灰色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末世第七年,

他早已不靠日月辨位。他用鼻子。空气里有淡薄的铁锈味,不是血,是某种工业废气。

东南风。东偏北十五度。新方舟在那个方向。他把老梁的香烟摸出来,剩四根,

有一根在跳海时泡烂了。他挑出最干的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皮筏漂过一截浮出水面的天线塔。塔身锈成蜂窝状,基座缠着海藻,顶端有个鸟窝——空的。

陈礁盯着那鸟窝看了三秒,然后闭上眼睛。他想起老梁说的那句话。你比你爹硬。

他不知道硬有什么用。老梁说硬的人能活。可活下来的人都在干什么?

鲸落号上那二十三个人,他认识老梁七年,叫不出其他二十二个人的全名。不是记不住,

是不想记。你记住一个人的名字,

就会开始在意他今天吃没吃饭、明天发不发烧、下周还能不能从床上爬起来。

然后某天海面出现背鳍,那个人抽中红签,你把他的颈动脉切开,把尸体推进血水里,

你脑子里会一直响着他名字的读音。周泠。他睁开眼。皮筏前方出现一道黑影。不是背鳍,

是地平线上一字排开的人工构筑物——废弃集装箱焊接成的浮岛,

外围系着几十艘大小不一的船,从千疮百孔的游艇到勉强拼装的泡沫筏子,

像一群溺水者攀着同一块朽木。新方舟。陈礁坐直身体,把捕鲸叉从皮筏底部的防水袋抽出,

插进腰后绑带。浮岛入口站着两个人,端着生锈的自动步枪,枪口没对准他,但也没垂下去。

“哪来的?”“鲸落号。”“鲸落?”其中一个守卫皱眉,“那平台三个月前就失联了。

”“没沉。”守卫上下打量他。陈礁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左臂吊着临时扯的绷带,

脸上干涸的血迹没擦干净,捕鲸叉的刀鞘磨出底色,整个人像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

守卫却笑了一下。“你杀过鲨。”不是问句。陈礁没答。守卫把枪口垂下去,

侧身让出通道:“进去吧。岛主说,能活着到这里的,都是自己人。”新方舟比远看更大。

集装箱焊接成的基座深入水下,上面铺着三层拼凑的甲板,用钢索和废旧轮胎固定成软连接,

抗浪结构。陈礁踩上去第一脚就判断出:这浮岛的设计者懂海事。

岛上的人比鲸落号多十倍不止。他穿过狭窄的过道,

两边是船帆布搭的帐篷、用木板隔出的摊位、一口烧着海水的蒸馏锅。有人在修补渔网,

分拣从海底打捞上来的旧世界遗物——不锈钢餐具、塑料玩具、一枚泡得字迹模糊的结婚证。

没人抬头看他。不是冷漠,是习惯。每天都有新难民漂到这里,

每天都有老人被抬进“疗养舱”。岛太大,人太多,死一个生一个,海浪一冲,痕迹都没了。

陈礁在蒸馏锅旁停了一步。锅底烧的是重油——不是收集的废油,是工业提炼过的清洁燃料。

这东西在鲸落号是三年前用尽的奢侈品。“新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和,

带点南方口音。陈礁转身。男人五十出头,灰白头发梳向脑后,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他手里没拿武器,空着手,笑容像是街坊邻居在楼道碰见那样自然。

“我叫赵海,”男人说,“这里的人都叫我岛主。”陈礁没伸手。赵海也不介意,把手收回,

背在身后。他看向海面,像在欣赏风景。“鲸落号。老梁还在吗?”陈礁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认识他。”“认识。”赵海语气里带点怀念,“三十二年前,我和他同一条撤离船。

他往北,我往南。听说他后来在钻井平台上安了家。”赵海顿了顿。“他还活着吧?

”陈礁没有正面回答:“他走了。”赵海点了点头,没追问。他把视线从海面收回,

落在陈礁吊着的左臂上。“医疗舱在东区,找周大夫,说是赵海让来的。”周大夫。

这个姓让陈礁无意识绷紧了下颌。他没有表露,只淡淡说:“皮外伤。”“行。

”赵海也不勉强,“岛上规矩简单——不斗殴,不偷窃,集体劳动换取口粮。你擅长什么?

”“猎鲨。”周围几个正在修补渔网的人抬起头。赵海静了一瞬,然后露出真正的笑意,

不是刚才那种礼节性的弯嘴角,是眼尾挤出纹路的那种。

“新方舟有七十三天没被鲨群攻击了。”他说,“我希望你能让这个数字继续增加。

”他伸出手,这次是等陈礁握的。陈礁握了。赵海的手掌干燥温热,

指腹有薄茧——不是握枪或握桨的茧,是握笔那种。旧世界的痕迹。“欢迎回家。”赵海说。

陈礁被分配到东区D7舱。舱室由半个集装箱改造,三米长两米宽,一张固定在墙边的窄床,

一盏用汽车电瓶供电的LED灯,铁皮壁上贴着张泛黄的风景海报——阿尔卑斯山,

雪顶在阳光下反光。他把背包扔在床上,捕鲸叉插进伸手就能抽出的位置,然后靠着墙坐下,

闭眼。七十三天无鲨群攻击。这种浮岛,这种人口密度,这种重油储备。七十三天。

他在心里划了一道问号。傍晚,岛上敲钟开饭。陈礁排在领餐队伍的末端,

前面站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瘦得像竹竿,眼睛却亮,端着搪瓷碗,手指冻得通红。

“你新来的?”男孩回头。“嗯。”“我叫阿水。你叫什么?”陈礁没答。

他垂眼看着男孩碗里那勺糊状物:淀粉,少量蛋白粉,几粒脱水蔬菜。浮岛标准配给,

热量够活着,不够打仗。阿水不介意他沉默,自顾自说下去:“岛主人很好。

我爸妈死在海上,漂过来时只剩我,是他收留的。你有伤,可以去医疗舱看看,

周大夫很厉害——”陈礁的视线越过男孩头顶。队列前方,

一个穿灰大褂的女人正在给老人包扎手指。她背对着这边,只露出半截脖颈,短发,

低头时发尾扫过领口。周泠。他向前走了两步。队列在移动。他看见她转身,

把一个药瓶递给老人,然后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与他对上。周泠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甚至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在他脸上落了半秒,然后移开,招呼下一个患者。

仿佛从没见过他。陈礁收回视线,退回队列位置。阿水还在说岛主的好,声音像麻雀。

他没听进去。深夜两点。陈礁从床上坐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浮岛的夜不黑,

甲板四角燃着几盏油灯,用废机油兑海水,火苗发蓝,把人的影子拖成细长的鬼。

他把捕鲸叉插进腰后,无声推开门。医疗舱在东区末端,由两个集装箱打通改建,门虚掩,

缝隙透出微弱的光。他推门进去。周泠背对门,正在整理药品架。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医疗舱夜间不接诊。”“我没病。”周泠的手停了一瞬。她转过身,

脸上是公事公办的表情,眼底却有陈礁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复杂的、沉淀了三天的情绪。“你不该来这。”她说。陈礁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门合上,靠在门边,视线扫过整间舱室。药品架上的抗生素存量比他想象的多。

三箱头孢,两箱阿莫西林,还有一箱标签磨损的注射剂——他用不上,

但他认得那字体:深渊生物科技。“岛上的药,”他低声说,“哪来的。”周泠没答。

“你在鲸落号烧了三天,”陈礁的声音没有起伏,“上救生艇时昏迷。谁把你治好的。

”周泠的下颌绷紧了一瞬。“岛主。”“用什么治。”沉默。陈礁往前走了一步。

周泠没有后退,只是抬起眼睛看着他。她的烧已经退了,眼角的脓痂也洗净,

但眼眶下方有两道很浅的黑印,像是长期睡不好。“你欠我一条命,”陈礁说,

“现在用它换一句真话。”周泠的呼吸顿了一下。三秒后。“深渊公司的医疗补给船,

”她说,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三个月前搁浅在西南七海里。岛主派人拖回来,

卸了二十七箱药品。”“有武装护卫?”“没有。”陈礁的瞳孔收缩。末世第七年,

人类早没了成建制的军队。但深渊公司在旧世界有私人武装,声波塔失控后,

那些人没有消失,只是散了。一艘挂着深渊标志的补给船,哪怕废弃了,也不会没有护卫。

除非护卫被处理掉了。“船上的人呢?”他问。周泠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移向窗外,

黑暗的海面只有油灯的碎影。“岛主说,”她的声音很轻,“他们选择了留守沉船,

与船同沉。”陈礁沉默了三秒。“你信吗。”周泠没有回答。他不再问了。

他把捕鲸叉从腰后抽出,放在她身侧的药品架上,刀柄朝向她。“明早我来取。

”他推门出去,没回头。陈礁没有回D7舱。他在浮岛西侧边缘找到一处死角,

背靠一摞废轮胎,视野覆盖主甲板和岛主住所唯一的出入口。他把身体缩进阴影,像块礁石。

三点十分。赵海从住所出来。他没穿白天那件旧衬衫,换了深色夹克,步履轻快,

沿着甲板边缘往南走。陈礁没有动,视线锁住他的背影,等他走出三十米,才从阴影滑出,

贴着集装箱壁移动。赵海在南区尽头停下。那里有一排低矮的舱房,用防水布和旧木板搭成,

没有灯。赵海在门口站了一瞬,抬手叩门。门开,有人探头,然后侧身让赵海进去。

陈礁的瞳孔收缩。那人的右腿绑着夹板,走路拖地。他在五米外停下,背靠一摞油桶,

听不见舱内的对话,只看见防水布缝隙透出的光,还有赵海在墙上投出的侧影。影子抬手,

做了个往下的动作——安抚?示意?然后影子俯身,像是去查看那人的腿伤。三分钟后,

赵海出来了。他走过陈礁藏身的油桶时,脚步顿了一下。只有半秒。然后他继续向前,

走回住所,关门。陈礁在原地等到四点二十。那间舱房再没亮过灯。第二天清晨,

岛上开始传话。“南区有个伤员感染恶化,岛主说怕传染,要隔离。”陈礁站在领餐队伍里,

阿水在他前面端着碗,踮脚往南区张望。“昨晚不是还好好的?”旁边有人嘀咕。

“感染这种事谁说得准。”另一个人低头喝粥,“岛主说了算。”陈礁把搪瓷碗放回回收筐,

没打饭。他走向南区。隔离舱门前的守卫比昨夜多了两个,端着枪,神色紧绷。门紧闭,

防水布拉严,看不见里面。陈礁在五米外站定。“探视。”“岛主有令,

隔离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他叫什么。”守卫愣了一下。“昨晚住这舱的人。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轻些,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陈礁。

”声音从背后传来。周泠。她穿着灰大褂,手里拎着急救箱,

脸上是医疗人员公事公办的表情。她没看他,对着守卫说:“岛主让我来给伤员换药。

”守卫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出通道。周泠推门进去,门缝在她身后合拢。陈礁站在原地。

两分钟后,门从里面打开。周泠出来,脸色比进去时白了一度。她的手指攥着急救箱的提手,

关节发白。“他需要静养。”她对着空气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病历,“三天内不要打扰。

”她转身离开。陈礁没有跟。他站在甲板边缘,视线越过隔离舱,落在南边的海平面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蓝,一望无际的、吞噬一切的蓝。他的手指无意识摸向腰后。

捕鲸叉不在。他想起来,今早忘了取。第三夜。陈礁从D7舱的床上坐起,

把捕鲸叉从枕边抽出来。刀锋在油灯光下映出一道细长的白。他推开门,穿过主甲板,

绕过值夜守卫的视线死角,无声滑入医疗舱侧面的阴影。舱内亮着灯。他隔着集装箱壁,

听见周泠在整理器械的细碎声响。他推门进去。周泠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他的脸,没说话。

“昨晚那个伤员,”陈礁说,“叫什么。”周泠放下手里的镊子。“周远山。”“你姓周。

”“我父亲。”舱内静得只听见LED灯丝的微电流声。周泠背对着他,

肩胛骨在灰大褂下绷成两道弧线。“去年九月,

我们乘的货船在新方舟西南五十海里被鲨群追击。”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份写好的遗书,

“父亲左腿被咬伤,我们被岛主的人救起。”她顿了顿。“他说岛上缺医生,

父亲可以留下养伤,用医疗技术换取配给。”陈礁没有出声。“伤养了四个月。四个月前,

他说父亲伤口反复感染,需要住进隔离区治疗。从那以后,我只见过他三次。”周泠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眼眶很干,眼底却有种陈礁认识的东西——不是绝望,

是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那一刻的平静。“昨晚你去见了他。”陈礁说。“他意识清醒。

”周泠的声音很轻,“他让我告诉你,他小腿上的伤口没有感染。是切开后涂上去的血饵,

再用绷带裹住。”陈礁的瞳孔收缩。血饵。用腐烂的人血和内脏发酵制成的诱鲨剂,

旧世界渔民用来聚鱼的禁药。涂在活人身上,无异于给鲨群发定位信号。“谁干的。

”“赵海。”周泠说,“昨晚他亲口对我父亲说,伤员太多,药不够,平台总要有人牺牲。

父亲是老人,腿又伤着,就算不喂鲨也活不了太久。不如发挥最后的价值。”陈礁静了一瞬。

“你父亲告诉你的。”“他用手在我掌心写的。”周泠的下颌绷紧,“赵海在旁边,

他不敢出声。”舱内再次陷入寂静。远处传来海浪拍击集装箱壁的声音,沉闷,规律,

像缓慢的心跳。陈礁把捕鲸叉从腰后抽出,放在身侧的器械台上。“明早我来取。

”他转身要走。“陈礁。”周泠叫住他。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不是脆弱,

是某种压了三天的东西终于破土。“你杀人吗。”陈礁停在门边。“杀。”“杀过多少。

”他没有回头。油灯把周泠的影子投在铁皮壁上,瘦削,笔直,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数不清。”“好。”周泠把急救箱打开,从底层夹层抽出一把手术刀。刀片很薄,

在灯光下几乎透明。“你动手的时候,”她说,“叫我一声。”第四天清晨。

隔离舱的门开了。守卫把周远山的尸体抬出来,用一块旧帆布裹着,放在甲板边缘。

赵海站在三步外,脸上是沉痛的温和。“昨夜感染加重,”他对围拢的人群说,

“周大夫尽力了。”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叹息。有人抹眼睛,有人低下头。阿水站在陈礁腿边,

仰头问:“周爷爷死了吗?”陈礁没答。他的视线落在周远山露在帆布外的手上。

那只手青灰浮肿,指尖发黑,但指甲缝里是干净的——没有泥土,没有海藻,

只有一道很细的、泛白的新痕。手术刀的划痕。周远山在死前,

用自己的指甲在掌心刻了一道。陈礁转身。他穿过人群,走过赵海身侧,没有看他一眼。

他走进东区D7舱,从墙上抽出捕鲸叉,又从床底摸出第二把——那是老梁留给他的,

刀柄刻着“鲸落”二字。他把两把叉插进腰后绑带。然后他推开门,走向岛主住所。

赵海在屋里。他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桌上摆着一杯茶,还在冒热气。他看见陈礁推门进来,

没有惊讶,甚至没有起身。他只是把茶杯往边上推了半寸,给桌面腾出一块空地。

“周远山告诉你了。”不是问句。陈礁没答。赵海叹了口气。不是懊悔,不是恐惧,

是某种长辈对孩子不懂事时的无奈。“你杀过鲨鱼,”他说,“你觉得自己很懂这片海。

”陈礁还是没答。赵海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背对陈礁,看着甲板上还在围观的尸体和人群。

“新方舟七十三天没有遭遇鲨群攻击。”他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礁没有说话。“因为鲨鱼知道这里有食物。”赵海转过身,“它们不需要冲进人群捕猎,

只需要定期来浮岛西侧的水下围栏,那里每周会投喂一具尸体。”他的语气像在讲解天气。

“旧世界养狗用肉骨头,末世养鲨用死人。那些老弱病残——反正活不了几天,

与其浪费药材,不如用来维系更多人的生存。这个交换,我觉得很公平。”他看向陈礁,

眼神里甚至有几分真诚的困惑。“你觉得不公平?”陈礁终于开口。“周远山能活三个月。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岛上那些老弱病残,每个都能活三个月以上。你喂掉的不是死人,

是还能活三个月的人。”赵海没有否认。“三个月,”他说,

“岛上物资只够所有人活两个月。你算过这笔账没有?”陈礁没答。赵海又叹了口气。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手写的账册,翻开,推到桌面上。“新方舟现存人口四百二十七人。

每日消耗淡水六百升、口粮折合四百三十人份。医疗物资存量还能撑四十天,

如果省着用——”陈礁把账册扫下桌面。纸张散落一地,有几页飘进赵海脚边的茶渍里。

赵海低头看着浸湿的账目,没有去捡。“你打算怎么办?”他问,“杀了我?然后呢?

岛上的人会感激你替他们除掉了一个恶魔,然后推举你做新岛主。再过两个月,物资耗尽,

你会面临和我一样的选择。”他抬起眼睛。“到时候你打算喂谁?”陈礁没有回答。

他从腰后抽出第一把捕鲸叉。赵海看着他,没有后退。他甚至把双手背到身后,

像第一天见面时那样从容。“动手之前,”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陈礁的刀锋停在半空。“声波塔。”赵海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陈礁的耳膜。

“我知道它在哪。”陈礁的瞳孔收缩。

“深渊公司失控的海底声波塔——所有变异鲨群的源头。”赵海说,“你杀了我也没用,

杀了我还有下一个岛主。但那座塔如果还活着,海里的怪物永远不会消失。”他停顿了一下。

“你想不想知道位置?”陈礁看着他。三秒后。刀锋没有刺向咽喉,而是向下劈落。

赵海的惨叫还没出口,人已经跪倒在地。他的左脚跟腱断开,血从鞋口涌出来,

迅速浸透地板。陈礁把刀插回腰间。“位置,”他说,“我可以自己去搜。

”他没有看赵海扭曲的脸。他转身推门,外面已经围了几十个听见动静赶来的岛民。

阿水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还端着搪瓷碗,眼睛瞪得很大。陈礁从他身侧走过。他穿过甲板,

走向东区医疗舱。周泠站在门口,灰大褂已经换掉,穿一件旧冲锋衣,

背上的帆布包装得鼓鼓囊囊。她看见他走过来。“物资船,”她说,“停在西泊位。

”陈礁点了点头。他继续向前走,走过周泠身侧。身后传来她的脚步声。陈礁没有回头。

西泊位停着四艘船。最大的一艘是改装的近海拖船,吃水够深,航速够快,油箱七成满。

陈礁踩上甲板,走进驾驶舱。周泠跟着上来。“去哪?”陈礁打开海图,手指落在西北方向。

“深渊公司南海实验区,”他说,“声波塔原始坐标。”周泠看了一眼。“三百海里。

”“嗯。”“油不够来回。”陈礁没答。他启动引擎,螺旋桨搅碎泊位下的浮藻。

拖船缓缓离开新方舟,甲板边缘站着的几个人影越来越小。阿水还站在原地。他端着搪瓷碗,

远远望着逐渐缩小的船影,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陈礁收回视线,把油门推到最大。

身后,新方舟浮岛的轮廓正在被海雾吞没。岛主住所的门大敞着。地板上那摊血还在蔓延,

流出门槛,淌进甲板的缝隙,一滴一滴落进海里。深蓝的海水微微波动,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第三章拖船离开新方舟第三个小时,陈礁关掉引擎。

周泠从舱底上来,手里拎着两瓶淡水。她看见陈礁站在驾驶舱外,面朝船尾的方向,

没有看海图,也没有调整航向。“怎么了。”陈礁没答。他接过淡水,灌了半瓶,

把剩下的浇在掌心搓掉血渍。赵海的跟腱血已经干了,结成深褐色的痂,

嵌在他掌纹里像旧世界的伤疤。“有人跟着。”他说。周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船尾浪迹延伸向海平线,铅灰色的水纹层层荡开,空无一物。但她信他。“赵海的人?

”“嗯。”陈礁把空瓶丢进舱底,从驾驶台下方抽出缴获的那本笔记。

深渊公司工程师的遗物,纸质封皮泡过海水又晒干,皱得像老树皮。

他在新方舟那一夜只来得及翻到坐标页,现在把书摊在舵轮边,一页页撕开,找有用的。

周泠没有问他在找什么。她转身去了底舱。十分钟后,她拖出三只落满灰尘的金属箱。

箱体印着深渊公司的标识——那个曾经统治旧世界海洋科技的名字,

现在像墓志铭刻在铁皮上。她用撬棍别开锁扣,第一箱是电子元件,

第二箱是缠成乱麻的线缆,第三箱——“声呐。”陈礁走过来,蹲下。不是军用声呐,

是深渊公司实验用的便携式声波发生器。巴掌大的主机,外接折叠式发射盘,

电池仓能塞六块储能块,满电功率足以模拟成年座头鲸的呼叫频率。

赵海留着这东西不是为了猎鲨。他是为了钓鱼——钓更大的鱼。陈礁把主机托在掌心,

拇指抚过启动键边缘的浮锈。能用。“你会改它?”周泠问。陈礁没答。

他把主机放在舵轮台上,从背包里摸出那把多功能钳,开始拆后盖。电路板比他预想的干净,

海水没渗进密封层。他沿着供电线路找到频率控制器——出厂预设十七种鲸豚类叫声,

还有三组自定义频率。他用钳子剪断限幅电阻,把发射频率的上限推高三倍。

深渊公司的声波塔,对外广播的是次声波频段,人类听不见,

但变异鲨鱼的植入芯片会收到脉冲指令:围困、攻击、歼灭。他不需要还原塔的信号。

他只需要制造足够强的干扰。“船上有急救包吗。”他头也不抬。

周泠从医疗箱底层翻出铝箔密封的无菌包。“缝线针。三号。”“给我。

”他把针尖插进电路板边缘的检测接口,试了三次,第四针触到金属簧片时,

发射盘指示灯亮了一下——黄转绿,待机。周泠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她见过他杀鲨,

见过他炸碎巨兽的头颅,今天是第一次见他修东西。他的手指很稳,脱臼过的左臂悬在半空,

缝线针捏在指腹间像捏手术刀。她把视线移开。“频率调好了?”“嗯。”“诱鲨还是驱鲨?

”陈礁把后盖合上,启动键摁到底。“诱。”他站起身,拎着声呐走向船尾甲板。

周泠没有跟。她站在驾驶舱门口,看着他把发射盘用束线带绑在护栏上,俯身设置参数,

然后直起腰,对着海面沉默了三秒。船尾浪迹还在延伸,海平线仍空无一物。但追兵会来。

她弯腰捡起他丢在舵轮边的笔记。翻开,

扉页上有人用圆珠笔写着潦草的日期——2032年9月17日。深渊公司南海实验区。

声波塔原型机首次野外测试。观测日志第1天。署名:陆沉。她把笔记揣进冲锋衣内袋,

没有告诉陈礁。拖船以巡航速度向西北航行七小时,入夜。陈礁把声呐发射盘留在船尾,

但没开机。他用缆绳固定住舵轮,让船保持自动航向,自己盘腿坐在驾驶舱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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