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七夕酒店门口我踹开了门七夕晚上九点二十七分,酒店走廊铺着红毯,
地毯上印着成双成对的鹊桥图案,像在嘲笑一个单身狗也敢来求婚。我把戒指盒攥在掌心,
盒角硌得生疼。手机里,林曼刚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是香槟开瓶的“啵”,
她笑得甜得发腻:“沉哥,快点啊,我都等急了。”我没回。电梯门一开,
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一道暖黄灯光漏出来,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低,但笑得太放肆。
“别闹,等他来了你怎么收场?”“收场?他不就是个送礼的。”我脚步顿了一下,
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我本来应该转身走,像个成年人一样把那枚戒指塞回口袋,
回去把微信备注从“曼曼”改成“林曼”,然后在朋友圈里体面地沉默。
但我那一秒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我花了两个月工资买的戒指,凭什么要送进别人床头柜。
我抬脚,踹门。门撞在墙上发出闷响,房间里一切像被拔了电。
床边的玫瑰花瓣、心形气球、桌上半瓶香槟,还有沙发上那个披着浴袍的林曼。
她的浴袍腰带松得随便一扯就会掉,
锁骨上还贴着一枚银色星星贴纸——是我下午在商场给她买的情侣贴。
她身边的男人靠在窗边,衬衫扣子解开两颗,手里晃着香槟杯,像在看一场免费表演。
我认识他。陆骁,星曜酒店的常客,也是我们小区业主群里出了名的“投行精英”。
上个月电梯里他还拍过我的肩:“兄弟,保安啊?挺辛苦。”林曼先反应过来,脸色一白,
下一秒又硬撑着把下巴抬起来:“许沉,你怎么不敲门?”我听见自己的笑声,干得像砂纸。
“敲门?我怕打断你们的鹊桥会。”陆骁慢慢把杯子放下,目光从我手里戒指盒扫过去,
笑得轻飘飘:“兄弟,别激动。七夕嘛,大家都图个开心。”我把戒指盒打开。
那枚戒指在灯下亮了一下,亮得刺眼。林曼眼睛闪了闪,像终于想起该演什么,
她走过来伸手想抓:“沉哥,你听我解释——”我往后一退。“解释什么?
解释你让我买七夕套房,说想要仪式感,其实是想给他省点钱?”林曼的手停在半空,
脸上那层甜忽然碎了,露出一点恼羞成怒:“许沉,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我只是……我只是喝多了。”我抬眼看她,声音很平:“你酒量我比你妈都清楚。
”陆骁插话,语气还带笑:“行了,别吵。许沉是吧?我给你补偿。戒指多少钱?我转你。
”他拿起手机,像真的准备扫码。我脑子嗡了一声。这句话把我最后一点理智踩碎了。
我走过去,一把把香槟杯从桌上扫下来。玻璃碎在地上,酒泡沫溅上林曼的小腿,
她尖叫了一声。我把戒指抬起来,盯着陆骁的眼睛。“你想转钱?”“行。
”我把戒指丢进还没喝完的香槟瓶里。金属“叮”地一声,像敲在我胸口。
林曼的尖叫更大了,她扑过来想抢瓶子,浴袍领口滑开一截,陆骁伸手挡了一下,
动作熟得像演练过。那一瞬间,我知道我输了。输得彻底。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
后背被人一把拽住,陆骁的声音冷下来:“别走啊。你砸坏我房间的东西,算谁的?
”我甩开他的手。下一秒,两名保安冲进来,把我按在地上。我脸贴着地毯,
闻到一股甜腻的玫瑰香,像糖浆堵在喉咙里。林曼站在我面前,喘着气,嘴唇发抖,
却很快把眼泪挤出来。“他突然闯进来……他要打人……我好害怕。
”她的声音比刚才在语音里更甜,更软。我抬头看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我做了一个错得离谱但我当时觉得必须做的决定。我掏出手机,点开录像。
我进门那一刻没来得及拍到他们搂在一起,但拍到了桌上的两只香槟杯,
拍到了陆骁把她浴袍腰带往回系的手,也拍到了林曼看见戒指那一瞬间眼睛亮得发狠。
我把手机举给保安。“你们看清楚。”陆骁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伸手想抢,我手一滑,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裂,录像却自动上传云端。保安犹豫了一秒。陆骁压低声音,
像咬着牙:“删了。我可以当没发生。”我躺在地上笑,笑得胸口发疼。“晚了。”下一秒,
我被拎起来往外拖。电梯门合上前,我听见林曼哭着喊:“许沉,你不要这样!
我们还能好好谈!”我盯着电梯镜子里自己狼狈的脸,手心空得发凉。戒指在香槟里,
爱情在走廊里,体面在地毯上。而我,正在被送去派出所。到大厅时,
外面的七夕灯光像海一样晃,情侣们挽着手从我身边走过,手里提着“鹊桥限定”的礼袋。
我被保安按着,刚想抬头,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群。“许沉,你今晚是不是在星曜闹事了?
业主投诉到物业了。明天不用来了。”我盯着那行字,喉结滚了一下。立刻的代价,
来得比香槟更快。2 她用一张名片把我从坑里捞出来派出所的白炽灯很冷,
冷得像把人脸上的血色都刮掉。我坐在长椅上,手腕还留着被保安掐出的红印。对面,
陆骁坐得端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像来参加商务谈判。林曼坐在他旁边,换了件外套,
眼睛红得恰到好处,一看到我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缩了一下。我差点笑出声。
民警问:“当事人关系?”林曼咬着唇,小声:“他是我男朋友……但是他今天喝多了。
”我抬眼:“我一滴酒都没沾。”陆骁把一张房卡放在桌上,声音温和:“同志,
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七夕嘛,大家都冲动。但他摔坏了东西,还砸了香槟杯,
造成我房间损失。要不……他赔钱,我就撤诉。”我看着他那副体面样,手指蜷了一下。
“赔多少?”陆骁报了个数。我脑子里迅速换算了一下:我现在银行卡里余额,
刚好够他买半条领带。民警看我沉默,语气缓了缓:“你也别硬扛。年轻人谈恋爱,别冲动。
能私了就私了。”我没说话。我在想,谁能帮我。我爸在老家开修车铺,
一辈子没进过这种地方。我妈会在电话里骂我“又惹事”。朋友?我能借到的最多是三千五。
就在我准备把脸埋进手心的时候,玻璃门被推开。女人踩着高跟鞋进来,脚步很稳,
像走进自己公司会议室。她穿一身黑色连衣裙,外面随手披了件浅色风衣,头发挽得利落,
耳垂上一颗小痣很显眼。她没有看陆骁,也没有看林曼,直接走到我面前,
把一杯温水放在我手边。“许沉。”她叫我名字,声音不高,却很清。我抬头,愣了两秒。
闻知夏。高中三年,我的同桌。她那时候不怎么说话,写字很快,解题更快。
毕业那天我递给她一张纸条,让她加我微信,她看完把纸条折好塞进书包,没回我。
我以为她忘了。她却记得我,连名字都没叫错。民警也愣:“你是?
”闻知夏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动作干净利落:“闻知夏,星曜酒店集团总部,
运营总监。今晚这件事,我们愿意先赔付房间损失,再协助后续调解。
”陆骁脸色一下子僵了。“总部?”他笑得发虚,“闻总监?这点小事不用惊动总部吧。
”闻知夏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把刀在玻璃上划了一下。“星曜的套房,房费本来就够高了。
再加上你私自让外人进出、擅自调取监控、用酒店保安当你的私人打手——你觉得是小事?
”陆骁嘴角抽了抽。林曼眼里闪过一丝慌,马上又装出可怜:“闻总监,
我不知道你跟许沉认识……可是他真的吓到我了。”闻知夏没有接她的话。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放到民警面前。屏幕里,是酒店走廊的监控。
我踹门那一下拍得清清楚楚,但更清楚的是——我进门后没有碰林曼一下,
是陆骁先伸手拽我,保安才冲进来把我按倒。还拍到陆骁指挥保安的口型。“按住他,
别让他拿手机。”我胸口一沉。原来我不是冲动,是被设计。民警看完,
眉头皱紧:“你们先出去等。”陆骁站起来,想说什么,闻知夏轻飘飘补了一句:“对了,
陆先生。你在星曜的会员等级,我们今晚就先冻结。之后由法务跟你联系。
”陆骁的脸白了一瞬。他拉着林曼走出去时,林曼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
怨得发红。我把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才发现手在抖。“你怎么会在这儿?”我问。
闻知夏坐在我旁边,膝盖并着,姿态端正得过分:“我来处理一件更麻烦的事。
”她看了看表,像在掐时间。“我本来不该管你。”她说。我心里一紧,
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她转头看我,眼神却没有躲:“但你是许沉。”我喉咙滚动,
想说点什么,又觉得矫情。她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是一份简单的调解意见书。“签了,
你就可以走。”我握笔,手心汗又出来。签字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高中那张纸条。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挺勇敢。现在才知道,勇敢也分三六九等。签完,我把笔放下,
抬头:“谢谢。”闻知夏没有笑,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我膝上。
“别急着谢。”我低头一看,标题四个字:七夕活动。我皱眉:“你要我……去当临时工?
”她语气很平:“临时男友。”我差点把文件摔了。“你说什么?
”闻知夏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屏幕是她家族群的聊天记录,消息刷得像瀑布。“知夏,
今晚七夕慈善晚宴,带男朋友来。别让我丢脸。”“你再不带人回来,我就让你相亲。
”“你爸已经把你名字写进股份信托条件里了,婚恋状态要正常。”最后一条,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男人站在闻知夏旁边,手搭在她肩头,笑得很熟。我看着那张脸,心里一沉。
陆骁。“他是你……”我没说完。闻知夏淡淡开口:“前未婚夫。也是我爸最想让我嫁的人。
”她看着我,声音没有起伏,却像在压着火。“他今晚想把我拖回去,
让所有人以为我们复合。你刚才的事,他会继续做文章,把你往死里踩。”我盯着她的手。
她手指很白,指甲修得干净,但指节处有一点淡淡的红,像刚掐过什么。
我想起她刚进来时的脚步。她不是来偶遇我。她是来截胡的。“所以你需要一个男人。
”我说。闻知夏点头:“需要一个能站我旁边、让他不敢靠近的人。
”我嗤笑一声:“你就挑我?我刚被你前未婚夫按在地上。”“正因为你刚被按在地上。
”她回得很快,“你会恨他,你会愿意反击。”我沉默了。
她这句话把我说得像一把现成的刀。我不喜欢被人当刀。但我更不喜欢被人当笑话。
我看着文件上那行补偿金:两万。还附了一行:提供临时住宿,车接车送,
且协助处理网络造谣与物业投诉。我心里那根绷着的线,松了一截。钱不多,
但足够我先喘口气。更重要的是——有人愿意把陆骁按回台面上。我抬眼:“期限多久?
”闻知夏停顿半秒:“今晚。”她补了一句,像怕我误会:“只需要扮演,别越界。
”我盯着她,忽然觉得荒唐。高中她不回我微信。七夕夜她让我当她男朋友。
世界真会开玩笑。我把文件合上,做了第二个错但当时我觉得合理的决定。“行。
”闻知夏像终于松了口气,低声说:“谢谢。”我站起来,觉得腿有点发麻。门口,
陆骁正在等着,看到闻知夏出来,笑得像胜券在握:“知夏,闹够了吗?跟我回去。
”闻知夏没看他。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她掌心很凉,力度却很坚定。“我带男朋友来了。
”她把我往前一推。我被推到了陆骁面前。我听见自己心里那股火,突然烧得很清醒。
3 假男友上岗,我先把渣男按在台面上星曜酒店的七夕慈善晚宴,
排场大得像给鹊桥办上市仪式。大厅顶上吊着成片的星光灯,地毯红得发黑,
媒体区的闪光灯像雨点砸在脸上。我穿着闻知夏临时给我准备的西装,领带勒得我有点喘。
她站在我旁边,裙摆到脚踝,黑色高开叉,走路的时候露出一截小腿,线条很利落。
她抬头看我,声音压得低:“别紧张。”我嘴硬:“我不紧张。”她看了眼我的手。
我的手指把袖扣都快捏碎了。她没拆穿,只把一枚胸针别在我西装口袋上。
“这枚是星曜的慈善徽章。”她说,“今晚你是我这边的人。”我心里一动。
这句话听着像一句官话,但我偏偏从里面听出一点护短。我们刚走进会场,就有人迎上来。
“闻总监!”一个中年男人笑得热络,“你终于肯带人来了。哟,这位是?
”闻知夏握住我的手,举起来给他看,语气淡淡:“许沉。”她没有说身份,
却把名字说得像盖章。那人愣了愣,马上笑得更灿烂:“许先生,幸会幸会。
闻总监眼光好啊。”我扯出一个礼貌笑。我知道这圈子讲的不是爱情,是关系。
我刚想抽回手,闻知夏的拇指却在我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提醒我:别退。我就没退。
这时,陆骁出现了。他换了身更贵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钻石胸针,
整个人像把“我很有钱”写在眉毛上。他走过来,目光先扫闻知夏,再扫我,
嘴角一勾:“知夏,你真会挑。挑了个……物业的?”我笑了一下:“我今晚不管物业。
我只管——你离她远点。”陆骁眼神一冷,又很快笑回去:“许沉是吧?我记得你。
刚才派出所那一出,挺丢人。”我没急着怼。我抬手,把胸口那枚慈善徽章轻轻按了按。
“丢人?”我说,“我以为丢人的是,自己在酒店开套房,叫保安按人,还想用监控灭口。
”陆骁的笑僵了一下。周围几个宾客听见动静,目光都飘过来。闻知夏没说话,只微微侧身,
站得更靠近我一点。陆骁压低声音:“你想要什么?”我也压低:“我想要你别再碰她。
”他嗤笑:“你算什么?”我刚要说话,身后突然有人撞了一下我肩。香槟洒了我半身。
我回头,看见林曼端着托盘站在我身后,眼睛红着,却笑得很甜:“哎呀,不好意思,
我手滑了。”她怎么会在这儿。我心里那根线又绷紧。闻知夏看她一眼,像看空气。
林曼却盯着我,声音故意放大:“许沉,你怎么也来了?你今晚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吗?
”周围人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暧昧。陆骁像终于抓到把柄,笑得更深:“哟,许沉,
你不是知夏的男朋友吗?怎么又是这位的男朋友?”我看着林曼,突然觉得好笑。
她来这儿不是偶遇。她是来补刀的。我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扔给旁边服务生,
露出里面被香槟浸湿的衬衫。我走近林曼一步。“惊喜?”我说,“我确实准备了。
”林曼眼睛一亮,像以为我还会心软。我掏出手机,点开云端备份。那段录像我没删。
我把音量调到最大。房间里那句“他不就是个送礼的”,清清楚楚从手机里炸出来。
周围人瞬间安静。林曼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却找不到台词。我没给她机会。
“林曼。”我叫她全名,“你刚才说手滑。那我也手滑一次。
”我把手机递给旁边刚才跟闻知夏打招呼的中年男人。“麻烦您听一听。”我说,
“这是星曜套房里发生的事。她今晚能端着托盘出现在这儿,我挺好奇,谁给她的工作牌。
”那男人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去,转头看向会场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立刻冲过来,拉住林曼。
林曼急了,眼泪一下子掉下来:“许沉!你至于吗?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我看着她,
声音很平:“你散了吗?”她噎住。陆骁脸色难看,想上前把手机抢回来。我抬手挡住他,
顺势把闻知夏往身后拉。我第一次在这种场合用力握住她的手。她指尖很冷,但没有挣开。
陆骁咬牙:“你敢闹?”我盯着他:“你敢做,我就敢闹。今晚是七夕,大家都爱看故事。
你要不要再给我加点素材?”陆骁的眼神像要吃人。闻知夏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却让周围人听得清。“陆骁。”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像把门关上。“你要是再往前一步,
我会把你在星曜的所有消费记录、会员权益、以及你动用酒店资源的证据,全部交给董事会。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包括今晚你带来的那些人。”陆骁脸色彻底变了。他想笑,
又笑不出来。他退了一步。小爽点来得很快。我胸口那口憋了一晚上的气,终于吐出去一点。
会场的音乐重新响起来,但周围的眼神已经不一样。有人开始低声议论。“闻总监真狠。
”“那个男人是谁?敢当着陆骁面放偷拍视频?”“七夕还能吃到这种瓜?
”闻知夏拉着我往侧厅走,避开人群。她步子很快,像怕谁追上来。到了没有人的走廊,
她停下,手还没松。“你刚才——”她开口,又停住。我看见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喉结,但那种想说又咽回去的动作很明显。我低头看我们的手。她掌心已经不凉了。
我想逗她一句,嘴角刚提起来,她却忽然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锋利。
“许沉。”她说,“今晚的戏,还没结束。”我挑眉:“还有人要泼我香槟?”她摇头,
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红本。户口本。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她把户口本按在我胸口,力道不重,
却像一记闷雷。“我爸给我的最后通牒。”她说,“十二点前,带‘男朋友’去民政局排队,
拍一张结婚登记的受理回执给他。”我愣住。她看着我,声音比刚才更低:“不然,
我明天就会被送去相亲,和陆骁复合。那份信托条件,也会改。”我盯着那本户口本,
喉咙发干。“你让我……跟你去民政局?”闻知夏没有回避。“对。
”她指尖捏着户口本的边,指节微微发白。“许沉,你刚才已经把他按在台面上了。
”“现在轮到我了。”4 民政局门口,
我把人生签成了加急件走廊的冷气把我后背的汗一点点吸走,我低头看那本户口本,
红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闻知夏把它按在我胸口,目光没躲,像在等我给她一个判决。
我喉咙发紧:“十二点前?现在几点?”她抬腕看表:“十点四十。”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得发凉:“你爸挺会玩,七夕给你发KPI。”闻知夏眼皮都没抬:“他不信爱情,
只信合同。”我把户口本推回去:“你找别人。你身边缺男人?缺的是敢跟你爸对着干的人。
”她盯着我,声音很轻:“我找过了,没人敢。”这句话落下来,像一根针,
扎在我刚被辞退的那条神经上。我刚才在派出所被按在地上,刚被公司踢出群,
刚被林曼当众踩进泥里。现在有人拿一张户口本问我:敢不敢再被按一次。我想说不敢。
可我脑子里又浮出陆骁那句“你算什么”。我吸了口气:“去。”闻知夏像是没听清,
眼神动了一下。我把领带松了松:“我说去。你要回执,我给你。”她的手指松开户口本,
指节那点白终于退下去。“车在楼下。”她说。我们刚转身,侧厅门口就涌出一群人。
是酒店的公关和安保,领头的女人踩着细跟,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闻总监,董事会那边在找您。晚宴现场也需要您出面——”闻知夏没停:“我现在没空。
”女人愣了愣,又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在衡量这块“麻烦”值多少钱。
“这位先生……”我抬手把胸口那枚慈善徽章轻轻按住:“我叫许沉。
”她笑得更礼貌:“许先生,刚才会场的情况……酒店会处理。请您先离开,
避免引发二次舆情。”我听懂了。让我滚。闻知夏的脚步终于停下来,她回头,
眼神冷得利索:“他跟我一起。”女人的笑僵了一瞬,还是硬撑:“闻总监,这不合适。
陆先生那边——”“陆骁不是你们的上级。”闻知夏打断,“他今晚的会员资格已经冻结。
你们要听谁的,自己想清楚。”她说完,直接拉住我的手腕往电梯走。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
镜面反出她紧绷的下颌线。我看她的手。她握得很用力,像怕我半路跑了。
我故意咳了一声:“闻总监,合同里没写你可以一直抓着我。”她这才像反应过来,
手指微微松了松,却没彻底放开。“你要是反悔,现在说。”我盯着电梯数字跳动,
声音很平:“我没那么体面。反悔会显得我很怂。”她侧头看我一眼,唇角似乎动了动,
又压回去。车停在酒店后门,司机已经等着。
闻知夏上车后直接报了地址:“市民服务中心婚姻登记处。”司机“啊”了一声,
后视镜里眼神复杂。我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在转:七夕夜十点四十,民政局给谁开门?
闻知夏像看穿我:“今晚有七夕特别活动,星曜赞助。登记处延时到十二点。
”我挑眉:“原来你们连结婚都能包场。”她没反驳,只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预约单,姓名那栏已经填了她的:闻知夏。另一栏空着,像故意留给我。
我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我现在填了,就算我答应了?”“算。
”我笑得有点自嘲:“你真敢。”闻知夏的声音低下来:“我不敢就会被拖回去。
”车窗外霓虹闪过,鹊桥灯牌一串串挂在商场门口,像一条条廉价的祝福。
我忽然想起林曼那条语音,甜得发腻。同样是七夕,别人拿香槟和玫瑰骗我。她拿户口本。
到市民服务中心的时候,门口排着队。队伍不长,却很热闹,都是年轻情侣,女孩抱着花,
男孩抱着文件袋,脸上写着“我今天要干大事”。我和闻知夏一出现,像两块不合群的黑色。
她的裙摆在灯下晃,脚步很稳,我却莫名有点紧张。
入口处有工作人员举着牌子:“七夕延时办理,号源有限,请准备身份证、户口本、照片。
”我摸了摸口袋,身份证在。照片?我抬头:“你有照片吗?”闻知夏淡淡回:“有。
”她从包里抽出一个小信封,里面两寸红底照整整齐齐。我看着那两张照片,
突然觉得这事不像临时。“你早准备好了?”她没有否认:“我不知道会不会用得上,
但我不喜欢把自己交给运气。”我喉咙滚了一下,想说点调侃的话,又觉得不合时宜。
我们拿号,坐在等候区。旁边一对情侣在争论谁签名更好看,笑得像糖。
我低声:“你真要跟我登记?”闻知夏把户口本放在膝上,指尖压着封皮:“只要回执。
”“那回执出来后,你就当我不存在?”她抬眼看我:“你希望我当你存在?
”我被她问得一滞。我当然不希望。我只是……不习惯有人把我当工具用得这么坦然。
我正想把话绕回去,手机忽然震了。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陆骁的声音,
笑得像没事人。“许沉,听说你去登记处了?”我心里一沉。他怎么知道。我没吭声。
陆骁继续:“你挺配合啊。知夏跟你说什么了?说她可怜?说她被逼婚?
”我握紧手机:“你想放什么屁,直接放。”他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一点阴:“别急。
你还记得你那段偷拍视频吗?我猜你觉得自己挺正义。”我后背的汗又出来。
“可偷拍视频这东西,别人也能剪。比如剪成你闯房、砸东西、威胁女人。
”我脑子嗡了一声。闻知夏侧头看我,眼神一紧。
陆骁的声音压低:“你今晚要是敢跟她登记,我就把那段视频发出去,
再配上你被辞退的截图,标题我都想好了:物业保安七夕暴走,闯房砸场威胁女友。
”我咬着牙:“你敢。”“我为什么不敢?”他轻飘飘,“你以为你算谁?你没有资源,
你只有脾气。脾气换不来清白。”我抬头看着大厅顶上的白灯,灯光刺得人眼酸。
陆骁最后补了一句:“对了,登记处的延时活动,是星曜赞助。你觉得工作人员会站谁?
”电话挂断。我手指僵在手机上,指尖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闻知夏把手覆上来,
轻轻按住我的手背。她掌心这次是热的。“他威胁你?”我吸了口气,
压着声音:“他说能剪视频,毁我名声。”闻知夏的眼神沉下来,像把某个开关按下。
她从包里抽出另一部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递到我耳边。
里面是陆骁在派出所门口那句“删了,我可以当没发生”。清清楚楚。我一愣:“你录的?
”“嗯。”她说,“我不喜欢只靠嘴赢。”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人狠得很安静。
广播叫号:“A017号,办理结婚登记请到三号窗口。”我们起身。我走出两步,又停住。
“闻知夏。”我叫她名字,“你确定要拉我下水?”她看着我,眼里没有退路。“许沉,
我不是要你替我挡刀。”她说,“我想跟你一起把刀夺回来。”我胸口那口气,终于硬起来。
“行。”我说,“那就夺。”我们走向窗口,玻璃后面的工作人员抬头,
眼神在闻知夏脸上停了半秒,明显认出来了。她的表情瞬间谨慎。“闻总监,
您这是……”闻知夏把材料递过去:“办理登记。”工作人员手一抖。我把身份证也递过去,
声音很平:“我叫许沉,材料齐全。”她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门口排队的人,咽了口口水。
“请……请两位确认是否自愿结婚。”闻知夏没有犹豫:“自愿。”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突然想起那枚沉进香槟里的戒指。那是我曾经以为的“仪式”。现在这句“自愿”,
像一把真正的锤子。我抬眼,看向闻知夏。她没催我,只等。我开口:“自愿。
”工作人员呼出一口气,递来表格。我握笔签字,名字落下去的时候,手没抖。但我知道,
我刚把人生签成了加急件。5 盖章那一下,她把我推进了她的战场宣誓区在旁边的小房间,
墙上贴着一张红底字:“婚姻自由,男女平等。”我站在那行字下面,忽然觉得讽刺。自由?
我今晚像被人拎着脖子走。工作人员拿着流程单,语气机械:“请两位宣读誓词,确认信息。
”闻知夏把誓词念得很稳,声音不大,却没有任何犹豫。我跟着念,
念到“相互忠实”那一句,舌尖莫名一滞。我想到林曼,
想到她浴袍腰带被陆骁的手拢回去的动作。我喉咙发紧,还是把那句念完。念完誓词,
工作人员递来一张纸:“两位这里签名,确认提交受理。”我拿起笔,刚要签,
闻知夏忽然抬手按住纸角。“这份附件是什么?”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婚前财产约定模板,
七夕活动赠送……很多人都会签,方便以后少纠纷。”我心里一跳。闻知夏盯着那行小字,
眉头几乎没动,却让人觉得空气都冷了。“模板里写的是‘婚后所得归甲方’。”她说,
“甲方是谁?”工作人员脸色瞬间变了,连忙翻页。我凑过去看,果然,
条款写得像算盘珠子,一颗颗打在别人头上。我抬眼:“你们这是赠送还是坑?
”工作人员额头冒汗:“不是不是,这是系统默认……我马上换。
”闻知夏没有放过:“谁让你们默认的?”工作人员咬着牙,
声音压得极低:“陆先生那边……刚才打过招呼。”我胸口的火“噌”一下窜上来。
陆骁连我签个字都要插一脚。我冷笑:“他手伸得挺长。”闻知夏把那份附件抽出来,
撕成两半,动作干净得像撕废纸。
工作人员吓得差点站起来:“闻总监——”“按照法律规定办理。”闻知夏看着她,
“别替任何人加戏。”我看着那两半纸落进垃圾桶,心里那点憋屈突然爽了一下。
小爽点很短,却够我把脊背挺直。工作人员重新打印材料,递给我们。“请签字。
”我签名的时候,听见走廊外突然一阵骚动。有人在喊:“闻小姐在里面吗?我们是媒体!
”我笔尖一顿,墨迹差点洇开。闻知夏的眼神也沉了一下。她没动,继续签。
门被人从外面拍得砰砰响。“闻知夏!你是不是在里面登记?
”“请回应陆骁先生与您的关系!”我脑子里闪过陆骁那句:你觉得工作人员会站谁。
他不是站谁。他直接把舞台搬到了这里。工作人员慌了:“两位……要不先从后门走?
”闻知夏抬起头,声音平得像刀背:“不走。”我看着她:“你疯了?外面一堆镜头。
”她看我一眼:“你刚才不是说要夺刀?”我心里一紧。她这句话把我逼到墙角。
我咬牙:“行,那就当着镜头夺。”工作人员递来回执,红章还湿着,像刚盖下去的血印。
那张纸很轻,却重得让我手指发麻。闻知夏把回执塞进我手里:“拿好。”我握住那张纸,
像握住一根救命绳。门外的喊声越来越大。我和闻知夏推门出去。走廊里果然挤满了人,
摄像机、手机、补光灯,把白墙照得发亮。人群看到我们出来,瞬间炸开。“闻小姐,
请问这位先生是谁?”“你们是在七夕登记结婚吗?”“陆骁先生是否知情?
”我被闪光灯晃得眼发疼,耳朵里全是嗡嗡声。闻知夏站在我身边,姿态像晚宴上那样稳。
她没回答任何问题,只伸手把我的手臂勾住。她指尖压在我袖口,力道不重,
却把我钉在她身侧。我呼吸了一下,抬手把那张回执举起来。“你们想知道他知不知情?
”我说,“他当然知情。”人群安静了半秒。我把手机打开,点开那段录音,外放。“删了,
我可以当没发生。”陆骁的声音从走廊里炸开,像一颗闷雷。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把音量调小,盯着镜头:“这是他今晚在派出所门口说的。你们要问关系,我也说清楚。
”我偏头看闻知夏。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躲。我继续:“我是闻知夏的丈夫。刚登记。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是甜。是沉。人群开始骚动,
问题更密。“许先生,你是星曜员工吗?”“你们是不是利益婚姻?”“闻小姐是否被逼迫?
”我正要开口,走廊尽头突然出现一个男人。陆骁。他身边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人,
气场像带着一把伞,专门给他挡雨。他走近,脸上挂着那种体面到令人恶心的笑。“知夏。
”他叫她,像叫自己丢失的物件,“你闹够了没有?”闻知夏没有回应。
陆骁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回执上,瞳孔微缩,随即笑得更温:“许沉,恭喜。”他抬手,
像要拍我肩。我侧身避开。他手停在半空,笑意不减:“你很聪明,知道抱紧大腿。
但你抱错了。”他看向闻知夏,声音压低,却让人听得见:“你爸已经在路上。
你拿这张回执回去,他不会认。你觉得你能赢?”我胸口一紧。
闻知夏终于开口:“他认不认不重要。”陆骁挑眉:“那什么重要?”闻知夏看着他,
眼神冷得没有情绪:“重要的是,你输了。”这四个字像一巴掌。
陆骁脸上的笑终于裂了一道缝。他转向我,压着嗓:“许沉,你以为你帮她,你就能翻身?
你不过是她临时找来的挡箭牌。等她脱身,她会把你扔得比林曼还快。
”林曼两个字像一根刺。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我说。陆骁眼神一亮,
像以为我怂了。我却把回执往口袋里一塞,抬头对着镜头:“但至少今晚,我是她的人。
”我伸手把闻知夏往身后带了一点,挡住那些镜头最锋利的角度。
闻知夏的呼吸在我肩侧轻轻擦过,温热得让我背脊发麻。陆骁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他退后半步,像在给自己留余地,也像在准备下一刀。“行。”他说,“那就看看,
谁先撑不住。”6 回执还没捂热,我就成了全城的笑话我们从服务中心出来,
已经接近十二点。夜风吹在脸上,带着路边摊烤串的烟味,也带着一点潮,像要下雨。
闻知夏走得很快,司机把车开到门口,她上车后才像终于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一点。
我坐上去,手指摸了摸口袋里的回执。纸角硌着皮肤,提醒我刚才那句“丈夫”不是玩笑。
车刚开出两条街,我手机就炸了。微信、短信、陌生来电,像一群蚊子嗡嗡围上来。
我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小区业主群有人转的截图。标题:物业保安七夕暴走,
闯房砸场威胁女友!配图是我被保安按在地毯上的照片,角度选得特别好,像我真在行凶。
下面还有一段剪过的“偷拍视频”,只留了我踹门、扫落香槟杯、林曼尖叫那几秒。
我盯着屏幕,指尖发凉。陆骁说到做到。闻知夏也看到了,她的脸色没变,手却伸过来,
把我的手机按住。“别看。”我嗓子发紧:“我不看,它也在那里。
”她沉默半秒:“我会处理。”我抬眼:“你用什么处理?公关?律师?”她眉心轻轻一跳,
像被戳到痛处。我意识到自己说重了,吸了口气:“我不是怪你。我是……我刚被辞退,
现在全城都知道我像个疯子。”车内安静了一瞬,只剩雨刮器刮过玻璃的声音。
外面果然下雨了,雨点敲在车窗上,像一下一下敲在我头皮。
闻知夏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删录像?”我愣了:“什么?”“你进房间那一刻就该删。
”她说,“删了,你就不会被剪成现在这样。”我心里一股火又冒出来。
“删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盯着她,“我当时只有那点证据,能让我不被他们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