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现实的泥沼二月的上海,湿冷的风裹着细雨,拍打着出租屋的窗户。凌晨两点,
林野坐在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泛着红血丝的眼睛,
页面上停着考研成绩查询的界面,总分那一栏的数字,比国家线低了整整三十分。
他随手把鼠标扔在桌上,塑料壳撞在堆满泡面桶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烟盒里只剩最后一支烟,他捏着烟身晃了晃,点燃,尼古丁顺着喉咙滑进肺里,
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无力感。今年他二十二岁,大四,
就读于一所民办本科的软件工程专业。四年前填志愿的时候,
他对着电脑屏幕胡乱选了这个听起来“有前途”的专业,以为踏进大学校门,
就踏进了光明的未来。可四年过去,他只学会了逃课、通宵打游戏、考前临时抱佛脚,
挂过三科,四级考了三次才擦线过,奖学金从来和他无缘,秋招投出去的二十多份简历,
只有三家给了面试通知,最后都石沉大海。考研是他去年九月临时起意的决定。
看着室友们要么拿到了offer,要么早早就开始了复习,他突然慌了,
像个被落在队伍后面的人,慌不择路地捡起了考研这条路。
可他已经太久没有静下心来学习了,高数课本翻开,满页的公式像天书,英语单词背了又忘,
专业课的内容更是看得他头昏脑涨。三个月的复习,更像是一场自我感动的表演,
每天坐在图书馆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刷手机,临考前甚至连真题都没做完一套。
成绩出来的那一刻,他其实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颓然,
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堵在胸口,喘不过气。他掐灭烟蒂,起身走到墙角的纸箱旁。
那是上周他从家里搬过来的,里面装着他高中的旧书、日记本,还有一摞厚厚的作文本。
他蹲下来,翻了半天,指尖触到一本磨破了边角的笔记本,
封面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高三7班 林野”。是他高三的日记本。他坐在地板上,
借着台灯昏黄的光,一页一页翻下去。纸页已经微微泛黄,字迹是少年人特有的锋利,
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3月15日,一模成绩出来了,数学考砸了,最后两道大题全错了,
晚自习的时候同桌给我讲了三遍,终于懂了。下次一定要考到120分以上。”“4月2日,
今天起得很早,五点半就到教室了,只有门卫大爷和保洁阿姨在,教学楼里安安静静的,
背了一个小时的英语作文,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5月20日,离高考还有十八天,
今天和老班谈了话,他说我只要稳住,一本肯定没问题。我想考去上海,想看看外滩的夜景,
想在黄浦江边上走一走。”“6月1日,今天拍了毕业照,全班同学挤在一起,太阳很晒,
大家都笑得很傻。同桌给我写了同学录,说‘祝你前程似锦,我们更高处见’。
”林野的手指停在那一页,眼眶突然发热。他快忘了,自己曾经也是这样的人。
每天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才下晚自习,刷题刷到手指起茧,把错题本翻得卷了边,
心里有明确的目标,有一往无前的勇气,相信只要努力,就能去到想去的地方。可现在的他,
活成了当年的自己最看不起的样子。他又翻到了最底下的作文本,是高三上学期的,
里面全是语文老师布置的作文。他随手翻开一篇,题目是《我理想的青春》,
当年的他写:“青春不该是浑浑噩噩的虚度,该是有并肩同行的人,有一起奔赴的目标,
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有抬头就能看见的光。”并肩同行的人。林野的脑海里,
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高三的时候,他确实有过一个同桌,是个女生,学习很认真,
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刷题,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眼睛,握笔的手指很白,
校服的袖口总是洗得干干净净。可他怎么也想不起她的名字,想不起她的样子,
甚至想不起他们之间说过什么话。就像一场被遗忘的梦。他把作文本盖在脸上,
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像催眠的白噪音。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高三的教室,粉笔灰的味道,窗外的蝉鸣,
还有那个模糊的、坐在他旁边的女生的影子。意识渐渐沉了下去,他睡着了。
第二章 重回高三,初见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细密的雨,落在耳朵里。
还有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温和的,带着一点沙哑:“这次的作文题是《青春的底色》,
给大家四十分钟的时间,不少于八百字,文体不限,诗歌除外。现在开始写。
”林野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泛黄的课桌上,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粉笔灰的味道,还有纸张的油墨香。他环顾四周,是熟悉的教室,
绿色的黑板,上面写着“距离高考还有87天”,墙上贴着“拼搏百日,不负韶华”的标语,
课桌里塞满了厚厚的复习资料,《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封面露在外面,
边角已经被翻得卷了起来。周围的同学都低着头,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这不是他的出租屋,这是他的高三教室,
是他离开了四年的、再也回不去的青春。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
没有熬夜留下的粗糙感,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袖口上还印着学校的校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骨节分明,没有常年握鼠标留下的茧子,
是十八岁的、少年人的手。他真的回来了。带着二十二岁的、大学四年的记忆,
回到了高三的课堂上。巨大的狂喜和恍惚席卷了他,他甚至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
胳膊上传来清晰的痛感,不是梦。就在这时,他旁边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林野的呼吸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是个女生。她坐在他的同桌位置上,正低着头,
看着面前的作文纸,眉头微微蹙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一点眼睛。她的皮肤很白,
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鼻梁很挺,嘴唇是自然的粉色,握着笔的手指纤细,
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校服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她学习很认真,
整个人都沉浸在作文里,连旁边的他醒过来,都没有察觉。林野的心脏,
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了,软得一塌糊涂。是她。是他日记本里模糊的影子,
是他梦里反复出现的、坐在他旁边的女生。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
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淡淡的墨水味,干净得像春天的风。就在这时,她突然停下了笔。
她先是轻轻甩了甩手中的黑色水笔,手腕转动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把笔尖按在作文纸上,用力划了几下,纸上只留下几道断断续续的、浅淡的痕迹,
再没有浓黑的墨迹出来。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又试了两次,还是一样的结果。最后,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把笔放在桌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身,有点无奈,又有点懊恼。
笔没墨水了。林野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个场景,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是刻在他的骨子里。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校服口袋。
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长方形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白色的充电宝,
上面印着他大学时喜欢的乐队的logo,充电口上,还插着一根鲜红色的充电线,
线的另一头,是一个Type-C的接口。这是他大学时用了三年的充电宝,
每天都放在包里,从来不离身。怎么会出现在十八岁的校服口袋里?林野愣了一下,
随即又释然了。既然能带着大学的记忆回到高三,带个充电宝回来,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他拿着充电宝,轻轻碰了碰旁边女生的胳膊。女生转过头来,看向他。那是林野第一次,
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盛着夏夜的星星,眼尾微微上挑,
带着一点天然的笑意,看着他的时候,很认真,没有一点不耐烦。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举了举手里的充电宝,把红色的充电线递到她面前,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给,用这个。
”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笔没水了,给充电宝有什么用?可女生看着他手里的充电宝,
又看了看他,突然笑了。她的笑很好看,嘴角弯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像阳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一片星星。
她没有问为什么笔没水了要给她充电宝,也没有觉得他奇怪,就那样自然地伸出手,
接过了那根红色的充电线,把接口对着自己的笔尾,轻轻插了进去。然后,
她拿着那支插着充电线的笔,在纸上轻轻划了一下。浓黑的墨迹,
顺畅地出现在洁白的作文纸上,一笔一划,清晰利落。她抬起头,冲着他笑起来,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打趣:“哇,还真的能用,你这个充电宝,还能给笔充墨水啊?
”林野看着她的笑,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温水里,晕乎乎的。他挠了挠头,也跟着笑:“嗯,
万能充电宝,什么都能充。”她把充电线拔下来,递还给她,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收了回去。林野的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
烫得他耳朵都红了。她把笔放在一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还有什么别的宝贝吗?
我这笔彻底没水了,等下老师要收作文了。”林野的心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他又伸手摸向口袋。这次,他拿出来的,是一支小小的、圆管形状的东西,
外壳是温柔的豆沙色,旋开盖子,里面是蜡质的笔芯,颜色是正红色,看起来,
就像一支精致的口红。是他上次给表姐买生日礼物的时候,柜姐送的小样蜡笔,
他随手放在了包里,没想到也跟着带到了这里。他把蜡笔递给她。她接过来,
拿在手里转了两圈,眼睛弯得更厉害了,打趣道:“你怎么知道我差点想拿出口红来写字?
刚才笔没水的时候,我都摸了摸口袋里的口红了,就怕老师说我作弊。”林野的心跳更快了,
他看着她,轻声说:“我猜的。我知道你需要。”她旋开蜡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字迹娟秀,红色的笔迹很饱满,很好看。她满意地点点头,又把蜡笔递回来:“谢谢你啦,
不过这个颜色太红了,写作文有点奇怪,老师看到了要说我的。”林野笑着,
又一次把手伸进口袋。这次,他拿出来的,是一支红色的中性笔。笔身是磨砂的,握感很好,
是他大学时最喜欢用的一款,写起来很顺滑,他总是在包里放好几支。
他把红笔放在她的手心里。她的手指轻轻合拢,握住了那支笔,指尖的温度,透过笔身,
传到林野的心里。她看着他,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睛里像是有化不开的温柔,
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然后,她转过身,低下头,握着那支红笔,
认真地在作文纸上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和周围的声音融在一起,
却又格外清晰。林野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她的侧影,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
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握笔的姿势很端正,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他也拿起笔,翻开自己的作文本,看着题目《青春的底色》,心里突然有无数的话想写。
大学四年,他总以为青春的底色是自由,是放纵,是无拘无束的快乐。可直到现在,
回到这个高三的教室,坐在她的旁边,听着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他才明白,青春的底色,
从来都不是浑浑噩噩的虚度,而是脚踏实地的努力,是有并肩同行的人,有一起奔赴的目标,
是抬头就能看见的光。他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写作文。身边的她,安安静静地写着字,
偶尔会轻轻翻一下作文纸,偶尔会停下来,咬着笔帽思考。林野的余光,总能看到她的样子,
心里满是踏实的感觉。他很享受这一刻,和她一起学习的感觉。
好像有一股温柔又坚定的力量,从她的身上传过来,带着他往前走。
他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对未来一片迷茫的大学生,他是十八岁的林野,有明确的目标,
有一往无前的勇气,身边有他想并肩同行的人。他写得很投入,笔尖在纸上流畅地划过,
心里的话,一句一句,落在纸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轻轻舒了口气。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她。她也刚好写完了,正拿着作文纸,
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眉头舒展着,看起来很满意。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神情很认真,
很专注,连头发丝上,都像是镀了一层温柔的光。林野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
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他也低下头,整理着自己的作文纸,想再检查一遍,
沉浸在这份安静又美好的氛围里。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粗暴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声音很大,很刺耳,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教室的门。整个教室,突然开始晃动起来。周围同学的身影,
开始变得模糊,像被水晕开的墨,讲台上的老师,脸也变成了一片空白,墙上的标语,
黑板上的倒计时,都开始扭曲、褪色。阳光消失了,窗外的景象,变成了一片漆黑。他慌了,
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她。她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层薄薄的雾,手里的红笔,
作文纸,都在一点点消失。“不要!”林野大喊一声,伸手去抓她的手,“你别走!
”可他的手,只穿过了一片虚无的空气。她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嘴巴动了动,
像是在说什么,可他什么都听不见。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整个教室,瞬间崩塌了。林野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飞快,
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还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手里还攥着那本高三的作文本,台灯的光昏昏黄黄的,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已经蒙蒙亮了。
是梦。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抓她的姿势,伸在半空中,
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慌乱地环顾四周,狭小的出租屋,堆满泡面桶的桌子,
电脑屏幕上还停着考研成绩的页面,哪里有什么高三教室,哪里有什么奋笔疾书的同学,
哪里有她。她不见了。林野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在房间里疯狂地找着,
翻遍了桌子上的每一个角落,翻遍了身上的口袋,翻遍了那个装着旧书的纸箱。
他想找到那个带红色充电线的充电宝,想找到那支口红一样的蜡笔,想找到那支红笔,
想找到任何一点,她存在过的痕迹。可什么都没有。充电宝在他的书包里,
红色的充电线缠在上面,安安静静的,从来没有被拿出来过。蜡笔在他的抽屉里,
还带着包装,没有被拆开过。红笔在笔筒里,一支一支,整整齐齐的,没有被人握过的温度。
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林野瘫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闭上眼,
死死地闭着,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她的笑,她写字的样子,她接过红笔时温柔的眼神。
他想再回到那个梦里,想再见到她,想再坐在她的旁边,和她一起写作文,一起刷题,
一起度过那段闪闪发光的日子。他就那样闭着眼睛,坐了很久,妄图再次沉入那个梦境。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再也回不去了。意识很清醒,耳边只有窗外清晨的鸟叫,
还有楼下马路传来的车声。他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想起梦里她的笑,想起和她一起坐在教室里的踏实感,
想起那股带着他往前走的力量。他拿起桌上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句话。
“相遇已是上上签。”也许她并不存在,也许她只是他梦里的一个幻影,是他潜意识里,
对青春的怀念,对美好的向往。可他不会停下追寻的脚步。他希望,
在那个他们一起学习的平行时空里,他们能永不分离,不因外界的杂音,改变心之所想,
心之所往。第三章 执念与重逢接下来的一整天,林野都过得魂不守舍。他躺在床上,
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梦里的场景。她甩笔时懊恼的样子,接过充电宝时眼里的笑意,
握着红笔认真写字的侧影,还有最后消失前,那温柔的、带着不舍的眼神,一遍一遍,
在他的脑海里回放,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昨天。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
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记得她指尖碰到他时的温度,记得她笑起来时,
嘴角那两个浅浅的梨涡。他不相信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梦。普通的梦,
怎么会有这么清晰的细节?普通的梦,怎么会给他这么强烈的、真实的心动?普通的梦,
怎么会让他在醒过来之后,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厉害?他总觉得,
她是真的存在的。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空里,在那间高三的教室里,她真的坐在他的旁边,
安安静静地写着作文,等着他再次回去。一整天,他都没有出门,没有吃饭,
甚至没有碰电脑。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能睡着的方法。
他喝了整整一杯热牛奶,躺在床上,数着羊,数到一千多,意识还是清醒得很。
他下载了助眠的白噪音,雨声、溪流声、篝火声,戴在耳朵里,听了两个多小时,
反而越听越精神。他甚至翻出了自己大学时失眠吃的褪黑素,吃了两粒,躺在床上,
闭着眼睛,可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根本睡不着。天渐渐黑了下来,窗外又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林野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的执念越来越深。
他一定要再回去,一定要再见到她。他还有好多话想跟她说,想知道她的名字,
想知道她的目标大学,想和她一起刷题,一起走过剩下的高三时光。他从床上爬起来,
又走到那个纸箱旁,拿出了那本高三的日记本,还有那本写着《青春的底色》的作文本。
他坐在台灯下,一页一页地翻着,看着当年自己写下的文字,努力回忆着高三的每一个细节,
教室的布局,老师的样子,同学的声音,还有那个坐在他旁边的、模糊的女生。他想,
只要他足够想,足够执念,一定能再次回到那个梦里。不知道翻了多久,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疲惫感再次涌了上来。他把日记本和作文本放在枕头边,躺回床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想着那间教室,想着她的样子,想着她写字的沙沙声。意识,
终于再次慢慢沉了下去。“林野?林野?你醒醒,早自习要结束了,老班要过来检查了。
”一个软软的、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瞬间睁开了眼睛。
还是那间熟悉的高三教室,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
空气中飘着豆浆和包子的香味,还有淡淡的粉笔灰的味道。周围的同学,
有的在大声地背着英语单词,有的在低头啃着早餐,有的在互相抄着作业,吵吵嚷嚷的,
充满了烟火气。他转过头。她就坐在他的旁边,正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担忧,
还有一点笑意。她的手里拿着一个肉包子,另一只手拿着英语书,
额前的碎发用一个黑色的小发夹别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校服的领口,
露出一点细细的锁骨。是她。他真的回来了。林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像潮水一样席卷了他,他甚至忍不住,伸出手,
想去碰一碰她的脸,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这里。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怕这又是一场幻觉,怕他一碰,她就又消失了。她看着他伸在半空中的手,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起来,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你睡傻啦?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做梦了?
”她的手指,离他的眼睛很近,带着一点温热的温度,
林野甚至能闻到她指尖淡淡的护手霜的味道。是真的。她是真的在这里。林野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没事,
就是做了个噩梦。”“噩梦?”她眨了眨眼睛,把手里的包子递到他面前,
“是不是梦到老班查你作业了?给,我妈早上蒸的肉包子,还热着呢,你吃点,压压惊。
”林野看着她递过来的包子,包子皮白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接过包子,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她飞快地收回了手,
耳朵尖微微红了,低下头,假装翻着英语书。林野拿着那个温热的包子,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他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的汤汁在嘴里爆开,是熟悉的味道,
是他妈妈当年经常给他蒸的肉包子的味道。他一边吃着,一边看着旁边的她,她正低着头,
小声地背着英语单词,嘴唇轻轻动着,认真的样子,和昨天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等他吃完了包子,她才又转过头,看着他,小声说:“对了,昨天的作文,你写得怎么样?
我后来看你写了好多,是不是写得特别好?”林野的心一动,她记得。她记得昨天的写作课,
记得他给她的充电宝,记得那支蜡笔,记得那支红笔。这不是一场新的梦,
这是昨天的梦的延续。他看着她,笑着说:“还行吧,就是写了点自己的心里话。你呢?
用我给你的红笔,写得顺利吗?”她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从课桌里拿出昨天的作文本,递给他看。作文纸上,是娟秀工整的字迹,
用的正是他给她的那支红笔,红色的笔迹,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作文的题目,
也是《青春的底色》。她写:“青春的底色,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
而是有并肩同行的人,一起在黑暗里找光,一起在风雨里往前走,一起把平凡的日子,
过成闪闪发光的样子。”林野看着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厉害。
他抬起头,看着她,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她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林野,你睡糊涂啦?我们都同桌半个学期了,
你居然问我叫什么名字?你故意的吧?”林野也笑了,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确实不知道她的名字,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同桌,一直是个模糊的影子,
他从来都记不起她的名字。“我真忘了,”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再告诉我一次,
好不好?我这次一定记住,再也不忘了。”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也收起了笑意,眼神温柔,
一字一句地说:“我叫苏晚。苏州的苏,夜晚的晚。”苏晚。林野在心里,
一遍一遍地念着这个名字。苏晚,苏晚。很好听的名字,像她的人一样,温柔,安静,
带着夜晚的温柔,也带着清晨的光。“苏晚,”他看着她,笑着说,“我记住了,
再也不会忘了。”苏晚看着他的样子,也笑了,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很好看。就在这时,
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是他们的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老陈。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背单词的声音停了,吃早餐的同学也赶紧把包子塞进了抽屉里,
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书。老陈走到讲台上,敲了敲桌子,声音洪亮:“好了,
都安静一下。昨天的作文,我看了一下,大部分同学写得都不错,但是有几个同学,
写得乱七八糟,完全跑题了。等下上课,我挨个点评。”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最后落在了林野和苏晚的身上,眼神缓和了一点,点了点头:“苏晚同学,
这次的作文写得很好,立意很新,情感也很真挚,等下上课,我给大家念一下。还有林野,
这次的作文,进步很大,写得很有深度,继续保持。”全班同学的目光,
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们两个。林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苏晚,
苏晚也刚好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笑了。老陈又交代了几句,
就拿着保温杯走了。教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吵吵嚷嚷。苏晚转过头,看着林野,
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我就说你写得很好吧,老班都表扬你了。”林野看着她的笑,
心里满是欢喜。他已经太久没有被人表扬过了,太久没有这种,通过自己的努力,
得到认可的感觉了。这种感觉,真好。接下来的日子,林野每天睡着,
都能回到这间高三的教室,回到苏晚的身边。他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白天,
他在现实的出租屋里,醒过来,脑子里全是苏晚,全是梦里的教室,然后早早地躺到床上,
等着再次入梦,回到苏晚的身边。在梦里,他和苏晚,成了最好的同桌,也是最默契的战友。
每天早上,他都会早早地来到教室,给苏晚带一杯热豆浆,两个肉包子,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苏晚也会给他带她妈妈做的小饼干,装在小小的盒子里,甜而不腻,很好吃。早自习的时候,
他们会一起背英语单词,苏晚的英语很好,会给他讲语法,讲作文的技巧,
他也会用自己大学时积累的词汇,教她一些更高级的表达,两个人互相补充,进步都很快。
数学课的时候,是林野最头疼的时候。大学四年,他早就把高数的知识忘得一干二净了,
看着黑板上的函数和几何题,像看天书一样。苏晚的数学很好,每次他皱着眉头,
盯着题目发呆的时候,她都会轻轻碰一下他的胳膊,然后拿过他的练习册,
一步一步地给他讲,讲得很耐心,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两遍听不懂,就讲三遍,
直到他听懂为止。“你看,这里要先求导,然后找极值点,”她的手指,指着题目上的公式,
指尖轻轻划过纸张,声音软软的,很温柔,“这里很容易错,你要注意,定义域的范围,
不要忘了。”林野坐在旁边,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心里满是踏实的感觉。他甚至觉得,那些枯燥的数学题,也变得可爱了起来。而理综的题目,
是林野的强项。虽然大学四年忘得差不多了,但是捡起来也很快,加上他大学学的是工科,
很多物理和化学的知识,都有更深的理解。每次苏晚对着理综的大题,皱着眉头,
咬着笔帽的时候,他都会笑着拿过她的练习册,给她讲解题的思路,教她更简便的方法。
苏晚每次听懂了之后,都会眼睛一亮,看着他,笑着说:“林野,你好厉害啊,这个方法,
老师都没讲过。”林野看着她眼里的崇拜,心里美滋滋的,比自己做对了题还要开心。
课间的时候,他们会一起趴在桌子上休息,头挨得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有时候,
苏晚会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睡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林野就会坐在旁边,偷偷地看着她,
给她挡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怕晃到她的眼睛。有时候,他们会一起走到走廊上,靠着栏杆,
看着楼下操场上跑步的同学,聊着天。苏晚会跟他说,她想考去杭州,考浙江大学,
她喜欢杭州的西湖,喜欢江南的烟雨。林野就跟她说,他想考去上海,想看看外滩的夜景,
想在黄浦江边上走一走。“那我们离得很近啊,”苏晚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杭州到上海,高铁只要半个小时,到时候,我们可以周末一起出来玩。
”林野看着她的笑脸,心里一动,轻声说:“好啊,到时候,我带你去逛外滩,
去看东方明珠,去吃上海的生煎包。”“一言为定。”苏晚笑着,伸出了小拇指。
“一言为定。”林野也伸出小拇指,和她的勾在了一起。她的手指很软,小小的,
勾着他的手指,暖暖的。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风从走廊吹过来,带着春天的花香,
温柔得不像话。林野的心里,满是欢喜。他甚至开始想,要是能一直留在这个梦里,就好了。
不用面对现实里的一地鸡毛,不用面对考研的失败,不用面对迷茫的未来,只要和苏晚一起,
安安静静地刷题,一起为了目标奋斗,一起奔赴想去的未来。他越来越贪恋这个梦境,
越来越离不开苏晚。每天在现实里醒过来的时间,对他来说,都变得格外难熬。
他总是匆匆忙忙地应付完现实里的事情,就迫不及待地躺到床上,闭上眼,想回到梦里,
回到苏晚的身边。他甚至开始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境。现实里的出租屋,冰冷,
孤独,充满了无力感,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而那个有苏晚在的高三教室,温暖,踏实,
有并肩同行的人,有明确的目标,有闪闪发光的日子,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他想,
就算这只是一场梦,他也愿意,永远活在这场梦里,永远陪在苏晚的身边。
第四章 梦境里的青春与心动三月的风,渐渐暖了起来,窗外的梧桐树,抽出了新的嫩芽,
操场上的草,也冒出了嫩绿的尖。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从87天,变成了60天,
又变成了45天。日子一天天过去,林野在梦里,和苏晚一起,度过了高三最紧张,
也最闪闪发光的日子。他越来越习惯梦里的生活,也越来越离不开苏晚。他的喜怒哀乐,
好像都被她牵着走。她考得好,笑得开心,他就跟着开心一整天;她考砸了,偷偷掉眼泪,
他的心里也跟着揪得慌,想方设法地安慰她,给她讲题,逗她笑。他们之间的氛围,
也渐渐变得不一样了。不再只是同桌之间的默契,战友之间的扶持,
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的心动,像春天里悄悄发芽的种子,在两个人的心里,
慢慢生根,慢慢长大。第一次模考的成绩出来了。林野考得很好,从之前的班级二十多名,
一下子冲到了班级第五,年级前三十,连老班都惊呆了,在班会上,狠狠表扬了他,
说他是“一匹黑马”,是“临考爆发的典范”。苏晚考得也很好,班级第二,年级第十,
稳稳地踩着浙江大学的分数线。班会结束之后,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都围着他们,
问他们学习的秘诀。林野被围在中间,有点不知所措,苏晚就站在他的旁边,笑着帮他解围,
说“哪有什么秘诀,就是一起刷题,一起总结错题而已”。等同学们都散了,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苏晚转过头,看着林野,眼睛亮晶晶的,
像盛着星星:“林野,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林野看着她的笑,心里满是欢喜,
他挠了挠头,笑着说:“都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天天给我讲数学题,我根本考不了这么好。
”“明明是你自己努力,”苏晚笑着,从课桌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他,
“给你的奖励。”林野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小小的蛋糕,
上面用巧克力写着“恭喜林野同学进步”,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用奶油做的星星。
“你做的?”林野抬起头,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嗯,昨天晚上回家,
跟我妈妈一起做的,”苏晚的耳朵尖微微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第一次做,
可能有点丑,你别嫌弃。”“不嫌弃,一点都不丑,特别好看。”林野拿起叉子,挖了一口,
放进嘴里。蛋糕是草莓味的,甜丝丝的,奶油很细腻,甜而不腻,像她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