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手机闹钟准时响起:“您好,奈何桥人事部提醒您,该上班了。
”我翻个身继续睡:“滚,我辞职了。”三秒后,我被强行拖进地府。
阎王拍着桌子:“现代人压力大不想死,业绩完不成,你给我干满一百年才能投胎!
”我掏出手机:“领导,996是违法的,我申请劳动仲裁。
”阎王冷笑:“地府没有劳动法。”直到我发现,这一届的鬼,全是我的前同事和现任老板。
第一章 凌晨一点的夺命call“您好,奈何桥人事部提醒您,该上班了。
”凌晨一点零三分,手机准时亮起,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滚,我辞职了。”手指在屏幕上胡乱一划,
短信消失。三秒后,手机再次亮起。“您好,奈何桥人事部提醒您,今日排班已出,
请您于凌晨两点前到岗。迟到扣除当月绩效。”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确定自己没有做梦。奈何桥?什么玩意儿?作为在广告公司干了三年的资深社畜,
我见过各种奇葩甲方,也收到过凌晨三点要求修改方案的夺命连环call,
但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用“奈何桥”这种离谱的理由来骚扰我。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翻个身继续睡。三秒后,一股巨大的失重感袭来。就像是睡着睡着突然床塌了,
又像是坐过山车时最陡的那个俯冲。我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
却发现自己整个人正在急速下坠——穿过床垫,穿过楼板,穿过地下车库,
穿过不知道多少层钢筋混凝土,最后“砰”的一声,摔在了一块硬邦邦的地面上。
“哎呦我艹——”我捂着屁股爬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灰扑扑的长桥上。桥很宽,
至少能并排跑四辆卡车。桥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尽头隐没在灰白色的雾气里。桥下没有水,
只有翻滚的灰色云层,偶尔有凄厉的哀嚎从下面传上来。桥上人来人往,不,是鬼来鬼往。
一群穿着各异的“人”排着队从我身边走过,他们的表情都很一致——茫然、麻木、疲惫。
有几个还穿着睡衣,有一个穿着病号服,手上还挂着没拔的吊针。最离谱的是最前面那个,
西装革履,手里还攥着个笔记本,一边走一边念叨:“方案我再改改,
再改改……”我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了。我不是摔死了吧?我低头看看自己,还好,
手还在,脚还在,身体是实心的。我又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电量87%,信号……呃,
信号显示满格,但运营商变成了“地府移动”。“让一让,
让一让——”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一个穿着橙色马甲的老头扛着根长矛从我身边跑过去,边跑边回头冲我吼:“新来的?
愣着干嘛?两点不到扣绩效!扣完绩效扣阴德!扣完阴德下辈子投胎排号往后延!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已经跑远了。“新来的?”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扭头一看,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人正站在我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奶茶,
正在慢条斯理地嘬。“你是……”“哦,我也是引路人,”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工牌,
“工号1147,叫我老白就行。你是新入职的?哪个部门的?
”我盯着他工牌上的照片——那是一张标准的证件照,照片里的人笑得很温和,
和我旁边站着的这位一模一样。
着几行字:姓名:白无常工号:1147部门:引渡部入职时间:公元前202年“公元前?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哦,那个啊,”老白,不,白无常笑了笑,
“入职时间嘛,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挺久的。你还没领工牌吧?人事部在桥头左边第二栋楼,
快去吧,两点就要打卡了。”说完,他嘬着奶茶晃晃悠悠地走了。我站在原地,
脑子还是懵的。公元前202年?那岂不是两千多年前就入职了?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您好,奈何桥人事部提醒您,该上班了。”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短信,而是一条钉钉消息。是的,钉钉。
作通知:地府引渡部您的今日排班已出:桥南引渡区3号岗2:00-10:00。
请按时到岗,迟到扣绩效,早退扣阴德,旷工扣投胎排队资格。
后面还跟了一个定位打卡链接。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开始笑。先是小声笑,
然后是大笑,最后笑得蹲在地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死了都不消停……还要钉钉打卡……哈哈哈……”旁边排队走过的鬼们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有几个还小声嘀咕:“新来的吧?精神都不太正常。”“正常,刚死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我笑够了,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往桥头走去。行吧。既然来都来了,
我倒要看看这地府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桥头左边果然有一栋楼,灰扑扑的三层小楼,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奈何桥引渡部人事处。楼里灯火通明,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人影绰绰,
还有打印机“咔咔”工作的声音。我推门进去。一楼大厅很宽敞,
装修风格有点像那种老式的事业单位——白色瓷砖地面,绿色墙裙,头顶是老式日光灯,
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上贴着各种标语:“全心全意为亡魂服务”“打造三界一流引渡服务”“效率是第一生产力,
质量是地府生命线”“本月引渡任务:完成度87.3%,加油!”大厅里排着长队,
全是和我一样一脸懵逼的新人。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维持秩序,
嘴里喊着:“排队排队,把身份证拿出来,没有身份证的拿死亡证明,
没有死亡证明的拿手机,扫码填表!”我跟着队伍往前挪。
前面有个大妈正在和工作人员吵架:“我凭什么死了还要排队?
我在医院排队挂号排了一辈子,死了还得排队?你们地府有没有人性?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排队。不想排队可以走,出门右转直接跳桥,下辈子投胎畜生道。
”大妈闭嘴了。队伍前进得很快。轮到我的时候,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伸出手:“身份证。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她往一个机器上一刷,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信息。“林默,男,
28岁,A市人,死亡时间……”她顿了一下,抬头看我,“咦?你没死啊?
”我愣了一下:“啊?”她又看了看屏幕,皱起眉头:“你的数据怎么跑到死亡库里了?
阳寿还剩42年呢……系统出错了?”我心里一喜:“那是不是可以送我回去?
”“送你回去?”她翻了个白眼,“来都来了,回去干嘛?等着,我问问领导。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后,
她对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领导说了,让你上去一趟。三楼,最里面那间。
”我隐隐觉得不妙。三楼最里面那间,门口挂着一块牌子:部长办公室。我敲门进去,
就看到一个黑脸大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Excel,
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人眼晕。他抬起头,露出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瞪着我。“林默是吧?
”他的声音像打雷,“坐。”我在他对面坐下,小心地问:“您是……”“阎王。”他说。
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阎王?这是阎王?他看起来确实挺凶的,黑脸、络腮胡、铜铃眼,
和传说里的形象差不多。但问题是,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
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领口还别着工牌,
上面写着:阎罗王职务:地府CEO工号:001“别紧张,”阎王摆摆手,“找你来,
是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我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事?”阎王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整个人瞬间从凶神恶煞变成了中年疲惫社畜。“你知道现在地府有多难干吗?”我没回答。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现代人压力大,不想死。自杀的少,意外死的少,寿终正寝的更少。
我们引渡部,上个月的业绩指标是引渡十万亡魂,结果只完成了六万二。缺口三万八!
再这样下去,年度KPI肯定完不成,完不成就要扣预算,
扣预算就要裁员……”他越说越激动,最后拍着桌子站起来:“今天找你来,
就是想让你帮个忙。”我往后缩了缩:“什么忙?”“我们缺人。”阎王盯着我,
“你的数据进了死亡库,这是系统漏洞,我们可以送你回去。
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帮我们干一段时间,我们可以给你算正式编制,包吃包住,五险一金,
干满一百年安排投胎,优先选好人家。”我傻眼了。“一百年?”“一百年。”阎王点头,
“放心,地府的时间流速和阳间不一样,你在阳间也就是睡一觉的功夫。怎么样?考虑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领导,”我把屏幕举到他面前,“您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是刚才那条钉钉通知。“996是违法的。”我说,
“《劳动法》第四章第三十六条,
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度。
您让我凌晨两点上班,干到早上十点,八小时,勉强说得过去。
但您看看这个——”我划了一下屏幕,翻到另一条通知。
地府引渡部重要通知:本月引渡任务繁重,经研究决定,即日起实行大小周制度,
单周休息一天,双周休息两天。请大家克服困难,共度时艰。“大小周。”我说,“违法。
《劳动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应当保证劳动者每周至少休息一日。
大小周虽然勉强满足这一条,但加班费呢?单周那一天的加班,您给双倍工资吗?
”阎王愣住了。我又划了一下屏幕。地府引渡部紧急通知:因年度KPI冲刺需要,
本月取消所有休假,全员在岗。请大家理解支持。“连续工作一个月无休。”我说,“违法。
《劳动法》第四十一条,用人单位由于生产经营需要,
经与工会和劳动者协商后可以延长工作时间,
一般每日不得超过一小时;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长工作时间的,
在保障劳动者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延长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三小时,
但是每月不得超过三十六小时。您这一个月无休,每天八小时,总加班时间至少240小时,
严重超标。”阎王的脸色开始变了。我继续划屏幕。
地府引渡部关于调整绩效工资的通知:为激励员工工作积极性,
即日起实行新的绩效考核办法。基础绩效与引渡数量挂钩,每少引渡一名亡魂,
扣除绩效50元。连续三个月排名后10%的员工,将进入“优化观察名单”。“末位淘汰。
”我说,“违法。《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
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
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
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末位淘汰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需要支付双倍赔偿金。”阎王的脸彻底黑了。我把手机收起来,正色道:“领导,
您刚才说地府没有劳动法,但根据《立法法》的相关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领空、领水及底土。
地府虽然在物理位置上属于地下,但仍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的垂直延伸部分。所以,
地府必须遵守中国法律。”办公室里一片死寂。阎王瞪着我,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广告公司文案。”我说,
“专门研究过劳动法,因为经常被老板压榨。”阎王沉默了。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往椅背上一瘫。“行吧,”他摆摆手,“你走吧。
”我站起来:“那我回去了?”“回去?”他瞪我一眼,“我说的是让你走,不是回阳间。
你数据进了死亡库,想回去得走流程。等着,我让人安排。”他拿起桌上的座机,
拨了个号码:“让老白上来一趟。”五分钟后,白无常嘬着奶茶晃悠进来。“领导,找我?
”阎王指了指我:“带他去办入职手续,安排宿舍。”我急了:“领导,不是说我回去吗?
”阎王冷笑一声:“回去?你以为地府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先干着吧,
等系统修复了再说。放心,不让你白干,算你临时工,日结工资,包吃包住。”我正要抗议,
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盯着电脑上的Excel表格了。白无常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
兄弟。别惹领导生气,他最近压力大,天天被上面的领导骂。”我被白无常带出办公室,
走在昏暗的走廊里,整个人还是懵的。“别担心,”白无常安慰我,“系统漏洞修复很快的,
最多三五天就能把你送回去。这几天就当体验生活了,地府其实挺有意思的。
”我苦笑:“有意思?我一个活人在地府打工,有什么意思?”“那可多了去了,
”白无常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不想看看,那些生前压榨你的人,
死了之后是什么下场吗?”我心里一动。压榨我的人?
刻浮现出一张脸——油腻的、永远挂着假笑的、每次开会都要说“我们是一个大家庭”的脸。
我的前老板,张伟。还有我现在的老板,王总。
那个让我连续加班三十天、凌晨三点发修改意见、最后连加班费都不给的混蛋。
“他们……”我犹豫着问,“也会来这里?”“当然,”白无常嘬了口奶茶,
“所有人都得来。区别只是早晚而已。”他顿了顿,凑到我耳边,
压低声音说:“而且告诉你个秘密,引渡部有个规矩——新员工入职,前三个月引渡的亡魂,
全是自己的熟人。前同事、前老板、前女友、前男友……确保你干活儿的时候有动力。
”我愣住了。“你是说……”白无常神秘地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明天凌晨两点,
桥南引渡区3号岗,祝你开工大吉。”他晃晃悠悠地走了。我站在原地,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我准时来到桥南引渡区3号岗。说是“岗”,其实就是桥边的一个小亭子,
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监控画面——桥面上来来往往的亡魂,
每一个都被自动标记上姓名、死亡时间、生前职业等信息。我在椅子上坐下,盯着屏幕。
两点整,
间:2024年2月17日 01:47死亡原因:急性心肌梗死备注:生前长期熬夜加班,
突发心梗,抢救无效。
引渡地点:桥南B区23号等待点当前状态:待接引我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
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张伟。我那个前老板。
那个让我连续加班三个月、最后找借口把我辞退、连离职补偿都没给的混蛋。“您好,
”我站起身,整了整身上刚领的工服,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张总,
欢迎来到奈何桥。您的专属引路人,为您服务。
”第二章 前老板的末路桥南B区23号等待点,是一个临时的休息区。几张塑料椅子,
一台自动贩卖机,墙上挂着一个电视,正在循环播放地府的规章制度。
七八个亡魂坐在椅子上发呆,有一个正对着自动贩卖机发愁——投币口显示“只收冥币”,
而他口袋里只有人民币。我一眼就看到了张伟。他坐在最角落里,低着头,双手抱着脑袋,
整个人缩成一团。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万年不变的深蓝色衬衫,领口敞着,
露出里面发黄的白色背心。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看起来狼狈极了。我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张总?”他抬起头,看到我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林……林默?
”我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无比畅快的笑容。“张总,好久不见。
”张伟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也死了?”“没有,
”我晃晃脖子上的工牌,“我在这儿上班。引路人,专门负责接您这样新来的亡魂。
”张伟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讨好。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站起来想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小林,小林啊,好久不见,你在哪儿高就呢?
哎呀我就说你这孩子有出息,迟早……”“张总,”我打断他,“咱们还是按流程走吧。
您现在是亡魂,我是引路人,公事公办。跟我来。”我转身就走,不给他继续套近乎的机会。
张伟愣了两秒,赶紧跟上来。“小林,不不不,林先生,您看咱们好歹共事过一场,
能不能通融通融?我这……我这怎么就死了呢?我就是加了个班,熬了个夜,
怎么就……”“急性心肌梗死,”我头也不回地说,“死亡报告上写的。
您生前长期熬夜加班,心脏早就不行了。昨天凌晨一点多发完最后一封工作邮件,
然后就倒下了。您太太早上发现您的时候,人都硬了。”张伟沉默了。走了几步,
他又追上来,压低声音说:“林先生,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生前攒了点钱,
虽然都留给家里人了,但我知道地府也有路子……你给我指条明路,
回头我给你烧点……”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满脸堆笑,眼睛里全是期待。“张总,
”我说,“您知道地府最不缺的是什么吗?”他愣了愣:“什么?”“钱。”我说,“冥币。
每年清明节、中元节,阳间烧下来的钱堆成山。地府的通货膨胀早就失控了,
现在买瓶水都得扛一麻袋钞票。您想用钱收买我?”张伟的脸色变了。我继续往前走。
他跟在后面,脚步越来越沉重。穿过引渡区,走过奈何桥,我们来到一座大殿前。
殿门上方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判官府。“进去吧,”我指了指大门,“里面是初审。
判官会根据您生前的功过,判定您下一世的去向。是投胎做人还是做畜生,全看这一关。
”张伟站在门口,两腿发抖。“林……林先生,您能不能陪我进去?”“我就在外面等着,
”我说,“您放心,我有职业道德,会等您出来,送您去该去的地方。”他咬了咬牙,
推门进去。我靠在门外的柱子上,掏出手机看时间。凌晨两点三十七分。按照流程,
初审一般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但如果生前作恶太多,可能会久一点。果然,
三十分钟过去了,张伟还没出来。四十分钟。五十分钟。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殿门终于打开了。张伟被两个鬼差架着拖出来,整个人软得像一滩烂泥,脸色惨白,
眼神涣散。我迎上去:“判完了?”一个鬼差点点头:“生前作恶多端,判入畜生道。
下一世投胎做猪。”张伟听到这句话,突然挣扎起来:“不要!我不要做猪!我有人!
我在阳间有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鬼差毫不客气地把他按在地上,
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他立刻安静下来,眼神变得空洞而呆滞。“走吧,”鬼差对我说,
“送他去轮回井。”我跟在他们后面,看着张伟被拖走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痛快吗?
当然痛快。但不知道为什么,痛快之余,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也许是唏嘘,也许是感慨。
他生前那么风光,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开着豪车住着豪宅,
一开会就指着我们鼻子骂“废物”。谁能想到,死了之后,却落得个投胎做猪的下场?
轮回井在奈何桥的另一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口有鬼差把守,
旁边立着一块牌子:投胎通道,自觉排队。张伟被拖到洞口,两个鬼差一松手,
他就软软地倒在地上。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推着他一点一点往洞口滑。
就在他即将掉进洞口的那一刻,他突然清醒过来,猛地扭头看向我。“林默!”他大喊,
帮我带句话给我老婆——保险柜密码是我生日——让她把那张银行卡烧给我——”话没说完,
他就掉进了黑洞。我站在洞口,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忍不住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惦记着钱呢?送走张伟,我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工作。凌晨四点到六点是最忙的时候,
平均每五分钟就要接一个亡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寿终正寝的,有意外死亡的,
还有几个是自杀的——按地府的规定,自杀的亡魂不能直接投胎,得先在枉死城待满刑期。
六点过后,人流渐渐少了。我坐在亭子里,喝着地府特供的孟婆汤——其实就是普通的汤,
但据说喝了能暂时忘记阳间的事。我没敢多喝,只抿了一小口,
味道有点像食堂免费送的紫菜蛋花汤。六点半,系统推送来一条新消息。
间:2024年2月17日 05:33死亡原因:交通事故备注:凌晨驾车途中突发心梗,
车辆失控撞上护栏,当场死亡。引渡地点:桥南A区11号等待点当前状态:待接引李建国。
我现任老板。那个让我连续加班三十天、凌晨三点发修改意见、最后连加班费都不给的混蛋。
我站起身,整了整工服,嘴角再次咧开笑容。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桥南A区11号等待点,
是VIP区。几排真皮沙发,一台咖啡机,墙上挂着液晶电视,播放的不是规章制度,
而是地府风光宣传片。几个亡魂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热腾腾的咖啡,
表情比普通区的那些淡定多了。我一眼就看到了李建国。他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西装革履,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皱着眉头看墙上的电视。看到我走过来,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脸上露出标准的社交笑容。“您好,我是李建国。”他伸出手,
“请问您是……”我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李总,久仰久仰。我是引路人林默,
专门来接您的。”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林……林默?”“是我,”我松开手,
“您公司那个文案,三年前入职的,去年年终奖您给扣了,说是公司效益不好。
”他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毕竟是老江湖,变脸比翻书还快。“哎呀小林,
好久不见,”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看你这孩子,在地府工作也不跟我说一声。怎么样?
这边待遇还行吧?”“还行,”我说,“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干满一百年安排投胎。
”他的笑容又僵了。“一……一百年?”“对,”我点点头,“不过您是VIP,
流程可能会快一点。这边请。”我转身就走。他犹豫了一下,跟上来。穿过引渡区的时候,
他一直在我耳边絮叨。“小林啊,我知道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我对你们是严格了一点,
但那都是为了你们好啊。年轻人嘛,不吃苦怎么成才?我当年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
比你们苦多了……”我没说话。“你看这样行不行,”他压低声音,
“我生前认识几个地府的大人物,回头我托人给你递个话,帮你调个好部门,
升职加薪不是问题。你只要在初审的时候帮我说几句好话……”我停下脚步。“李总,
”我看着他,“您知道初审判官是谁吗?”他愣了愣:“谁?”“崔判官,”我说,
“就是那个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崔判官。您觉得,您那点人脉,在他面前管用吗?
”他的脸色变了。“而且,”我继续说,“您知道为什么您会死吗?
”他瞪大眼睛:“为什么?”“因为您自己作的。”我说,“您这些年,压榨了多少员工?
克扣了多少加班费?逼走了多少年轻人?那些人加班加到猝死的时候,您有想过他们吗?
昨天凌晨,您开车回家,为什么突然心梗?因为您的身体早就不行了。您这些年,
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应酬喝酒抽烟,心脏早就抗议了。只是您一直不当回事。
”他的脸彻底白了。我叹了口气,放缓语气:“李总,我知道您不容易。创业的人,
谁容易呢?但您不能因为自己不容易,就让别人更不容易。您手底下那些人,
哪个不是有家有口的?哪个不是为了那点工资拼命干活的?您让他们加班的时候,
有想过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吗?”他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小林,
我……我知道错了。”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只是怕了?
判官府到了。我站在门口,指了指大门:“进去吧。记住,实话实说,别耍花样。
判官什么都知道,您撒谎只会让事情更糟。”他点点头,推门进去。这次初审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出来了。我看他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的时候好多了,甚至带点红润。
“怎么样?”我问。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判官说……说我虽然压榨员工,但好歹没有拖欠工资,
没有逼出人命,公司交的税也不少,功过相抵,下辈子投胎普通人家,平平淡淡过一生。
”我点点头:“那挺好的。”他看着我,突然问:“小林,
你说……我儿子将来会怎么评价我?”我想了想,说:“不知道。
但如果您想让他记住您的好,现在开始改变也不晚。您虽然死了,但您在阳间的家人还在。
您可以给他们托梦,也可以烧些纸钱下去。地府有规定,亡魂可以给阳间的家人托梦,
每个月一次。”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真的。”我说,“走吧,我送您去轮回井。
”轮回井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小林,谢谢你。”我摆摆手:“不用谢我,这是工作。
”他笑了笑,转身跳进黑洞。我站在井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痛快,也不是唏嘘,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确实是个混蛋老板,
但也是一个普通人。有优点也有缺点,有好的地方也有坏的地方。
就像这世界上大多数的人一样。凌晨七点,我下班了。回到宿舍,我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我洗漱完毕,去食堂吃饭。
地府的食堂是自助餐,品种还挺丰富,有阳间常见的饭菜,也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我随便打了点菜,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白无常端着餐盘在我对面坐下。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我嚼着菜,含糊不清地说:“还行。”“见到熟人了?
”“见到了。”我说,“前老板和现老板。”白无常眼睛一亮:“怎么样?爽不爽?
”我想了想,说:“刚开始挺爽的,后来……有点复杂。”白无常嘬了口奶茶,
点点头:“正常。所有新人都这样。刚开始恨不得把生前那些仇人全弄死,真的见到了,
又觉得他们其实也没那么坏。”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当年也是这样?
”他笑了笑:“我当年?我当年可没你这么纠结。我当年……”他突然停住,眼神有些飘忽。
我好奇地问:“你当年怎么了?”他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吃饭吃饭,
吃完带你去逛逛,熟悉一下环境。”晚上七点,白无常带我逛地府。地府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也热闹多了。有商业街,有娱乐城,甚至还有一个大型购物中心。街上人来人往,
除了穿着古装的鬼差,更多的是穿着现代服装的亡魂。“这些都是等着投胎的,
”白无常解释,“有的要等几年,有的要等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等的时间里,
他们就生活在这里,有工作的可以工作,没工作的就到处晃悠。”我惊讶地问:“还能工作?
”“当然能,”白无常说,“地府也是要运转的,需要大量人手。很多亡魂选择留下来打工,
攒够了阴德再投胎,可以投个好人家。”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逛到商业街尽头,
我们来到一栋大楼前。楼很高,至少有几十层,灯火通明,能看到里面人影绰绰。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白无常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这是……地府档案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