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道政坊血踪天宝五载,九月庚戌,夜三更。长安的秋夜带着渭水的寒意,
漫过朱雀街东的坊墙。道政坊北临兴庆宫,南接春明门大街,是商队进出东城的必经之地,
此刻坊内偏僻的清化巷里,只有巡夜的更夫梆子声,远远敲过三响。“队正,前面有动静。
”不良人郭三按住腰间的横刀,抬手止住身后四人。他是万年县不良人府的老队正,
在春明门一带巡了十二年,坊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朵。方才巷尾的废弃货栈里,
分明传来了铁器碰撞的轻响,绝非夜猫野鼠所为。五人呈雁形阵,贴着墙根缓步靠近。
货栈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油灯光,混着淡淡的血腥气。郭三心里一紧,
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一脚踹开木门 ——门后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散落着几捆麻布,
墙角的油灯噼啪炸了个灯花,地上的血迹还未干透,蜿蜒着通向货栈深处的后门。“追!
”郭三率先冲了出去,身后四人紧随其后。他们谁也没看见,货栈横梁上,
五道黑衣人影如同夜枭般落下,横刀带着破风之声,悄无声息地斩向他们的后颈。没有呼救,
没有惨叫,只有刀刃入肉的闷响,和重物落地的声音,被秋夜的风吞得干干净净。
半个时辰后,万年县衙的捕贼尉官署,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苏瑾正对着案头的京兆府公文蹙眉,听见敲门声,抬眼道:“进。
”推门进来的是万年县不良帅魏五,这个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关中汉子,此刻脸色煞白,
声音都带着颤:“苏少府,出事了!道政坊的郭三队正,带着四个兄弟巡夜,
到了换班的时辰还没回来,我们去寻,只在清化巷的货栈里找到了血迹,还有郭三的腰牌!
”苏瑾猛地站起身。他今年二十七岁,开元二十七年进士及第,授校书郎,
两年前转任京兆府万年县捕贼尉。万年县是赤县,与长安县分治朱雀街东西,
掌长安城半壁治安,捕贼尉专管缉盗捕凶,是实打实的要职。他上任两年,破了不少积案,
在坊市间颇有清名。“备马,叫上所有留守的不良人,去道政坊。” 苏瑾抓起墙上的横刀,
腰间的鱼袋随着动作撞在官袍上,发出清脆的响。清化巷的货栈里,
火把将整个巷子照得亮如白昼。苏瑾蹲在地上,指尖拂过地上的血迹,血迹已经半凝,
呈喷溅状,至少有五人在此处受伤,且伤势极重。地上还有几枚散落的甲片,
是不良人腰间皮甲上的,还有打斗的痕迹,墙角的木柱上,有一道深达半寸的刀痕。“少府,
这刀痕是横刀所留,刃口平整,力道极大,对方是用刀的高手。” 魏五指着刀痕,
声音发沉,“郭三他们五个都是老手,就算遇到硬茬,也不可能连个求救的信号都发不出来,
对方至少有十人以上,而且是有备而来。”苏瑾没说话,目光扫过货栈后门。
后门通向坊墙的夹道,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坊墙的排水口。
排水口的栅栏被人撬开了,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外面就是春明门大街。
“他们把尸体拖走了。” 苏瑾站起身,眉头紧锁,“杀了不良人,还敢把尸体拖走,
对方绝非普通盗匪。立刻传令,封锁春明门、通化门、延兴门,所有出城的商队、车马,
一律严查,尤其是带了货箱、马车的,一个都不能放过!”魏五刚要应声,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驿卒浑身是汗地冲了进来,见到苏瑾,
立刻跪倒在地:“苏少府!灞桥驿急报!灞桥关卡查住了一队从春明门出城的商队,
在他们的马车夹层里,发现了五具男尸,身上穿着万年县不良人的服饰,
腰牌上刻着郭三等人的名字!”整个货栈瞬间安静下来,火把的光在众人脸上跳动,
所有人都僵住了。苏瑾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揪住驿卒的衣领,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什么?
商队是什么时候出的春明门?”“回少府,商队是昨日酉时,城门关闭前一刻出的春明门,
戌时到的灞桥关卡,关卡的人例行检查,发现了尸体,立刻扣住了商队,
可那商队的人悍勇得很,杀了两个关卡的兵卒,抢了马往潼关方向跑了,
只留下了几辆装着尸体的马车!”酉时出城,戌时到灞桥。郭三等人三更天在道政坊失踪。
中间差了整整四个时辰。苏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尸体怎么可能在人还没死的时候,就被放到了已经出城的商队马车上?这根本不合常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一队身着黑甲的旅贲军策马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男子,年纪三十出头,面容冷峻,
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现场,落在苏瑾身上,声音平稳,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万年县尉苏瑾?”苏瑾拱手行礼:“下官苏瑾,见过少卿。
”来人正是大理寺少卿陆景元,字仲明,吴郡陆氏出身,年少成名,
不到三十便升任大理寺少卿,掌刑狱详正,是长安城出了名的铁面判官。陆景元翻身下马,
身后的大理寺评事立刻递上一份刑部的文书:“苏少府,万年县不良人当街遇害,
凶手劫车出逃,事关朝廷吏员性命,刑部下令,此案由大理寺全权接管。
你熟悉万年县地界与不良人情况,即刻随我一同追捕凶犯,不得有误。”苏瑾接过文书,
上面盖着刑部与大理寺的朱红大印,墨迹未干。他抬眼看向陆景元,对方已经走到了血迹旁,
蹲下身查看,指尖拂过地上的刀痕,动作精准而沉稳。“少卿,” 苏瑾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疑虑,“此案有一处极大的疑点,遇害的不良人三更天才失踪,
可商队昨日酉时就已经出了城,尸体绝无可能提前出现在商队的马车上。”陆景元没回头,
只是淡淡道:“或许是凶犯先杀了人,藏在城中,等城门开启再运出城,栽赃给商队。
”“城门五更开启,酉时关闭,商队酉时出城,中间只有两个时辰,从道政坊到春明门,
再到灞桥,就算快马也要一个时辰,还要避开巡夜的武侯,
把尸体放到已经出城的商队马车上,绝无可能。” 苏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陆景元终于回过头,目光落在苏瑾脸上,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他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苏少府,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凶犯带着凶器往潼关方向去了,晚一步,他们就出了关中,再想抓就难了。即刻集合人马,
半个时辰后,从春明门出发,追捕凶犯。”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
路过那具被驿卒带回来的郭三的尸体时,他顿了顿,蹲下身,伸手探进郭三的怀里,
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又重新塞了回去,动作极快,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苏瑾看见了。火把的光线下,他清楚地看见,陆景元的指尖,在油纸包上停顿了一瞬,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快得像错觉。秋夜的风卷过巷口,带着一丝血腥味,
苏瑾握着横刀的手,微微收紧。他有种预感,这起案子,绝不是简单的杀吏劫道,
背后藏着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半个时辰后,春明门大开。
陆景元带着五十名大理寺旅贲军,苏瑾带着三十名万年县不良人,一共八十骑,
快马冲出了春明门,沿着官道,往潼关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碎了长安的夜色,
一场席卷整个长安城的猫鼠游戏,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二章 新丰驿疑云官道上的晨雾还未散去,马蹄声惊起了路边的寒鸦。从春明门到灞桥,
不过二十里地,快马半个时辰就到了。灞桥关卡的残迹还在,地上的血迹已经发黑,
两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厢被劈开,里面散落着几捆丝绸,郭三等人的尸体就躺在丝绸下面,
身上的刀伤整齐利落,一刀封喉,显然是高手所为。苏瑾蹲在尸体旁,
仔细检查着每一处伤口。郭三的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刃口从左至右,
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对方用的是右手,且臂力极强。他的怀里,果然有一个油纸包,
苏瑾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半块胡饼,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酉时,
道政坊货栈,交货。”字迹潦草,是市井间常见的俗体字。苏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郭三是不良人队正,怎么会和人约在货栈交货?这纸条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的死,
和这所谓的 “交货” 有关?“苏少府,看完了吗?” 陆景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已经检查完了关卡的情况,“关卡的兵卒说,商队一共有二十多个人,八辆马车,
都是江南来的茶叶和丝绸,领头的叫陈七,拿着江南道的公验,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商队。
他们检查的时候,发现了马车夹层里的尸体,商队的人立刻就翻了脸,杀了人,
抢了马往东边跑了。”“公验呢?” 苏瑾问。“被他们带走了。” 陆景元道,
“驿站的驿卒说,他们半个时辰前刚从这里走,换了驿站的马,往长乐驿去了。我们现在追,
还能追上。”苏瑾把油纸包和纸条收进怀里,站起身:“少卿,这张纸条,
是在郭三怀里找到的,他和人约了酉时在道政坊货栈交货,可他是三更天遇害的,
时间对不上。而且,这商队既然是来交货的,为什么要杀了和他们接头的人,
还把尸体藏在自己的马车上?这不合常理。”陆景元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随手递给了身后的评事,语气依旧平淡:“或许是分赃不均,起了内讧,杀了人,
又想借着商队的名头混出城,没想到在灞桥被查住了。苏少府,刑狱断案,要讲证据,
不是靠猜测。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凶犯,其他的,等抓到人再说。”说完,他翻身上马,
高声下令:“所有人,全速前进,目标长乐驿!”旅贲军立刻应声,马蹄声再次响起,
沿着官道往东疾驰而去。苏瑾看着陆景元的背影,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陆景元是大理寺出了名的断案高手,以心思缜密著称,怎么会对这么明显的疑点视而不见?
他好像根本不在意案子的真相,只想着把商队往东边赶。魏五策马来到苏瑾身边,
低声道:“少府,不对劲啊。这商队要是真的杀了人,跑都来不及,怎么会每到一个驿站,
就换马停留,好像故意等着我们追一样?”苏瑾没说话,只是策马跟上了队伍。
他的目光扫过路边的马蹄印,商队的马蹄印整齐有序,没有丝毫慌乱,
甚至还有意放慢了速度,每隔一段路,就会留下一个明显的标记,比如丢弃的水囊,
或者折断的树枝,像是在给他们指路。半个时辰后,队伍到了长乐驿。
驿站的驿卒早就等在门口,见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陆少卿,苏少府!
那商队半个时辰前刚走,换了六匹快马,往新丰驿去了!他们还留下了话,说让你们别追了,
再追,没命的就是你们。”陆景元的脸色一沉:“放肆!传令下去,不要休息,继续追!
”“少卿!” 苏瑾立刻拦住了他,“人马已经跑了一个多时辰,马都累了,再追下去,
马力跟不上,就算追上了,也没法动手。不如在这里休息一刻钟,给马喂点料,再追不迟。
”陆景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气喘吁吁的人马,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就休息一刻钟。”众人纷纷下马,给马喂料喝水,驿站的驿卒端来了热水和胡饼。苏瑾没吃,
而是走到了驿站的马厩旁,查看商队留下的马蹄印。马厩里,商队换下来的六匹马,
都累得浑身是汗,瘫在地上。苏瑾蹲下身,摸了摸马的肚子,又看了看马蹄上的掌印,
心里猛地一沉。这六匹马,根本不是跑了三十里地累成这样的,它们至少跑了上百里地,
马蹄上的掌印都磨平了,而且,马的身上,有很多山路的划痕,根本不是走官道留下的。
也就是说,这六匹马,根本不是从灞桥过来的,它们是从别的地方,绕路过来的。
那商队的人,根本就没往长乐驿来?或者说,只有一小部分人来了这里,故意留下痕迹,
引他们往东边追?苏瑾立刻站起身,走到驿站的后院,后院的门开着,外面的土路上,
有十几道马蹄印,往南边的蓝田方向去了,马蹄印很新,就是半个时辰内留下的。
而往东边新丰驿去的马蹄印,只有六道,也就是说,只有六个人往东边去了,剩下的人,
都往南边的蓝田关跑了!苏瑾的心跳瞬间加速。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商队总是和他们差半个时辰的路程,
为什么他们总能找到商队留下的痕迹 —— 因为根本就是个幌子,主力早就往南边去了,
只有几个人在前面引着他们,往潼关方向跑,把他们越引越远。他立刻转身,想去找陆景元,
把这个发现告诉他。刚走到中院,就看见陆景元站在驿站的厢房门口,背对着他,
正在和一个黑衣人说话。那黑衣人一身劲装,脸上蒙着面,手里拿着一封密信,
递给了陆景元。陆景元接过密信,拆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黑衣人立刻躬身行礼,转身翻身上马,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苏瑾立刻躲在了柱子后面,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凉了。陆景元在和长安的人通信,而且是密信。
他早就知道商队分兵了?他故意带着他们往潼关方向追,就是为了把他们引开?
那他之前的种种反常,对疑点的视而不见,故意放慢的追捕速度,就都有了解释。
他不是在追捕商队,他是在给商队指路,在帮商队逃跑。苏瑾靠在柱子上,
握紧了腰间的横刀。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从案子发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很快就到了。
陆景元翻身上马,高声下令:“所有人,全速前进,目标新丰驿!一定要在他们到潼关之前,
抓住他们!”旅贲军立刻应声,策马往前冲去。魏五走到苏瑾身边,低声道:“少府,
我们走吗?”苏瑾看着陆景元的背影,眼神深邃,沉默了片刻,翻身上马:“走,跟上。
”队伍再次疾驰起来,沿着官道往新丰驿而去。苏瑾落在队伍的最后面,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不能再跟着陆景元往潼关去了,再追下去,只会离真相越来越远,离长安越来越远。
他必须去追往蓝田方向去的商队主力,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中午时分,
队伍终于到了新丰驿。新丰驿离潼关只有八十里地,再往东,就是潼关地界了。
驿站的驿卒果然说,商队的人半个时辰前刚走,往潼关去了。陆景元翻身下马,
对着众人道:“人马已经跑了一上午,都累了,在这里休息半个时辰,生火做饭,喂饱马匹,
半个时辰后,继续追!”众人都松了口气,纷纷下马休息,一上午跑了近百里地,
人和马都到了极限。苏瑾把魏五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关上房门,从怀里拿出纸笔,
快速写了一封信,递给魏五:“魏五,你听着,我现在要往蓝田方向去,追商队的主力。
你带着兄弟们,留在这里,稳住陆景元,不要让他发现我走了。如果他问起,
就说我去附近的村子查访线索了,拖住他,至少拖住一天。”魏五脸色一变:“少府,
你孤身一人去?太危险了!那商队有二十多个人,都是亡命之徒,你一个人去,
根本不是对手!”“没时间了。” 苏瑾的语气很坚定,“陆景元有问题,
他在故意引我们往潼关去,商队的主力早就往蓝田去了,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逃出潼关,
他们是想绕路回长安!再晚一步,长安就要出事了。
”他把腰间的万年县尉印信递给魏五:“这是我的印信,你拿着,如果一天之内我没有消息,
你就带着这封信,去京兆府,找京兆尹萧大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让他立刻封锁长安所有城门,严查所有进城的商队。”魏五看着苏瑾,眼眶一红,
接过信和印信,重重点了点头:“少府,你放心,我一定拖住陆景元。你一定要小心,
要是遇到危险,立刻往回跑,我们去接应你。”苏瑾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把官袍和鱼袋藏在了房间里,只带了横刀和一袋干粮,
从驿站的后门溜了出去,翻身上了一匹早就备好的快马,调转马头,
往南边的蓝田方向疾驰而去。秋阳当空,官道上的尘土飞扬。苏瑾孤身一人,快马加鞭,
往蓝田关的方向追去。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一个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的陷阱,而他,
正一步步往里走。第三章 蓝田驿囚笼从新丰驿往蓝田,都是山路,崎岖难行。
苏瑾快马跑了两个时辰,才到了蓝田县地界。路边的树林越来越密,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偶尔能遇到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都是行色匆匆。他一路走,一路查访,路边的茶肆、驿站,
都问过了,果然有一队商队,二十多个人,七八辆马车,往蓝田驿的方向去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刚过去。苏瑾心里一紧,快马加鞭,往蓝田驿赶去。蓝田驿在蓝田山脚下,
是长安往商州、邓州的必经之地,离长安有一百多里地,驿站早就废弃了,
只剩下几间破房子,平时只有赶路的货郎、脚夫,会在这里歇脚。黄昏时分,
苏瑾终于到了蓝田驿。远远的,他就看见驿站的院子里,停着七八辆马车,
正是灞桥关卡描述的那样,车身上印着江南商队的标记。院子里有十几个黑衣劲装的汉子,
手里拿着横刀,正在巡逻,警惕性极高。苏瑾立刻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把马拴在路边的树林里,借着树木的掩护,慢慢靠近驿站,躲在围墙外的草丛里,
观察着里面的动静。驿站的正房里,亮着油灯,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苏瑾屏住呼吸,
慢慢靠近窗户,借着窗纸的破洞,往里面看去。正房里,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
身材魁梧,眼神凶狠,正是商队的领头人陈七。他手里拿着一张地图,
正对着身边的几个手下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苏瑾还是听清了几句。
“…… 都准备好了吗?明天一早,从蓝田关走商州,绕到终南山,从子午谷进长安,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次的事,成了,每个人赏钱五百贯,一辈子都花不完。要是败了,
我们所有人,都得掉脑袋。”一个手下开口道:“陈头,放心,都准备好了。
大理寺那边传来消息,陆景元带着人,已经往潼关去了,离这里有两百多里地,
就算他们发现不对劲,赶回来也要两天时间,长安城里的不良人,
也都被魏五带着往潼关去了,现在长安城就是个空壳子,没人能拦得住我们。
”陈七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酒碗,喝了一口,冷笑道:“萧公说了,
只要我们做成了这件事,将来保我们一辈子荣华富贵。那李林甫老贼,害了多少人,
也该到头了。”李林甫?苏瑾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他们的目标,
竟然是当朝宰相,李林甫?他瞬间想起了那张从马车上找到的图纸,平康坊的李府布局图,
原来那不是普通的李府,是李林甫的宅邸!杀不良人,栽赃商队,引他们追捕,
原来都是幌子。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把长安城里的捕盗力量,全部引到城外,
抽空长安的防卫,然后绕路回长安,刺杀李林甫!苏瑾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李林甫是当朝宰相,权倾朝野,要是在长安城里被刺杀,整个长安城都会大乱,
到时候不知道会死多少人。他必须立刻回去报信,通知京兆府,封锁长安所有城门,
加强平康坊的守卫!苏瑾慢慢往后退,想回到树林里,骑马赶回长安。可他刚转身,
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发出了 “咔嚓” 一声轻响。“谁?!
”院子里的巡逻兵立刻大喝一声,横刀出鞘,往围墙这边冲了过来。苏瑾心里暗道不好,
转身就往树林里跑。可已经晚了,三道黑影从围墙里跳了出来,如同猎豹般追了上来,
手里的横刀带着破风之声,直劈他的后心。苏瑾猛地转身,拔出腰间的横刀,
挡住了劈来的刀刃。“当” 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
对方的力道极大,显然是练家子。三个黑衣人把他围在了中间,眼神凶狠,二话不说,
挥刀就砍。苏瑾咬着牙,横刀挥舞,挡住了三人的攻击。他是进士出身,但自幼习武,
一手横刀使得出神入化,在万年县尉任上,多次孤身擒贼,武艺极高。
但对方三人都是亡命之徒,配合默契,招招致命,他一时之间,竟然难以脱身。
打斗声惊动了驿站里的人,陈七带着十几个手下,冲了出来,把苏瑾团团围住。
陈七看着苏瑾,冷笑一声:“没想到啊,万年县的苏少府,竟然孤身追到了这里。真是佩服,
佩服。”苏瑾握着横刀,背靠着大树,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心里清楚,今天想要脱身,
很难了。但他还是冷声道:“陈七,你们刺杀当朝宰相,是谋反大罪,株连九族。
现在放下武器投降,我还能给你们求一条活路。”“活路?” 陈七哈哈大笑起来,
“苏少府,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敢给我们求活路?我告诉你,我们这次来,
就没想着活着回去。只要能杀了李林甫那个老贼,就算掉脑袋,也值了。”他一挥手,
冷声道:“把他给我拿下,留活口,还有用。”十几个黑衣人立刻冲了上来,苏瑾咬着牙,
挥刀迎了上去。他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打赢,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找机会突围。
可对方人太多了,而且都是高手,他打了不到一刻钟,身上就挨了两刀,鲜血浸透了布衣,
手臂也越来越沉。终于,一个黑衣人从背后偷袭,一刀柄砸在了他的后颈上。
苏瑾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横刀脱手而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的时候,苏瑾只觉得头疼欲裂,后颈传来一阵剧痛。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手脚都被麻绳捆得死死的,嘴里塞着布,发不出声音。
这里是驿站的密室,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他晃了晃头,想清醒一点,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边传来了一声闷哼。苏瑾猛地转过头,借着油灯的光,看清了身边的人。
旁边的柱子上,也绑着一个人,身着绯色官袍,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一道淤青,
正是大理寺少卿,陆景元!苏瑾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陆景元?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带着人往潼关去了吗?怎么会被绑在这里?
难道…… 他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陆景元也看见了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错愕,
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两个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和茫然。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开了,陈七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酒壶,看着他们两个,
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苏少府,陆少卿,别来无恙啊。” 陈七喝了一口酒,
笑着道,“没想到吧?你们两个,斗了一路,最后,竟然一起落到了我的手里。
”苏瑾死死地盯着他,嘴里塞着布,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陈七走上前,
扯掉了他嘴里的布,又扯掉了陆景元嘴里的布。“陈七!” 陆景元的声音沙哑,
带着滔天的怒火,“你敢绑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大理寺少卿!你这是谋反!”“谋反?
” 陈七笑了,笑得更大声了,“陆少卿,事到如今,你还在装什么?你以为,
我们能一次次躲过你们的追捕,是谁帮的忙?你以为,你每次下的追捕命令,
为什么都会提前半个时辰,送到我的手里?”陆景元的脸色瞬间煞白,
嘴唇都在颤抖:“是…… 是萧公?”“不然呢?” 陈七收起了笑容,眼神冰冷,
“陆少卿,你不过是萧公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从一开始,杀不良人,栽赃商队,
引你带着人追捕,都是萧公的计划。让你故意放慢速度,引导追捕方向,把你和苏少府,
还有长安城里所有的捕盗力量,都引到潼关去,也是萧公的命令。”“你以为,
萧公是真的想让你把我们赶出潼关?错了。他是想把你们两个,
长安城里最能管捕盗的两个人,引到城外,困在这里。这样,我们在长安动手的时候,
就没有人能阻止了。”苏瑾坐在地上,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陆景元不是内鬼,他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真正的幕后主使,是他的顶头上司,大理寺卿,
萧隐之!陆景元靠在柱子上,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萧隐之是他的老师,
是他的恩师,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萧隐之一手提拔。他一直以为,
自己是在帮老师处理一桩涉及东宫的密案,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
都只是老师计划里的一颗弃子。“萧公……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景元的声音颤抖,
带着一丝绝望。陈七看着他,冷笑道:“为什么?为了给韦坚大人报仇!陆少卿,
你不会忘了吧?今年正月,李林甫那个老贼,罗织罪名,陷害韦坚大人和皇甫惟明大人,
说他们勾结太子,意图谋反,把韦坚大人贬官赐死,全家流放,牵连了几十家官员。
韦坚大人是萧公的表哥,是萧公的恩人,萧公能有今天,全靠韦坚大人一手提拔。
韦坚大人死得那么惨,萧公怎么可能放过李林甫?”苏瑾的脑子轰然一响。韦坚案,
他当然知道。天宝五载正月,太子李亨的妻兄,陕郡太守、水陆转运使韦坚,
与河西节度使皇甫惟明夜游景龙观,被李林甫抓住把柄,弹劾他们勾结太子,意图谋反。
唐玄宗大怒,把韦坚贬为缙云太守,皇甫惟明贬为播川太守。七月,李林甫再次罗织罪名,
把韦坚长流临封郡,赐死,韦坚的弟弟、儿子,全部被诛杀,牵连了数十家官员,朝野震动。
而大理寺卿萧隐之,正是韦坚的表弟。所有的线索,瞬间都串了起来。萧隐之要刺杀李林甫,
为韦坚报仇。但李林甫权倾朝野,宅邸守卫森严,长安城里的捕盗力量,
大理寺、万年县、京兆府,层层叠叠,他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所以,
他制定了这个疯狂的计划。先杀万年县的不良人,栽赃给商队,制造惊天大案,
然后让陆景元带着大理寺的主力,还有万年县的不良人,去追捕商队,
把长安城里的所有捕盗力量,全部引到城外,抽空长安的防卫。同时,
利用陆景元对他的信任,让陆景元故意引导追捕方向,把追捕队伍越引越远,最后,
再设计把陆景元和苏瑾,都困在城外,让他们无法赶回长安阻止刺杀。而他自己,
则坐镇长安,等着陈七带着死士,绕路回长安,刺杀李林甫。等刺杀成功,
他再出来收拾残局,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商队和陈七身上,说他们是谋反的逆党,
杀了不良人,又刺杀了宰相,没有人会怀疑到他这个大理寺卿身上。好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苏瑾靠在柱子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和陆景元,从一开始,
就掉进了萧隐之精心设计的囚笼里,他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在萧隐之的算计之中。
陈七看着他们两个失魂落魄的样子,笑了笑,转身走向密室门口:“我就不陪二位了,
我们现在就要动身,回长安了。二位就安心待在这里,等我们做成了大事,
再回来给二位收尸。”他挥了挥手,两个看守拿着横刀,走了进来,站在了密室门口。
“把门锁好,看好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陈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
密室的门 “哐当” 一声,被锁上了。油灯的光,在黑暗中跳动着,
照在苏瑾和陆景元的脸上。两个人都沉默着,密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外面传来的马蹄声,
渐渐远去。他们,被困在了这个百里之外的废弃驿站里。而长安,一场惊天的刺杀,
即将开始。第四章 双雄破局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密室里只剩下油灯噼啪的炸响。
陆景元靠在柱子上,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像是丢了魂。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自己敬重了十几年的恩师,竟然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甚至最后,
毫不犹豫地把他当成了弃子,困在了这里。苏瑾没有说话,他在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密室不大,只有十几平米,四面都是土墙,只有一扇铁门,门外有两个看守。
他们的手脚都被麻绳捆得死死的,麻绳是用水泡过的,越挣越紧,根本挣不脱。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景元,沉声道:“陆少卿,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陈七带着人往长安去了,最多两天,他们就能绕回长安,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我们必须想办法逃出去,赶回长安,阻止刺杀。”陆景元缓缓抬起头,看向苏瑾,
眼神里充满了自嘲:“逃?怎么逃?我们现在被绑在这里,手无寸铁,门外还有两个看守,
插翅难飞。苏少府,我们都输了,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彻底底。”“输?还没到最后,
谈什么输?” 苏瑾的声音很坚定,“萧隐之把我们当成棋子,我们就不能自己跳出棋盘?
你是大理寺少卿,我是万年县尉,维护长安治安,保护朝廷命官,是我们的职责。就算死,
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刺杀发生在长安城里,看着无数无辜的人,因为这场阴谋送命。
”陆景元看着苏瑾,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他认识苏瑾很久了,之前在很多案子上打过交道,
他一直以为,这个年轻的万年县尉,不过是个靠着科举上位的书生,没想到,
在这种绝境之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定力和勇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绝望和愤怒,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是大理寺少卿,断案无数,什么绝境没遇到过?就算被恩师背叛,
他也不能就这么认输。“好。” 陆景元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你说,我们怎么逃?
”苏瑾见他回过神来,松了口气,低声道:“你看,我们身后的柱子上,有一个铁钉,
凸出来了一点。我们可以背靠背,互相配合,用铁钉磨断麻绳。”陆景元立刻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柱子上有一个生锈的铁钉,凸出来半寸,刚好能磨到麻绳。两个人立刻行动起来,
背靠背,调整着姿势,让苏瑾手上的麻绳,刚好能蹭到铁钉上。苏瑾一点点地磨着麻绳,
铁钉很锋利,麻绳一点点地被磨断,发出轻微的声响。门外的看守听见了动静,拍了拍铁门,
大喝一声:“里面的,干什么呢?老实点!”苏瑾立刻停下了动作,两个人都屏住呼吸,
一动不动。看守骂了几句,见里面没动静了,也就没再在意,继续在门外聊天喝酒。
等外面的声音平静下来,苏瑾继续磨着麻绳。磨了大概半个时辰,“啪” 的一声轻响,
苏瑾手上的麻绳,终于被磨断了。苏瑾立刻解开了手上的绳子,又快速解开了脚上的绳子,
然后转身,帮陆景元解开了麻绳。两个人终于挣脱了束缚,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
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坚定的神色。苏瑾指了指铁门,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慢慢走到铁门旁边,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门外的两个看守,正在喝酒聊天,
声音很大,完全没注意到里面的动静。苏瑾对着陆景元比了个手势,一二三,然后猛地一脚,
踹在了铁门上。铁门本来就不结实,被他一脚踹开,两个看守瞬间懵了,刚要拿起横刀,
陆景元已经冲了上去,一拳砸在了一个看守的脸上,把他砸倒在地。苏瑾也同时出手,
夺下了另一个看守手里的横刀,一刀柄砸在了他的后颈上,看守哼都没哼一声,
就倒在了地上。不到片刻,两个看守就被制服了。苏瑾捡起地上的横刀,递给了陆景元一把,
两个人冲出了密室。驿站里空无一人,陈七带着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这两个看守。院子里,
还剩下两匹快马,是陈七他们留下的。“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景元握着横刀,看向苏瑾,
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带着一丝询问。经过了这件事,
他已经彻底放下了对苏瑾的偏见,把他当成了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苏瑾走到院子里,
看了看天色,夜色已经深了,月亮挂在天上,银辉洒满了大地。“陈七带着人,
往商州方向去了,他们要绕终南山,从子午谷进长安,至少需要两天时间。
我们现在快马加鞭,连夜往回赶,走官道,明天天亮之前,就能赶回长安。
” 苏瑾的语气很坚定,“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赶回长安,做好防备,阻止刺杀。
”陆景元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现在就走。”两个人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两匹快马,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冲破了夜色,在山路上狂奔。
路上,两个人终于有时间,把整个案子,从头到尾,好好梳理一遍。“苏少府,之前在灞桥,
你说的时间对不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景元策马跑在苏瑾身边,开口问道。
他之前一直刻意回避这个问题,现在终于可以好好问清楚了。苏瑾看了他一眼,
沉声道:“很简单,有两拨人。一拨是陈七带着的死士,假扮成商队,酉时就出了春明门,
往灞桥去了。另一拨人,是萧隐之安排在大理寺的人,三更天在道政坊杀了郭三他们,
然后用大理寺的腰牌,打开了春明门的侧门,快马出城,赶到灞桥,
把尸体放到了陈七的马车上,然后让灞桥关卡的人,故意发现尸体,报信给长安,
引我们去追。”陆景元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过来。难怪时间对不上,
难怪尸体出现在了已经出城的商队马车上。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两拨人配合,
完成了这个栽赃的诡计。而灞桥关卡的人,肯定也是萧隐之提前安排好的,否则,
不可能那么巧,刚好就查到了尸体。“郭三怀里的那张纸条,也是萧隐之安排的?
” 陆景元又问。“应该是。” 苏瑾点了点头,“郭三应该是被萧隐之的人,
以交货的名义,约到了道政坊货栈,然后被灭口。那张纸条,就是为了让我们以为,
郭三的死,是和商队分赃不均,让我们更加坚信,商队就是凶手,一门心思往东边追。
”陆景元靠在马背上,只觉得浑身冰凉。萧隐之的计划,太缜密了,每一步都算到了,
每一个细节,都天衣无缝。如果不是苏瑾孤身追到了蓝田驿,他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带着人在潼关方向瞎追,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长安早就出事了。“对不起,苏少府。
” 陆景元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之前,是我误会了你,也是我太蠢,被萧隐之利用,
差点酿成大祸。”苏瑾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怪你,萧隐之是你的恩师,你信任他,
很正常。现在说这些没用,我们必须尽快赶回长安,阻止这场阴谋。”陆景元点了点头,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他猛地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高声道:“好!我们比一比,
看谁先赶回长安!”苏瑾笑了笑,也一夹马腹,追了上去。两匹快马,在夜色里疾驰,
马蹄声踏碎了寂静的秋夜。一夜狂奔,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长安的城墙。
高大的长安城,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横亘在关中平原上,晨雾笼罩着城墙,
朱雀大街的轮廓,隐隐可见。两个人都松了口气,终于赶回来了。
可就在他们快到春明门的时候,苏瑾猛地勒住了马缰,脸色一变。春明门的城门开着,
但是门口的守卫,竟然不是金吾卫的兵卒,而是大理寺的人。而且,城门来往的行人很少,
气氛很压抑,完全不像平时清晨,城门刚开的时候,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不对劲。
” 苏瑾沉声道,“萧隐之应该已经动手了,他把城门的守卫,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陆景元也勒住了马,看着春明门,脸色凝重:“不止。你看,城门旁边的武侯铺,
也都换成了大理寺的人。他应该已经把长安城里的捕盗力量,都控制住了。
”苏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之前让魏五带着不良人,跟着陆景元往潼关去了,现在万年县,
应该只剩下十几个留守的不良人。京兆府的捕快,应该也被萧隐之派出去搜查了。
金吾卫的人,大部分都在皇宫和皇城守卫,外郭城的守卫,本来就少,
现在还被萧隐之换成了大理寺的人。整个长安城的外郭城,防卫几乎完全被抽空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进城?” 陆景元看向苏瑾,问道。“不行。” 苏瑾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进城,一旦被萧隐之的人发现,立刻就会被抓起来,甚至会被他扣上同党的帽子。
我们现在,必须先找到可靠的人,拿到兵权,才能和萧隐之抗衡。”“可靠的人?
” 陆景元皱起了眉,“现在长安城里,能和萧隐之抗衡的,只有京兆尹萧炅,
可萧炅是李林甫的人,和萧隐之素来不和,我们可以去找他。”“不行。
” 苏瑾立刻否决了,“萧炅是李林甫的心腹,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
空口白牙去说大理寺卿要刺杀宰相,他只会以为我们疯了,甚至会把我们抓起来,
交给萧隐之。我们现在,必须先找到证据,找到陈七他们的踪迹,才能动手。”他顿了顿,
看向陆景元,沉声道:“萧隐之的目标,是李林甫的宅邸,在平康坊。陈七他们,
一定会先潜伏在平康坊附近,等着动手的时机。我们现在,先乔装进城,去平康坊,
找到陈七他们的踪迹,同时,联系上万年县留守的不良人,做好准备。
”陆景元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两个人立刻下马,在路边的树林里,
换了一身普通的布衣,把官袍和鱼袋藏在了马背上的包袱里,把横刀藏在了衣服里,
装作赶路的货郎,牵着马,慢慢走向了春明门。城门的守卫,果然是大理寺的人,
正在严查每一个进城的人,尤其是带着兵器、马车的,查得格外严。苏瑾和陆景元低着头,
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守卫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穿着普通,牵着两匹马,
像是赶路的货郎,也没多问,挥了挥手,就让他们进城了。两个人终于进了长安城,
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可他们不知道,萧隐之早就料到了他们可能会回来,
一张针对他们的大网,已经在长安城里,悄然张开了。第五章 平康坊暗流进了春明门,
就是春明门大街,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平时往来的商队、车马,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偶尔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路边的商铺,很多都没开门。“萧隐之果然动了手脚。
” 陆景元压低声音,沉声道,“他应该是以搜查凶犯的名义,下令全城戒严,
禁止商队往来,坊市也都限制出入了。”苏瑾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路边的武侯铺,
里面的武侯,果然都换成了大理寺的旅贲军。萧隐之是大理寺卿,掌天下刑狱,
有权调动大理寺的旅贲军,在长安城搜查逆党。他借着这个案子,
名正言顺地控制了长安城的防卫,就算有人觉得不对劲,也挑不出错处。
“我们先去万年县衙,找留守的不良人。” 苏瑾道,“万年县衙在宣阳坊,离这里不远,
先找到他们,才能有帮手。”两个人牵着马,沿着春明门大街往西走,拐进了宣阳坊。
宣阳坊里也冷冷清清的,坊门的守卫,正在严查进出的人,见到他们,立刻拦住了他们。
“干什么的?坊内戒严,不许随意进出!” 守卫厉声喝道。苏瑾刚要开口,
陆景元已经上前一步,从怀里拿出了一块小小的银牌,在守卫面前晃了一下,
冷声道:“大理寺办案,闪开。”守卫一看银牌,脸色一变,立刻躬身行礼,让开了路。
大理寺的银牌,只有少卿以上的官员才能持有,他们不敢得罪。两个人顺利进了宣阳坊,
来到了万年县衙。县衙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留守的小吏,还有十几个不良人,
见到苏瑾回来,都愣住了,随即大喜过望。“少府!你回来了!
” 留守的不良队正立刻迎了上来,“魏帅带着兄弟们往潼关去了,我们正担心你呢!
”苏瑾点了点头,沉声道:“先别说这些,立刻把坊门关上,不许任何人进出,
也不许任何人把我回来的消息传出去。”不良队正立刻应声,转身去安排了。
苏瑾和陆景元走进了县衙的内堂,关上了房门。“现在,我们只有这十几个不良人,
根本不够。” 陆景元沉声道,“平康坊是长安最繁华的坊市,里面有上千户人家,
还有无数的青楼酒肆,陈七带着二十多个死士,潜伏进去,我们就这点人,根本搜不过来,
更别说阻止刺杀了。”苏瑾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他当然知道,
人手不够。萧隐之已经控制了大理寺,金吾卫和京兆府,他们都调动不了,现在能依靠的,
只有这十几个不良人。“不对。” 苏瑾突然停下了手,抬起头,看向陆景元,
“萧隐之的计划,是等李林甫下朝的时候,在宅邸门口动手,对不对?
”陆景元点了点头:“没错。李林甫每天上朝,都是五更出门,从平康坊到皇城,
只有两里地,沿途的守卫,都是他自己的家兵,只有到了皇城门口,才是金吾卫的人。
萧隐之肯定是算好了,在他下朝回宅邸的时候动手,那时候他的护卫最松懈,而且离皇城远,
金吾卫赶过来也要时间。”“那今天是什么日子?” 苏瑾问道。陆景元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今天是癸丑日,大朝会的日子!百官都要上朝,
李林甫肯定会去!”“不对。” 苏瑾摇了摇头,“如果萧隐之今天就要动手,
他为什么要把陈七派去蓝田,绕那么大的圈子?陈七他们现在还在往回赶,
今天肯定到不了长安。而且,今天是大朝会,皇城的守卫会比平时严很多,金吾卫的人,
也会在沿途巡逻,根本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他顿了顿,
眼神深邃:“萧隐之一定是选好了日子,算好了陈七他们回来的时间,才会动手。而且,
他一定会选一个李林甫防备最松懈的时候。”陆景元皱起了眉,
低头思索着:“那会是什么时候?再过三天,就是中秋了,中秋那天,皇帝会在兴庆宫设宴,
百官都要去赴宴,李林甫肯定会去。那时候,他的护卫,大部分都会跟着他去兴庆宫,
宅邸里的守卫会很松懈。”“不对。” 苏瑾还是摇了摇头,“兴庆宫在春明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