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盒子苏晚发现那个盒子的时候，窗外的雨刚停。那天是她和陆沉同居第一百天。
她请了假提前回家，想给他做顿晚饭。冰箱里有牛排，橱柜里有蜡烛，
她甚至买了条新裙子——酒红色，陆沉说过她穿红色最好看。找开瓶器的时候，
她拉开了客厅电视柜最下层的抽屉。开瓶器就在那儿，旁边还躺着一个深褐色的木质盒子。
巴掌大小，边角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苏晚没想打开。真的没想。
但盒子的盖子松了，可能是被什么东西撑的，露出一角白色的硬纸。她伸手想按回去，
指尖碰到那张纸的瞬间，瞥见了上面的字——“李晓萌，离异，无孩。
2019.3-2019.7”她的手指僵在那里。几秒钟后，她把盒子拿了出来，
掀开了盖子。里面是一沓照片。每一张都是女人。单人照，
背景不同——咖啡馆、海边、商场、公园。有的对着镜头笑，有的看向别处，
显然是被偷拍的。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字，黑色水笔，是陆沉的笔迹：“王雅婷，离异，
有一女归男方。2018.6-2018.11”“周莉，离异，无孩。
2019.9-2020.2”“陈敏，离异，有一子。
2020.4-2020.10”“张敏，离异，无孩。
2021.1-2021.5”……苏晚一张张翻下去，手指开始发抖。两个张敏。
三个王丽。名字重复的，她就在心里编号：张丽一，张丽二，张丽三。
日期从2018年一直排到2024年。最长的八个月，最短的只有两个月。
每一个的备注里都写着“离异”，有的有孩子，有的没有。有的后面加了括号，
写着“纠缠型，拉黑”“试图复合，换号”“要过赔偿，已处理”。翻到最后，
是一张空的相纸。照片的位置空着，但背面的字已经写好了：“苏晚，离异，无孩。
2024.6—”日期没写完。后面是空的。苏晚盯着那个破折号，脑子里嗡嗡作响。
第一百天。她是第一百个。不，也许不是第一百个——是盒子里的第九十九个加上她，
正好一百。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酒红色裙子，突然想吐。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晚抬起头，透过客厅的过道，看见陆沉正在玄关换鞋。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抬起头，
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晚晚，我买了你爱吃的——”他的声音停了。
他看见了苏晚手里的盒子。两个人隔着那条短短的过道对视。客厅的灯开着，玄关的灯没开，
陆沉站在暗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苏晚以为自己会哭，会喊，
会冲过去扇他耳光。但她没有。她只是站起来，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放，
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第一百个。”她说。“我是你的第一百个。
”第二章 猎手陆沉走过来。他走得很慢，把手里那袋东西放在餐桌上，
然后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塑料袋敞着口，露出里面的橙子和猕猴桃。
他居然还记得她爱吃猕猴桃。“数了？”他问。苏晚没回答。陆沉点了根烟。
他很少在她面前抽烟，今天是第一次。烟雾升起来，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显得很遥远。
“不是一百个。”他说。苏晚冷笑。“是一百整。”陆沉纠正自己，“你是第一百个。
前面的九十九个，我都记着。但你是第一百个。”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常常，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苏晚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想起三个月前，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是在一个朋友组的饭局上。她刚离婚半年，前夫出轨，小三怀了孕，
她净身出户，连房子都没要——嫌脏。朋友说介绍个人给她认识，“特别靠谱，离异无孩，
比你大两岁，自己有公司”。她去了。陆沉坐在包厢角落里，穿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别人高谈阔论，他只是偶尔插一两句，不冷场，不抢话。她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
在走廊里遇见他。他正在接电话，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行，我知道了。
明天再说。”挂了电话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个笑苏晚记了很久。
不是那种油腻的搭讪的笑，是有点意外的、干净的笑，
好像遇见她是今天发生的唯一一件好事。后来她问他，那天在走廊里笑什么。
他说：“笑我自己运气好。”现在想想，这句话里的“运气好”，和她理解的，
大概不是一回事。“为什么？”她问。陆沉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那是个白瓷的烟灰缸，
她上周刚买的，本来想送给他当小礼物。她看见那截烟头躺在里面，
灰白色的烟灰落在瓷壁上，觉得无比刺眼。“什么为什么？”他反问。“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一百个？”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她。苏晚后退一步，
背抵上电视柜。陆沉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看着她。“你不一样。”他说。
苏晚又想笑了。这话她听过，在无数个电视剧和小说里，渣男的标准台词。但她笑不出来。
“她们都想要个家。”陆沉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离过婚的女人，你知道的。
吃过一次亏，就更想抓住点什么。我给不了，她们就想要更多。要承诺，要婚姻，要未来。
要不到，就闹。”他顿了顿。“你不要。”苏晚愣住。“你从来没问过我，会不会娶你。
”陆沉说，“没问过我以前的事，没查过我手机，没催我发朋友圈。你搬进来那天，
就带了一个箱子。你说，先住着，不合适我就走。”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觉得你刚好。”刚好。第一百个。刚好。苏晚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拖鞋。
棉质的，灰色，她和他一起去超市买的。她挑的，他付的钱。她当时想，这样的小事，
可以慢慢积累成过日子。“那个空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照片还没贴。
”陆沉没说话。“你会贴吗？”陆沉还是没说话。苏晚抬起头，和他对视。他的眼睛很好看，
深棕色，眼窝有点凹，看人的时候显得很专注。她曾经在这双眼睛里看见过温柔，
看见过心动，看见过她自己。现在她什么都没看见。“我离婚是因为前夫出轨。”苏晚说，
“他跟一个95后好了半年，我最后才知道。你知道我发现的时候什么感觉吗？
”陆沉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我觉得自己特别傻。”苏晚说，“全世界都知道，
就我不知道。别人看我，大概就像看一个笑话。”她顿了顿。“现在也是。”她弯腰，
把盒子从茶几上拿起来，递给他。“照片呢？”陆沉皱眉。“我的照片。”苏晚说，
“你不是每张都拍吗？我的呢？”陆沉看着她，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划了几下，
递给她。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名字是“100”。点开，里面是她的照片。在咖啡馆，
她低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头发上。在公园，她喂鸽子，笑得眼睛弯起来。
在家里，她穿着他的衬衫做早饭，头发松松挽着。每一张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她问。“你不注意的时候。”苏晚一张张翻着，翻到最后，是她睡着的照片。侧着脸，
睫毛很长，呼吸平稳。她记得那天，她感冒吃了药，下午困得不行，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他在厨房熬粥。“删掉。”她说。陆沉没动。
苏晚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转身往卧室走。她的箱子还在衣柜里。她就带了一个箱子来，
走的时候也只需要一个箱子。“苏晚。”他在身后叫她。她没停。“你是第一百个。
”他的声音追过来，“也是最后一个。”苏晚站住了。她没回头，背对着他，
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陆沉，你这话，对第几个说过？”身后一片沉默。
苏晚继续往前走。推开卧室门，拉开衣柜，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她叠得很慢，很仔细，
像平时一样。手指在发抖，但她不让它抖。陆沉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我没拍过她们。
”他突然说。苏晚的手停了一下。“照片。”陆沉说，“我只拍了你。”苏晚继续叠衣服。
“你不信？”苏晚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拉上拉链。她站起来，拖着箱子走向门口。
陆沉堵在那儿，她就在他面前站定，抬头看他。“让开。”“我没骗你。”“让开。
”陆沉没让。他低头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侧身让开了。苏晚拖着箱子走过客厅，走过那张茶几，走过那个盒子。她没看它。她打开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她脸上。“苏晚。”她没回头。
“你不一样。”他说，“从一开始就不一样。”苏晚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
她应该走的。她应该直接走出去，把门摔上，再也不要见这个人。但她没动。“哪里不一样？
”她听见自己问。第三章 第零个陆沉走过来。他在她身后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感觉到他伸手，越过她，按在门上。不是抱她，
只是把门撑住。“她们都是离异的。”他说。“我也是。”苏晚说。“不一样。”他说，
“她们离婚是因为不合适。你离婚是因为被骗。”苏晚攥紧门把手。“她们想再找个依靠。
”他说，“你想自己站着。”苏晚没说话。“你搬进来那天，我就知道。”他说，
“你从来不是来找依靠的。你就是……刚好路过，刚好觉得我还行，刚好想试试。
”他顿了顿。“刚好我也这么想。”苏晚转过身。陆沉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他今天累了，她知道。他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八点回来，
说是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她准备了牛排，买了蜡烛，穿了红裙子。“那你为什么拍我？
”她问。陆沉没回答。“为什么写那些字？”他别开眼睛。“那个盒子……”苏晚说，
“你留着干什么？纪念？战利品？”“提醒。”陆沉的声音很低。“提醒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烟雾在楼道里散开，
被惨白的灯光照着，像一团灰色的雾。“我结过婚。”他说。苏晚愣住。“你没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