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枯骨,白月光成灰;冰山解冻那日,
他已不等任何人--楔子·凌晨三点的胃镜报告单凌晨三点十七分,
市一院消化内科诊室灯还亮着。陆野独自坐在冷白光下,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A4纸。
纸角被他无意识攥出三道褶皱,像他此刻胃里翻搅的、无法命名的钝痛。
诊断结论清晰得刺眼:“胃窦低分化腺癌,T4N2M1肝转移,临床分期Ⅳ期,
预估中位生存期:8–12个月。”他没哭。只是把报告单对折、再对折,
塞进西装内袋——那里还躺着一张泛黄的幼儿园合影: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中间,
一个穿蓝背带裤的男孩正踮脚给左边女孩擦鼻涕,右边女孩仰头笑得露出豁牙。左边是安然,
右边是……林砚。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锁屏——是今早七点收到的微信截图:安 然陆野,
学长刚回国,说想约我们吃顿饭,就当老同学叙旧。你别多想,我跟他真没什么。
> 附图:一张餐厅预约截图,
包厢名——“云栖”> P.S. 我让财务把上季度分红打你卡上了,你最近脸色不好,
别太拼。陆野关掉屏幕,窗外梧桐叶正簌簌落着秋末最后几片枯黄。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
暴雨天骑单车送发烧的安然回家,自己淋透感冒三天,她端来姜汤时睫毛上还沾着水汽,
笑着说:“陆野,你这辈子只能对我好。”——原来人真的可以一边说“只能”,
一边把“只能”亲手碾碎,再踩进泥里。他起身,把报告单撕成八片,
扔进诊室门口的医用垃圾桶。火葬场,从来不是烧别人的地方。是把自己烧成灰,
才看清谁曾为你挡过风。
--第一章·离婚协议签在胃出血当晚陆野是在签离婚协议前两小时吐的血。
地点:公司顶层总裁办公室。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他刚结束与新加坡投资方的视频会议,喉头突然涌上一股铁锈味。他捂嘴冲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灰白,领带歪斜,指缝间渗出暗红。助理小陈撞开门时,
他正用冷水一遍遍冲手,血丝顺着指节滴进不锈钢池底,像几条将死的红蚯蚓。“陆总!
叫救护车!”“不用。”他声音沙哑,“把法务叫来。”小陈愣住:“现在?”“现在。
”他扯下领带,解开两颗衬衫扣子,
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大二时为护住被醉汉推搡的安然,被人用啤酒瓶划的。
他从保险柜取出一份文件,
封皮印着烫金楷体:《陆氏集团股权分割及婚姻财产清算备忘录终稿》。十分钟后,
法务总监带着三份协议进来。陆野没看条款,只问:“她要的,都写进去了?”“是。
;您名下三套房产、两辆豪车、海外信托基金全部划归安总;您个人保留……”法务顿了顿,
“仅‘梧桐里’老宅一套,以及您母亲留下的紫檀木雕观音像。”陆野点头,
签字笔尖悬停半秒,落下名字时稳如刀刻。窗外,城市霓虹泼洒在他侧脸上,
明暗交界线像一道未愈合的伤。他签完,把笔搁下,忽然问:“林砚今天来过?
”法务一怔:“林董下午来过,说……说您胃不舒服,让我转告您按时吃药。
她留了盒日本产的胃黏膜修复剂,在您抽屉第二格。”陆野没应声。
拉开抽屉——白色药盒静静躺在那里,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字迹清峻有力:“陆野:药每日两次,饭后半小时。别硬扛。——林砚”没有落款日期,
但右下角印着一枚极淡的梅花印——她私人印章,只盖在最郑重的事上。他指尖摩挲那枚印,
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拆药盒。十一点零七分,安然踩着细高跟走进办公室。
她穿着香奈儿秋冬新款驼色套装,发髻一丝不苟,耳垂上钻石晃得人眼疼。
身后跟着她的新任特助——正是当年陆野亲自从哈佛招来的管培生,
如今已成了安总的左膀右臂。“这么晚还加班?”她笑着走近,抬手想替他理领口,
指尖却在距他皮肤两厘米处停住。陆野往后微撤半寸。她笑容僵了半秒,
随即更灿烂:“协议我看过了,很公道。陆野,谢谢你这么多年……没让我为难。
”他望着她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忽然问:“学长回国,住哪儿?
”安然睫毛轻颤:“暂时住丽思卡尔顿。他……刚离婚,情绪不太稳。”“哦。”他点头,
像在听天气预报,“那祝他新婚快乐。”她脸色终于变了:“陆野,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呢大衣,“我胃出血,医生建议住院观察。
离婚手续,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她猛地抓住他手腕:“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垂眸看她手指——纤细、漂亮、戴着他送的百达翡丽,表盘反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安然。”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记得幼儿园毕业那天,
老师让我们写‘长大后最想和谁结婚’吗?”她怔住。“你写了我名字,
还画了颗歪歪扭扭的爱心。”他扯了下嘴角,“我写了你,画了两颗——一颗大的,
一颗小的。”“小的那颗,是你后来……偷偷擦掉的。”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抽出手,大衣下摆掠过她腕骨:“明天见。”门关上时,她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轰鸣。
而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合拢——陆野侧影映在金属门上,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飘走的纸。
她忽然想起昨夜学长发来的消息:周屿然然,我查过了,陆野的胃癌是晚期。
他撑不了多久。你放心,等他一走,我立刻娶你。那些债,有你,我全都能还清。
她摸出手机,指尖悬在回复键上,迟迟未按下去。窗外,整座城市灯火通明。没人看见,
她眼尾悄悄沁出一滴泪,很快被她抬手抹去——像擦掉一句不该存在的错字。
--第二章·梧桐里老宅的紫檀观音梧桐里37号,是陆野母亲留下的老洋房。
红砖墙爬满常春藤,铁艺大门漆皮斑驳,门楣上“梧桐里”三个字已被风雨蚀得模糊。
这里没装智能锁,钥匙孔里还插着一把黄铜老钥匙——陆野从小用到大。他推门进去时,
玄关感应灯亮起暖黄光。
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檀香、旧书页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家”的微尘气息。客厅没开大灯,
只有一盏落地灯投下小片光晕。光圈中央,紫檀木雕观音静静立在博古架上。观音低眉垂目,
一手持净瓶,一手施无畏印,衣袂线条柔韧如水,是陆母生前最珍爱之物。
陆野脱下大衣挂好,蹲在观音前,从口袋掏出那盒没拆封的胃药。
他盯着药盒上“林砚”二字,良久,终于撕开锡箔,倒出两粒乳白色胶囊。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叮咚——短促,克制,像怕惊扰什么。他没起身,只扬声:“门没锁。
”铁艺门被推开,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像踩在精准的节拍器上。林砚来了。她穿一身墨灰色羊绒长裙,外罩黑色短款风衣,
长发挽成低髻,露出修长脖颈。左手拎着保温桶,
右手提着一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一角蓝色包装,是儿童医院专用的无菌胃镜检查服。
她目光扫过玄关处他的大衣,又掠过茶几上摊开的离婚协议复印件,
最后落在他膝前那盒打开的药上。她没说话,径直走到博古架前,
取下观音像旁一只青瓷小碟,盛了半碟清水,
又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支细长银针——针尖泛着冷光。陆野终于抬头:“你带针来干什么?
”“消毒。”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胃出血后不能乱吃药,这药含铝镁,
会刺激溃疡面。我让药剂师重配了缓释型,针是用来给你做舌下给药测试的——你舌苔厚腻,
脾胃湿热,得先确认吸收率。”他怔住。她已蹲下身,与他平视。灯光下,
她眼尾有极淡的细纹,像宣纸上洇开的一笔淡墨,不显老,只添沉静。“张嘴。”她命令。
他下意识照做。她执针尖轻点他舌面,动作轻得像落雪:“苦吗?”“……微苦。
”“那就对了。”她收回针,拧开保温桶,“小米南瓜粥,加了蒲公英和茯苓粉,
养胃不滞气。趁热喝。”他接过碗,热气氤氲上她的眼镜片,
她抬手摘下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极清亮的眼睛,瞳仁深处像沉着两簇幽微的火。“为什么?
”他忽然问。她正在整理牛皮纸袋,闻言动作一顿:“什么?”“为什么知道我胃出血?
为什么备药?为什么……连我舌苔厚都知道?”她抬眸,目光坦荡:“因为上周三,
你在我办公室吐了半杯咖啡。周四,你取消了所有午餐预约。周五,
你让司机绕路去了肿瘤医院。昨天,
你让法务调取了十年内所有体检报告——包括你偷偷藏起来的、去年那份胃镜复查单。
”陆野呼吸一滞。“陆野。”她直呼其名,声音忽然柔软下来,“你以为瞒得住所有人?
”他喉结滚动:“……我以为你恨我。”她笑了。那笑容像冰河乍裂,春水初生。“我恨你?
”她摇头,“我恨的是十五岁那年,你追着安然跑出校门时,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肯。
恨的是二十二岁毕业典礼,你牵着她手走过红毯,却没发现我在台下站了整整三小时,
只为等你谢幕时,能离你近一点。”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观音像上:“可恨一个人,
哪有爱一个人费劲?”陆野握着碗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林砚……”“别说话。
”她打断他,从纸袋里取出那件蓝色检查服,“明天上午九点,你去儿童医院做增强CT。
我预约了VIP通道,避开所有熟人。做完,我陪你等结果。
”他怔怔看着她:“为什么是我?”她终于直视他双眼,
一字一句:“因为只有我知道——你胃里长的不是癌,是十年来,
替安然咽下的所有委屈、谎言和深夜不敢流的眼泪。而我,想亲手把它剜出来,
再给你重新长一颗新的。”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屋内,紫檀观音低眉含笑,
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第三章·ICU外的玫瑰与离婚证陆野的手术,比预想顺利。
腹腔镜下,肿瘤主体被完整剥离,病理报告显示切缘阴性——这意味着,只要后续治疗得当,
仍有长期生存可能。但代价是:他必须接受为期六个月的靶向+免疫联合治疗,
期间免疫力断崖式下跌,任何感染都可能致命。出院那天,林砚没开车。
她陪他慢慢走回梧桐里。深秋阳光温软,她脱下风衣披在他肩上,袖口滑落,
露出一截纤细手腕,内侧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陆野忽然记起,幼儿园手工课,
她就是用这颗痣的位置,教他辨认“左”和“右”。“你小时候,总把左右搞混。
”她忽然开口,“每次排队,你都站错边。我就站你右边,轻轻碰你手腕——这颗痣,
就是你的指南针。”他侧头看她,阳光勾勒她侧脸轮廓,温柔得不像话。“林砚……”“嗯?
”“如果当年,我没追安然……”她脚步未停,声音平静:“那我大概会继续当你的学妹,
帮你改论文,替你挡酒局,听你讲她今天穿了什么裙子。然后某天,你结婚请柬寄来,
我照样包一万块红包,附张贺卡:‘陆野,新婚快乐。’”他心头一涩。
她却笑了:“但现在不一样了。”“怎么不一样?”“现在——”她停下,转身面对他,
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我有资格,亲手打开它。”盒盖掀开。不是戒指。
是一枚紫檀木雕的小观音,只有拇指大小,神态、衣纹、甚至低垂的眼睫,
都与博古架上那尊一模一样。“我妈留下的最后一块紫檀料。”她指尖抚过木纹,
“我求了师父三年,他才答应雕。他说,观音慈悲,不渡无缘人。我问他,谁是有缘人?
”陆野屏住呼吸。“师父说:‘那个天天来庙里跪着,却从不许愿,
只求菩萨保佑另一个人平安的人。’”他眼眶骤然发热。她合上盒子,塞进他掌心:“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