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吞药的瞬间,妈敲了三次门凌晨3:14,我捏着那粒抗抑郁药贴在冰凉的墙面上,
霉斑蹭在手腕上,带着潮湿的腥气。药片苦得像吞了黄连,仰头灌下时,喉咙火辣辣地烧,
却暖不透胸腔里的寒——这药治不了心,只能骗自己熬过这一夜。
街角小药房老板娘递药时的笑容还在眼前:“小伙子,别硬撑,这药能帮你睡个好觉。
”她不知道,我的病,早就是没法治的死循环。窗外的雨没停。从深圳回老家那天起,
这座南方小县城就被雨水泡着,雨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
像极了我大厂工位上那张被水渍晕开的OKR进度表——永远卡在87%,不上不下,
熬得人发疯。我盯着雨痕,突然笑出声,笑得肩膀发颤,连自己都怕这歇斯底里的绝望。
手机在床头震得突兀,家族群里弹出一条视频,姑姑周玉梅穿着刺眼的玫红西装,
卷发烫得发亮,标题红得像血:《30岁前不成功,人生就废了!》,精准@了我。
我没点开。不用看也知道,
无非是“别人家的孩子年薪百万还五点起床”“苦难是包装丑的礼物”那套陈词滥调。
我曾经也是“别人家的孩子”。29岁,P7架构师,年薪42万,却住深圳南山合租房,
马桶漏水要自己修,加班到凌晨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直到那个上线夜——连续72小时没合眼,我在晨会上突然胃里翻江倒海,
冲进厕所吐得只剩胆汁,冷汗浸透衬衫。HR递来纸巾的声音轻得像寒暄:“阳阳,
公司很感谢你,但……也许你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优化”两个字,
他们说得比“生日快乐”还轻描淡写。现在,我缩在父母60平老房的次卧里,
窗帘三年没拉开过,霉斑在墙角蔓延成一张张干裂的嘴。外卖盒堆到腰高,
水靠门口保温桶接,饭?不吃也死不了。母亲每天三餐放门口,敲三下就走,
不敢多言;父亲从不主动搭话,只在修那台老旧收音机时,偶尔叹一句:“这孩子,
怎么就废了呢?”亲戚们的话更直接。“读那么多书,连个工作都干不下去?
”“装什么抑郁症,就是懒!”“要我说,打一顿就好了。”他们不懂,抑郁症不是闹脾气。
是世界褪了色,声音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剧画面在跳帧,听歌旋律像裹着棉花。
最怕早上醒来,发现天还是灰的,连阳光都懒得照进我的窗户。我怕出门,怕邻居指指点点,
怕亲戚问“什么时候找对象”,更怕父母眼神里的失望,像刀子一样剜着心。
我甚至怕照镜子,镜里的人眼窝深陷,头发枯黄,像一具被遗弃的躯壳。最可怕的不是死,
是活着却感觉不到活着。我算过账:房租、药费、父母养老、人情债……我的存在,
纯属负资产。可我不敢死,父母的眼泪,比我的痛苦更让我窒息。唯一还在运行的进程,
是每天凌晨三点准时醒来的生物钟,像一台被遗忘在机房角落的服务器,无人维护,
却固执地亮着红灯。我盯着天花板的裂缝,那裂痕像极了我人生里那些没修好的BUG,
横亘在眼前,怎么也抹不去。雨声突然变大,敲在脏污的玻璃窗上,
像无数只手在拍打我的骨头。我数着雨滴:“一……二……三……”数到一百零二时,
门外传来轻轻三声敲门。不是饭点,不是白天,是凌晨三点十四分。
一个颤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雨声吞没:“阳阳……妈手抖得厉害,包不了饺子了。
你爸念叨好久了,就爱吃你包的韭菜馅。你能……帮妈一下吗?”我僵住了,
心跳得像要撞破肋骨。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是“你回来吃饭”,不是“你爸又问你”,
是“妈手抖得厉害”,像在说:“我需要你。”我盯着天花板的裂缝,那裂痕依旧刺眼,
可这一次,死循环里,似乎传来了一个非零信号。窗外的雨还在下,母亲在门外等。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手指已经摸到了门把手。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我轻轻推开门——厨房灯亮着,案板上只有半碗干面粉,砧板干净得反光,根本没有买菜,
更别说剁馅。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阳阳,
妈手抖得厉害。”她没看我,只是把纸塞进我手里,
声音抖得不成调:“……你爸想吃你包的韭菜馅饺子……”我低头,
看见纸上的字被眼泪晕开,“韭菜馅”三个字,洇成一片深色的水痕。
忽然想起上次给父亲包饺子,他笑着说“阳阳包的,皮薄馅大,比饭店的还香”,那天,
我刚被HR“优化”。现在,我听见自己说:“好。”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母亲愣住,眼里的泪终于落下来,她没说话,只是转身去翻冰箱:“韭菜……还剩一点。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佝偻的背影。雨还在下,可这一次,死循环里的那束微光,
终于被我接住了。第二章:凌晨三点的请求厨房的白炽灯惨白得晃眼,打在母亲佝偻的背上,
投出一道单薄的影子。她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指节泛白,像攥着根救命的稻草,不敢看我,
只讷讷地重复:“韭菜……还剩一点。”我低头看向案板,那捆韭菜蔫黄得打卷,叶尖发黑,
沾着的水渍在木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看着就没了生气。“妈,你没买菜。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透着干涩。她猛地抬头,眼圈红得吓人,
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摇摇欲坠,嘴硬着辩解:“……我手抖,挑不好,也拎不动。”话音刚落,
一滴泪砸在案板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子,像极了我心底那片化不开的淤堵。
我忽然就懂了。哪是什么手抖包不了饺子,哪是什么父亲念叨着想吃,
不过是她怕我在这死寂的房间里熬垮,怕我连活着的念想都没了,绞尽脑汁想找个由头,
让我动一动,让我知道,还有人需要我。转身翻冰箱,里面只有半碗结了层油膜的隔夜饭,
酱油瓶歪在角落,标签褪得看不清字,空荡荡的冰箱里,只有那小捆韭菜孤零零地躺着。
拉开抽屉,摸到一把生锈的菜刀,刀柄冰凉,我攥紧了,像握着一把能刺破这死循环的匕首,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韭菜搁在案板上,刀落下去,“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像我重新跳动起来的心跳。我剁得很慢,每一刀都带着迟疑,以前在大厂写代码时也是这般,
怕出错,怕崩盘,怕自己的一点失误连累整个系统。可现在,我连连累人的资格都觉得没有,
只怕这一顿饺子,终究是熬不热这凉透的日子。母亲就站在厨房角落,不说话,也不上前,
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贴在墙上,像一道无声的求救。她怕我拒绝,
怕这份小心翼翼的期盼被我戳破;她更怕我接受,怕我只是一时心软,
转身后又跌回那片灰暗里,再也拉不出来。三十个饺子,包得歪歪扭扭,皮薄得透光,
馅料少得可怜,捏合的地方松松垮垮,像一群站不稳的醉汉。下到滚水里时,水汽蒸腾而上,
模糊了我的视线,也模糊了眼眶里的湿意。盯着水面上翻滚的饺子,
忽然想起不久前母亲打来的电话,说父亲生日想吃我包的饺子,说父亲总念叨“阳阳包的,
皮薄馅大,比饭店的还香”。而那天,我刚被HR用一句轻飘飘的“优化”,
敲碎了二十九年拼命换来的一切。现在这碗饺子,连我自己都嫌弃。父亲坐在餐桌旁,
没开顶灯,只亮着一盏老旧的台灯,昏黄的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添了几分苍老。
他全程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把一碗饺子端到他面前,抬手推给我时,他的手在抖,
抖得连碗沿都碰得轻响。“吃……吃吧。”我咬了一口,韭菜的淡香混着生硬的面皮,
嚼在嘴里像啃一块没熟的石头,咽下去时,喉咙发紧得疼。可抬眼时,
却看见父亲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蒙了灰的星星突然透了光,他没说“好吃”,
甚至没再多说一个字,可那眼神,却清清楚楚地在说:我的儿子,回来了。
喉咙里的酸涩再也压不住,我咽下嘴里的饺子,轻声说:“爸,我……明天再包。
”声音轻得像怕惊醒这深夜里难得的暖意,怕这一点光,转眼就散了。父亲点点头,
依旧没说话,只是放在桌沿的手,慢慢松开了,指节的僵硬一点点褪去,
像放下了心头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在玻璃上,却不再像之前那样,
像无数只手在拍打我的骨头。厨房里,燃气灶的余温,碗里饺子的热气,
还有父母身上淡淡的烟火气,缠在一起,第一次让这冰冷的老房子,有了温度。第二天清晨,
我醒了。不是被药物催醒,也不是被绝望惊醒,是被身体的本能催醒——凌晨三点,
那个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依旧准时,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躺着数雨滴等天亮。窗帘没拉,
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我盯着天花板的裂缝,数了几下雨滴,便起身摸黑走到厨房。
烧水煮粥,往锅里搁了一勺糖,米粒在水里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氤氲,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却清晰了心底的那一点念想。母亲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个空碗,看到我站在灶台前,
她愣在原地,嘴张了张,声音哽得说不下去:“阳阳,你……”我摇了摇头,
把煮好的粥盛进碗里,推到她面前:“妈,趁热喝。”她没接,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
砸在碗沿上,碎成细小的水珠。“你……你没死。”她哽咽着,
说出的话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像这几个月来,她每天都在提心吊胆,怕一睁眼,
就再也见不到我。我愣住,喉结滚了滚,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没死,
是因为……有人在等我。”她终于接过碗,手抖得差点打翻,粥晃出一点,落在手背上,
她却像没察觉似的。“妈……”我轻声说,“我明天还煮。”她没说话,
只是把碗放在灶台上,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比昨天轻了一点点,不再像之前那样,
背着沉甸甸的担忧,压得直不起腰。第三天凌晨,我又包了饺子。还是歪歪扭扭,
却比上次多放了些馅,捏合的地方也捏得紧了些。父亲坐在餐桌旁,依旧是那盏昏黄的台灯,
他把碗推过来时,手没抖,稳稳的,像在确认一个终于走对了的程序。母亲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我收拾案板,看了很久,才轻声说:“韭菜,我明天去买。”新鲜的,嫩的,
她说得很轻,却带着笃定。我点点头,应了声:“好。”她走后,
我低头看着案板上剩下的一点韭菜碎,蔫黄的叶尖沾着水渍,突然想起大厂最后一天,
实习生发来的消息:“周哥,你太悲观了。”那时候,我还笑他年轻,
不懂成年人的身不由己。现在,我成了他口中的“悲观”,
却在这一碗碗饺子、一锅锅热粥里,找到了一点活下去的底气。这一次,我不再想逃。
第四天清晨,粥煮得软糯香甜,母亲端着碗,没说话,只是把我的那碗推到我面前,
轻声说:“阳阳,你爸……说你包的饺子,比昨天好看。”我低头喝粥,热气模糊了视线,
也模糊了眼底的湿意,含糊地应了声:“妈,我明天……再包。”她没说话,
只是把碗往我面前又推了推,放得很稳,像在确认什么,确认这一点光,不会轻易熄灭,
确认她的儿子,真的在一点点回来。第五天凌晨,包的饺子,馅料又多了些,
形状也规整了些。父亲吃着,依旧没什么话,只是把碗推过来时,
手稳得像在确认一个精准的系统参数,眼底的光,比之前更亮了些。
母亲在厨房门口站了好久,久到我收拾完案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一丝期盼:“阳阳,你……是不是……想活?”我抬头,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
有担忧,有心疼,有期盼,还有藏不住的爱。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妈,我活,
不是为了让你骄傲。”“是……因为有人需要我。”她没哭,眼眶却红了,
只是把一碗温好的粥推到我面前,手稳得像在执行一个最优解,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颤抖。
第六天清晨,我照旧煮了粥,母亲却没来厨房。父亲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碗粥,
我的那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父亲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认真:“阳阳,
爸想你包饺子。”我看着纸条,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像生锈的齿轮终于卡进了齿轨,
开始慢慢转动,带着生涩,却带着希望。我开始每天早起煮粥、包饺子,不说什么“振作”,
也不说什么“重新开始”,只是在心里默默写一行代码,
一行最简单的代码:“只要妈妈还需要我,只要爸爸还想我包饺子,我就多活一天。
”不是为了救自己,是为了救那个在死循环里,终于收到一个非零信号的自己,
是为了守住那一点,来自家人的,暖透心底的光。第七天凌晨,雨停了。天蒙蒙亮时,
我煮着粥,听见母亲在客厅和父亲小声说话,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阳阳,
他……好像活过来了。”父亲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里,有释然,有庆幸,
还有藏了很久的温柔。我握着勺子,站在灶台前,没动。窗外,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
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照进厨房,落在案板上,落在那捆新鲜的韭菜上,金灿灿的。
像极了大厂那些熬通宵的晨会,我第一次看到的晨光,只是那时候的光,
是照在OKR进度表上的,冰冷又功利;而这一次,光是照进心底的,暖得发烫。
我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粥,热气氤氲,像一层薄薄的雾。我忽然想,也许活着,
根本就不是什么解不完的bug,也不是什么闯不完的关,只是等一个光,
等一个需要你的人,等一碗热粥,一顿饺子,等一个能让你心甘情愿,多活一天的理由。
第八天清晨,阳光正好,透过厨房的窗户,洒了满室温暖。我煮了粥,母亲端着碗坐在对面,
父亲在一旁修着他的收音机,滋滋的电流声,混着粥的香气,还有窗外的鸟鸣,
凑成了世间最平凡的模样。我喝了一口粥,热的,甜的,暖意在嘴里化开,流进心底,
熨帖了所有的褶皱。“妈,”我轻声说,抬眼看向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坚定,
“明天……我还煮。”窗外的阳光,落在我身上,落在父母身上,落在这小小的厨房里。
它不是照亮了整个世界,只是照亮了我,照亮了这一家三口,照亮了这平凡日子里,
最珍贵的人间烟火。第三章:姑姑撬锁,把我的痛苦拍成直播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窗户,
洒在案板上的韭菜上,嫩生生的绿沾着细碎的光,是这老房子里许久不曾有过的鲜亮。
我搅着锅里的粥,米粒在温水里咕嘟冒泡,热气裹着淡淡的米香,漫过鼻尖,
连指尖都沾着一点暖意。父亲在客厅修收音机,滋滋的电流声时断时续,母亲坐在一旁择菜,
指尖划过菜叶的轻响,凑成了一段安稳的晨曲。我以为这一点烟火气,
能抵挡住外面的所有纷扰,却忘了,那些藏着功利的“善意”,从来都不会轻易放过我。
门铃突然炸响,不是平日里轻缓的“叮咚”,是拳头砸在门板上的“哐当”声,沉闷又蛮横,
震得客厅的窗户都微微发颤。我握着勺子的手顿住,心底那点刚暖起来的温度,
瞬间凉了半截。母亲的动作也停了,指尖捏着的青菜掉在地上,脸色唰地白了:“谁啊?
”声音发紧,带着藏不住的慌乱。门没等我们应声,就被猛地推开,
冷风裹着一股刺鼻的香水味涌进来,姑姑周玉梅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刺眼的玫红西装,
卷发梳得油亮,手里举着一台黑色摄像机,镜头对着我,“唰”地一下,亮得晃眼。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胸前的工牌晃着,另一个举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正能量小满”的抖音直播界面,评论区的字滚得飞快。“阳阳!
”姑姑的笑声甜得发腻,像裹了一层糖衣的针,“嫂子,你看阳阳多棒,都能自己煮早饭了,
这康复效果也太好了!”她没等母亲回应,直接挤进门,摄像机的镜头怼到我脸前,
几乎要贴到我的鼻尖,“今天可是好日子,我们来记录阳阳的康复历程,让全网的人都看看,
亲情的力量有多伟大!”我盯着镜头里自己的倒影,眼窝还有点深陷,却比之前多了点人气,
可在这冰冷的镜头下,只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摆上展台的标本,任人打量,任人消费。“阳阳,
别紧张。”姑姑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威胁的意味,“配合点,拍个视频,
给年轻人做个榜样,你妈脸上也有光。”她转头又对着镜头笑,眉眼弯弯,一副慈爱的模样,
“阳阳最近状态特别好,多亏了家人的陪伴和开导,他以前可是大厂的P7,多优秀的孩子,
一点小挫折,根本打不倒他!”我捏紧手里的勺子,指节泛白,勺柄抵着掌心,疼得发麻。
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像又跌回了那个凌晨三点的死循环里,
被冰冷的水裹着,喘不过气。“阳阳,跟大家打个招呼啊。”姑姑推了推我的胳膊,
力道不小,“说句‘谢谢大家关心,我会好好的’,简单得很。”父亲从客厅走过来,
手里还攥着修收音机的螺丝刀,他站在我身侧,没说话,只是把我往他身后挡了挡,
收音机的滋滋声停了,客厅里只剩下摄像机的嗡鸣和姑姑的催促声。母亲捡起草地上的青菜,
手抖得厉害,抹布捏在手里,揉成了一团。“阳阳,你倒是说话啊!”姑姑的语气沉了点,
脸上的笑容却没卸,对着镜头继续演,“你们看,他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
其实心里特别感激大家的关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一字一顿,
从牙缝里挤出来:“……滚。”姑姑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冷意瞬间涌上来,快得像翻书,
可对着镜头,又很快掩了下去,换成了一副委屈的模样:“阳阳,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姑姑都是为了你好,全家人都在为你操心,你怎么就不领情呢?”她转头对着母亲,
语气带着指责,又故意放大了声音,让镜头能录到:“嫂子,你看看他,就是被你们惯坏了,
一点挫折就摆烂,连句感谢的话都不会说,以后怎么重新站起来?”“妈,”我突然开口,
看向母亲,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刀,劈开这满室的虚伪,
“你是不是……想让我活?”母亲的眼泪瞬间掉下来,摇着头,
嘴唇哆嗦着:“玉梅……你别这样……他刚好一点,别逼他……”“逼他?”姑姑冷笑一声,
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掐进我的肉里,疼得我一皱眉,“我这是在帮他!
他需要被看见,需要被鼓励,不然永远都走不出那个牛角尖!你要是我儿子,
我早就把你拎起来教了,哪还由着你在这里耍脾气!”她拽着我往镜头前拉,
摄像机的光晃得我睁不开眼,那个举着手机的博主还在喊:“家人们看,
这就是真实的康复现场,阳阳现在还有点抵触,但是没关系,有姑姑和家人的陪伴,
他一定会好起来的!”评论区的字滚得更快了:“姑姑真好,
这么有耐心”“阳阳太不懂事了”“还是家人靠谱”。我看着那些字,突然觉得可笑,
又觉得可悲。他们看到的,只是姑姑想让他们看到的,他们口中的“亲情”,
不过是她博取流量的工具,而我的痛苦,不过是他们直播里的一个“看点”。
我猛地甩开姑姑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我笑,是给谁看?”我盯着她,
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给你那抖音里的粉丝看?给那些看笑话的人看?还是给你自己,
看你多伟大,多会拯救家人?”姑姑的脸彻底沉了,也不顾着镜头了,
压低声音骂:“你不识好歹!我花这么多心思帮你,你还敢跟我犟?”我转身,冲进次卧,
反手甩上门,“砰”的一声,震得墙上的霉斑都掉了一小块。门板抵着我的后背,
我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喘着粗气。床头柜上的药瓶被我碰倒,
塑料包装捏得皱巴巴的,我抓起来,狠狠砸在墙上,玻璃药瓶碎裂的声音,清脆又绝望,
药片滚了一地,像撒了一地的碎冰。我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捡,指尖沾着玻璃渣,划出血痕,
也不觉得疼。心里默念着一行代码,
一行冰冷的代码:“kill -9 compassion.”删除所有善意,
删除所有期待,删除所有那些看似温暖,实则冰冷的牵绊。门外,姑姑的声音还在传进来,
带着假惺惺的温柔,对着镜头演戏:“嫂子,你别担心,阳阳就是一时想不开,小孩子脾气,
等他想通了,就知道我们都是为了他好。他不是不想活,是太想赢,太怕别人看他的笑话。
”母亲的哭声也传进来,不是小声的啜泣,是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连哭声都碎成了一片:“阳阳……你别这样……妈对不起你……”我闭上眼,眼泪没掉下来,
心却在滴血。不是因为姑姑的虚伪,不是因为那些冰冷的镜头,是因为母亲的哭声,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我的心。我终于明白,我的“好转”,
我的一点点活过来的迹象,成了全家人的社交货币,成了姑姑抖音里的流量密码。我活,
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那些真正关心我的人,只是为了让姑姑的视频点赞破万,
只是为了让亲戚们在背后说一句“周家的孩子,终于好了”。我摸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
抖音、微信、微博,一个个卸载,一个个注销,那些加了多年的好友,那些关注的博主,
那些热闹的群聊,全都删掉。不是反抗,是投降,是想把自己重新藏起来,藏在这扇门后,
藏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至少,那里没有虚伪的镜头,没有功利的“善意”。
直播的声音还在传进来,姑姑的声音带着得意:“家人们看,阳阳虽然现在不想说话,
但是他心里是明白的,你看,他妈妈都在为他哭,这就是亲情的力量,太感人了!
”那个博主的声音也跟着附和:“是啊,太真实了,这才是真正的正能量,
阳阳妈妈真的太伟大了!”评论区的点赞数,跳到了12.8万。我点开那个直播界面,
手指停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我活,不是为了让你们点赞。是……因为有人需要我。
”敲完,又删掉。不是因为羞耻,是因为我知道,他们需要的,从来都不是我,
从来都不是那个在死循环里苦苦挣扎的周阳,他们需要的,
只是一个能让他们感动、让他们点赞、让他们觉得自己充满正能量的“标本”。我关掉手机,
扔在一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正浓,洒在巷子里的石板路上,亮得晃眼。可这光,
却照不进这扇门,照不进我心底那片被揉碎的角落。我走到厨房,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冒泡,
溢出来的米汤淌在灶台上,结了一层薄痂。母亲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看见我进来,手猛地背到身后,脸色发白。“妈,”我轻声说,“那张纸,给我看看。
”母亲的肩膀颤了颤,慢慢把纸递过来,是“正能量小满”发来的私信,字打得歪歪扭扭,
却字字扎心:“阳阳妈妈,我们想拍个‘康复家庭’系列,您配合着点,
给阳阳做做思想工作,拍完给您两千块钱,还能让阳阳出名,多好。”我看着那张纸,
突然笑出声,笑得肩膀发颤,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像生锈的齿轮终于转不动,
卡在了齿轨里,发出刺耳的声响。“妈,”我擦了擦眼泪,拿起案板上的菜刀,
剁向那捆新鲜的韭菜,刀声“咚咚”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稳,“我活,
不是为了让你骄傲。”“是……因为有人需要我。”母亲没说话,
只是把一碗温好的粥推到我面前,粥是热的,甜的,像在死循环里,
那一点好不容易抓住的非零信号,像在这满是虚伪的房间里,仅剩的一点暖意。
直播的镜头还在对着次卧的门,姑姑的声音还在演,可我却不再在意。我剁着韭菜,
刀声清脆,盖过了所有的嘈杂,盖过了所有的虚伪,盖过了那些看似温暖,
实则冰冷的“爱的刑具”。“妈,”我把剁好的韭菜推到案板中央,“明天……我还包。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韭菜上,亮得刺眼。可这一次,光没照进来,我也不再等它。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光,从来都不在外面,在心里,在那一碗碗热粥里,在那一顿顿饺子里,
在那些真正需要我,也被我需要的人心里。第四章:善意的围剿韭菜的碎末还沾在案板上,
刀声的余韵散在厨房的空气里,我把手机扣在餐桌一角,屏幕朝下,像摁灭了一盏刺目的灯。
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冒泡,热气裹着米香往上飘,却暖不透后颈的凉意,
那股凉意从姑姑闯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缠在身上,挥之不去。客厅里,
姑姑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像裹着糖的针,
一下下扎在耳膜上:“嫂子,你就是太惯着他了,年轻人哪能由着性子来?就得逼一逼,
不然永远醒不过来,我这都是为了他好。”母亲没接话,只有抹布擦着餐桌的窸窣声,
轻得像在道歉,像在为我的“不懂事”向姑姑赔罪。我蹲在地上,
慢慢捡着昨天摔碎的药瓶玻璃渣,指尖划过地砖的纹路,混着滚落的几粒药片,
灰尘沾在药面上,苦意从指尖漫到心底——原来我以为的那点微光,
那点从死循环里扒拉出来的暖意,不过是另一重牢笼的入口。我以为的“被需要”,
是母亲藏在“手抖”里的牵挂,是父亲写在纸条上的期盼,可在别人眼里,
不过是一场可供观赏、可供利用的“康复秀”,是姑姑抖音里涨粉的素材,
是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那天之后,姑姑没再带着摄像机闯进来,
却把“周阳好转”的消息撒遍了整个老城区,像撒了一把种子,在邻里亲戚间疯长。
她逢人就说,是她的苦心开导,才把我从“牛角尖”里拉出来,说我现在每天煮粥包饺子,
状态一天比一天好,末了总要加上那句她的口头禅:“苦难是包装丑的礼物,熬过去就好了。
”她要的从来不是我真的好起来,只是要一个按她剧本走的“逆袭范本”,
要一个能印证她那套成功学的例子,至于我心里的苦,我眼底的涩,从来都不在她的考量里。
敲门声开始变得频繁,不再是母亲凌晨三点那轻轻的三下,
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也不是邻居正常串门的轻叩,带着客气的分寸。那些敲门声,
重得像擂鼓,咚咚咚砸在门板上,带着刻意的热情,像在催促,催促我快点“痊愈”,
快点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第一个来的是楼下的李婶,和母亲打了十几年交道,
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大红字的帆布包,一进门就嗓门洪亮,生怕楼道里的人听不见:“阳阳啊,
听说你好点了?婶特意给你买了本书,《活着就是胜利》,你好好看看,
比你吃那药管用多了!”她把书硬塞到我手里,封面是刺眼的金黄色,
“活着就是胜利”六个字加粗放大,像在对着我喊口号。我捏着书脊,指尖冰凉,
纸页的粗糙磨着掌心,想说“我看过”,想说“活着有时候比死更难”,
想说“抑郁症不是靠一本书就能治好的”,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变成了沉默。
李婶根本不在意我的反应,拉着母亲的手絮絮叨叨,
眉眼间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笃定:“姐,你就是太心软,阳阳这病,
根本就是闲出来的,天天闷在屋里,能不胡思乱想吗?多看点这种书,多想想那些苦日子,
就知道自己有多幸福了,哪还会钻牛角尖?”母亲陪着笑,手却一直攥着我的衣角,
轻轻摇着,指尖的力道带着哀求,像在求我别反驳,求我别把这好不容易的平静打破。
我懂她的意思,她怕我一开口,就引来一场争吵,怕那些好不容易散去的阴霾,
又重新聚过来。我低下头,看着书封面上那两个烫金的“胜利”,突然觉得可笑。我的人生,
从来就不是一场需要赢的比赛,从来就不是要和谁比谁活得更精彩,
可他们偏要把我推上赛场,偏要我按着他们的规则跑,跑不动,就是我不够努力,
就是我矫情。李婶走后没多久,张叔又来了,父亲的老同事,退休后迷上了健身,
手里拎着一张崭新的健身卡,塑料壳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脸上堆着憨厚的笑:“阳阳,
叔听说你在家待久了,身体虚,这是叔办的健身卡,还有半年到期,你拿去用,多锻炼锻炼,
出出汗,抑郁那点事,准好!”他把健身卡塞进我手里,语气笃定得像在传授什么灵丹妙药,
拍着我的肩膀说:“你看叔,每天早上跑五公里,练太极,身体倍儿棒,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你们年轻人就是想太多,钻牛角尖,动起来,出一身汗,什么事都没了,哪还用吃那些药?
”我盯着那张印着肌肉男的健身卡,眼前突然闪过在大厂的日子,每天加班到凌晨,
连吃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更别说健身。那时候他们说我“努力不够”,
说我再拼一点就能往上走;现在我病了,从那个看似光鲜的位置上摔下来,
他们又说我“不够努力去好起来”,说我只是懒,只是想不开。好像我的抑郁,
从来都不是一种病,只是一种“错”,一种可以靠“努力”“想开点”就能治好的错。
好像只要他们递来一本书、一张健身卡,我就该立刻痊愈,
立刻变回那个他们眼中“优秀”的、“别人家的孩子”,变回那个能让他们拿来炫耀的周阳。
张叔走后,母亲端来一杯温水,玻璃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过来,却暖不透心底的寒。
她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阳阳,别往心里去,他们都是好意,
就是不懂……”“好意?”我接过水杯,放在桌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妈,
他们的好意,是想让我变成他们希望的样子,不是想让我真的好起来。
李婶要的是‘她的好心有了去处’,张叔要的是‘他的健身理念得到印证’,
他们从来都没问过我,想要什么,需要什么。”母亲低下头,眼眶红了,手指绞着衣角,
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无奈:“妈知道,可……妈不敢反驳。他们都说,是为了你好,
妈怕要是拦着,别人会说妈不盼着你好,说妈纵容你,让你一直消沉下去。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像在压抑着无尽的委屈,“妈没用,保护不了你。”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有些抖,却比之前稳了些,掌心的薄茧磨着我的指尖,
那是几十年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不是你的错,妈,”我说,“是他们不懂,
不懂抑郁症不是闹脾气,不是闲的,不是靠一本书、一张健身卡就能治好的,它是病,
是需要被理解,被陪伴,而不是被催促,被说教的病。”可这话,我只能说给母亲听,
说给那些所谓的“亲戚邻里”听,他们只会觉得我是在找借口,是在拒绝他们的“好意”,
是在不识好歹。那些铺天盖地的“善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裹在里面,
勒得我喘不过气。比姑姑的虚伪更让人窒息的,是这些打着“为你好”的旗号,
却根本不在意你感受的“善意”,他们用自己的认知去定义你的人生,
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你的生活,稍有不顺,就是你的错。更让我窒息的,是社区的电话。
那天下午,我正在案板上剁韭菜,准备晚上包饺子,母亲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脸色惨白,
脚步虚浮地走到我面前,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阳阳,
社区的刘主任……想让你去参加一个分享会。”“分享会?”我捏着菜刀的手顿住,
韭菜的碎末粘在刀刃上,“分享什么?”“分享……你怎么战胜抑郁症的,”母亲低下头,
声音带着哀求,“刘主任说,你是大学生,又在大厂待过,
你的经历能鼓励更多和你一样的年轻人。他还说,这是好事,能让大家知道,抑郁症不可怕,
只要努力,就能好起来。”我突然笑出声,笑得喉咙发紧,笑得眼眶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努力?我努力了二十九年,努力考上好大学,努力挤进大厂,努力做到P7,
努力满足所有人的期待,努力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可最后呢?我还是崩了,
像一个卡在87%进度条的项目,再也推进不下去,摔得粉身碎骨。现在,
他们还要我去分享“如何战胜抑郁症”,还要我去告诉别人“只要努力就能好起来”,
这不是鼓励,这是公开处刑,是让我把自己的伤口扒开,摊在所有人面前,让他们指指点点,
让他们拿着我的痛苦,去做所谓的“正能量宣传”。“我不去。”我放下菜刀,语气坚定,
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母亲急了,拉住我的胳膊,眼泪掉下来,
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的:“阳阳,你就去一次吧,刘主任都亲自打电话来了,不去不好,
会驳了他的面子。再说,他们也是为了你好,想让你多接触人,多和外界交流,
对你的恢复有好处。”“为了我好?”我看着母亲,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失望,
“妈,他们不是为了我好,是为了自己。李婶要的是爱心,张叔要的是证明他的健身有用,
刘主任要的是完成他的工作指标,姑姑要的是证明她的那套话是对的。我是什么?
我只是他们的工具,一个用来满足他们各自需求的工具。”母亲没说话,只是默默流着泪,
眼泪无声地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的,烫得我心尖发疼。我知道,她也很为难,一边是我,
一边是那些“好意”的亲戚和社区工作人员,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左右不是人。
我轻轻抱住她,像小时候她抱我那样,拍着她的背,声音放软:“妈,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但我真的不去,我不想再演戏了,不想再做那个他们想要的‘周阳’,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只想守着你和爸,守着这一点点烟火气,就够了。”那天晚上,
我又失眠了。不是因为抑郁症的折磨,不是因为心底的绝望,
是因为那些铺天盖地的“善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我裹在里面,密不透风,
让我喘不过气。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放着一把新鲜的韭菜,是母亲今天特意去买的,
洗得干干净净,沾着水珠,嫩生生的绿,在冰箱的冷光里,格外显眼。我拿起韭菜,
放在案板上,却没有力气剁下去,手臂沉得像灌了铅。我想起母亲那句“妈手抖得厉害,
包不了饺子了”,想起父亲吃饺子时亮起来的眼睛,想起那些凌晨三点的热粥,
想起那些捏得歪歪扭扭的饺子,想起那些真正让我感受到“被需要”的瞬间。可现在,
那些瞬间被这些虚假的善意淹没了,模糊了,我甚至分不清,到底谁是真的关心我,
谁只是想利用我。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姑姑发来的微信,还是那熟悉的语气,
温柔里裹着刺,字里行间都是不容拒绝的意味,还带着她那句挂在嘴边的话:“阳阳,
听说社区让你去参加分享会?这是好事啊,你一定要去!苦难是包装丑的礼物,
这不仅能帮到别人,也能让大家看到你的进步,你妈也能放心。你要是我儿子,
早主动报名了,年轻人,要勇敢一点。”我盯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想删掉她,
想拉黑她,想让她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可最后,只是按了关机键,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