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要去京城嫁入侯府了，临走前，她丢给我一袋沉甸甸的金瓜子，
让我替她去打发一个外室。“春桃，他是个瞎子，你替我去演场戏，尺度大点，
让他彻底死心。”我捏着金瓜子，寻思着这活儿不错，带薪演戏，还是激情戏。
我兢兢业业地演了八个月，把那“瞎子”撩得神魂颠倒，离开时还有点意犹未尽。
谁知半年后，京城里杀神般的烈王萧策踹了我家姑爷的府门，指名道姓要他交出自己的王妃。
小姐吓得花容失色，姑爷抖得如同筛糠，我却在人群里傻了眼。
王爷描述的那个把他玩弄于股掌，吃干抹净就跑路的女人，怎么听着……那么像我？
01“春桃，这事儿你办好了，我再赏你一百两。”小姐姜月瑶捏着绣帕，
柳眉蹙得像两只毛毛虫。她要去京城嫁给新科状元郎，风风光光做官夫人了，
可在这桐县养的一个外室，成了烫手山芋。“他叫陈生，是个瞎子琴师，就住在东街巷里。
”姜月瑶压低声音，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你替我过去，就说……就说我腻了，
在京城有了新欢，让他别等了。话要说得难听点，怎么伤人怎么来，
最好让他这辈子都别再想起我。”我掂了掂手里的金瓜子，心里乐开了花。我叫春桃，
是姜府的丫鬟。但这活儿，我可太熟了。不就是棒打鸳鸯嘛。“小姐放心，
保证办得妥妥帖帖，让他听见您的名字都绕道走。”我拍着胸脯保证。姜月瑶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又有些不舍：“你……也别太伤他，他……人还是不错的。”我心里翻了个白眼，
人不错你还把他甩了？嘴上却甜甜地应着：“明白，春桃办事，您放心。”拿着钱，
我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往东街巷走。天色已晚，巷子里黑黢黢的，
只有几户人家门口挂着灯笼，光晕朦朦胧胧的。东街巷……我左右看了看，
巷尾有两户相邻的院子，门口都挂着一盏一模一样的素白灯笼。哪个是瞎子琴师的家？
我正犹豫着，左边那扇门“吱呀”一声，似乎是被风吹开了一道缝。得，就这家了，
老天爷都帮我选。我理了理衣裳，酝酿了一下情绪，端起“我是你得不到的女人”的架子，
推门走了进去。院子里很安静，种着几丛竹子，月光下影影绰绰。正屋的门虚掩着，
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我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喊：“陈郎？
”屋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略带沙哑的男声，透着一股子慵懒的磁性。“谁？”我心头一跳，
这声音……比我想象的好听多了。我推门进去，只见一个男人背对着我，坐在一张琴案前。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身形挺拔，宽肩窄腰，即便坐着也能看出个子很高。烛光昏暗，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条黑色的缎带。“陈郎，是我，月瑶。”我掐着嗓子，
力求演出姜月瑶那种娇滴滴的调调。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走到他面前，这才看清他的脸。昏黄的烛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鼻梁高挺，嘴唇很薄，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的眼睛上，蒙着我刚才在桌上看到的那条黑色缎带。果然是个瞎子。
而且……还是个帅瞎子。我心里那点职业道德瞬间熊熊燃烧起来，这么帅的男人，
小姐也舍得甩？暴殄天物啊！不行，我得替小姐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女人的心，
海底的针！我凑近了些，故意放软了声音，带着哭腔：“陈郎，我……我是来与你告别的。
”男人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微微侧过头，那张被缎带遮住的脸正对着我。我甚至能感觉到，
那缎带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布料，落在了我的身上。“告别？”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我狠了狠心，开始飙戏，“我要嫁人了，嫁去京城，当官夫人。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说完，我等着他或愤怒、或悲伤、或挽留。
可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半晌，才轻轻吐出两个字。“过来。”02我愣了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他不应该质问我“为什么这么对我”或者“我们之间的山盟海誓算什么”吗？
“过来。”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我心里有点发毛，
但想着自己的“演员”身份，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反正他是个瞎子，还能吃了我不成？
我刚走到他身边，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那只手力气极大，铁钳似的，
我根本挣脱不开。“你……”我吓了一跳，这力气可不像个文弱琴师。“你说，你要嫁人了？
”他拉着我，一个用力，我便跌坐进他怀里。男人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冷冽的檀香味，
混杂着淡淡的药气。他的胸膛很硬，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结实的肌肉。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发展也太快了！说好的只是言语伤害呢？怎么还动手动脚的？“是……是又如何？
”我强作镇定，仰头看着他。虽然隔着缎带，但我总觉得他“看”得见我，
“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好聚好散吧。”“好聚好散？”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胸腔的震动透过我的后背传来，让我一阵心悸。他凑到我耳边，灼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脖颈上，
“瑶儿，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
却带着危险的玩味。“你说，这辈子非我不可。”我头皮一阵发麻。小姐啊小姐，
你到底给这瞎子灌了多少迷魂汤？“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挣扎了一下，没挣动，
索性破罐子破摔，“我现在就要嫁给状元郎，穿金戴银，当诰命夫人！你一个瞎子琴师，
给得了我这些吗？”我故意把话说得极其刻薄，试图激怒他。谁知，他非但没生气，
反而把我搂得更紧了。“给不了。”他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颊，
“可状元郎……能像我这样懂你吗？”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划过我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我懵了。懂我？懂我什么？懂我一个月二两银子，每天累死累活，
还要替主子干这种脏活儿吗？看我没说话，他以为我动摇了，他笑了，虽然我看不见。
“瑶儿，别闹了。我知道你是在气我前几日没空陪你。”他放缓了语气，带着哄诱的意味，
“是我不好。你留下，嗯？”这瞎子……段位有点高啊。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春桃，
稳住，你是专业的。“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推开他，站了起来，“我今天来，
就是告诉你，我们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为了增加说服力，我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
这是小姐给我的“分手费”，让我交给他的。我把银票拍在他面前的琴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这是一百两，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从此，你我银货两讫，
互不相干！”我以为这番羞辱足够让他死心了。可他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摸索着，
准确地捏住了那张银票。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悲伤，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银票的边缘，
然后，慢悠悠地开了口。“一百两？”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姜月瑶，
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傻眼了。一个穷琴师，嫌一百两少？现在桐县的猪肉才多少钱一斤啊！
他随手将那张银票扔在地上，然后缓缓站起身。他真的很高，我只到他胸口，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想走？”他一步步向我逼近，“没那么容易。
”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腰抵在了冰冷的桌沿上，退无可退。“你……你想干什么？
”我有点慌了，“我告诉你，你别乱来！我……我会喊的！”“喊？”他俯下身，
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困在他的胸膛和桌子之间。那张蒙着眼的俊脸离我极近，
我甚至能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酒气。“你喊一个试试。”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道，
“看看是你喊得快，还是我……”他顿了顿，薄唇几乎要贴上我的耳垂。
“……堵住你嘴的动作快。”03我的心跳得像打鼓。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剧本里没这段啊！我怂了，彻彻底底地怂了。这帅瞎子看起来不像个善茬，真把他惹毛了，
吃亏的肯定是我。“我……我开玩笑的。”我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陈郎，你看我，
这不是舍不得你嘛，故意说些气话，想看看你有多在乎我。”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春桃能屈能伸能滑跪。男人听了我的话，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是吗？”他直起身，但依旧把我困在原地，没给我留逃跑的空隙，“那你刚才那番话，
演得可真像。”“那是！也不看我是谁！”我顺嘴就接了一句，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我是谁？我是姜月瑶啊！果然，他挑了挑眉，虽然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他那玩味的态度。
“哦？那你是谁？”“我……我是爱你的瑶儿啊！”我赶紧补救，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使劲摇了摇，把夹子音发挥到了极致，“陈郎，人家以后再也不敢了嘛。”我自己都快吐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真的？”“比金子还真！”我举手发誓。
他终于松开了对我的钳制，转身坐回琴案前，淡淡道：“那便留下，给我弹首曲子。
”我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蒙混过关了。弹曲子？这个我会！我在姜府跟教习学过几天，
虽然弹得不咋地，但糊弄一个瞎子应该够了。我坐到他对面，看着那把价值不菲的古琴，
心里有点打鼓。硬着头皮拨动琴弦，一首《凤求凰》被我弹得坑坑洼洼，七零八落。
我偷偷抬眼看他，只见他单手支着下巴，蒙着眼的脸庞线条冷硬，似乎在认真聆听。
一曲终了，我尴尬地收回手，“陈郎，我……今日手生。”“无妨。”他居然没嘲笑我，
反而说，“你弹的，都好听。”我心里一阵恶寒。情人眼里出西施，
瞎子情人眼里……连噪音都是天籁？“时辰不早了，我……我该回去了。”我站起身，
准备开溜。今天这活儿算是砸了，分手没分掉，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我送你。
”他站起身，摸索着朝门口走去。“不……不用了！”我赶紧拦住他，“你眼睛不方便，
我自己走就行。”他却固执地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扶着他。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包裹住我的手时，我心里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走到门口，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瑶儿。”“嗯？”“下次来，别抹这么劣质的香粉。
”他皱了皱眉，“呛人。”我：“……”我用的可是姜府顶配的桂花香粉！小姐同款！
到你这就成劣质的了？没等我反驳，他又说：“还有，下次别穿这么硬的料子，硌得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细棉布丫鬟服。我硌得慌？我还没说你胸肌硌得我后背疼呢！
我忍着吐槽的冲动，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说完，我逃也似的跑出了院子，
一路狂奔回了姜府。当晚，我做了个梦。梦里那个帅瞎子扯下了蒙眼的缎带，
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笑着说：“抓住你了。”我吓得一身冷汗地醒来。
不行，这活儿不能再干了。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第二天，我找到姜月瑶，
把金瓜子还给她，说这活儿我干不了，那瞎子软硬不吃，跟个牛皮糖似的。
姜月瑶一听就急了，抓着我的手说：“春桃，好春桃，你再帮我一次。
这次……你不用跟他分手了。”我疑惑地看着她。只见她咬了咬牙，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你就……你就继续陪他玩玩，稳住他。等我到了京城，站稳了脚跟，
你再找机会消失。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他一个瞎子，还能追到京城去不成？
”“这……”“事成之后，我给你在京城盘个铺子，让你当老板娘！”我眼睛一亮。铺子！
老板娘！这诱惑可比一百两银子大多了。我可耻地心动了。“小姐，这可是您说的？
”“我说的！”“好！”我一拍大腿，“成交！”不就是演戏吗？演他个天长地久，
演他个海枯石烂！只要钱到位，我能把他演成我祖宗！于是，
我开始了“带薪谈恋爱”的职业生涯。04接下来的几个月，我成了东街巷的常客。白天，
我是姜府勤勤恳恳的小丫鬟春桃。晚上，我就是那位帅瞎子“陈生”的深情恋人“姜月瑶”。
我渐渐发现，这个“陈生”除了眼睛“看不见”和脾气有点怪之外，简直是个完美情人。
他博学多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随便说个什么，他都能接上话，
还总能说出些我闻所未闻的新鲜道理。他厨艺精湛，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想吃桂花糕，
第二天再去，桌上就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甜而不腻的桂花糕，比府里大厨做的还好吃。
他还特别会撩。有一次，我给他念坊间新出的话本子，
念到男女主花前月下、私定终身的段落，我忍不住吐槽：“这男的也太傻了，
随便几句甜言蜜语就把家底都交出去了。”他听完，忽然伸手过来，精准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如果是我呢？”他摩挲着我的手指，低声问，“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你，你要不要？
”我的心“咯噔”一下，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你……你有什么啊？不就一把破琴。
”我嘴硬道。“嗯，那把琴，还有我。”他把我的手拉到他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手背，
“都要不要？”温热的触感传来，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心如擂鼓。
这瞎子……犯规了啊！为了稳住我“嫌贫爱富”的人设，我只能硬着头皮说：“不要！
除非你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我！”我以为这种无理要求能难住他。谁知他却笑了，站起身，
走到院子里，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盛了水的木盆。他把木盆放到我面前，月光洒下，
一轮皎洁的圆月，完完整整地倒映在水中。“给。”他指了指水中的月亮，嘴角噙着笑，
“你的月亮。”那一刻，我看着他蒙着眼的侧脸，和他唇边温柔的笑意，心跳彻底乱了套。
这八个月，我演得很投入，他似乎也对我越来越“依赖”。我渐渐分不清，
自己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动了心。我甚至开始害怕姜月瑶离开的那一天。终于，
那一天还是来了。姜月瑶的嫁妆装了整整三天，一长串的红木箱子从府里抬出去，浩浩荡荡。
临走前，她把我叫到一边，给了我一大笔银票。“春桃，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到了京城，
安顿下来后，我就会兑现承诺。”她喜气洋洋地说，
“至于那个陈生……你今天就去跟他做个了断吧。记住，一定要狠！”我捏着冰冷的银票，
心里五味杂陈。晚上，我最后一次去了东街巷。那晚的他，似乎格外沉默。我给他弹琴，
他听着；我给他讲笑话，他也不笑。我酝酿了一路，准备好的绝情台词，到了嘴边，
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怎么了？”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今天不高兴？”“没有。
”我摇摇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这是我第一次主动亲近他。他身子僵了一下，
随即放松下来，伸手将我揽入怀中。“陈郎，”我闷闷地开口，“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
你会怎么办？”他抚摸着我头发的手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我会找到你。”他说，“不管你在哪，不管你变成了谁，
我都会把你找出来。”我的心猛地一沉。“然后呢？”“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我听不懂的寒意，“就把你锁起来，锁在我身边，一辈子也跑不掉。
”我打了个寒颤，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上，
依旧蒙着那条黑色的缎带。我忽然觉得，这条缎带下遮住的，或许不是一双盲眼，
而是一头我根本无法掌控的猛兽。恐惧压倒了不舍。我站起身，
用我这辈子最冷酷的语气说：“陈生，我腻了。从今天起，你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说完，我不敢看他的反应，转身就跑。这一次，我没有回头。我以为，
我和这个叫“陈生”的帅瞎子，故事到这里，就该画上句号了。05跟着姜月瑶到了京城，
我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状元郎的府邸比桐县的姜府大了不少，但丫鬟还是那个丫鬟，
活儿一点没少。姜月瑶嫁过来后，忙着和京城的贵妇们交际应酬，渐渐地，
似乎也忘了桐县那个“瞎子琴师”，更忘了她对我许下的“铺子老板娘”的承诺。
我提过两次，都被她以“手头紧”、“再等等”为由搪塞了过去。我心里明白，
这事儿八成是要黄了。我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偶尔夜深人静，
我总会想起东街巷那个小院，想起那个蒙着眼的男人，想起他为我做的桂花糕，
和他倒映在水盆里的“月亮”。我甚至会想，他现在怎么样了？
是不是还在等那个“姜月瑶”回去？随即我又自嘲地笑笑，春桃啊春桃，你可真是想多了，
人家只是你的一场“戏”，入戏太深的可不是什么好事。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了半年。
直到那天，状元郎府邸，天翻地覆。那天我正在后院洗衣裳，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吵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