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儿，眉儿？”沈眉庄紧蹙着眉头，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泛着苍白。沈夫人陆氏看着女儿难受的模样，心急如焚，伸手轻轻摇晃着试图唤醒她。。大小姐此番进京是为了选秀，一路上明明都好好的，怎么一进京城就突然这般难受？“夫人，小姐好像在说什么？”奶娘凑近了些，隐约听到眉庄在梦中呢喃，连忙出声提醒。“眉儿，眉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沈夫人赶忙俯身靠近，想听清女儿的低语。“娘……”沈夫人刚一贴近，眉庄便悠悠转醒，只是那双眸子里还带着一丝迷茫。“哎哟，我的儿，你可算醒了！刚刚是不是做噩梦了？”沈夫人接过奶娘递来的湿帕子，小心翼翼地为女儿拭去额头的汗珠。此时，眉庄的唇色已渐渐恢复红润，眼神也清明了许多。“娘，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外祖家呀？”眉庄轻轻掀起车帘一角，外面京城的喧嚣声清晰地传进车厢。沈夫人握住女儿的手，将车帘重新放下，柔声道：“快了，拐个弯就到了。等到了外祖家，眉儿好好歇一歇，这一路上可累坏我的宝贝女儿了。娘，我不累。倒是娘，一路上为了照顾女儿，受累了。”眉庄亲昵地依偎在母亲肩头，小脸轻轻蹭了蹭，“娘，我刚刚睡了很久吗？”
“也没多久，就一会儿工夫。”沈夫人心疼地看着女儿，“眉儿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梦里的情景奇奇怪怪的，不过现在没事了。”眉庄笑了笑，不愿多提那个荒诞的梦，“听到娘亲在呼唤我，我就醒了。”
其实，那个梦里的自已，简直像是换了个人——呆板、迂腐，还莫名清高。梦里也是进京选秀，遇到了幼时在外祖家的小姐妹。可那不过是多年前的模糊记忆，依稀是记得来往过一两封书信，可随着时间淡化，哪来的深厚情谊？最离谱的是，梦里自已入选后被封为贵人，却巴巴地跑去看望一个只是常在位份的小姐妹，不顾尊卑礼仪，全然忘了先去拜见自已宫里的主位娘娘。从小到大，母亲教导的规矩礼仪是在骨子里的，若不是昏了头，自已绝不可能做出那般出格的事！
而梦的后半段更是荒唐至极——自已本该肩负家族兴衰的期望入宫，却不顾礼义廉耻，与一个外男有了首尾。这简直是荒谬至极！好在，那只是一个梦……
“眉儿，”沈夫人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无奈与忧虑，“到了京城，很多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娘亲不求你日后荣宠一生，只愿你平安顺遂，便足矣。”
沈夫人心里清楚，老爷是济州协领，手握兵权的一方大将。新帝登基后为平衡各方势力，选秀便成了最直接省力的手段。女儿容貌才情虽不是最拔尖的，却也是众多秀女中的佼佼者之一，入宫几乎是必然。
“娘亲，别担心。”眉庄轻轻环抱住母亲的胳膊，语气坚定，“女儿既是沈家的嫡女，便该有为家族争光的觉悟。若我是男子，定会和父亲一样，投身军营，为家族建功立业！”
“这才是咱们沈家嫡女该有的气度！”奶娘在一旁感慨道，“夫人，大小姐这般聪慧懂事，日后必定能否极泰来，顺遂余生所愿。”她从小看着眉庄长大，深知这位大小姐不仅生得极美，才情更是出众，若是个男子，状元之位必定是囊中之物。
说话间，马车便停在了京城外祖家门口。外祖母和舅母早已在府门前的台阶上翘首以盼，远远瞧见马车停下，母女俩的身影刚一出现，老夫人便迫不及待地迈着小碎步迎了上来，一把将外孙女揽入怀中。
“哎哟，我的心肝宝贝可算到了！这一路上累坏了吧？好不好走啊？”老夫人满脸慈爱，上下打量着眉庄。
“外祖母慈安，舅母慈安。”眉庄仪态端庄，恭恭敬敬地向两位长辈行了标准的万福礼，举止娴雅，挑不出半分错处。随后，她又转向舅母身后的表姊妹，一一福身行礼：“表姐妆安。”
“眉儿妹妹妆安。”表姐也回礼，笑语盈盈。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孙女，个个知书达理、进退有度，心里乐开了花，眼里的喜爱之情更浓了。
“好，好，好！快别拘礼了，咱们赶紧进屋，外头的日头大。”老夫人连连点头，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眉庄往里走。
沈夫人赶忙上前，与嫂子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夫人，一行人簇拥着往府门内走去。眉庄和表姐相视一笑，自然而然地手拉着手，跟在长辈身后进了府门。
进了正厅，沈夫人才笑着对外祖母说道：“娘，路上都挺顺利的。眉儿这孩子，心里惦记着您，一路上马不停蹄，那性子啊，还和小时候一样爱粘着外祖母。”
“瞧你说的，你小时候不也是爱粘着人？咱们眉儿是随了你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就到了老夫人的福寿堂，丫鬟婆子们伺候母女俩擦拭了脸上的汗水，奉上了茶点退了出去，不再打扰主子们的天伦之乐！
眉庄笑嘻嘻地拉着表姐的手，两人躲在一旁说起悄悄话。此时母亲和外祖母正在外间叙话，眉庄便趁机仔细打量起表姐的变化来。
“表姐，”眉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我听娘说，表姐定亲了？”
这话一出，表姐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耳根子也烫得厉害，轻轻点了点头，那模样活像一朵盛开的桃花。
“哎呀，表姐，快说说嘛！”眉庄的好奇劲儿上来了，眼睛亮晶晶的，“未来姐夫是哪家的公子呀？”
这一问，可把表姐羞得不行，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一样缩了起来，可眉庄偏不依不饶，一个劲儿地追问：“说说嘛，表姐，我可是你最要好的妹妹啊！以后咱们说不定就难得见面了，妹妹怎么能不好好关心一下你呢？”
“你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奇心重得没边！”表姐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举手投降，小声说道，“是父亲的挚友，国子监祭酒李大人家的公子，叫李樾。”
“表姐，真好！”眉庄一听，立马从荷包里掏出一对精致的如意双鱼佩，递到表姐手中，“这是妹妹给你准备的贺礼，愿姐姐往后所遇良人，平安喜乐。”
那玉佩上的莲花穗子，是眉庄亲手编的，针脚细密，精巧别致。
“谢谢好妹妹。”表姐也没推辞，开心地收下礼物，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着眉庄，“眉儿，你……你当真要去那个‘富贵牢笼’吗？”
“嗯。”眉庄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我是家里的嫡长女，妹妹还小，如果我不去，日后妹妹也是躲不过的。”
这番话让表姐听了更是心疼不已。
“表姐，你别担心，”眉庄反过来安慰她，“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女子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去那里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你能自已宽心就好。”表姐叹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这次选秀，咱们隔壁的甄府也要参选呢！这几日他们家可热闹了，做衣裳的、送首饰的，门庭若市，一看就是势在必得！”
表姐的话引起了眉庄的注意——甄府？难道那位“故人”也要进宫了？这倒真有几分“故人相逢”的戏码意味了。
“有点印象，小时候她来咱们府里玩过几次，后来我回了济宁，还和她通过一两封信，不过时间太久，后来就断了联系。”眉庄对此并不在意，心想遇到了就遇到了，反正她也不会傻乎乎地主动凑上去。
“那位甄小姐，在京城可是素有‘女中诸葛’的名声，模样也是数一数二的。咱们两家只隔了一道墙，平日里偶尔也会约着一起赏花作诗，不过都是几家小姐聚在一起，交情不算深。每次见她，总见她吟诗作对，一副才女风范。”表姐的话说得不轻不重，却隐隐透着几分提醒——既点出了那位小姐的才情与名声，也暗示了她性子里的锋芒。
这番话，既是分享见闻，也是提前给表妹背书。若是日后在宫里真遇上了，能交好固然好，但若对方心机深沉，也别轻易招惹。
“顺其自然就好啦。”眉庄捻起一块百合糕放进嘴里，笑眯眯的样子像只慵懒的猫儿，“妹妹的性子，姐姐你还不清楚吗？我不招惹别人，但也绝不允许别人随便招惹我。”
“是是是，瞧我这记性。”表姐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忍不住打趣道，“咱们沈大小姐出身将门之后，骨子里自有一股铮铮傲骨，可不是那种弱不禁风、只会哭哭啼啼的闺阁女儿家。”
“那可不！”眉庄扬了扬下巴，语气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傲，“咱们府上可是几代战将出身，怎么可能养出个软绵绵的脓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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