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荒渡孤灯,民国寒夜民国六年,江南多雨。青石镇坐落在青弋江拐弯处,
三面环水,一面靠山,镇口那座老石桥,叫望仙桥。桥边有间破草屋,屋里住着个孤老头子,
姓陈,名守灯。陈守灯今年六十有三,无儿无女,无亲无故,一辈子就守着桥边那盏青石灯。
那灯不是寻常灯笼,是块整石雕出来的灯座,灯碗是铜铸的,灯芯是百年灯草,油是桐油。
老人们说,这灯从清朝乾隆年间就立在这儿,是镇水灯,
也是引路灯——夜里行船、赶夜路的人,看见这盏灯,就不会迷航,不会落水,
更不会撞上江里的“脏东西”。陈守灯是第三代守灯人。他爹临死前攥着他的手说:“灯在,
人在;灯灭,祸来。这灯不是咱家的,是全镇人的命。”打那以后,陈守灯就把灯当成了命。
这年秋天,雨下得邪乎,连阴雨下了四十多天,江水暴涨,漫过堤岸,淹了岸边的菜地,
也泡软了望仙桥的石基。镇上的人都忙着堵水、搬东西,没人再顾得上那盏老灯。
只有陈守灯,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撑着小竹筏,把灯碗里的雨水舀干净,添上新油,
擦亮灯芯。夜里,风大雨急,江水像野兽一样咆哮,浪头拍在石桥上,溅起一丈多高。
陈守灯就坐在草屋里,盯着那点昏黄的光,一坐就是一整夜。有人笑他:“老陈头,
这灯能当饭吃?江水真要淹过来,一盏灯顶屁用!”陈守灯只是嘿嘿笑,不说话。
他信爹的话,也信这灯里藏着的道理——人心亮着,世道就不会黑。这天深夜,
雨稍微小了点。陈守灯刚添完油,正要回屋,忽然听见江面上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声音断断续续,被风雨吞了大半,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有人?”陈守灯心里一紧,
抓起蓑衣就往江边跑。雨丝像针一样扎在脸上,江水浑浊汹涌,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眯着眼,借着青石灯的光往江心望,隐约看见一个小黑点,在浪里一沉一浮。“是个人!
”陈守灯来不及多想,解开拴在岸边的小竹筏,撑着竹篙就往江心冲。竹筏在浪里像片叶子,
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翻掉。陈守灯年纪大了,手脚不如年轻时灵便,可他咬着牙,
拼尽全力往黑点靠近。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破烂的短褂,
抱着一块烂木板,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已经快没力气了。“孩子!抓住篙子!
”陈守灯把竹篙伸过去,少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抱住。陈守灯拼尽老劲,
把人拖上竹筏。少年一上筏,就昏了过去。陈守灯摸了摸他的胸口,还热着,还有气。
他不敢耽搁,撑着竹筏,顶着风浪,一点点靠岸。把少年背回草屋,
生火、烤干衣服、喂了几口热水。过了半个时辰,少年才悠悠醒转。他睁开眼,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老人,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老……老爷爷,
谢谢您……”少年名叫林小满,是邻村人。家乡发大水,房子冲没了,爹娘也被江水卷走,
他一路逃荒,想往青石镇投奔远亲,不料过江时失足落水,若不是陈守灯,早就喂了鱼。
“别哭,活着就好。”陈守灯递给他一块干硬的麦饼,“以后,就跟着我吧。有我一口吃的,
就饿不着你。”林小满“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爷爷,您就是我亲爷爷!
我给您养老,我给您守灯!”陈守灯扶起他,看着那盏在风雨中稳稳亮着的青石灯,
眼角湿了。他无儿无女一辈子,没想到,在这荒年寒夜,老天爷给他送来了一个孙儿。
从这天起,望仙桥边的草屋里,多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林小满勤快、懂事、心善,
挑水、劈柴、扫地、添油、擦灯,什么活都抢着干。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贪玩,他知道,
这盏灯救过他的命,也护着全镇人的平安。陈守灯把守灯的规矩,一样样教给他。
“灯要天天擦,越擦越亮。”“油要添得满,不能让它半路灭。”“刮风下雨,
人不能离灯太远。”“这灯是良心灯,守灯,就是守良心。”林小满都记在心里,
刻在骨头上。爷孙俩相依为命,日子虽苦,却安稳。可他们不知道,
一场针对这盏老灯的祸事,正在悄悄靠近。第二章 恶绅夺灯,邪心作祟青石镇上,
有个劣绅,姓赵,名天贵。赵天贵家里有钱有势,开着粮行、布店,还养着几个打手,
在镇上横行霸道,没人敢惹。他为人贪婪、狠毒、不信鬼神,只信银子。这年水灾,
粮食涨价,赵天贵趁机囤粮抬价,赚得盆满钵满。他早就看上了望仙桥那块地——桥边临江,
风水好,要是把破草屋和那盏破灯拆了,盖一座大粮仓,再修个码头,
那就是日进斗金的买卖。之前他碍于老辈人说“镇水灯动不得”,一直没敢下手。
如今雨大水涨,他觉得时机到了。这天上午,赵天贵带着四个打手,大摇大摆来到望仙桥。
陈守灯正在擦灯,林小满在旁边打下手。“老东西!”赵天贵叼着烟袋,斜着眼骂,
“这桥、这灯、这块地,我买了!限你今天天黑之前,滚蛋!”陈守灯身子一僵,
慢慢转过身:“赵老爷,这灯是镇水的,动不得,拆不得啊!”“放屁!
”赵天贵一脚踢翻油壶,桐油洒了一地,“什么镇水灯?都是骗人的鬼话!在青石镇,
我说能拆,就能拆!”林小满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挡在陈守灯身前:“你不能拆灯!
这灯救过人命!”“小杂种,也敢管老子的事?”打手上前,一巴掌扇在小满脸上。
小满嘴角出血,却死死瞪着他们。陈守灯连忙把小满拉到身后,对着赵天贵拱手:“赵老爷,
灯不能拆,屋我可以搬,求您留着灯……”“留着?”赵天贵冷笑,“留着碍眼?来人,
把灯给我砸了!把这老东西和小杂种扔江里喂鱼!”打手们一拥而上,举起铁棍,
就要砸向青石灯。陈守灯红了眼,扑上去抱住灯座:“要砸灯,先砸死我!”“老不死的,
找死!”一个打手一脚踹在陈守灯胸口,老人惨叫一声,倒在泥水里,口吐鲜血。“爷爷!
”林小满疯了一样扑过去,抱住老人。
就在打手们的铁棍要落在灯上时——呼——一阵怪风突然刮起!风不大,却冷得刺骨,
吹得人浑身发麻。原本昏黄的灯焰,猛地一窜,变成青绿色,光芒大盛,照得桥边一片惨绿。
打手们吓得一哆嗦,铁棍“哐当”掉在地上。赵天贵也打了个寒噤,心里发毛,
可嘴上依旧硬气:“装神弄鬼!给我砸!”没人敢动。那灯光看着邪乎,像是有眼睛一样,
盯着他们。就在这时,江面上突然起了雾,白茫茫的雾,转眼就笼罩了望仙桥。
雾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像是女人,又像是孩子,听得人头皮发麻。“鬼……有鬼啊!
”一个打手吓得转身就跑。其他人也慌了,跟着逃窜。赵天贵腿肚子发软,也不敢久留,
狠狠骂道:“老东西,算你狠!我还会回来的!”一群人灰溜溜跑了。雾散了,
灯焰又变回温和的黄色。陈守灯躺在地上,气息微弱。林小满哭着把他扶回草屋。当晚,
老人就病倒了。他躺在床上,拉着小满的手,气若游丝:“小满……灯……守住灯……灯在,
青石镇就平安……赵天贵心黑,他不会罢休的……”“爷爷,我守住!我一定守住!
”小满哭得撕心裂肺。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放晴了。陈守灯没再醒来。他走得很安详,
眼睛望着窗外那盏青石灯。林小满按照老人的遗愿,把他埋在桥边的山坡上,正对着那盏灯。
从此,十三岁的林小满,成了第四代守灯人。他比爷爷更小心,更虔诚。白天,
他去镇上打零工,换米换油;夜里,他寸步不离守着灯。镇上的人都可怜他,也敬重他,
时常送点吃的、穿的过来。大家都说:“老陈头没白疼这孩子,小满是个良心娃。
”只有赵天贵,怀恨在心。他咽不下这口气,也放不下那块宝地。他在等一个机会。
第三章 灵狐报恩,灯中有灵转眼到了民国十年,天下不太平,军阀混战,
苛捐杂税多如牛毛。青石镇虽偏安江南,也免不了被搜刮。这年冬天,格外冷,大雪封河,
船不能行,粮运不进来,镇上开始缺粮。赵天贵趁机把粮价抬到天价,一升米要一块大洋,
穷人根本买不起,只能吃树皮、啃草根。林小满也饿,可他依旧每天守灯,从不间断。
这天夜里,大雪纷飞,北风呼啸。林小满添完油,正准备回屋,忽然看见灯底下,
蜷缩着一只白色的小狐狸。狐狸很小,像是刚断奶,腿受了伤,流着血,冻得瑟瑟发抖,
眼睛却很亮,像两颗黑宝石。小满心善,连忙把小狐狸抱起来,带回草屋,生火取暖,
用干净布给它包扎伤口,又喂了一点温水和仅剩的半块麦饼。小狐狸很通人性,